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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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公主过来了。”李询房里的近婢雪儿禀报道。

    李询搁下手中的毛笔，笑道：“这么晚了，妹妹又睡不着了吗？快去请进来。”

    “二哥，明儿带我去趟大慈恩寺，我想见太子殿下。”文将装着栗子糕的食盒递给李询，开门见山道。

    李询以为她想见骆宾王，满口答应：“好说好说，你且早些休息。”

    “还有，二哥答应我，明儿出门的事，二哥不要主动提起。而且一定要主动去和太子说话。好吗？”

    李询混不在意：“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去休息，明儿可别起不来。”

    第二天一早，文一身侍卫服，出现在李询屋里，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檀色包袱。

    李询看了看眼前人，皱眉道：“出去就出去，好好的穿个侍卫服做什么？你和骆兄要好，我们谁不知道？”

    “女儿家脸皮薄嘛！”文抿嘴一笑。

    “……”李询一口茶水喷了出去，想不到妹妹竟是这样的……谦虚……

    “如今我是二公子的贴身侍卫。”李文正色道。

    “文你到底想干什么？包袱给我打开看看。”李询严肃道。

    李文上前一步，握住李询伸出来的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没有做坏事，总有一天二哥会知道，但现在时机未到，如此不妥。”

    “罢了……”李询无奈。

    大慈恩寺督建台，李治与宾王等人正在一处检查账目，忽听侍卫道：“殿下，道王府询公子来了。”

    李治和颜悦色道：“快请进来。”

    “是。”侍卫应了，传话给李询。

    李文摘下佩剑，攥紧了包袱低着头跟在李询身后走。

    “李询见过太子殿下。”李询行礼道。

    “不必多礼，询儿怎么有空过来？”

    “前几天众人来贺家兄定亲之喜，家里摆了皮影戏，记得殿下说寒舍《海阳竹枝词》的皮影比别处精巧，家兄特意请匠人又做了一套，让弟带来，送予殿下。”李询打了个手势，李文麻利地把包袱递上去。

    李治一看来人是文，随即会心一笑：“甚好，多谢你们兄弟了。替我问婶母安。”

    “谢殿下记挂家母。”李询与李治略说了会儿话，就带文回去了。

    望着李文远去的背影，骆宾王微微叹息，心想李文若知道她的武姐姐以后成了改朝自立的女帝，又该作何感想？想到史书上武后并未对李元庆子嗣有所动作，随即又放心几分。

    李询兄妹两人正要离开大慈恩寺，见一衣着华贵无匹的女子迎面而来，似是高阳公主，李文心中暗叫不好，虽然高阳公主已经出阁下降，但公主冰雪聪明又机会说话很得圣人喜欢，因此时常进宫面圣，要是她撞见自己，或者看见了武姐姐给太子哥哥的包袱......

    倒霉催的，武姐姐的事情败露了怎么行，文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

    没想到，高阳公主似是没看到两人，急急而过。

    “好险。”文走了一会儿，方扭头一看，又是一喜，高阳公主并非来找太子哥哥，而是往大雁塔那边去了，任务圆满完成。

    且说李治那头，拿到包袱面上不显，心下倒是一暖，忙命心腹随从谨慎收好。带到独自休息时打开一看，是阿武亲手为自己做的一套衣裳鞋袜，亲手为自己所绣的荷包锦帕，皆是自己平素所喜的花色纹样。

    又见最下有一尺素，乃阿武仿照自己笔迹所写：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

    李治神色既亮且柔，像仲夏夜里漫天的星辰，他把尺素书拿在手上看了半日，方才将其藏于袖中。

    “殿下，高阳公主又去找辩机法师了。”太子心腹禀报道。

    “可怜房二公子了。”李治淡淡一笑，负手立于窗前。对此事，李治一直视而不见，只默默纵容高阳，一旦父皇或房家知悉，对自己都是有益无害的。

    父皇知悉此事之时，此事必已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了，他李治和阿武本就小心点感情便更不被人注意。

    而若房家知悉此事，不仅面子上挂不住，而且还会因此冷了心，疏远高阳公主和曹王的母家，亲近东宫这边。

    大雁塔内，辩机无奈地苦笑：“高阳，快把我的书放下，墨还没干呢。”

    高阳公主凤眼一眯，巧笑倩兮，晃了晃手中的《大唐西域记》，道：“有本事，就来抢啊！”

    “公主怎么还像没成亲前那般胡闹？”辩机并不起身，只轻声叹息。

    高阳公主只得把《大唐西域记》递给辩机，拿了一个蒲团放在辩机书案的对面，撩起裙子坐下。

    高阳公主眼中泪光闪烁，郁郁而言：“高阳？公主？你知道我恨极了这看似尊贵的封号，看似煊赫的身份！辩机，你还像我成亲前一样，叫我自己的名字，行吗？这里没有世俗之人。我们也不必行世俗之事，是不是？”

    辩机心中亦有动容，面上仍淡淡地道：“梵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高阳公主的泪珠簌簌而下，悲道：“我及笄时，在父皇宫前跪了两天两夜，请旨出家修行，为大唐祈福。可是他还是把我嫁到房家，说是不能伤了老臣之心。好一个老臣之心，竟是比他女儿一辈子的悲喜还重要！辩机，这两年我苦极了……”

    辩机颇为不忍，看向高阳公主的心腹婢女惊鸿，问道：“你家公主最近怎么了？”

    惊鸿道：“今天是七月廿一，公主和您初见的日子……”

    高阳公主面上并无怨色，只苦笑道：“我来这世上一遭，最想要的始终得不到，若早早知道人世这样苦，何必走这一遭。”。

    辩机沉默片刻，道：“你我初见那日，我正在讲经，讲的是人生八苦，人生八苦是什么，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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