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魂记

〖短篇〗合魂记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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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问我一句,「菲姐推荐你看什么书了?」

    「《汤姆索耶历险记》。」我随口答道。

    「为什么推荐这本?痴儿现在看这本书不合适啊?」玥姑担忧地对琳姑说。

    「你又过虑了,」琳姑说,「我知道你怕书里的观念误导了痴儿,痴儿这么容易就被误导,他也就没有能力担任这家的族长,菲菲也许有她的用意,等他们交流完了再说吧。」

    玥姑点点头,我也就回去。回去的路上,顺便取了《汤姆索耶历险记》,同时心里也在揣摩菲姐让我读这本书的原因,还在准备着如何回答菲姐的提问。

    回到自己的屋子,保姆迎上来问长问短,好像一晚上没有回来睡觉,令她们担心了似的,但她们的语气里却有点古怪的东西,我明白,她们对我早上的吩咐很好奇,很想知道我一清早为什么会这样吩咐,也很想知道,我究竟如何知道这种事情的,我当然不会去解释,只让她们把牛奶早点拿来,就吩咐她们出去,可她们竟然拖延着不走,我问道,「有什么事?」

    一个保姆,期期艾艾地说,「我们想问问清楚,早上你说的事,要是玥姑问起来,你是流到裤子上的,还是流到纸上的,我们该怎么回答?」

    我生气地说,「不是告诉你们了嘛?流在裤子上,别再七问八问,再不听话,我把你们赶走啦!」

    两个保姆唯唯诺诺出去,我想,这两个保姆从小伺候白痴,对白痴大概或多或少有点母亲的情怀,现在遇到这件古怪的事,她们大概猜想白痴在自蔚,可又怕玥姑责罚,就撒谎是自己流出来的,因为在民间,自蔚一直被叫做手滛,是属于做坏事一类,所以她们的询问,或许就是一种关心,我并不想对她们太严厉。

    我为人一向温和,何况这两个一直伺候白痴,何况或许只有她们两个大概真知道我和白痴不是一个人,但我无法说清楚,只好对她们严厉。

    被她们一搅,我的注意力似乎又转移到了下半身,反正那里硬得厉害,硬得难受,我都有点忍不住想去自蔚,想让它流出来,甚至隐隐地想把保姆叫进来,再找个借口,比如下面疼痛之类,让保姆治疗治疗,作为白痴这样的借口很容易。

    或者直接就把保姆干了,好好给自己出一出火,但我知道,我现在决不会,因为我盼着和萌姐见面呢。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就翻《汤姆索耶历险记》,它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书之一,现在换一个躯体,重新翻阅,夹杂着一种崭新的奇妙感觉。可惜我的欲望还在,我就很自然地翻到汤姆恋爱的情景,看到汤姆把美丽的小姑娘逼到墙角,得偿所愿地亲吻,我心中假想着我自己就是汤姆,而被我逼到墙角的自然该是艾妹,可我脑中浮现的,却不是艾妹,而是馨馨,而且是捰体的馨馨!我浑身又像着了火一般燃烧起来。

    这时,外屋的电话响起来,我房间没有装电话,我不喜欢接电话,可此时,或许是萌姐说的一有空就领我去玩的允诺,让我对电话敏感,我竖起耳朵听着保姆接电话,保姆进来,说是李叔让我去,我既失望,又欣慰,毕竟有事可以转移我的注意力了。

    到了爷爷那里,爷爷示意我坐下,然后李叔对我说道,「有一件事要你知道,鼎盛房产公司,你瑶姑名下的公司,原本是我们万家盈利最好的企业,可去年却几乎没有盈利,大家或多或少知道怎么回事,我进行了调查,你瑶姑把绝大多数盈利转移到了另一公司,你能听懂吗?」

    我点点头,同时揣摩着,他们希望我能听懂多少呢?

    「那是个中介公司,你瑶姑的解释是,当时估计房产前景不妙,所以就把房子都交由中介公司微利销售,可没有想到这一年恰好是房产大涨的年份。

    「据我们暗中调查,那中介公司实际老板还是你瑶姑一家,所以假如房产真的跌价,他们的协议里恐怕也不会让中介公司完全吃进,总之,这是个并不高明的转移资产的行为,但在法律上却是完全有效的协议。」

    李叔停下来,望着我,虽然没有问我什么,但显然想听听我的想法。

    我想了一下,觉得我假如想早日在家中获得更多的权利,就要显示出我与众不同的见解,我说,「并不高明的行为,就是说,他们知道爷爷会明白其中的一切,他们不是在骗爷爷,而是在挑战爷爷的权威。」

    「你说到点子上了,」李叔点点头,「要你来处理,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我还没有想过。」我想我刚才的一番话,已经给爷爷和李叔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如果再说出一些想法来,尽管我确实有想法,未免过于奇特。

    「要他拿主意,太难为他,」爷爷说道,「他刚才的见解已经很了不起,还是你来说说我们的打算。」

    「瑶姐的这出戏,」李叔缓慢而沉静的说道,「万家的人几乎都明白,大家也都在看着等着,如果没有措施,以后效仿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投入的资金就会逐步被淘空,所以,反应一定要有。」

    李叔停下来,望望爷爷,好像在等爷爷的指示,但爷爷只是静静望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要采取措施并不难,问题是老爷您的决定,就是准备翻脸到什么地步。瑶姐是您老最喜欢的女儿之一,她母亲也还健在,也是您老顾忌的人之一,所以现在主要看的是您老的态度,有了您的态度,我们才能采取对应的行动。」

    球踢到了爷爷的脚下,我和李叔默不作声,等着爷爷作出必需的决定。

    爷爷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望着我说,「李叔的话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那好,现在你是万家的族长,你来决定该不该和你瑶姑翻脸,或者该翻脸到什么地步,爷爷听从你的决定。」

    我非常意外地望着爷爷,张着嘴,不知如何是好,这么大的一件事,几乎可以说是牵涉到万家前途命运的大事,竟然要我这个不久前还是白痴的人拿主意,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又迷惑地望向李叔。

    李叔对我点点头,说,「爷爷的意思我明白,你尽管放心的作决定,因为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配以相应的恰当措施,让他们明白我们并非是无能为力。」

    我点点头,说,「那我必须好好想一想,李叔,你帮我一起想。」

    「好的,你有不明白可以问我,注意还是你拿。」

    「我并不想让爷爷太难堪,就是说,不想让她们觉得爷爷绝情;但也不能放任这样的行为,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行。」

    「那你的意思是要给他们一点厉害?」李叔问道。

    「是的,不过在这以前,最好再警告她们一次。」

    「这恐怕没有什么用。」

    「我的意思是,这次警告由我来告诉她们,顺便通知她们这件事不再由爷爷处理,而由我处理。」

    「好主意!」李叔由衷地赞叹,又转头对爷爷说,「你看这样行吗?」

    爷爷点点头,「很好,痴儿能想到这层,我完全可以放心了。以后再有什么事,就有痴儿作决定,你呢,多帮他分析分析。」

    「没问题,再说他还有琳妹玥妹帮他出主意。——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李叔又回到实际问题上来。

    我又沉思起来,确实,站在家族的立场考虑,我应该毫不犹豫采取惩罚措施,但想到万瑶,想到这个曾经让我心醉神迷的女人,这个令我对生活充满向往又充满痛苦的女人,这个让我体会到什么是真正幸福的女人,我真的能够狠心让她破产?让她在迟暮之年尝受生活的痛苦?

    「我想先找个时间见见瑶姑,——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我好奇地问起这个我早就想问的问题,其实我知道有好几个姑姑,在我醒来后从没来过,万瑶只是其中之一。

    「她很忙,管着好几个公司。」李叔的语气很自然,神情却有点闪烁不定,我听出来了,他们也知道我不信,爷爷就说,「她们母女对我有点误解。」

    「爷爷,什么误解,我能知道吗?」

    「说起来挺复杂的,以后再告诉你吧。——这次的处理,你不必顾忌爷爷,完全从家族的利益出发好了。」

    「爷爷,你还是简单把误解对我说说吧,我想会和处理事情有关。」我坚持道,有关万瑶的事情,我当然很想知道,甚至在想,这误解会不会和当年万瑶的突然失踪有关?如果这样,那和我的关系可就大了。

    「好吧,」爷爷叹口气,「我就简单说说,听不懂的,事后去问你玥姑琳姑吧。」

    「当年你瑶姑的妈妈是当时一个号称精通周易的人推荐给我,说是一定会为我生个儿子,为了娶她,我违心答应保证不再和其他女人来往。——可她却依然给我生了女儿,我也没办法,为了万家,必须另找女人。她们母女就一直不谅解我。」

    「可她第二胎也许生儿子呢?」我好奇地问。

    「问你玥姑去吧。」爷爷表示不想多说,我心中也很好奇,决定去问玥姑,于是一边和李叔商议着哪天一起上门去见万瑶一家,一边就告辞出去。

    我出门前,李叔问我,「你玥姑对你说过我们的事吗?」

    我摇摇头,李叔有点失望,我明白李叔的意思,就说道,「李叔你放心,我会找个好时机,不仅问清楚,还会帮艾妹重新有个完整的家。」

    李叔笑着点头。我便往回走,想道,这事真应该抓紧,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应该尽力撮合玥姑和李叔从新和好。

    正文43下午,我照例去玥姑那儿转一圈,今天则想找机会好好问问玥姑。

    到了那儿,见艾妹正缠着玥姑要下五子棋,玥姑呢,不愿陪她玩,艾妹正生气,我就说,「我陪你玩。」

    「你知道什么叫五子棋?」艾妹轻蔑地撇嘴。

    「我在网上学过,很简单的游戏,不就把棋子连成五个算赢?」

    「好啊,妈和琳姨老夸你聪明,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聪明——输了不许哭啊。」

    这小丫头以为我一定输,竟然敢这么嘲笑我,我回应说,「还不知道谁会流泪呢,咱们走着瞧!」

    艾妹拿来棋盘棋子,摆开架势,让我先下,显然她认定我是白痴,要不凭她好胜的性格,不会第一盘让我先下,我就拿起棋子在天元的位置放上一子。

    玥姑看我会下五子棋,饶有兴趣地坐在边上看我们两人下,我心里则犯嘀咕,我的五子棋水平虽然不算高,但要赢个小丫头那是绰绰有余,我要不要赢呢?是不是锋芒太露?好在电话响起,玥姑去接电话,我就不必顾忌玥姑。

    艾妹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思考着,每下一子都很谨慎,显然她对这一局很重视,她要输给我,实在没脸再骂我白痴了呢,她的细小纤美的手,拈着棋子,总要在空中,也就是在我眼前停留一会,然后再落在棋盘上,我欣赏着她美丽的小手,也就不忍心让她失望,心想下个平局吧。于是我就不进攻,一心只防守。

    棋盘上的棋子逐渐多起来,从中间向四面扩散,在这期间,我看见多次可以获胜的机会,我都只当没看见,只是小心地把她可能的胜机一一扑灭,随着棋子的增多,她美丽的小脸上渗出了汗珠,脸也微微红润起来。

    当她想方设法要赢我的时候,我则一直在欣赏她的美丽,原本白晰的脸蛋,犹如被晚霞染红,恰似一朵娇艳的牡丹,渗出的汗珠,散发出微微的少女清香,美丽的牡丹就显得更加润泽可爱,我心中猛然冒出《西厢记》里的一句古诗,「露滴牡丹开」,可瞬间又很内疚,情不自禁地伸手抽了自己一下,发出清脆的「啪」一响。

    「你干什么?」艾妹吓了一跳,「发什么神经?」

    「一只蚊子叮在我脸上。」我掩饰道。

    「那也没有拍这么重的,打蚊子呢,还是打自己耳光?真是白痴。」艾妹嘲笑完,又专心致志地埋头看棋,她一直在进攻,其实自己的棋已经千疮百孔。

    我正想开她一句玩笑,玥姑已经走到背后,看到棋局的进程,玥姑忍不住说,「痴儿,你有很多赢棋的机会啊。」

    「不许提醒,妈,你不许帮他,白痴,你不许耍赖。」艾妹急了,她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千疮百孔,她一直进攻,我一直防守,她也就以为我看不出什么来,现在玥姑一提醒,她就急了。

    「哪儿?哪儿?」我故意逗她,然后低下头满盘去找,一边找,一边问玥姑,「是不是这儿?是不是这儿?」

    「哪儿都有啊,可我不能说,你自己找,否则艾艾会生气的。」玥姑说。

    「你这还算没说啊。」艾妹的语声里竟然带着哭音,我没想到艾妹玩棋会这么认真,心里有点后悔,我可真不想惹这小美人伤心啊。

    「那,这一局不算,就算下平,我们重新来过。」我安慰艾妹道。

    「谁要你装好心!你还没赢呢?」艾妹嘟着粉红俏丽的小嘴,长长的眼睫毛上已经有点湿润,我心下踌躇道,「我要赢了,她真会流泪吗?」我还没有见过艾妹流泪,我猜想这样的小美人流泪,一定是天下最美丽的景致,心里就有了想见见她流泪的冲动。

    于是我把棋子放在双四的位置上,高兴地叫道,「我看见了,这儿!」

    「耍赖!」艾妹把棋子一推,双手捂住脸,真的嘤嘤哭起来。我看不到她的美丽脸蛋,只感受到了她的伤心,我呆呆望着她,既为她的美丽而动心,又为她的伤心而后悔。

    玥姑说,「真没出息,输了就再来!哭什么。」

    「玥姑,你别说艾妹了。」我小心翼翼低声说。

    「不要你假装好心!我哭不是为输棋,是为我妈偏心。妈,你要再这样偏心,我总有一天要离家出走!」

    「你这孩子,又胡说八道。——你哥没有妈妈疼他,我才多疼他一点,你这都不懂,还说自己长大了呢?」玥姑的话明显在安慰艾妹了。毕竟「离家出走」

    四个字太可怕。

    艾妹放下手,泪珠沾在脸上,也不去擦一擦,而是又拿起棋来,说,「再下,妈,你只准看,不许出声。」

    我看到艾妹沾着泪珠的脸,洁白细腻,又绯红娇艳,既像清晨露珠下的美丽牡丹,又像夕阳黄昏雨中的梨花,我几乎心醉神迷,竟然脱口而出道,「梨花一枝春带雨。」然后自己心里猛然一震,知道犯了大错,不敢回头去看玥姑。

    「什么!你说什么?」玥姑果然震惊地问道。

    我心里已经转了好几转,知道不能装糊涂,就转过头去,看到玥姑睁大的眼睛,故意迷惑而又有点害怕地说,「玥姑,我又说错了?」

    「你刚才的句子哪来的?」玥姑盯着我问。

    「对不起,玥姑,我在网上看到一张美人照片,标题就是这句,我觉得很好听,就记下来了,我不知道不能说。」我喃喃道。

    「妈,白痴他刚才说什么了?下流话吗?我怎么没听见?」艾妹问道,一脸的困惑,眼睫毛上泪滴犹然,形成一道美丽的雨帘,我不敢多看,低头拿起棋子又在天元上放一子。

    玥姑说,「你痴哥没有说下流话,而是说了一句古诗,一句他本不该会用的古诗,没想到你痴哥的文化水平进步这么快,太让人意外了。」

    「那古诗什么意思?」艾妹又问道。

    「痴儿,你解释解释看。」玥姑望着我说。

    「玥姑,我,我不会解释,我只是觉得刚才艾妹的样子,和看到的照片很相似,就随口说出来了,也不知道这是古诗,会说古诗很了不起吗?玥姑?」

    「也算不上了不起,你艾妹就会不少古诗,可不见得会用,你却用得很好。」

    「怎么好?到底怎么回事?」艾妹追根寻底地问。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唐朝著名诗人白居易的诗,专用来形容美女悲伤。」玥姑一边解释,一边观察我的反应。

    我望着玥姑,微微张嘴,说,「那,玥姑,我没说错什么,对吧?」我相信我自己装得很像。

    「还没说错,白痴?你敢嘲笑我?」艾妹瞪起杏眼,雨帘大开。

    我低声喃喃道,「你就是美女嘛,哭泣的美女。」

    「你!」艾妹用手指指着我,「你有本事靠自己赢我,靠别人帮忙,还有脸嘲笑人家!」

    「那好,我就凭自己的本事赢你。到时我还要看梨花一枝春带雨!」

    「我呸,你臭美!」

    「那我们打赌,我赢了你以后叫我哥哥。」

    「一言为定,你输了我就叫你白痴。」

    我们两人都兴致勃勃地同意,艾妹摩拳擦掌,一副此局不赢誓不为人的模样,而我表面气势汹汹,其实心里已经决定这局要输给她。我故意和艾妹剑拔弩张地打赌,借此把吟诗一节轻轻揭过,不知玥姑心中如何想,我也顾不上了。

    「刚才是你先下的,这次轮到我先下。」艾妹毕竟不敢托大,把我下在棋盘上的棋子拨到一边,自己在天元上放下一子,我反正已经决定要输,也就不在乎。

    我们专心致志下棋,玥姑也专心致志看棋。五子棋要输,并且输得不留痕迹,其实并不难,只要一味进攻,有四就乱冲,必然会输。果然这局没到三十步,艾妹抓住我一次进攻中的疏漏,一个双滑三,就置我于死地了。

    艾妹高兴得跳到沙发上,一边蹦着,一边叫道,「白痴,白痴,白痴!妈,这回你可不许管我,这可是我赢来的权利。」

    我故意难过地看着棋盘,说,「下次我要赢了,你可得叫我哥哥。」

    「下次我不再和你打赌,我就可以一直叫你白痴。」艾妹得意地笑着说。

    「玥姑,她这算不算耍赖?」

    「不算耍赖,算耍滑。」玥姑笑吟吟回答我。

    我故作生气而无奈地望着艾妹,艾妹指着我笑道,「你也来个梨花一枝春带雨给我看看。」

    「那是形容美女的,我说你不懂活用古诗嘛。」玥姑说。

    「妈,你不是说过,他比美女还漂亮吗?也许这句古诗用在他身上更恰当呢。

    白痴,哭一个。「

    「我才不会输棋而哭呢。——反正我见过你哭,你见不到我哭。」

    「见不到你哭?你以前鼻涕眼泪一大把我都见过,白痴。——妈,那叫涕泗交流,对吧?」

    「那是以前,不算。」

    「那好,总有一天,我还会让你在我眼前哭!」

    我心里微微一动,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那是一种类似于失恋的感觉,痛苦而又甜密,当年万瑶离我而去,不算强弱之分,和现在的感觉有点类似。是啊,我会为这个小美女哭吗?当年为万瑶,我流过无数的泪,现在还会为另一个小美女哭吗?我心中知道,我不会了,我也知道,这是一种不幸的失去,我忍不住深深叹口气。

    「叹气有什么用?白痴就是白痴。」艾妹依然嘲笑我。

    电话铃响起来,艾妹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接电话,拿起话筒,说,「馨馨,是你吧?我就猜是你,你等等,我回屋再打给你,白痴在边上偷听呢。」

    「艾艾,在外人面前不许这样叫。」玥姑训斥道。

    艾妹冲我伸一伸舌头,一溜烟跑进自己的屋里去。

    正文44只剩我和玥姑在客厅,我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玥姑,玥姑非常吃惊而疑惑地问我,爷爷真的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让我决定?我说是的。

    玥姑依然不相信地问,「怎么会这样?」也不知道问谁,看我没有反应,又问道,「那你怎么办?」我想所谓关心则乱,玥姑倒真是为我担心,我就安慰她道,「其实玥姑你也不必担心,爷爷让我做这个决定,是明白不管我如何决定,都不会真带来什么害处。」

    我顿了一顿,又说,「开初我也担心,是李叔的开导让我明白,重要的是相适应的具体措施,比如我说严厉惩罚,究竟如何才能做到严厉惩罚,那才是关键;如果我说从轻发落,那如何从轻发落,让被发落的人知道我们不是无能,而是宽容,这才是难点。由我做主的好处是,免得人们背后议论爷爷。」

    玥姑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你作出决定了?」

    「当然没有,这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决定,我要谨慎从事,至少要让人明白,我不是无缘无故作这样的决定。」

    「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先去见见瑶姑,然后再作决定,你给我说说瑶姑,好不好?」

    「你现在知道多少?」

    我把知道的告诉她,玥姑叹口气说,「爷爷避重就轻了呢。」

    玥姑不先说下去,而是问我,「你知道万家的诅咒吗?」我当然要说不知道。

    玥姑叹一口气,说,「据说,万家当年的祖先,做过错事,被人下了狠毒的诅咒,只能生育一子,没想到,这个狠毒的诅咒,跟了万家几百年!万家几百年来,一直单传啊!」

    我心想,岂止是错事,那是严重犯罪啊,可听她这么一说,好像理亏的不是万家,倒是诅咒一方了,自己抽自己,就算是玥姑,也下不去狠手啊。

    「你爷爷那时已经生了许多女儿,可命中该有的儿子,迟迟不见,你爷爷都担心在他手里,万家要绝后,可想而知你爷爷心中有多么焦虑!

    「为了此事,你爷爷到处求神拜佛,也找了不少高人指点,其中一个精通易经的人,就强力推荐瑶姑的妈妈,那还是解放前的事,可她家一口拒绝,她家也出身望族,让自己的女儿做人家生子的工具,实在不能接受。如此过了几年,你爷爷又接二连三生了几个女儿,心里焦急,又把精力集中在她身上。

    「这次她倒心活了,只是提出个条件,无论她能不能生儿子,你爷爷从此不许再娶,你爷爷犹豫不决,不敢轻易答应,事情又一次耽搁了几年。你爷爷又生了几个女儿,可儿子却迟迟不见。这期间,瑶姑母亲的婚事却总也不成,出现了几次很意外的事故,这让你爷爷又心动起来,仿佛觉得那是上天专为他留着的,狠狠心又去追她,并答应了她的条件,可她依然不放心,竟要爷爷在佛像前发下毒誓,你能猜出什么毒誓吗?」

    「应该是断子绝孙之类的毒誓?」我说道,同时心里想,瑶姑的母亲看来真是个够狠的角色,和她打交道,倒是要小心。

    「是啊,当初你爷爷很不想答应,可后来想想,这其实和不再娶是同一个意思,只不过说法更狠罢了,也就横下一条心,答应了。一年后,你瑶姑出生,你爷爷灰心到极点。」

    「可坚持下去,也许会有儿子出生啊。干吗急着要另娶?还违背了这么重大的誓言?」我想起爷爷的话,这里好像也有什么隐情似的。

    「这又和几百年的家史有关,」玥姑深深叹口气,「万家的儿子都是第一胎,爷爷对此深信不疑。——顾不上誓言和她的吵闹,爷爷到底又另娶了别人。」

    这么说起来,万瑶的童年其实也很不幸,一边是被抛弃的乖戾的母亲,一边是断绝来往的父亲,看来万瑶早年的忧郁并不全来于文革的灾难,我不禁为她叹息。心里存了同情她们的念头。

    同时我心里也暗暗思忖,现在的万家算不算断子绝孙?或许算。

    「这事爷爷无理。」我断言说。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但后来爷爷到底生下了儿子,大家又觉得爷爷情有可原。——不过对瑶姑母女,你爷爷总觉得欠着债,后来瑶姑开公司,缺少资金,只要张口,爷爷总是答应,所以,瑶姑的鼎盛房产,是万家投入资金最多的公司。

    她家背叛,爷爷会觉得很头疼。「

    「那,我们投入那么多资金,对公司就没有发言权?」

    「你爷爷的资金进入公司,都以借款名义,不以投资名义。分红只是家族内的默契,可她要是不顾默契,在法律上就无能为力。」

    「那,逼她还债不也是威胁?」

    「当时和瑶姑签的借款协议,期限都很长。好像有五十年,其实是瑶姑一家利用了爷爷的内疚,爷爷呢,本来也不太在乎钱。」

    「假如我们真的束手无策,那家族内群起效仿,我们的资金不就毫无收益了?」

    我想到这点,心中不免有点着急,毕竟这和我休戚相关哪。

    「是这样,所以爷爷头疼。」玥姑也忍不住叹气,并且同情地看着我,想到我这样一个刚醒来不久的白痴,竟然要面对这样的困境,玥姑自然心疼我了。

    我想这大概就是专制体制的弊病,家族也是如此,以为无人敢反抗,其实人人心中怨气冲天,一旦有人揭竿而起,一呼百应,大厦轰然倒塌,原本看起来很威风凛凛的大架子,顷刻间片瓦无存。

    如果瑶姑先搞个资产转移,再来个破产,那万家巨额资金,全额打漂。其他公司再竞相效仿,我就很快会成为有名无实的族长,成为一个穷光蛋,只会留下一段笑话。我此刻真正感到了危机,这对家族是个生死攸关的大事,对瑶姑的同情被完全搁在一边,我认真严肃地考虑起来。

    我说,「这么说起来,此事还绝对不能从轻发落。」

    「可真要动刀动枪,也不见得肯定能赢,不赢,家族顷刻间就会瓦解;而低调处理,至少维持几年问题不大,其间也许有时间,可以好好考虑退路问题。」

    玥姑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还没有回答,艾妹从里屋冲出来,跑过来,嚷嚷道,「妈妈,妈妈,我要求你一件事,你一定答应我。」

    「什么事?这么开心。」

    「你先答应我,妈妈。」

    「你不说,妈妈怎么能答应?」

    「保证不是让你为难的大事,你就先答应我嘛!」艾妹拉着玥姑的臂膀撒起娇来。

    玥姑还在犹豫,我心念一转,猜道,「是不是想让馨馨来我家住几天?」

    「你这个白痴,就想着馨馨!不过这次倒让你猜着了。」艾妹摇着玥姑的胳臂,撒娇道,「馨馨她爸爸妈妈要进京去学习,带着她不方便,要送她去外婆家,可馨馨不喜欢去外婆家,我想让她来我家住几天。妈妈,你就答应了吧。」

    「可她不是一般的客人,要爷爷同意啊。」

    「艾妹,你叫我哥哥,我就让她住进来,这事我能决定。」我赶紧插嘴,这可是个既讨好艾妹,又亲近馨妹的好机会,岂容放过。

    「真的?」艾妹有点怀疑地看看我,又看看玥姑,玥姑冲她点点头。艾妹高兴地跳着往里跑,「那我现在就去通知她。」

    「可你还没有叫我哥哥呐,我也还没同意啊。」我在她身后叫道。

    艾妹在房门口停下,转身对我说道,「你休想耍赖,我就叫你白痴,你敢不同意——你也舍不得不同意。」说完就笑着闪身进屋去了。

    我看看玥姑,玥姑笑起来,我也笑起来,这个插曲让我感觉轻松不少,同时也让我感到权力真是好东西,我可才刚刚尝到甜头,我可不想很快失去它,对威胁它的人,我必须加以无情反击。

    「我决定了,」我说,「除非瑶姑愿意求和,否则就开战。」

    「是不是和你李叔琳姑和钧姑父商量商量再作决定?」玥姑依然不放心。

    「我会和他们商量,但只商量具体措施,不商量决定,我决心已定。」我坚决地说。我想此时此刻,我的眼睛一定流露出某种坚毅,让玥姑能够信任我。

    「我需要李叔的全力支持,——对了,你和李叔到底为什么离的婚,你能告诉我吗?」趁这时机,我问起这事来。

    玥姑苦涩地摇摇头,「那是伤心的往事,我不想去说它。——你放心,我不和他复婚,他也一样会支持你。」

    「那不是主要理由,我是希望玥姑和艾妹有个完整的家。玥姑,你要相信我。

    我爱你,我希望你幸福,你现在的生活不完整。「为了劝说玥姑,我已经不在乎我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了,再说,对我的奇特,玥姑也慢慢的习以为常,不再有什么惊异之感。

    玥姑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低首不语,我也不说话,耐心等着。可艾妹又从房里出来,兴奋地说,「我已经和馨馨说好,也和馨馨的爸妈说好,明天一早就去接她。」

    我知道我今天又没有机会打听底细,也就和玥姑落实安排明天派车把馨馨接来。正文45第二天,我早早就醒来。自从进入白痴身体,我一直睡得很好,我前世就是个喜欢睡觉的主,早上睡懒觉是一大幸福和追求,可为了忙于生存,并不能真正享受这一点,只有这两个多月,我算是明白什么叫一觉睡到自然醒。

    可今天,我早早醒来,感觉并没有睡醒,却已无睡意,躺在床上,我想,是因为馨妹要来的缘故吗?

    我知道不是,那就是瑶姑的事了,想到瑶姑,我产生重任在身的兴奋和迫切,以前想到她必然伴生的忧伤,悄然而逝,随之而起的是热血,勇士般的斗志!

    我不想再睡,起床独自到花园里去散步,清晨的空气中飘散着花草的清香,鸟雀们正忙着进早餐,唧唧喳喳,好不欢快。

    我沿着花园的围墙绕上一圈,我第一次这么细心地巡视我的府第,围墙里外各有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壮,树杈高耸,看起来有近百年的历史了。靠正门一半看起来很像现代府邸,花草修剪整齐,水泥路通到两座别墅,中间一个喷水池,喷出高大的水柱,给夏天的花园带来一股清凉的水汽。而别墅后面,则更像古代建筑,更像苏州园林,小桥流水,回廊曲径,水榭亭阁,令人流连忘返。

    这么好的一座府第,我心里暗想,可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我该怎么办呢?是不是就放手让李叔他们去做,我只管作决定?不可能,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可能袖手旁观,每一步过程我都会参与。

    当然,最好不要伤及元气,真要斗起来,很可能两败俱伤,徒让窥视一边的其他人渔翁得利,怎样才能让瑶姑服软,乖乖吐出吞进的资金?

    他们的软肋在哪里?如果找到他们的致命弱点,也许才能想出真正的好对策。

    不知道万家的情报网如何?我倒要过问过问。

    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但精神很好,早起实在是个好习惯,我一边往回走,一边决心以后要早起,让自己的头脑在清晨的清新里洗浴洗浴,才能更健康地适应高强度的战争。

    回到房间,保姆说,「一早就去哪儿了?玥姑那儿找你呢?」

    馨妹这么早就接来了?我想,但接来了也没必要找我啊,或许是其他的事,也许还是瑶姑的事,玥姑不放心,找来琳姑了吧。

    我用完早餐,去到玥姑的房间,推门进去,意外发现,萌姐坐在里面,我大喜过望,叫道,「萌姐,你来了。」

    「是啊,这次没有骗你吧?」萌姐又笑着逗我,「掌门最近用没用过掌印啊?」

    艾妹哈哈哈地笑起来,说,「萌姐,你给他印上,有印他才会老实。」

    「你可真不够意思,」我故意凶狠狠地对艾妹说,「昨天刚帮了你的忙,今天就翻脸不领情。以后休想叫我再帮你。」

    「你这哪是帮我?分明是帮自己,除非你以后不要到我家来,否则就是不怀好意。哼!再说,就因为你,我去不成萌姐家。想让我谢你,休想。」

    「那个馨馨很漂亮吗?」萌姐逗她,「总不会比你还漂亮吧,我的小美人?」

    「谁漂亮啦,你才漂亮呢,萌姐,听说跟在你身后的帅哥,都堵塞交通啦。」

    艾妹反击道。

    「哎哟,什么时候艾妹的嘴皮子这么厉害啦,跟谁学的?不会是因为白痴哥哥醒过来后,高兴的吧?」萌姐伸手去捻艾妹的脸蛋,艾妹的小脸白里透红,噘着嘴说,「干吗老把我和白痴放一块?我才不屑理他。」

    萌姐笑着对我说,「厌弟,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我猜你懂这意思,对吗?」萌姐仔细端详我,看我的反应。我想,她现在对我充满好奇,就像一两个月前的玥姑那样。

    我故意懵懂懂地说,「什么落花流水?我才不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我是哥哥,不和妹妹一般见识。」

    「你也配当我哥哥,白痴。」艾妹依然噘着嘴说。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反正我是你哥哥,而且有一天,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叫我哥哥。」

    「那你等着吧,白痴,」她突然笑起来,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都弯下了腰,她捂着笑得合不拢的嘴,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勾魂摄魄,她说,「你还不如让你妈给你生个妹妹,可能性还大点。」

    「艾妹,别瞎说,当心玥姨骂你。」萌姐打断艾妹的话,转头问我,「艾妹今天不去了,你跟我去吗?」

    「当然去。」我并不在意艾妹的玩笑,看到萌姐故意转换话题,我猜想,萌姐一定了解我母亲的情况,大家一直回避这个话题,我或许能从萌姐这儿得到一点消息。

    「那好,我们早点走吧,我奶奶都等不及想见你呢?」萌姐站起来,向玥姑告辞。

    玥姑吩咐我说,「不要玩得太晚,早点回来,别忘了,琳姑还有事找你商量。」

    我知道玥姑指的什么,她毕竟不放心我作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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