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诗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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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如今虽已立夏，但长安的天气还不算炎热，文却越发贪睡，每日午间都要打半个时辰的盹。正应了赵王李福所说：“人生之乐，莫过于春困秋乏夏打盹以及冬眠。”

    这日午间，文躺在榻上，睡意渐浓，忽听晋阳公主幽幽道：“文入宫前也这般贪睡吗？”

    文坐起身，不由得好奇道：“明达姐姐怎么来了，乐儿呢，也不通报一声。”

    晋阳公主并不回答，只拉着文道：“文陪我练练字，好吗？”

    两人一处上学，皆才华出众，故惺惺相惜，情分不是旁人能比。

    文心下疑惑，却也应了，在一旁看了许久，蹙眉道：“明达姐姐何以想起练这首《驱车上东门》了？”

    晋阳公主落下两行清泪，苦笑道：“我身子骨弱，自知命不久矣。以后我不在了，你和九哥要好好规劝父皇。也只有你二人的话，父皇能听进去几分......”

    文惊诧：“明达，你......”

    晋阳公主打断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文猛然惊醒，乐儿本在一旁为文打扇，见文如此，笑盈盈道：“主子可是梦魇了？要不要乐儿去请太医或是骆公子？”

    “是梦啊.....”文方定了定神，瞪了乐儿一眼，道：“多嘴多舌，非打发你回府不可！”

    乐儿咧嘴一笑：“使不得，使不得。乐儿知错了。乐儿去端碗莲叶羹给您降降火......”

    乐儿还没出去，却见白苏端着一套羽白色宫装匆匆进来道：“晋阳公主薨了，请主子换上素服。”

    文心中一惊，登时冷汗淋漓，愣了片刻才忙忙换上素服，匆匆赶往停灵之室，室内已哭声震天，文更加心如刀绞，忽觉眼前一黑，竟昏死过去......

    李世民和李治亦是悲痛异常，不思饮食，紧跟着也病倒了。

    一时间，阖宫上下，人心惶惶，愁云密布。

    “到今天已经第六天了，她怎么还不醒啊？”暖香阁内，李福来回走着，十分着急。

    “赵王且坐一会儿吧，走来走去叫人头晕！”嘉尔清忍不住道。

    “二皇女言之有理。”骆宾王赞同一句，吹了吹银勺里的归芪乌鸡汤，缓缓送入文口中。

    “有哪门子理？父皇九哥都病了，她也不见好，我能不急？”

    嘉尔清冷哼一声：“奏折有长孙大人帮着看，晋阳公主后事等宫内事务有韦贵妃和燕德妃操持，天可汗身侧有徐充容等人侍疾，太子殿下自有东宫一干人照看。你说，你着急有何用？”

    李福毕竟来自未来，当然知道李世民父子不会死，只是担心这个无史料记载的李文会熬不过去......

    “说了你也不懂。”李福嫌弃道。

    “不可理喻！”嘉尔清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出去了。

    骆宾王自不理会二人，将银勺和空碗递给乐儿，道：“去打盆温水来。”

    乐儿出去后，李福坐下喝了杯茶，看着骆宾王道：“我说你啊，三国也好，现代也罢，倾慕你的佳人手拉手连起来都能绕大明宫三圈，你怎么就，怎么就陷在这儿了呢？”

    骆宾王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看向李福手中的茶盏：“永远追求解释和意义，也许真的是人类的生理缺陷。”

    “不可理喻！”有生理缺陷的某人类拂袖而去......

    骆宾王淡淡一笑，回首时，文已睁开双眼。

    骆宾王登时红了眼眶，道：“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

    文坐起身，默默倚在骆宾王肩头，良久，方道：“明达走前，托梦给我了。”

    骆宾王轻抚着文的背脊，温言道：“是什么样的梦呢？”

    “哎呀！主子您可醒了！”乐儿端着温水进来，欢喜不已：“白苏姑姑守了您五夜，如今正睡着，我去告诉姑姑！”

    白苏守夜，嘉尔清和乐儿这些年纪小的则是在白天看护文。

    文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梦里，明达说她时日无多，又刻意提起《驱车上东门》，还说要让太子殿下和我以后时时规劝圣人。”

    想起两年后李世民的死因，骆宾王愕然，沉吟片刻，仍是安慰文道：“我会请赵王婉转告知太子殿下，你放心。”

    “文你可醒了！！！”嘉尔清闻讯跑进来，喜道。

    “你好生歇息，我该走了。”骆宾王揉了揉文的头，眼中是掩不住的笑意。

    文默然伸手拂去自己落在他肩上的一丝长发，不再看他。

    “文醒了？”竹影轩内，李福负手而立。

    “醒了。”骆宾王道。

    李福轻轻舒了口气，话锋一转道：“对了，常山公主刚刚又来找你，我说你去看文了，她登时脸色一沉。

    骆宾王看了一眼李福，李福呵呵一笑，又指了指地上的一方金丝攒牡丹绫帕，道：“常山公主还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帕落咱这儿了。你看是烧了还是送回去？”

    “随你。”骆宾王打了个哈欠，径自进屋小憩去了。

    “公主，竹影轩那边把帕子烧了......”婢女良漪不安地看着常山公主，声音颤抖。

    “混蛋。”常山公主将筝案上的汉筝摔在地上，众侍女见状纷纷跪下，红雨阁内，瞬间一室寂静。

    “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常山公主冷冷道。

    众人舒了一口气，逃也似的走了。

    “公主，良漪扶您进屋躺一会儿罢？”良漪将汉筝放回筝案上，心疼道。

    常山公主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你说，要是没有李文，骆公子还会烧了本公主的帕子吗？”

    良漪张目结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会儿才道：“您贵为公主，若请圣人赐婚，骆公子不会不答应。”。

    “可本公主不单想要他的人，更想要他的心。”常山公主目光变得明暗不定，突然将手放在筝上，狠狠一拨：“想必骆公子的心，不会放在一个死人身上，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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