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李金全环视了一圈，特别注意地看了一下张阿利，把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像一个说书先生那样，摆了摆架势，轻咳一声，低沉着嗓子开始说了起来。

    “经过简单交流之后，武术队的后生们，决定派六个人上场，和其他老板带来和我们打擂的拳手先打，比赛形式是拳击，之后再和我们六个人打，比赛形式是散打。每场三局，每局三分钟，轮流上场。场上裁判还是我们的，他们的另两个人做监督。每场老板们都要下注赌输赢，输了就把赌注捐了。赢了这些后生们给他们做义工一天。约定好之后，比赛开始。”

    “先上场的是老板们带来和我们打擂的六个人，都是街头混混，拳头很硬，心狠手辣，身体健壮，肌肉发达，打架不要命的角色，和我们不止一次交过手，互有输赢。”

    李金全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张阿利，张阿利也瞪着眼看着他，完全是一副听书迷的摸样，李金全笑了，张阿利也笑了。冉明俊心理明白，李金全所说的这个互有输赢，一定是他们私下里决定的胜负。

    “老板们那里第一个上场的是阿大，阿大虎背熊腰，肌肉结实，非常耐打。我们和他交手，全都是三局以后，靠点数取胜。一个不留心，被他猛击一下，我们基本就取胜无望了，被他打倒输了的，也不是没有过。学生们第一个上场的是笑笑。笑笑还是个害羞的小男孩，站在场上很腼腆，那么多人一起哄，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阿大高出他一头，没有一个人认为，这场比赛会持续到第一局结束。也许只要一拳，笑笑就被打下擂台了。”李金全向冉明俊看去，见冉明俊悠闲自在地躺在床上，毫不为笑笑担心。而其他人，都伸长脖子看着李金全，为那个小男孩笑笑担心。

    “锣声一响，比赛开始。阿大采取步步紧逼的战术，想要把笑笑逼到死角，然后像猫戏老鼠那样戏耍他。其实从场面个头上讲，两个人就是像猫戏老鼠那样。阿大很轻松，拳头很随意地向笑笑身上点，也不把他逼的过紧，甚至步伐节奏也完全没有用。而笑笑在台上漫长乱跑，对阿大远远地夸张地舞动拳头，不敢靠近一点。台下的人开始哄笑起来，阿大向台下示意了一下，开始加紧步伐，脚步也跟上了拳头的节奏，但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能把笑笑逼到死角。每次都是快要成功的时候，笑笑已经靠在拳台立柱上，阿大再有一步就能把笑笑堵死在角落里，笑笑一晃身子，就站在了阿大的身后侧，对着他打出几个有效点数。他那点打击力度，对阿大来说就是挠痒痒。第一个回合就这样不精不彩地结束了，所有的人都以为阿大在戏耍笑笑，只有我看到阿大的脸上有点不自然。第二局开始，阿大明显加快了节奏，不时用直拳、组合拳打击笑笑，似乎并不留情了，台下的人也都看了出来，都为笑笑捏着一把汗，他在阿大这种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面前还能躲闪多长时间。而事情怪就怪在这里，笑笑总是能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摆脱阿大的正面攻击，在他的侧面打出几个有效点数。第二局再有几十秒就要结束了，这时笑笑被逼到了擂台中央，阿大一记直拳直击笑笑的头，笑笑仿佛吓呆了一般，眼睛直愣愣看着打过来的拳头，忘记了躲闪。很可惜，阿大的这一拳打偏了。连阿大都是一愣，他本以为笑笑还会和之前一样退步躲闪，他这拳是虚的，后招是紧跟上去，在笑笑没有站稳的时候，左手直拳和右手勾拳，把笑笑再逼到死角，无可闪避，他可以两拳把笑笑击倒而胜利。笑笑不退，虚招本来就没有准头，跨步向前，拳头没想着要及时收回来，人一下子就门户大开地站在了笑笑的面前，而笑笑的组合拳很清晰地打在了阿大的前胸。当阿大收臂把自己的前胸护住，准备退一步滑开，那姿势正好是躬身后退，把自己的头让到了笑笑的面前，笑笑的左右勾拳很有力地打在了阿大的下巴上，一个趔趄，阿大差一点摔倒了。站稳了身子，阿大彻底暴怒了，不停地用左右直拳直击笑笑的头，希望一拳能把笑笑击倒。也许是两记勾拳把阿大打蒙了，阿大的拳头只在笑笑头的左右，没有一记击中。而笑笑也没有退避，直面着猛击过来的拳头，晃动着自己的头，面带微笑，闪避着阿达的拳头，直到锣声响起，第二局结束。”

    李金全接过肇事司机端过来的一杯水，心满意足地大喝了一口，“啊”，长长地叹息一声，把刚才自己的紧张心情放松一下。听故事的人也跟着李金全“啊”了一声，紧吊的心也跟着先放了下来。肇事司机接回李金全放过来的水杯，满脸讨好地看着李金全，笑嘻嘻看着李金全说道：“下面的，后来呢？”李金全得意地看了他一下，摆了摆架势，手势一张，继续说了起来。

    “第三局开始，阿大不顾一切地猛冲猛打，他刚才领教了笑笑的拳头，力道不过如此，再经受几下也没有问题。现在他的点数比笑笑相差太多了，只有击倒笑笑才能取胜。于是他毫不防守，全力进攻。而笑笑只要继续游击，不被阿大击倒就可以取胜了。场上局面一开始的确也是这样的。阿大的全力进攻的确收到了实效，有几次阿大的组合拳的确打在了笑笑的身上，虽然先被笑笑的手臂挡了一下，但还是把笑笑打得横退几步，喘不过气来。阿大也没有给笑笑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拳摆拳不停地猛击笑笑。笑笑就像是在风浪中颠簸的小船，随着风浪不停地摇摆，什么时候倒下去，谁也不知道，也许就在下一秒。场下观看的人们开始拼命叫好，为阿大加油。有几个老板已经要追加赌注了。又有一记摆拳，打在了笑笑的左肋，笑笑横退几步，到了擂台中央，面色苍白，眼睛有点疑惑地看着阿大，好像忘记了这是在拳台上，或是被阿大的凶猛吓呆了？第三局的比赛，时间刚好过半。看到笑笑退到擂台中央，却失去了比赛状态，失神一般地站着，阿大心里狂喜，差点大笑起来。在狂暴中的笑，我看了都有点胆寒。阿大连步伐都不顾，扑过去，对着笑笑的头一记直拳猛击过去，我看到阿大的汗水随着挥动的手臂飞了起来，飞到了擂台外面。阿大这一拳是想要笑笑的命。笑笑直愣愣地看着，阿大的这一拳可是实的，不是虚招，挨上了可经受不起。台下已经有人尖叫起来，有人在喊：‘打死他，要打死他了。’我也是心里一凉，笑笑这次可是在劫难逃了。而意外恰恰就在这里，阿大的那一拳，不可能躲闪的那一拳，偏偏就没有打在笑笑的头上，而是不可思议地擦着笑笑的脸，打空了。阿大已经扑了过来，头部没有任何防护，笑笑的拳头，就这么直直地打在了阿大的下巴上。不知道笑笑的拳头是什么时候伸出去了，看上去更像是阿大的头碰到了笑笑的拳头。阿大身形一震，而笑笑却被巨大的力道反震得后退了一步。然而阿大身形的惯性不可阻挡地向前冲，笑笑的组合拳不失时机地打在阿大没有防护的头部，就像阿大伸着头，让笑笑任意打击一般。场上的变化太突然了，尖叫的声音没有了，起哄的声音也小了，场面一点点安静下来，就听到拳头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那么清晰刺耳，那是笑笑打击阿大的声音。还有就是沉重的呼吸，有点艰难，有点无力，那是阿大的呼吸声。阿大向前冲的脚步终于停止了，阿大的双臂收回来了，阿大怒吼一声抬起头来，脸已经红肿起来，笑笑这几下拳头的力道确实很大。笑笑左手的最后一击直拳，打在阿大的脸上，阿大的头向后仰，头上的汗水也飞了起来，这一拳更重。借着这一拳的力道，笑笑后跳一步，脱离了阿大的攻击范围。阿大狠命地摇摇头，眼睛盯着笑笑，慢慢地，一步一步逼近笑笑。还有最后的30秒了，阿大还要发动最后的反击。从阿大的眼睛里我已经看出来，阿大现在已经不是在比赛，而是在以命相博，阿大心底里的凶狠爆发了，他快要失去理智了。而笑笑这时确是神情自若，有点悠闲地活动着左臂，脚步不停地移动着。阿大的拳头又一次挥动起来，带起了满场的尖叫。阿大的目标只有一个，用直拳打击笑笑的头部，而不再理会笑笑可能发起的突然袭击。阿大的拳头一次次猛击，一次次擦着笑笑的头打空。笑笑现在没有防护，只是躲闪，在阿大飞舞的拳头间隙中来回闪避，面带自信的笑容。现在，一个傻子都知道，笑笑现在是在等待着比赛结束，阿大的攻击全是徒劳无功的发泄了。比赛结束了，阿大看着笑笑，不相信比赛就这么结束了，不相信自己竟然输了。老板们有点垂头丧气，本以为稳赢的比赛，就这么输了。看着上千元落入了捐款箱里，老板们毫不在意，因为这的确是一场没有见过的精彩比赛，这钱花的值。”

    第一场比赛就这么结束了，第二场比赛是不是比这场更精彩更刺激呢？肇事司机可怜巴巴地看着李金全。李金全知道如何让把握故事的进程和节奏，故意停下来不讲了。全神贯注听李金全讲故事的人们现在也跟着李金全松懈一下自己的紧绷的神经，开始活动起来。张阿利显然也听得入迷，现在笑嘻嘻地站起来发围着众人发烟，连那个鸟屁也格外开恩地得到了一支烟。这时铁门声响，薛龙、张虎、金霸走了进来，而脸色却有点怪异，一声不吭地坐下，也不理会别人，闷着头想心事。

    张阿利本来就奇怪，他们三个人是不会有人来看他们的，他们的亲友都在外地，本市没有，交往的都是自己的手下，不经过自己的同意是不会做的。是谁接见了他们？又和他们说了什么？

    张阿利没有立刻问，他知道很快就会有答案，也许现在不好明说吧。

    狱警在外面大声说道：“刘玉龙，有人接见。”

    大号里的每个人都愣了一下，今天这是怎么了，要每个人都轮流接见一次吗？冉明俊和张阿利都把目光看向了刘玉龙。

    刘玉龙愣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疑惑地看看张阿利，从张阿利脸上没有任何答案。他又看看范天成，范天成也是一脸迷惑。他最后看向冉明俊，而冉明俊也是迷茫不解。刘玉龙站起身向外走，对着范天成说道：“管他呢，见了不就知道了。”范天成赞同地点点头。

    看着刘玉龙跟着狱警走了，薛龙三人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笑容，有点怪异，有点神秘，让人看不明白的笑容。

    这笑容张阿利看在了眼里，冉明俊也看在了眼里，但都没有做任何表示。范天成关注着刘玉龙，看着刘玉龙走出去，什么也没有注意。李金全好像还沉浸在刚才故事的情节当中，什么也没有注意到。

    鸟屁肇事司机点头哈腰地走到李金全面前，把张阿利赏赐的那根烟送到了李金全的手上，陪着小心的笑脸问道：“第二场比赛，讲第二场比赛吧？”

    所有的人又都把目光投在了李金全身上。李金全又像上次那样，把烟放到耳朵上，接过经济犯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轻咳一声，摆足了架势，把手一挥，突然转向薛龙、张虎、金霸三人，出人意料地大声问道：“我要讲那天的擂台，你们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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