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碧瓦雕甍黄金屋

    (31+)

    五年后。冀州。

    屋内没有掌灯，只房间四角各安放了一颗东海夜明珠，发出青色的冷光，幽幽的。房间却并不暗，纯金色的光芒从正中间的鹤壁缸中透出，竟像是地下点了盏佛灯，金光闪闪像是佛像身上反射出的，有种朝圣的意味。

    少女坐在缸边，一身暗花纯白重锦骑装，下摆绣了簇木樨花，腰束得盈盈一握，手臂上的绑带从缸沿滑倒缸里，锦衣反射着金光，一身纯白倒也不素，倒有着富贵的威仪。她慵懒地趴在缸边，时不时从檀木盒子里取出一小块切得整齐的金块丢进缸中。

    帘子从外面被掀开了，一个玄条鱼纹紫衣的中年男子悠闲地踱了进来，手里拿着烟枪，吞云吐雾。缸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有人，躲到了石头下，从石头缝中依然透出金光。

    “老秦。别在这抽，吓到我们禅七了。”少女不满地说，年龄不大但显得很老练。

    “你这龟倒养的好。”被骂了老秦倒也不生气。揭开了旁边一个黑曜石缸上的布，道：“你看小琛这个，便花里胡哨的。”黑缸里的龟壳上斑斑点点，每块龟壳一个颜色，有孔雀绿，琥珀黄，水晶紫，还有一大堆叫不出名的。也不知道他都丢了什么进去。

    “秦伯伯！我听见你在说我坏话！”外头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原来外面另有一桌人在玩牌。少年摸了几张，还是觉得心里放不下，便丢了牌走了进来。他打开了属于他的那个檀木箱子，抱出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细细一看装的全是宝石。

    “五颜六色的不好看吗？”他丢了一把珍珠进去，“多吃点，小花，长漂亮哦！”少年说道。

    “败家子。”老秦笑道。

    “也只有百里家的公子有这样的手笔，全冀州也找不出第二只这样花色的龟。”灵犀为他开脱。

    百里琛感激地看了灵犀一眼，“官姐姐说的没错！小花是独一无二的！”当初还是百里琛向灵犀推荐的老秦的风月琳琅阁，这里是冀商云集之地，每天每间屋子里都有数不清的金钱流动，老秦也很会取悦这些商人们，比如这吃宝石的貔貅龟，就深受少年们的青睐，老秦也从宝石的供给方面获利颇多，一来二去，这里竟然成了异地商旅路过必定要见识的地方。

    然而也不是谁都能到这最顶的阁楼来。

    “小琛啊，快来啊，下一局要开。”一个中年妇女娇媚的声音传来，声音中有别样的韵味。

    “让官姐姐陪你们打罢。我不玩了。”百里琛像是想起好久没陪小花了，把小花抱起在怀里，一颗一颗地喂它吃猫眼石。

    “那灵犀来罢。”紫钗夫人微笑着说，嘴角仍是无限风韵，她孀居多年，夫君曾是冀州有名的盐铁商，如今她一人支撑家业，转做首饰水粉一类，如今妇女尚美，她家又时时推新，几乎是垄断了妆粉业，竟做的比夫君在时还大。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磨出个长袖善舞的模样。

    灵犀向在座的各位笑了笑，欠身坐下。

    第一个摸牌的是个二十五左右的青年，薄唇细眉细眼，精明的样子，虽然年轻，但却坐南，南尊北卑，粮商沈家的长子，沈新洵。沈家始于微末，懂得从百姓日常所需的粮食中获利，并且薄利多销，锱铢积累间获取巨大的财富，但又乐善好施，旱灾时广开粮仓，存有善名。

    “看新洵哥哥的脸色，手气不错？”灵犀问道，五年的时间也让她懂得趋利的道理，沈家是她必须拉拢的一方。

    “也就罢了。”沈新洵这么说着，千年冰霜却仿佛化了点。

    ”今年怕是要丰收咯。”新洵的下家是个白胡子老头，乍看上去粗布麻衣，仔细看去衣服间隐隐约约的，竟都是金银线。

    “玉汤公在想些什么呢？”紫钗夫人若有若无的笑着。

    离家银号开满冀州大地，据说离家专居奇货，发异财，离家老太爷一大把年纪思想倒不老，听说家里铸了个蓝田玉的温泉池子，引了禹河的水，日日烧炭火加热，以延年益寿，大家遂都叫他玉汤公。

    而灵犀逐渐接手的官家，最初是为各大山庄铸铁冶炼，今年不知什么缘故竟然搭上皇家这条线，为皇家锻造军方兵甲武器，数年便跻身冀州财富榜前列，成了新秀。

    这桌子上的人，便是决定冀州财富涌流的四个人，冀中商盟。

    “不是我在想什么，而是我们沈老板在想什么。”玉汤公呷了口茶，意味深长地说。

    沈新洵抬眼瞥了一下玉汤公，没说什么。

    “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丰收在望，不及时出货就要掉价了。”玉汤公继续说道。

    “这道理我们沈公子自然是明白的。”紫钗夫人媚笑一声，看着沈新洵。

    “沈家屯粮不少吧，烂在手里可不好。”老秦站在沈新洵后看着他的牌，笑着说。

    “嗯。各位说的，也有理。”沈新洵边摸牌边说。

    “哎呀，我胡了！”玉汤公大笑，“还以为这把要输。看来我离某人还没老。小琛你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听灵犀姐姐说的，还以为沈大哥要赢。”百里琛摸摸小花的头，笑的无害。

    “时候不早了，沈某店里还有事，先走了。”沈新洵脸色阴沉，快步走下了楼。灵犀担心地看着他的背影，也给众人道了个别，跑了出去。

    紫钗夫人新点了根烟枪，吐出圈圈的雾，浓雾里，剩下的四个人神情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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