二、

    冉妈看着窗外，轻轻拍着章馨兰的头，许久许久，才缓缓说道：“大妈今天很累了，以后再说吧。(：,最快更新)”

    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章馨兰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冉妈早就把不多的家务做完了，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章馨兰觉得很累，她被许多问题困扰着，一夜几乎没有合眼。

    早餐已经准备好。章馨兰吃着早餐，小心地问冉妈：“大妈，今天我们？”

    “上街，去地摊给你买几件衣服，你的美国服装在这里太抢眼，你太漂亮了，过于引人注目，低调点好。”冉妈说的很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章馨兰默默地点点头。对这个她生长的地方，她的确有点陌生。

    “大妈，我想，”章馨兰字斟句琢地慢慢说着，“昨天遇到的那个小偷，也许和闹鬼有点关系，咱们今天这么办，你看行吗？”

    “这世道有点乱，小偷太多了，也许根本没关系。”冉妈思索着说道。

    “可以试一试。”章馨兰笑着鼓动着冉妈。

    “好吧，你就是不省心。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冉妈无奈地同意了。

    卢琳现在身边已经聚集了五六个小弟，都是十多岁有家不想回的野孩子。卢琳觉得这几个已经足够了，还有几个被他赶走了。看着那几个野小子不服气又很留恋的样子，卢琳很满意。这太容易了，没人一顿饭，半瓶子啤酒，露一点小手艺，就让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了。想当年，如果不是自己的父母闹离婚都不要自己了，自己也不会像他们一样跟着一个手艺很烂的小偷浪荡江湖了。那家伙手艺的确很烂，自己却把他当神仙一样供着，为他挨了多少打，能数过来吗？

    现在，自己又在诱导着和当年的自己一样的孩子了，卢琳一点都没有良心上的谴责，反而觉得自己在做好事，起码自己的手艺很高明，不会耽误了他们。当然，教不教他们要看自己的心情了。

    由于有彭老大的同意，这两天在市场上转悠了几圈，有这几个小弟作掩护，很顺利到手了几点小钱，让这几个流浪的野孩子吃饱了肚子，自己就像英雄一样被供了起来。现在，他就在距离步行街不远的一个小摊上吃早点，那几个小弟已经为他盯梢去了。

    他接受了彭老大的任务，但他是独行客，不想和车大言和杜宪搞在一起，他认为他们都是骗子，从事的工作没有技术含量。而他也看出来，杜宪和车大言也不想和他一起活动。他得到的任务，是在白天发挥自己的特长，偷冉妈两个人的东西，不停歇地偷，让她们不得安宁，提心吊胆。至于他们干什么，卢琳懒得管，更懒得问。不就是装神弄鬼嘛，还让自己的两个小弟过去帮忙，昨天差点被抓了。也亏那小家伙机灵，胡说八道一气跑了，这家伙将来不会比自己差，后生可畏。都这个年代了，装鬼吓人能行吗？

    一个小弟跑了过来，目标出来了。

    卢琳很有派头地慢慢吃完自己的早点，气定神闲地站起身，悠闲地跟着带路的小弟向前走，老大就是要有老大的派头。小弟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目标前往早市，那里人员混杂，正是下手的好地方，卢琳觉得自己要得手了。冉妈，章馨兰，卢琳心里默念着。杜宪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这么快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不简单。

    小弟对这一带的道路非常熟悉，领着卢琳走小道直接到了早市的路口。卢琳站在路口等着，远远地看到冉妈和章馨兰走了过来。卢琳躲到了人丛后面。

    卢琳在人丛中转悠了一圈，发现有几波正点子，一看就是粗手，上不了台面的。卢琳从来不和他们这样的人接近。卢琳不打算过早动手，他想看看这几个粗点子怎么样，会不会有一个不长眼的去打冉妈和章馨兰的主意。

    早市是一条很宽但不长的土路街道，两边都是平房，只在中间部位有一栋二层小楼，是个小饭馆。卢琳打发小弟分几波跟着冉妈，先不要靠近，等自己的命令。小弟跑走了，卢琳向小楼走去。前面一个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不时和小摊贩们问价。一个粗点子跟在后面，想寻找机会下手。卢琳心里暗笑，这种人就差明抢了，还偷什么？

    前面就是肉摊，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又上前问价，几个大娘也围了过去，粗点子紧跟一步，想要动手了。卢琳快步从他身边一闪，顺手摸了他的皮包，迎面和一个提着很大篮子的老太太相对。卢琳侧身很客气地给老太太让路，却向前跨了一步，老太太停不住脚步，向旁边躲了一下，篮子碰到了粗点子的身上，粗点子回头狠狠瞪了老太太一眼。卢琳一把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老太太，用自己的身子把粗点子和老太太隔开。老太太感激地对卢琳说了好几遍谢谢，才不满地看了还在瞪着老太太的粗点子一眼，提着篮子走了。卢琳转回身，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正站在他的身边，显然对帮扶老太太的卢琳很有好感，还对他笑了一下。路林业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回敬，回头看了粗点子一下，侧身从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身边走过，中年妇女的钱包已经进入了卢琳的手中。往前走十几步就到了小楼门口。卢琳进去上了二楼，拣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正好可以看到早市的街面。

    冉妈和章馨兰已经走进了早市，两个小弟在不远处跟着。有一个粗点子也跟着，粗点子旁边五六步远的地方，有两个人看着，应该是粗点子的同伙，为他照应的人。肉摊旁边，打扮入时的中您妇女突然大声尖叫起来：“有小偷，偷了我的钱包，抓小偷啊，抓小偷啊。”

    市场上人们纷涌过来，围住中年妇女问话。中年妇女开始哭诉自己的钱包里有刚开的工资和给婆婆看病准备好的钱，这一下子全丢了，回家怎么向家人交代啊。跟中年妇女的粗点子也愣住了，他盯了好长时间，从一行跟到了早市，怎么不知觉中就让别人下了手，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他有点不死心，想找到那个下手的人，所以他没有走。

    一个小弟走到了跟前，是那天在商场里吸引冉妈和章馨兰注意的而被几个青年围住的那个小弟。卢琳把中年妇女的钱包交给了他，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弟笑着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小弟在人丛中绕了一个大弯子，装作看热闹凑近了人群，在粗点子身边站定，把钱包放入了粗点子的上衣袋里。粗点子还在人群中寻找自己认为可疑的人，尤其是那个跟着两个女人的点子，这小子最可疑。他就忘了想到，这的点子跟着那两个女人，还会对他的目标下手吗？

    中年妇女还在哭叫着，不停地向人们诉说着，已经有点神经质了。围观的人们除了同情就是摇头，这么多人里，谁知到谁是小偷啊，小偷的头上又没有刻着字。小弟在粗点子身边站了一下，见已经没有什么看头了，转身离开了。直接走到不远处跟着冉妈和章馨兰的一个小弟面前，就是夜里差点被章馨兰抓住的小弟，对他说了几句话，还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张望的粗点子，自己离开了。这个小弟挤进了人群中，走到了中年妇女面前，打断她的哭诉，问道：“你还记得刚才你身边有什么人吗？”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停止了哭诉，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小男孩。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马上明白了小男孩的意思，向她解释道：“想一想，刚才你身边都有谁，其中肯定有小偷。”中年妇女这才明白过来，想了一想说道：“有几个大妈看肉，有一个提篮子的老太太差点摔倒，被一个年轻人扶住了，年轻人和老太太走了，还有一个年轻人，从银行一直跟着我，刚才还站在我的身后。就是他，就是他投了我们一家的救命钱。抓小偷啊，抓住他，抓住他。”

    粗点子显然听到了中年妇女的叫声，感觉自己站在这里有点不妙了，准备离开。但是中年妇女已经发现了他，指着他冲了过来。粗点子不以为然地没有跑开，他又没有偷，他怕什么？中年妇女一把抓住了他，哭喊着他是小偷，让他把钱包交出来。人们纷纷围住了他。一个好心人报了警。几分钟后，警察赶到了，从粗点子身上搜出了钱包，但钱已经没有了，只剩下身份证和银行卡。粗点子很无奈地被警察带走了。

    市场又恢复了平静。

    卢琳一直在小二楼上看着。他没有看热闹，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冉妈和章馨兰。这两个女人也在问价，也看过热闹，但问价的时候很随心，看热闹的时候就是在走过场，是因为有很多人在看，所以她们也应该看看。她们是为了逛早市而逛早市的。早市上这样的人并不多，在豪华大商场里这样的人很多。

    冉妈和章馨兰走到了买衣服的摊位前。一辆轻型卡车，周围挂满了衣服架，各色低档不入流的成衣堆在车上和衣服加上。牌子上写着“挥泪大甩卖”和“出血大清仓”，几个年轻人正起劲地用喇叭喊着价钱。冉妈和章馨兰开始挑拣衣服。打扮这么时髦，人才这么美丽的人难道要买地摊上的衣服吗？卢琳不禁迷惑起来。跟着冉妈和章馨兰的正点子，走到了章馨兰的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抬手摆弄着衣服架上的衣服，眼睛却盯着章馨兰挎着的皮包。这是真皮的高档货，在国内的价钱不低于万元，卢琳很清楚，章馨兰是的大主。有一套衣服似乎引起了章馨兰和冉妈的注意，她们拿起来在身上比量着，章馨兰的皮包侧跨在身边，暴露在胳膊外面，距离正点子的手不足一尺，而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衣服上面，正点子可以下手了。卢琳有点紧张地看着，正点子可以得手吗？正点子的身体向章馨兰靠近了一些，章馨兰毫无知觉。正点子的左手抬起来好像要探上面衣服架上的衣服，挡住了章馨兰的视线，右手在身前探了过去，站在后面的人还以为这个人在用手试衣服的面料。章馨兰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把皮包向后背了一下，名贵的皮包被背在了身后，置于她们的视线之外，这很不符合常理，但却恰好避开了正点子的动作。正点子现在除了抢，就是有停止行动，等待时机了。正点子果然停止了行动，转身离开了。卢琳现在真的很佩服这个人，将来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和他交个朋友的。能知道什么事情可为，什么事情不可为，就很了不得了。能够克制**，知难而退，简直就是明智了。

    肥肉总是有野狗跟着。正点子和他的两个帮手义无返顾地走了，回头非常可惜地看了看章馨兰身上的名贵真皮包。但有两个粗点子不知死活地凑了过去，一左一右，把章馨兰的冉妈夹在了中间。

    卢琳看不下去了，他准备自己动手了。他走出了小楼，来到了街面上。置身于人群中和在高处观看就是不一样。卢琳每到这个时候，都会产生这样的感慨。先前送钱包的那个小弟凑到了他的身边，他示意不要说话，向早市的另一头走去。小弟慢慢跟在后面。走出了早市，在一个没有人经过的偏僻角落，卢琳把小弟叫到了身边，吩咐了他几句，小弟很郑重地领着任务走进了一条小胡同，从小胡同里可以绕到早市上。卢琳则返身回到了早市，站在距离章馨兰和冉妈不很远的地方看着。早市上的人已经不太多了，冉妈和章馨兰挑中了衣服，准备掏钱了。

    名贵的真皮皮包还背在身后，两个粗点子一左一右站在身边，目光毫不掩饰地看着，冉妈还在和卖衣服的青年讨价还价，章馨兰的眼睛里除了看中的衣服，就什么都没有了。

    两个人向章馨兰靠了过去，卢琳的视线被挡住了。卢琳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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