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优美大方,无懈可击。
这是在澳洲特训十天的成果,白天是靳克彦,夜晚是靳文彦,兄弟俩日夜不停的甩鞭子操练她;动作不够标准,重来;姿态不够优美,重来;步骤不够熟练,重来;笑容不够自然,重来;“言语不够谨慎,重来,眼神不够端正,重来……
她可不可以重新找个丈夫?
“姊,饭店提供的下午茶很不错吃喔,尝尝看吧!”
“我不饿。”
“随便你。”
“……小蕾,你真的不能把他让给我吗?”
又来了,听方丽那悲怆到极点的声音,方蕾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自顾自取用三明治。
“你又为什麽一定要抢我的丈夫?”
“我爱他呀!”
“不,你只爱你自己。”
“你怎能这麽说!”
“因为这是事实。”
静默片刻,方丽悄悄起身来到方蕾面前跪坐下来,把一张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的脸对准方蕾,还挂著两管长江泪。如果不是早就清楚她的真面目,方蕾还真的会被她唬去,陪她一起哭倒自由女神。
“干嘛?”
“你就毫不顾念我们之间的姊妹情吗?”方丽哭咽咽的哀声问。
姊妹情?
在方丽心中根本没有那种东西,还跟她要什麽姊妹情?
“那你呢?”方蕾淡漠地反问:“你不也毫不顾念我们之间的姊妹情,硬要抢我的丈夫,这又该怎麽说?”
方丽突然握住方蕾刚放下茶杯的手。
“小蕾,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她哽咽著哀求。“爷爷、奶奶不能再照顾我了,嫁个丈夫偏偏碰上那种窝囊无用的男人,有孩子也不能生,现在我什麽也没有了,只能自己靠自己,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能体谅我想找个可靠的男人来照顾我的心情吗?”
方蕾怔愣地望住方丽,目光是不可思议的,表情是啼笑皆非的。
“姊,你是不是忘了,我从十一岁开始就自己一个人生活,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但我还不是活下来了。而你,姊,你都快二十四岁了,一个成年大人又为何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好吧,就算你真的那麽懒,不想自己养活自己,起码还有大伯、二伯、四叔和五叔在,你又有什麽好担心的?”
“不,你错了……”方丽直摇头。
“我错了?哪里错了?”
“你也很清楚,大伯、二伯现在一心在‘开创’他们自己的新事业;而四叔的工厂是和朋友合夥开立的,不久前他的合夥人卷款逃到南美洲,工厂有八成无法继续下去;至於五叔,他上班的公司倒闭了,下个月就要搬回台湾去,现在经济如什不景气,重新再找工作谈何容易。瞧,他们都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照顾我呢?”
方蕾愈听愈惊讶,没想到大家的状况都不太好。
“那你就自己照顾自己嘛,我可以,小珊可以,你当然也可以呀,”
方丽可怜兮兮的抽抽鼻子。“我没办法。”
“为什麽?”
“我不像你那麽坚强呀!”
才怪!
方蕾翻翻白眼。“这跟坚不坚强一点关系也扯不上好不好?我可以叫我老公帮你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你只要规规矩矩的上班,肯定可以养活自己的!”
“工作?”方丽两眼大睁,吃惊的瞪住方蕾。“你要我工作?”
“不然呢?请你做女皇陛下?”方蕾嘲讽的反问。
“我没办法工作!”方丽断然道。
“这又是为什麽?”
“我不要看人家的脸色,”
喔,天,这女人真是……
“好吧,那你回台湾吧,妈现在过得很好,你在那边可以闲闲做蛀虫,爱怎麽烂就怎麽烂,这总可以了吧?”
“那我的心呢?”方丽幽怨的瞅著方蕾。
她的心?
真奇怪,她还有心吗?
“怎样?”
“得不到我这辈子唯一的真爱,我会痛苦到死的!”
这辈子唯一的真爱?
某人在念诗吗?
“失去这辈子唯一的真爱,我也会痛苦到死!”某人可以念诗,她为什麽不可以?
“但你比我坚强,你捱得住那种痛苦,我捱不住,我……我会活不下去的!”
厉害,竟然用死来逼她!
“不,你绝不会活不下去,因为你太爱你自己了,你才舍不得死呢!”
方丽眼中忽地掠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如果我真的死给你看呢?”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相信;如果你没死,我敢肯定你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打算真死!因为……”方蕾淡淡一哂。“真的想死的人根本不会说出来!”
诡计一再失败,方丽目中蓦而爆出阴鸷的怒气,终於失去耐心了。
“你好狠!”
“不,姊,是你太狡猾。”方蕾漠然望著撕去假面具之後的方丽。“老实说,跟你谈过愈多次话,我愈觉得你好可怕,就算我真的愿意把奥文让出去,我也不会让给你,因为跟你在一起,奥文一定会很痛苦,他是个好男人,没有义务要接收你这种恐怖的女人!”
“好!”方丽愤怒的跳起来。“既然你无情,不能怪我无义,我发誓一定要不择手段把他抢来!”
她早就已经在不择手段抢男人了!
“随便你!”
姊妹之间走到这样已经算是正式撕破脸了,方蕾表面上很冷淡,其实心中仍难免有几分遗憾、几分伤感。
毕竟,她们是亲姊妹呀!
傍晚时分,靳文彦和方大伯、二伯回来了。
眼见方大伯、二伯满脸兴奋,方蕾就知道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大展拳脚一番了,可惜晚上施展不了什麽拳脚,於是决定换他们来帮方丽抢男人。
“我们有事跟阿蕾谈谈,阿丽,你和艾默德一起去吃饭,吃过饭後再去看场电影或随便走走,不要太快回来,我们……”方二伯瞟一下方蕾。“呃,会谈很久,你们回来打扰到我们不太好。”
方蕾翻了一下眼,没说话。
“既然要谈很久,那就明天再谈吧,”靳文彦温和的驳回方二伯的安排。“我跟小蕾也有些迫切事项需要讨论,还得跟总公司联络、处理公事,没有时间出去吃饭看电影。”
方二伯与方丽交换一下眼色,後者令人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一天时间比一晚时间充裕得多,更好。
“那就明天吧!”
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不够精确,翌日一大早,当方大伯、二伯与方丽联袂来找方蕾时,靳文彦也正好要出门处理公事,根本没打算和方丽一起出去。
“但我们昨天说好的呀!”方丽委屈的抗议。
“不,我们昨天说好的是大伯、二伯要和小蕾谈话,并没有约定我要和你一起出去。”靳文彦神情自若的纠正她的说法。“我也说过要处理公事,没有时间出去吃饭看电影不是吗?”
“那我跟你一起去!”方丽脱口而出。
靳文彦眉峰一皱。“很抱歉,我是要见分公司经理处理公事,你在旁边会带给我很大的困扰。”
“那……”方丽拿出最最哀怜的目光瞅住他。“你不能晚一天再处理吗?”
不等她说完,靳文彦就开始摇起头来。
“那是不可能的事,公私分明是我的处事原则,我从不让两者互为干扰。除非……”顿了顿。“我生平只有三次为了私事而丢下公事不管,其中有两次分别是为了我的父母,在他们弥留之际,我完全不管公事,只守在他们病床边直到最後一刻。另外一次是……”
目光移向方蕾,唇畔泛起笑意,他的眼神分外温柔。
“半个月前,由於小蕾对我有些误解,一气之下带著孩子跑回娘家,我只好丢下十分重要的会议,专程跑去向她解释……”
方蕾对他吐了一下舌头,他笑容益深。
“总之,除非已无心於公事,否则我绝不会为了私事而撇下公事。”
话讲得十分清楚,他只会为了方蕾而扔下公事不管,只因他为了方蕾已无心於公事。过去这种事他绝不会明白说出口,但现在他知道这是方蕾需要听到的话,再不说出来就太愚蠢了,他可不想再来一次千里追妻。
果然,方蕾听得眉开眼笑,相反的,方丽恨得满口牙几乎咬碎了。
可恨靳文彦对她向来无往不利的哀怨面具竟然无动於衷,一点反应都没有,方蕾又已看穿她的真面目,根本不上她的当,致使她面临无计可施的绝境,只好眼睁睁看著靳文彦离去。
“可恶!”靳文彦一离开,方丽当即爆发出来。“都是你害的!”
她又怎样了?
她根本连半个字也没吭呀!“我害你什麽了?”方蕾哭笑不得。
“你为什麽不叫他陪我?”
“他又不是牛郎,你喊名,他就得转到你这台来!”
“但我要他陪我!”
“少哈了!”
“我不管,你非叫他陪我一天不可!”
又在撒赖了,方丽老是忘了没有人能够想要什麽就得到什麽。
“懒得理你,”方蕾嗤之以鼻的翻了一下眼。“大伯、二伯,我想你们也不是真有什麽事要和我谈,不如你们去办你们的事,而我呢,还要复习一些礼仪,所以就这样散场吧,ok?”
方大伯、二伯不但立刻同意,而且马上转身走人,顺带拖走方丽。
“你赖在这边也没用,我有更好的方法。”
“什麽方法?”
“走,回房再说!”
他们说得很小声,但方蕾还是听见了,不过她并不在意,默默送他们出去,把门关上,背贴在门上笑开来。
不管他们有什麽办法都是白搭,因为……
两个钟头後,靳文彦悄悄回到饭店。
“他们呢?”
“大伯和二伯去鸿图大展了,大姊去购物,大概是想买件性感的透明睡衣来诱惑你吧!”
靳文彦低头吻她一下,装作没听见最後一句。
“那我们可以走了?”
“先回台湾?”
“当然,圣诞节过後再回比利时。”
“那小弟、小妹和小珊怎麽办?”
“露薏丝要带小珊到米兰参加朋友的圣诞派对,至於小弟,他早就在台湾等我们了。”
“咦?真的?那我们快走吧!”
於是,在方大伯、二伯和方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们偷偷摸摸离开纽约飞到台湾去了。
难怪方蕾都不担心,男主角都下台了,女主角自己一个人还能有什麽搞头?
圣诞节过後,靳文彦一家人才回到比利时,祖母大人一见到他们,劈头便横眉竖目的先来上一段狂风暴雨,再来一场天崩地裂,只因为不管她想搞什麽鬼都来不及了。
元旦,靳文彦正式顶上亲王的头衔偕同妻子晋见比利时国王,後者对王妃是平民并没有特别表示什麽,因为洛朗王子的妻子也是平民。
稍晚的宴会上,方蕾端庄高雅,落落大方,表现出无懈可击的礼仪风范——鞭子总算不是白挨的,特别是她通晓多国语言,好几位由於言语不通而被冷落一旁的贵宾,都在她的安抚下绽开愉快的笑容,使国王阿尔贝二世对她留下极佳的印象。
“你的妻子是位相当慧黠快活的女性。”阿尔贝二世对亲王如是说。
“谢谢陛下的赞誉。”亲王谦虚的道谢。
“听说她是语言系学生,不知她究竟懂得多少种语言?”
“就我所知,她精通七国语言,大致上可应付的有四种,粗略懂得一些的有六种。”
“不少嘛!”
“她在语言方面的确相当有天分。”
“那你最好列张单子给我,以後我就知道该安排你们到哪些国家出访了!”
亲王偷偷在嘴里呻吟了一下。“是,陛下。”
宴会结束後,在回家途中,亲王老老实实的把国王的话转告妻子,王妃听得直翻白眼。
“我说,老公,你也未免太老实了一点吧,为什麽不少说一点呢?”
“虽然没有实权,但他仍是国王,我怎能欺骗他?”
“就算真的骗他又怎样?他又不能砍你头!”
“小蕾……”
“好嘛,好嘛,可是我还要上课耶!”
“我相信陛下会斟酌这点。”
“好吧,反正都上了贼船,只好任你摆布了。现在,老公,我想请问你,刚刚在宴会上那个老是缠著你的超级双频是怎麽一回事?”
“……超级双频?”
“超级平胸,洗衣板、飞机场,”王妃不耐烦的解释。“随便你说啦!”
亲王咳了一下,藏起笑意。“她是德国的远房表妹,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过一阵子,後来她父母带她回德国,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刚刚她是在告诉我,她的丈夫为何没有陪她来。”
“那个长得很不错的免持听筒呢?”
“……对不起,如果你不介意,请解释一下好吗?”
“长得很丑不是她的错。”
“咳咳,原来如此,那麽免持听筒又是什麽?”
“老是自言自语嘛!”
“我想我知道你在说谁了,”亲王抿起唇,再也掩不住笑容。“她是玛蒂尔王妃的亲戚,玛蒂尔王妃见她很孤单,要我去和她聊聊。”
“那个看上去很会爬墙的美女呢?”王妃继续翻现世帐。
“爬墙?”
“红杏出墙啦!”
静默几秒,亲王失笑,摇摇头。“才回去台湾没几天,你又学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了。”
“我是语言天才嘛!”王妃得意洋洋。
“这跟那没关系。”
“那跟什麽有关系?”
“你无聊!”
“……请问老公,你是皮卡丘的弟弟吗?”
“谁?”
“不是谁。”
“那是什麽?”
“你皮在痒!”
“……不,我的皮一点都不痒,倒是有个地方涨得很痛。”
“真的?哪里我看……奥文,这里是车上耶!”
“有意见?”
“……不,一点也没!”
下面,请自行想像王妃如何替亲王解除疼痛。
“老公。”
“嗯?”
“我想以後不需要到布鲁塞尔骑马了,咱们自己家里的‘马’骑起来‘有趣’多了。”
“……”
第八章
寒索的二月天,阳光虽灿烂,气温却在摄氏零下十度以下,寒风彻骨的冬日傍晚,冰冷的手推开厨房窗户,某人探头出去大喊。
“喂喂喂,蓝色垃圾袋先放进後车厢,明天才不会又忘了!”
喊罢,脑袋缩回来,窗户啪一下又关上,某人继续埋头与青菜萝卜奋战。不一会儿,有人进厨房里来,一双温暖的手扶上她腰际,倾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回来了。”
“辛苦了。”某人继续切萝卜。“小鬼呢?”
“克里斯买了一盒拼图,”扶住她腰际的手悄悄往下移。“她一回来就到起居室开工了。”
“难怪这麽安静。”顿一下。“请问你的咸猪手在摸哪里?”
“你的臀部。”
某人噗哧失笑,这才扭回头去回亲他一下。“去帮我摆餐桌,ok?”
晚餐後一个钟头,一家人照例在起居室看电视闲聊,芙安娜和亚伯特在角落的小几上展开拼图大业,芙安娜努力开发建设,亚伯特努力破坏建设,一搭一拆,合作无间。
“上帝,阿希尔,你愈来愈重了,我快被你压死了!”
方蕾喃喃抱怨著把大笨猫从她的腿上请到另一张沙发上去睡,奥文趁势伸长手臂将她纳入自己怀里,克里斯嘴角浮现调侃的笑。
“老嫂,老哥都压不死你了,一只笨肥猫怎麽可能压得死你呢?”
慵懒的目光横撩过去。“小弟,我好像很久没提醒你,再不结婚,我就要把你赶出去了!”
克里斯老神在在的嘿嘿笑。“那我就睡公司的套房里!”
方蕾眯了眯眼。“老公,诚心建议你,最好定下规矩不准任何人留在公司里过夜,免得公司被人扛走了你都不知道!”
“公司被扛走?”克里斯啼笑皆非。“你以为我是希腊神话的海力克斯吗?”
“不,你是台湾土产的小玉西瓜!”
克里斯愣了一愣。“何解?”
“满脑子黄|色思想!”
“哪有!”克里斯抗议。“我只是不太纯洁而已!”
奥文失笑。“说到这,我也要警告你,克里斯,以後在芙安娜面前不准再说那些限制级话题,否则以後姨婆那边的任务都要交给你,你知道的,我以後将会很忙。嗯嗯……”他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下。“对了,最近表嫂好像吵著要离婚呢!”
“e!”克里斯大惊失色。“好好好,我以後绝不会再跟芙安娜乱说话了,我发誓,我保证,我赌咒!”
见他吓得脸色发白、嘴唇泛青,方蕾不禁哈哈大笑。
片刻後,克里斯猛按遥控器找运动节目台,方蕾将一颗沾满浓浓炼||乳|的草莓塞入奥文嘴里。
“老公。”
“嗯?”
“大伯、二伯那边怎样了?”吃著草莓,方蕾不经意的问。
“他们几乎每天打电话来,我要秘书告诉他们我出差了。”
“为什麽要拖?”
“我想看看他们会不会自己想通,放弃要求特权,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奥文也漫不经心的回答她。“他们的资本虽不够经销双蕾的珠宝钻石,但只要他们愿意规规矩矩的来,分公司是不会拒绝他们的。”
“少作梦了!”方蕾嗤之以鼻的说,再塞一颗草莓给他。“他们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做生意的。”
“经过这一个多月,我大概也能了解了。”奥文叹道。
“所以?”
“我打算明天和他们谈谈。”
“喔。”方蕾自己再吃一颗。“啊,对了,皇宫总管那边有通知过来,要我们复活节那时候到南美洲做亲善访问,预计十天左右。”
“十天?!”奥文眉峰攒起来。“嗯……”
“干嘛?不方便?”
“我原本计画那时候要到加拿大开会的。”
“没办法,只好提前或延後罗,”
奥文苦笑。“这时候才觉得埃蒙特实在很了不起,他对这种事最在行了。”无奈的喟叹。“为什麽他就不能好好保住亲王的头衔呢?”
“算了吧,他只不过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类罢了!”方蕾不屑的嘟囔。
“……他是吗?”
“爱玩女人又没良心的人渣加败类,他不是吗?”
奥文愕然无言,克里斯放声大笑。
“老嫂,你讲话真有‘深度’,脑袋里没有几分学问还真的听不懂!”
方蕾滴溜溜地抛去一双卫生眼珠。“蛋白质,”
克里斯仍在笑。“请问这又是何谓?”
“这个我懂!”为表示自己也很有学问,奥文忙举手愿意免费提供解答。
“请说。”
“笨蛋、白痴加神经质!”
笑容僵住,克里斯呆了片刻,耸耸肩。
“喔,好吧,总比很有爱心的人类好。”
“……蛋白质比很有爱心的人类好?”
“不是吗?”
“有爱心不好吗?”
“当然不好!”
“人类不应该有爱心?”
“不,做人类不好。”
“那要做什麽?狗?”
“……我们到底在说什麽?”
兄弟俩愈讲愈糊涂,相对茫茫然,方蕾在一旁听得捧腹笑到泪水狂喷—差点把整碗草莓翻到奥文身上去。
毫无疑问,父母子女之间的代沟就是这样产生的:总是鸡同鸭讲。
比利时人是出了名的爱吃巧克力,而且巧克力也不是情人节的专利,每年复活节前夕才是巧克力大卖的旺季,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复活节的巧克力蛋和巧克力兔子,让人看了垂涎欲滴。
不过这年的复活节,奥文一家人只能买了巧克力到南美洲去吃。
十天过去,任务圆满达成,按照变更後的计画,他们直接飞到加拿大,奥文必须开三天会议,这期间,奥文特别派人带方蕾母女三人在温哥华各处观光,还买了不少鲑鱼制品。
三天後,会议也顺利结束,他们原打算绕道台湾一趟再回比利时——因为方妈妈问了好几次什麽时候要再带两个外孙去给她看看?
可是,就在飞机起飞之前……
“小蕾,这个送你。”
疑惑地看著奥文放在她手上的珠宝盒,“这是什麽?”方蕾奇怪的问。
奥文微笑。“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方蕾瞥他一眼—耸耸肩,打开首饰盒,“咦?”惊呼。“这是……黑钻?”
奥文伸手拿出首饰盒中的钻石放在她手中,在机窗外阳光的映照下,水滴型的黑钻闪耀出奇异的璀璨光芒。
“黑钻是最罕见的钻石,颜色纯正、高质量的黑钻更是少之又少,”他慢吞吞的告诉她。“目前世上最大的一颗是重四十二点二七克拉的‘林布兰’,而这颗耗费三年才琢磨完成的黑钻……”
方蕾小心翼翼的瞅住他。“多重?”
“四十八点八克拉。”
方蕾抽气。“这颗才是世上最大颗的黑钻?”
“这趟来,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它,”奥文颔首道:“他们今天才交给我,我还没有决定要把它做成哪一种首饰,也还没有替它命名,但既然琢磨好了,我就先送给你,如果你想到要什麽就告诉我,我再拿去加工。”
“e!”方蕾战战兢兢的捧住那颗不断闪烁著晶莹光采的黑钻。“你怎麽老送我这种吓死人的东西!”
“要送就送最好的,”奥文低沉的说:“你值得。”
闻言,方蕾仰起眸子,眼眶里浮现一层感动的莹光。“老公!”
“我爱你。”他耳语似的呢喃,倾身深深吻住她。
一句话,一个吻,顿时让方蕾融化了。
好半晌後,奥文探头看了一下後座熟睡的两个孩子,轻叹。“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在,我……”
他还没说完,她就知道他要说什麽,“奥文!”娇嗔的推了他一下。
他笑了,俯唇正想再吻她,忽地,她的手机响了。
“咦?大伯……不是,我在温哥华……诶?!爷爷、奶奶要见我……也要见奥文?为什麽?可是……好好好,我们去……嗯,我知道了……那就这样。”
挂断手机,方蕾攒起双眉。
“他们又想干什麽呢?”
“不管是为什麽,既然你爷爷、奶奶说要见我们,我们就得去,毕竟,他们是长辈。”
方蕾怔愣的凝睇著奥文。“你很注重长幼关系?”
奥文莞尔。“我有一半血统是中国人呀!”
方蕾眨了眨眼。“那如果我爷爷、奶奶命令你无条件帮助大伯、二伯,又命令你和我离婚再娶我大姊呢?”
奥文笑纹加深。“我祖母也对我下过好几次无理的命令,你看结果如何?”
方蕾扬了一下眉,失笑。“毫无结果!”
“我尊重长辈,但还是有限度的。”
“好极了,那就叫机长改变飞航目的地吧!”
方家爷爷、奶奶是一对相当旧式传统的老人家,非常坚持父母的权威,儿女稍有违逆就会被按上不孝子的罪名。
特别是身材高大,还顶著一颗大光头的方爷爷,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要求绝对的服从。据说他的个性相当无情,连老婆都不放在心上,唯独特别宠爱方丽,也许方丽就是因此被宠坏的吧。
至於方奶奶恰好相反,矮矮胖胖,慈祥又和蔼,十分疼爱子女,但她最溺爱的也是方丽,因为她一直想要生个女儿却未能如愿,直到方丽出生,她立刻把长孙女“抢”来做自己的女儿,好不容易如愿以偿,她怎能不格外疼爱呢?
“阿蕾,阿丽喜欢你的丈夫,这你该知道吧?”
“我知道,但……”
“那你为什麽不肯把丈夫让给她?”
五年没见,才刚碰面,连招呼都还没打过,方爷爷就劈开大门直捣黄龙,气势汹汹的说出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话,方蕾当场傻住,好半天才回得出话来。
“因为奥文不是东西,是人。”
“不管他是人还是东西,阿丽喜欢,你就应该让给她!”
她应该?
她为什麽应该?
“为什麽?”
“因为她是姊姊。”
“我只听过哥哥、姊姊要让弟弟、妹妹,姊从来没有让给我任何东西,为什麽反而要我让给她?”
“你没见到你姊姊因为这件事正承受著多大的痛苦吗?”
方蕾瞄一下方丽,後者弱不禁风似的婷立於一旁,睁著一双可怜生生的美眸哀怨的瞅住她,柔弱纤细,我见犹怜,比林黛玉更林黛玉,比茶花女更茶花女。
又在演戏了。
“爷爷,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她厌烦地说,已经可以预料到今天的处境了。“问题不是我让不让,而是奥文他想要什麽呀!”
方爷爷皱了一下眉,视线回转,目注奥文。
“你就是阿丽喜欢的男人?”
几乎才刚见面的第一眼,奥文即刻了悟到方爷爷是个什麽样的人——就跟他的祖母一样,傲慢自大。再听几句话,他更清楚的了解,他的祖母起码还会在表面上讲讲道理,而方爷爷却连做做样子的兴趣都没有,就这一点而言,方爷爷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
不过,只要明白“对手”是什麽样的角色,他就知道该拿出何种态度来应付。
“我是小蕾的丈夫。”他温和的纠正方爷爷的措辞。
“你为什麽不肯接受阿丽?”方爷爷语气愤然的质问。
“第一,因为我不喜欢她;”奥文的表情更温和。“第二,因为我爱小蕾。”
方丽忽地轻咽一声,方爷爷立刻口水狂飙的咆哮起来。
“胡说,阿丽是那样乖巧柔弱的女孩子,你怎麽可能不喜欢她?还有,你不知道阿蕾曾经出卖过亲人吗?她……”
“我知道。”奥文沉静的打断方爷爷的怒吼。“换了是我,我也会那麽做。”
站在後面的方大伯脸色微变,方爷爷窒了一下。
“但她也因此害死了……”
“这我也知道,他父亲因开快车害死了自己。”
“不,她父亲是她害死的!”
“那麽我要说,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小蕾的大伯,他不该撞死人,更不该为脱罪而潜逃。”
方大伯面色转铁青,方爷爷又窒了窒。
“那……那件事跟这件事无关!”
“方爷爷的意思是说……”奥文的声音近乎於温柔。“方家的人杀人放火都无罪?”
“这……我……”方爷爷辩不出话来了。
眼见过去无论处在任何状况下都能占上风的方爷爷,此刻竟然拿奥文一点办法都没有,方奶奶便拉住了方蕾的手,以为从这边著手比较有希望。
“阿蕾,阿丽是你亲姊姊呀,难道你就不能为她想想?她是……”
“那我呢?”方蕾叹著气反问:“为什麽奶奶从不为我想想?难道只因为奶奶偏爱姊姊,我就必须把一切都让给她?”
“但你比较坚强呀!”
又来说这种话了,难道坚强的人都该死?
“可是,奶奶,重点不在我,而在奥文,他不是东西,是人,不是我说要给谁就给谁的,”方蕾重申一次刚刚说过的症结。“他就是不喜欢姊,这并不是我让不让的问题呀!”
“如果他真的爱你,你可以要求他和阿丽结婚,他一定会听你的!”方奶奶脱口道。
不可思议,竟然一本正经的提出这种荒谬的建议,
方蕾啼笑皆非地和奥文相觑一眼。“奶奶,请你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为什麽我要那麽做?”
“因为可怜的阿丽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了呀!”方奶奶将怜惜的目光投往於方丽身上,无奈地说:“想想,你爸爸已经被你害死了,如果阿丽再因你而死,你良心过得去吗?”
方蕾闭了闭眼,再用力睁开。
“奶奶,爸爸不是我害死的,姊也绝不会死,她……”
“谁说不会!”方奶奶急道:“她吃过安眠药了,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快,她早就……”
安眠药?
太可笑了!
“但她没有死,对不对?”方蕾几乎有点生气的说:“所以她不会死!”
她话才刚说完,方丽便扑进方奶奶怀里哭得好不凄惨,方奶奶心疼的又拍抚又安慰。
“别哭啊,阿丽,奶奶一定会想办法,你别哭啊,奶奶好心疼啊!”回过头来,她痛心的怒骂,“阿蕾,你太没良心了,难道一定要看到你姊姊死在你面前才甘心吗?”
方蕾头痛的揉揉太阳|岤,再将视线移向奥文,虽然没有哭,但奥文看得见她眼底的无奈、无助与悲哀,於是探臂将她护人怀里。
“现在,我终於明白你姊姊那种扭曲的个性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然後,他眼神转冷,徐徐环顾周围的人,方爷爷、方奶奶、方丽,以及从头到尾都没吭过半声的方大伯、方二伯,显然已被挑起了怒意。
生平第二次,他抑不住怒火。
“请你们先搞清楚一件事,我和你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是小蕾,如果你们硬逼她和我离婚,无论她如何要求我,我都不会和她大姊结婚,因为我厌恶透了那种自私做作的女人。谁说我喜欢乖巧柔弱的女人?告诉你们,恰好相反,我爱小蕾的原因之”就是因为她的坚强,她的有主见……“
方丽的哀哀啜泣猝然中断。
“此外,如果小蕾和我离婚了,你们也别想经销双蕾的钻石……”
“但你并没有……”方大伯脱口道。
“我有,我已经给你们特权了!”奥文生硬的截断方大伯的抗辩。“如果你们调查过,应该知道资本额不到五千万美金就没有资格经销双蕾的珠宝钻石,你们有五千万美金吗?没有,但我特别通融让你们得到这项权利,只要你们规规矩矩的来,我敢保证你们还是能够得到丰厚的利润。而这项权利……”
他低眸望住方蕾。
“我是看在小蕾份上才给你们的,你们最好明白这点,没有小蕾,你们也不会有任何机会,这就是你们得到的特权,清楚了吗?”
方大伯与方二伯相对默然。
“另外,我知道疗养院的费用对现在的你们而言是一笔相当沉重的负担,如果还需要其他医疗费的话,恐怕更可怕。但只要你们不再拿小蕾她大姊的问题来马蚤扰我们,这项支出我愿意替你们承担起来……”
“可以!”
毕竟是老j巨猾的狐狸,从奥文的口气里、言语中,方二伯很快就判断出唯有按照奥文的话去做,他们所能得到的利益最大,不然的话,他们什麽都得不到,因此他马上就同意了。
他一同意,方大伯也同意了,可是方爷爷、方奶奶才不管什麽利不利益,他们只考虑到方丽能不能得到她想要的男人。
“我不同意,阿丽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和她结婚!”奥文的语气里隐隐爆出火花。“如果你们继续如此无理的逼迫小蕾,信不信我有办法让方丽立刻滚回台湾去,而且再也不能离开台湾?”
“不,我不要回台湾!”拉出尖叫声的是方丽。“爷爷、奶奶,算了,暂时算了吧!”
暂时?
奥文眯了一下眼,但很快又回复平静。“既然没事了,那我们走了,孩子们还在饭店等我们呢!”话落,一秒钟也没多耽搁,即刻带著方蕾离去。
和方家人多相处一分钟,他就多失去一分冷静,还是快快离开为妙!
一离开疗养院坐上轿车,方蕾马上追问他。
“你想做什麽?”
“你大伯、二伯应该不会再来马蚤扰我们了,如果你姊姊不想回台湾,她也不敢再唆使你爷爷、奶奶出面逼迫你,因此,她只有自己想办法……”
“所以?”
奥文淡淡瞟她一眼。“我会设法使她无法再入境比利时,如此一来,她再狡猾也无可奈何。”
釜底抽薪?
“你行?”方蕾惊讶地问。
“不行我就不会说出口。”
“酷!”方蕾惊叹地挽住他的肘弯。“老公,你好厉害喔,这麽一来,她就没办法再来搁搁缠了!”
“谢谢。”抽出手臂—奥文反臂环住她。“不难过了?”
方蕾沉默了会儿,缓缓仰起眸子。
“刚刚你对她们好凶喔!”
“我很生气!”
方蕾扬起甜美的笑。“我知道,这是你第二次发怒。”
奥文叹气。“两次都是为你。”
“所以我不难过了。”方蕾笑得更愉悦。“原先我是真的很难过,难过爷爷、奶奶那样偏爱姊姊,他们甚至连一丝一毫关心都舍不得分给我。但你一开始飙火,我就不难过了,相反的,我好开心,他们偏爱姊姊又如何,我有你偏爱就够了!”
“还有你妈妈和你妹妹。”奥文轻轻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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