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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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苳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去看电影吧!」

    她多期盼他能真真正正的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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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上的布幕已经架好了,附近的住户从家里拿出矮凳子,先抢占前方的好位子,一群小孩跑到放映机旁边,围着师傅好奇地问东问西。

    「喂,铃当,郎小子,你们也到了?来来来,去找张椅过来坐,我这里的位子好。」坐在前排的大汉先发现了他们。

    他身边坐着几个橘庄的老朋友,一群人聊得正开心。

    「谢谢,我们坐在后面就好了。」郎霈有自知之明,他高头大马的,往前方一挡,后面的小鬼头非放声大哭不可。

    一名热心的住户借了两张凳子给他们,郎霈拉她走到人群最后方坐下。

    「这个角度你看得见吗?」他细心问。

    「『僵尸道长』我起码看过两百遍了。」凌苳暂时排遗掉心事,露出一丝笑意。一这种露天电影播的都是八百年前的老电影,除了小孩子,成人很少认真在看,大家来聊天的居多。」

    的确,各家大人拿着扇子捣凉,与旁边的人闲聊八卦,没有多少人将注意力放在萤幕上。

    夏风、童年、人情味,山城里最美的景致正在这方小小天地间上演。

    一束光打向布幕,电影开始了。小鬼头尖叫一声,纷纷跑回父母身旁,聚精会神地观赏。

    虽然她说这是一部八百年前的老电影,郎霈还真没看过。

    片子里的妖怪妆化得很假,一张大白脸外加嘴角的几滴血,几个主角全在宝里宝气地搞笑,剧情贫乏得不得了,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郎霈才发现自己竟然看得非常入神。

    一回眸,凌苳正怔怔盯着他瞧。

    「萤幕在那一边。」他指着前方的布幕微笑。

    凌苳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大家都很奇怪我为什么爱上你。」

    「铃当……」他一怔。

    「我以前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我刚刚终于明白了。」凌苳低喃。

    「为什么?」他无法不问,因为,他也想知道。

    「因为我们是相同的人。」

    「我想不出我们有任何相同之处。」郎霈摇头而哂。

    「郎霈,」她的眼底辉映着满天星光。「因为我们都是『胎记』。」

    他的心狠狠一揪,好一会儿,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为什么你觉得我是个『胎记』?」当他终于能发话时,声音遥远而缥缈。

    「因为胎记是爱的印记,却不是愉快的印记,所以大多数有着胎记的人总想将它隐藏起来——这是我之于我父母的意义。」凌苳的蚝首轻轻靠在他肩上。「而你,你也是被爱的,你却是自己甘愿把自己隐藏起来。」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黑夜将他的表情隐藏住。

    「因为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郎亿的第二把交椅、哥哥背后的月亮、天生的追随者——其实你并没有不如郎云的地方,所有的第二位,都是你自愿屈让的。」凌苳抓起他的手,交叠在自己的掌间。「我不懂为什么,你真的爱你大哥,爱到愿意一辈子屈居在他之下?」

    「我所得到的,已经超乎我该得的了,我并没有任何不满足的地方。」他低沉的嗓音几乎与电影音效融化为一体。

    「郎霈,要懂你真难。」她轻声叹息。

    他偏眸凝望她,凌苳的娇颜在清夜中泛出莹润光泽,像一颗刚出水的珍珠。

    想碰触她的感觉突然强到让他无法克制,于是他举手,沿着她粉嫩的下颚,顺滑而去。凌苳的水眸蒙胧。

    他们的唇只有寸许之隔,其中一方轻轻往前倾,便能让这个隔阂消失于无形。

    血液疾速冲刷过他的全身,耳中彷佛可以听见澎湃的浪涛,一阵一阵地催促着、催促着,只要再往前一些些,再往前一些些……

    「九点多了,如果你不想看电影,我们回去吧!」他蓦然抽回手。

    神奇的时刻消失。

    凌苳重重、重重叹了一长声。「你这个人真是个闷葫芦,你知道吗?」

    「一下子胎记,一下子葫芦,我离人越来越远了。」他微微一笑。

    「我还没说得更难听呢!我本来想讲,你这个人十巴掌都打不出个屁来!」

    郎霈忍不住大笑,所有神奇的氛围全一扫而空。

    「好端端的一个美少女,偏要说这些奇怪的话破坏气质!」

    「好啦好啦,我以后见到你一定彬彬有礼,学那些『成熟世故』的女人讲场面话,可以吧?」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成熟世故,你?这我可真的想像不出来。」郎霈说着都觉得好笑。

    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凌苳查看一下来电显示。

    「是碧雅,我接一下。」

    郎霈努力在心里模拟一个成熟世故、会讲场面话的铃当,结果失败了。在他心里,她永远都会是这种我行我素、直来直往的俏模样。

    「哈罗?」手机传来一堆宪宪牵串的杂讯,凌苳只好不断移动方位,找个讯号好一点的角度。

    一转头,几乎撞上他。

    她扬起眉毛询问,郎霈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

    然后她看一下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黑暗无人的角落了。

    他在守护她。

    她的鼻头又涌起发酸的感受。

    「喂?」那方终于传来较清晰可辨的声音。

    「碧雅吗?我是铃当。」她捺下万般复杂的情绪,装出开朗的回应。

    结果,浓厚的鼻音却是从彼端响起。

    「铃当,我是碧雅的姊姊青雅,碧雅刚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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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太平间。安息室。一张铁床。一袭白布。一具僵冷的躯壳。

    凌苳怔立着,体内与体外的世界俱为死寂。

    我死了的时候,亲爱的,别为我唱悲伤的歌;我坟上不必安插蔷薇,也毋需浓荫的柏树;让盖着我的青青的草淋着雨,也沾着露珠。

    生命竟是一件如此轻易的事,随手一抛,便消失了。

    凌苳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只感觉有人在她身旁进进出出。她机械式的左移一步,右移一步,整个人和台上的人一样僵冷。

    童年点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流转。绑辫子的碧雅,和她一起恶作剧的碧雅,每次都跑太慢被大人抓到的碧雅……那个生气十足的女孩呢?怎么会变成铁台上一具冷硬的**?

    「我们出去吧!葬仪社的人要来人殓了。」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回荡。

    她腿一软,两只铁臂立刻环上来。

    郎霈先扶她出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再回安息室里和丧葬业的人接洽后续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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