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幽韵之听月

清歌幽韵之听月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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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却看得出她的身材极为匀称,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真是恰到好处。在喜娘的搀扶下,她刚迈步跨过火盆,就听司礼太监尖着嗓子唱到:“新娘跨火盆,红红火火。”接着跨过马鞍,“新娘跨马鞍,平平安安。”

    小福子推了推呆立在那里的胤祥,轻声提醒着:“爷,该进去坐帐了。”胤祥的眉毛挑了挑,也不顾及新娘,冷着脸率先走了进去。

    司礼太监站在新房的门口,扬着脸拉着长声唱和:“坐帐!”

    胤祥一撩后摆大喇喇的坐在了床榻上,新娘被喜娘搀扶着也坐了下来。单膝跪地,喜娘将胤祥与新娘的衣角系在了一起。站起身又拿过秤杆递给胤祥,唱到:“请爷用喜秤挑起喜帕!”

    胤祥动也未动,直直的坐着,眼睛闭着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喜娘愣了下,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周围的宫女,眼光又转向胤祥,不敢大声说话,她有些瑟缩地说:“请爷用喜秤挑起喜帕!”

    第60章同日大婚(二)

    胤祥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朵儿的一颦一笑,晶亮纯净的眼眸,长如蝶翼的睫毛,直挺娇俏的鼻子,柔软樱红的嘴唇……她的嘴唇多柔软甜蜜呀,她探过身来,轻轻的将一吻印在自己的唇上……。他的嘴角带着微笑,心里溢满甜蜜。

    “爷?”

    他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喜娘一脸错愕惊恐的望着他,见他看向自己,忙垂下了眼帘。

    转眼看着坐在身边蒙着盖头的人儿,那身衣裳简直红得刺眼,她的双手搅着一块帕子,颤颤巍巍的。叹了口气,他不禁心里一软,她也是无辜的,嫁给他,她又何其不幸!接过秤杆他一把掀开了喜帕。

    院子里摆着几十张大桌子,每张桌上都围坐着满满的人。胤祥坐在这热闹的众人中间,却莫名的感到一阵阵的孤独,他自斟自饮的一杯杯猛灌着酒,却仿佛怎么喝都喝不醉,无论如何也喝不醉。

    “十三哥,我敬你一杯,恭喜你大婚了!”胤祯举着杯子走了过来。

    胤祥晃悠着站起身来,怔怔的望着胤祯,“十四弟连你也来呕我。”

    胤祯的神色一黯,扶住胤祥,有些同情地说:“十三哥,别再想了,一切都过去了。朵儿以后就是咱们的十嫂了!”

    “十嫂?哈哈哈!”胤祥将杯子中的酒一口喝干,“好个十哥,十嫂!”

    “十三哥……”望着一脸悲愤沮丧的胤祥,胤祯深深的叹了口气。

    胤祉端着杯子也走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浅笑,戏谑地说:“呦,十三弟,怎么高兴成这样呀!大老远就听到你的笑声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来,三哥敬你一杯!一会儿咱们几个还要去老十那里道贺呢!”

    胤禛在旁边一皱眉,明知道老三是存心让胤祥难受,可是自己又不便说什么。说起老三与胤祥结怨还是在敬敏皇贵妃去世的时候,因为胤祉在丧期里剃了头,康熙一怒之下硬是削了他的郡王爵降为贝勒。为此,胤祉一直怀恨在心,这会儿正是一计窝心脚,他踢得不亦乐乎。

    “十三哥你喝醉了,三哥敬你酒,你喝了就赶紧进洞房吧!”胤祯忙着替胤祥解围,借着给胤祥倒酒的功夫,冲他猛使眼色。

    胤禛伸手使劲捏了下胤祥的肩膀,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打着哈哈说:“来,我也凑个热闹,大家一同喝了这杯就饶了十三弟吧!”

    胤祥的心里似有一锅沸水在扑腾着,烫得他心胆具裂,十四弟的维护、四哥的暗示他统统都懂,只是他忍得痛苦不已,五脏欲焚。仰头咽下杯中的酒,苦涩得竟好似毒药,伸手抓起一坛子酒,不再去理会这些兄弟,他晃晃悠悠的径自朝洞房走去。

    坐在桌边举起酒坛子猛灌,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可以好好的喝酒,只是奇怪今日这酒怎么就好似白水一样,不但全无滋味儿,而且怎么喝都醉不了呢?一身红色的衣裙出现在眼前,他慢慢的抬起头来,揉了揉朦胧不清的眼睛,他简直欣喜若狂。“听月!”猛地站了起来,他重心不稳的扳住她的双肩。

    弥儿惊愕的看着一脸兴奋的胤祥,不知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激动。“爷,您……啊!”一声尖叫,她已然被抱了起来。

    “听月,听月……”一声声低低的呼唤,一字一滴血泪。

    十阿哥府外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胤俄的贴身长随小贵子掀着帘子躬身候着主子们登车。一身盛装的朵儿扶着塔娜的手臂慢慢的走了出来,也不理会胤俄登车后向她伸来的手,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进了马车。

    胤俄一皱眉,尴尬的收回了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清咳了一声,也转身进了车内。

    马车里的光线很足,阳光下的朵儿美得更加炫目。他们面对面的坐着,朵儿的目光却吝惜的不肯望向自己一眼。他的心拧痛着,紧皱的眉尖从昨日的大婚开始便不曾松开过。他爱她,从见到她第一眼开始便深深的爱上了她,如今,他依然爱她,而且爱得更深更浓,更加无法自拔。只是,经过了昨晚,他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爱里掺杂着一丝醋意、一丝恨意、一丝惧怕、一丝恐慌……他说不清了,不过有一点他却非常明了——为她所做的一切,他绝不后悔。

    马车向皇宫的方向一路飞奔,快得让他心烦意躁,今日的家礼一定会遇到老十三,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她的脸上,思绪却回到了大婚的洞房里……

    第61章同日大婚(三)

    “请爷用喜秤挑起喜帕!”喜娘的声音清脆悦耳,听在他的耳里竟似天籁一般。咽了咽口水,他好笑的发现自己握着喜秤的手心里竟满是汗水。轻轻的挑起蒙在她头上的帕子,他的目光随着喜帕的升高而逐渐看清她的脸。她就像是一汪清澈的深潭,吸引着他一步步沉陷其中,丢了魂失了魄,迷失了自我。

    “爷,爷?”喜娘端着斟满的两杯酒,轻轻的提醒着胤俄。

    “哦。”他自觉失态,猛地惊醒。伸手接过其中一杯,又将另一杯送至朵儿的手上。两人各饮一口,然后互换酒杯,再各饮一口。宫女们围上来将红枣、花生、桂圆、松子撒在床榻上。一边的喜娘则高声唱和:“合卺礼成!”

    “都成了吗?”朵儿问。

    喜娘一愣,还从没有见过新娘子在婚礼上说话的。胤俄也是一怔,继而转头看向喜娘。

    “回福晋的话,坐帐礼成。接下来,爷要出去招待宾客,然后……”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和爷说。”朵儿打断喜娘的絮叨,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

    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喜娘被噎了个倒仰,诧异的看了看朵儿,又瞧了瞧胤俄,纳闷的带着宫女们离开了新房。

    “塔娜把门关上,你与所有人全都离得远远儿的!”朵儿眼角瞟见塔娜还站在门边儿,说。

    胤俄看着一脸冷漠的朵儿,不知她要做什么,她的眼神、表情、语气却让他倍感陌生。“听月,你要和我说什么?”

    “住口!”朵儿腾地站起身来,两眼几欲/冒出火来,“你没有资格这样叫我的名字!”她的双拳紧握,他唤出的名字就好似一颗火种,瞬间便点燃了她压抑已久的愤怒。

    胤俄一滞,惊愕了好半晌,他虽然知道朵儿对他有怨气,可毕竟至今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和他说话,更何况她与老十三之间的感情也让他充满妒忌,自尊心有些受不了,别过头去,他醋意十足地说:“我没有资格,那谁有资格?别忘了,你已然是我的福晋,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哼!你要娶得是我吗?”朵儿冷笑着说。

    “这叫什么话!”胤俄皱着眉头,眼光咄咄的逼视着她。

    朵儿挑眉,不屑的反瞪回去,一字一顿地说:“你真正要娶的是我身后的蒙古,是我父兄对你的支持,不是吗?”

    “你……”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清咳了一声,稳了稳心神,他极力掩盖着声音里的颤抖,愤怒地说:“这是谁在你跟前嚼的舌根,是谁在你跟前胡说八道?我非要好好惩治他不可!”

    “那你预备如何惩治你自己?”她戏谑的反问,看着他吃惊不解的表情轻声浅笑,神色一肃,她复开口:“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爷,你的心愿达成了,我阿玛、哥哥们一定会全心全意支持你,对你马首是瞻。所以还请爷护着他们,保着他们,毕竟如果他们获了罪你的脸上也无光不是!”顿了顿,她接着说:“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尽了我的本分,再也不欠任何人的了。所谓有得必有失,爷既然得到了想要的,就要能够担得起失去的。”她迅速的解开两人系在一起的衣角,转过身背对着他,“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爷请出去吧,别让人来打扰我,我要自己清静的呆一会儿。”

    “朵儿……你,变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她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兴许我是变了,这还要多多感谢十哥。从前我还叫你是小傻子,殊不知真正傻的那个人就是我!”

    一种不祥的异样感觉涌上心头,他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并不是因为想要得到蒙古的支持才要娶她,可是他却不知该如何告诉她。暗暗的叹了口气,他无奈的转身走出房门。他会让她爱上自己,他在心里下着决心,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的。

    房门被轻轻的关上,朵儿慢慢的转过身走到镜前,细细的端详着自己的妆容与衣裳,镜子中的旗装女子在盈盈的笑着,虽少了几分草原女儿的豪气与洒脱,却多了几分雍容与华贵。虽然此刻的她姓氏前已然冠上了胤俄的名字,可是她的身子和灵魂却都还是干净的。抽出一直贴身带着的匕首,她在心里大声呼唤着他,“十三”。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她没有屈服给这无情的命运,她将获得自由,她终会获得自由……

    第62章海棠依旧(一)

    “格格,您这是要做什么?”推门进来的塔娜一眼见到朵儿不禁惊慌的大叫出声。

    朵儿的匕首架在颈项之上,只需要手腕轻轻的用下力,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刃便会马上割破她的喉咙。“你出去,离这儿远远的,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到前面找到我二哥,跟着他马上离开这里。”

    “不!格格,您千万别做傻事,奴婢求求您把刀放下,好不好?”塔娜一边劝着,一边慢慢的向她靠近。

    “别过来!”朵儿向后退了一步,眼底的坚决如岩石一般坚固,厉声说,“塔娜,如果您还认我是你的主子,就听我的马上出去!”

    塔娜吓得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眼泪更是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在脸颊上,“格格,奴婢求您千万不要做傻事,如果您死了,王爷、大世子和二世子他们会有多难过呀!还有十三爷,他如果知道您做了傻事,他会受不了的!”

    朵儿的心里一阵剧痛,亲人、爱人,天知道她有多么的放不下,可是事到如今她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她别无选择。“塔娜,”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心尖就如手中的匕首一般微微的抖着,“阿玛和哥哥们我就托付给你了,请你帮我好好的照顾他们。至于十三……”她闭了闭眼,咬着嘴唇,极力忍住心中的痛楚,“我曾经答应过他今生只做他的妻子,即便老天不愿意成全我们,可是在我的心里我却早已嫁给了他。”泪轻轻的滑过微微翘起的嘴角,“他会懂我的,会明白我的一片心的。四哥答应过我会好好的看着他,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可未必!”胤俄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本已离开了新房,可是却心神愈来愈不安宁,朵儿说话的神情、语气不停的在他眼前、耳边闪现。他迈出的步伐越来越迟疑,恐惧从头顶笼罩下来,不再多想,他反身急速的跑了回去。刚至门口便听到朵儿的话语,就算当日得知皇阿玛有心成全她与老十三时也不曾让他如此痛心过。为了胤祥,她宁愿放弃生命。那么他呢?他在她的心里又算什么?恨、痛、气、怨、怕……他已然找不到自己的心在何处了。

    朵儿与塔娜齐齐看向门口,胤俄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却隐隐的感受得到一股迫人的杀气。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如果你今日死在这里,让我成为笑柄,我一定会让老十三陪葬!不,”他扯着嘴角,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着朵儿愤怒、惊恐的神情,他得意的笑了起来,“我的手段,你应该早就见识过了吧!如果你认为我只是在吓唬你,要死,请便!”撂下狠话,他转身离开。

    洞房花烛夜,本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而他却一个人睡在书房里,与其说不想面对她,不如说不敢面对她。她没有死,为了老十三她居然肯活下来。他的心在滴血,愤懑如涟漪一般一圈圈的在扩大。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他的眼光从她的脸上移开,也将思绪拉了回来。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尖锐的唱和,家礼开始。胤俄固执的向朵儿伸出手臂,并目光咄咄的暗示她不可违背自己。

    朵儿本不想理会,她自己完全可以走进去,何必多此一举。可是在看到他意欲杀人一般的眼神后,她却不得不屈从。她知道既然她选择继续活下去,便不得不继续扮演她的角色——十福晋!多可悲的现实!她的骄傲与尊严被狠狠的碾碎,她的灵魂与信仰被无情的撕扯,她的感情与爱恋被深深的埋葬。闭上眼,轻轻的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任自己被他带着步入大殿。

    她知道胤祥和他的新娘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候着,可是她却不敢回头,深怕那浅浅的一瞥便会让自己彻底疯狂。“十三……”她在心里默默的呼唤着他,感觉到龙佩贴在心窝上的冰凉温度,她的心也在一寸寸的变凉。

    第63章海棠依旧(二)

    胤祥的目光牢牢的固定在一身红色宫装的朵儿身上,换去了蒙古长袍,穿上旗装的她是怎样的美!吉服冠上点缀着层层叠叠衔着珍珠的金孔雀,上嵌珊瑚的金约束发,一色的珊瑚耳坠。大红的吉服挂上,滚着金线边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只是他看得到的只有她的背影,萧索而落寞的背影。他的心在拧痛,痛得几欲窒息,痛得心力交瘁。

    “参见皇太子,皇太子吉祥!”胤俄恭敬的躬身施礼,朵儿跟在他的身后也默默的福下身去。她感觉得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善意的,恶意的,怜悯的,不屑的……她暗暗的命令自己不要去理会,尽量做到云淡风轻。可这一切对于她都太过艰难,一夜之间仿佛所有的人与事都变得不再熟悉,所有的情感都逐渐的远去,而她的心则被无情的掏空,灵魂被残忍的剥离。寂静可怕的蔓延在大殿里,更压抑得让她透不过气来。

    “起来吧,十弟恭喜你了!”皇太子温声道。

    胤俄应声站起身来,向上一揖,“谢皇太子。”一偏脸竟发现朵儿还跪在地上未动。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珠定定的望着地面。他有些心疼,她在他的眼中从来都是活泼又俏皮,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失神的模样。

    手臂被人轻轻的抓住,她一惊,转头看去竟是胤俄在扶着自己起身。她皱眉,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有那么一瞬,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更不记得她要做什么。

    “你没事吧?”胤俄轻轻的问。

    “没事!”朵儿淡淡的回应,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臂。

    胤俄的手一僵,随即握紧了拳头,她的冷漠和拒绝让他打心底泛起一抹酸楚,掩饰的轻咳一声,他有些尴尬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碗,朵儿遵照着礼仪规矩的逐一给各位皇子装烟奉茶,只是她既不抬头也不做声,麻木的好似机器人一般。

    修长的手指迟疑了一下慢慢的接过她递过去的茶碗,她缓缓的抬眼看去,胤禛无奈且悔恨的眸子正紧紧的盯着自己,她毫无笑意的扯了扯嘴角,继续给五阿哥奉茶。

    “怎么也不叫一声九哥?”胤禟接过茶碗不满的说。他的话音刚落便引来众人目光的注视,胤禟的眉头一挑,诧异的嚷嚷:“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九弟!”胤禩一声轻斥,眼光却瞟了瞟胤俄。

    朵儿端着茶碗走到胤祹的跟前,胤祹连忙站起身来用双手去接。“十二哥,”她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轻声的说,“我终于也得到报应了。”

    手中的茶碗几欲落地,胤祹的心猛地紧缩了下,他看向美艳绝伦的朵儿,她的笑容那么悲伤无助,却又那么坚决倔强。他不忍的垂下眼帘,仿佛被她的目光灼伤了一般。

    朵儿的声音虽轻,可是坐在胤祹身边的胤俄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继续给其他的皇子们敬茶,心却抖得无法抑制,连嘴唇都跟着颤抖起来。她居然把嫁给他看做是她的报应!闭上眼睛,他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心魔的肆虐。

    行过所有的礼节,朵儿依礼站在了胤俄的身后。司礼太监又尖着嗓子唱了起来:“十三阿哥与侧福晋行家礼。”

    朵儿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的眼睛不自觉的望向大殿的门口,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说不出是何种滋味,竟是又期待又害怕。胤俄看似无意的瞥了一眼身后的人儿,也面无表情的望向殿门,只是袖子里的那双拳头却握得越发紧了。

    两个红色的影子刚一出现,她便看不清了,泪不知何时已然模糊了视线,耳朵里充斥着自己的呼吸声是那样的凌乱与急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胤祥已然坐在了自己的对面,他的眼睛正紧紧的望着自己。黑如浓夜、亮如星辰,而眼神中的那抹疼惜与痛苦更是那样深刻。她躲不开他的目光,也从不想躲开,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魂,她的命……却注定不是她的丈夫。

    “十哥,请用茶!”桃红色的身影遮住了她望向他的视线,柔柔的声音打断了她想他的思绪,她倏地将目光固定在眼前的十三侧福晋的脸上。柳叶眉,杏核眼,鼻梁不高,唇线圆润,虽不出色却带着一股温婉娴静的气质。朵儿觉得眼睛痛得厉害,心更加痛的厉害。刺痛自己的既不是她的容貌,也不是她的气质,而是她眼角眉梢带着的娇羞与喜色,这说明他们昨晚过得十分愉快,至少她很满足。

    弥儿在胤俄面前递上茶碗,感觉到似有两道目光灼灼的直视着自己,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发现这目光竟来自十阿哥身后的十福晋。她有些惊讶,眼前的十福晋美得不可方物,她本以为刚刚见过的八福晋已然是倾城之貌,却没有想到眼前的红衣新娘竟比八福晋还要美上几分。微笑着向她略福了福身,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遮盖了自己全部的光芒,从容貌到装扮,当然还有身份。

    眼前忽明忽暗,不断有闪闪烁烁的金星出现,胸口闷得发慌,呼吸断断续续非要用尽全力才行,冷汗一层一层的打湿衣裳,顺着额角鬓边不停的流淌下来。她这是怎么了?朵儿无力的虚扶着胤俄的椅子,他们在说些什么?自己又在做些什么?怎么她仿佛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空白一片,心里也空白一片。

    手里的帕子被人抽走,慢慢的在自己的额头上移动,她努力的集中眼睛的焦点,偏了偏脸,她躲过他的帕子。

    所有的人都注视着胤俄,没想到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给朵儿擦汗,这举动太过暧昧,当然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向胤祥示威。

    朵儿的闪躲令他更加气愤,他的右手固执的给她擦汗,左手则用力禁/锢住她的手臂。他的嘴角噙着冷笑,俯在她的耳畔轻声道:“你很羡慕她是不是?”

    挑眉看他,朵儿不懂他为何要如此残忍,先是毁了她的幸福,如今还要狠狠的踩碎她的尊严,咬住嘴唇,她努力的不让眼前的黑暗吞噬自己。模模糊糊中她看到胤祥担忧的眸子,翕动的鼻翼,微张的双唇,“是。”她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第64章海棠依旧(三)

    “朵儿!”胤俄惊慌的大叫,忙抱住她倒下的身子。

    胤祥几步奔了过去,“听月!听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胤俄一伸手决绝的拦住他,声音冷得像冰,“不劳十三弟,我的福晋我自会照顾。”说完便抱起朵儿大步走出殿门。

    胤祥一滞,皱眉看向胤俄的背影,一阵心如刀割,他的脚步却仿佛粘在了原地,寸步也动弹不得。

    弥儿惊愕的看着胤祥,原来十福晋就是“听月”,是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抱着她一声声呼唤的女人。

    阿哥所里胤祥如困兽一般在书房里不停的走来走去,眼睛不住的望向门口。

    “爷,”小福子提着衣摆,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爷,奴才……刚……刚去了太医……院。”

    胤祥一把拉住小福子,焦急地问:“听月怎么样了?”

    小福子的手臂吃疼却不敢挣扎,稳了稳气息,他说:“奴才在太医院找到了今日出宫给朵格格诊治的李太医,不过他并不知道格格的病情。”

    “怎么会?他不是去了十阿哥府怎么会不知道?”

    “李太医说他虽然到了十阿哥府,可是格格却不肯让他诊治,他连房门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回来。”

    小福子站在一边抬眼偷偷的瞧着主子复又在房间里来回踱起步来。胤祥的脚步一顿,转头对他说:“小福子,想个办法咱们混进十阿哥府去,我必须要亲眼看看听月才能安心。”

    “啊?爷……”小福子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朵儿缓缓的张开眼睛,用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虚弱的叹了口气,晶莹的泪顺着眼角轻轻的滑落。二哥回蒙古了,虽然这是她一再的要求,虽然她知道二哥终于安全了,可是每当想起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亲人时,她还是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心酸。从此便只剩她孤单一人了,或者并不需要很久……

    门被轻轻的推开,塔娜端着托盘缓步走了进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瞧见朵儿看向她,她这才迈大了步子,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来到朵儿的床边,笑着说:“格格,您醒了。吃点儿东西吧!”

    朵儿怔怔的望着她,叹了口气,“傻塔娜,为什么不跟着二哥一起走呢!”

    “格格,”塔娜的眼圈儿顿时红了起来,她强忍着泪意,微笑着说,“奴婢哪儿都不去,要永远的跟着您,奴婢是您的元珠坠子呀!格格,起身吃点儿东西吧!”

    摇了摇头,朵儿闭上了眼睛。

    “格格,奴婢求求您了,您不让太医诊治,也不吃东西,您这样真的不行啊!”塔娜着急的说。

    朵儿闭着眼睛不动也不说话,塔娜本想再说什么,突然意识到身后似乎有人,猛地回过头去就见胤俄直直的站在那里。

    “你先出去!”他的声音清冷无波。

    塔娜犹豫了一下,见格格向自己点了点头,她这才退步出了房门。

    看着朵儿苍白如纸的脸色,他的心不禁一软,端起桌上的粥碗,斜坐在床边,语气也不禁柔软了几分,温声道:“不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要发脾气、要哭要闹都随你,先吃点儿东西,好不好?”

    朵儿有些诧异的看向胤俄,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只是如果他是她的十哥,她会十分感动,可惜他却是毁了她一生幸福,用卑鄙的手段得到她的“丈夫”。重新别过头去,她依然默不作声,不理不睬。

    又是拒绝、漠视,难道她视他如瘟疫吗?连和他说句话都不肯,连看他一眼都不屑?他的愤怒盈满心田,压了又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真的那么想死吗?”

    朵儿慢慢的转过头来,“如果我说是,你会怎样;如果我说不是,你又会怎样?还想要威胁我吗?”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假如我真的死了,也不是因为自尽,而是因为生病。我不会令你成为笑柄,毕竟生死由命谁也做不得主!难道这样你还不满意吗?”

    “你就这么恨我?”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沉入谷底,沮丧且无助。

    朵儿的心里莫名的一颤,长出了口气,她轻声说:“不,我不恨你,只要你不去伤害十三,我便永远都不会恨你!”

    “当啷”,胤俄手中的粥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粥渐在他的袍子和靴子上,他却丝毫没有反应。手抚在额头上,他的太阳|岤突突的跳了几跳,眉头皱了开,开了皱,甩上房门的那一刻,他阴冷地说:“就算死,你也是我胤俄的妻子,和老十三永远都不会有半点儿关系!”他的语气凶狠,却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软弱。

    第65章海棠依旧(四)

    “爷,咱们真的要进去吗?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小福子看着主子和自己穿着的粗布衣裳直皱眉头。

    胤祥瞪了他一眼,不在乎地说:“我们都化妆成小厮的模样怎么会被人认得出来,你小子要是害怕就呆在这,爷自己进去!”

    “不不,奴才跟您进去。”小福子急得摇了摇手。

    “嘘,”胤祥回手拍了下小福子的脑袋,眼睛却始终盯着十阿哥府的后角门。“快挑上担子跟着来。”又囫囵了一下已经很脏的脸,胤祥担起地上挑着蔬菜筐的扁担率先走了过去,小福子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儿也不得不赶忙挑起担子跟了上去。

    “站住!你们是做什么的?”后角门上的家人打量着胤祥与小福子盘问着。

    胤祥一笑,故意粗声大气地说:“大哥好,我们是来送菜的。”

    “送菜?”家人看了看他们挑着的蔬菜筐,“怎么这个时候送来?我记得今儿似乎没叫人送菜来呀!”

    “哦,是这样!”胤祥不紧不慢的说,“我们老板说这是恭贺爷新婚大喜,小的们特别孝敬的,感谢爷关照我们家的生意。”

    “嗬!还挺懂事儿的!”家人笑了,“挑进来吧!”

    “好嘞!”胤祥回头向小福子递了个眼色,两人连忙挑着扁担进了角门。

    家人想了想,说:“以前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们两个呀?”

    小福子一哆嗦,脚下拌蒜差点儿跌倒。胤祥一把扶住他,打着哈哈道:“我们两个是刚来的伙计,老板不放心我们给府上送菜,今天实在是人手不够,要不然也轮不到我们两个。”

    家人不屑的瞥了眼小福子,口气赞同地说:“我要是你们老板也不放心。”他指了下厨房的方向,“把菜都放到厨房里,放下就快点儿离开,这里可不是你们呆的地方。”

    “是。”胤祥带着小福子忙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放下扁担,小福子凑过来说:“幸好现在不是做饭的时间厨房里没有人。”

    胤祥四下看了看,辨别了下方向,一拉小福子,“别说话,跟我走。”十阿哥府他倒是来过,可是后面的厨房与杂役房他却并不了解,顺着屋檐底下正向前走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胤祥一喜,忙躲在墙角,待她走近时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嘘,别声张,是我!”

    塔娜的嘴突然被人捂住,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刚要挣扎,见是胤祥,她忙点了点头。喘了口大气,她惊诧的看了看胤祥,又看了看小福子,不解地问:“十三爷,你们怎么在这里?还穿成这个模样?”

    “穿成这样算什么呀?我们刚刚还冒充送菜的呢!”小福子在一边搭茬。

    胤祥瞪了他一眼,急问:“塔娜,听月怎么样了?她得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塔娜的神色一黯,“格格她……”

    胤祥的心里猛地一沉。“她怎么了?”

    “格格不肯让太医诊治,也不肯用膳,根本就是在一心求死。”塔娜难过的垂下了眼帘。

    胤祥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的靠在墙壁上,痛苦的闭上眼睛,喃喃地自言自语:“她居然不想活了,我就知道她有这个打算!我就知道……”

    “格格在大婚的那天就曾经想要自杀,要不是奴婢刚好碰上,要不是十爷以您的性命相威胁,您恐怕连家礼上都见不到格格了。”塔娜红着眼圈儿自顾自的说着。小福子担心的望着主子,提醒的碰了碰塔娜,她一惊抬头也向胤祥望去,有些后悔地问:“十三爷,您还好吧?”

    胤祥深吸了口气,对塔娜说:“带我去见她。”

    塔娜想了想,用力的点了点头,“好,奴婢这就带您去。”

    “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一声就是了!”

    “你们做些清粥和小菜送到福晋的房里,不要放太多的盐。哦,对了,再去请位太医过来。”是胤俄的声音,三人都是一惊,塔娜拉住胤祥,轻声说:“十三爷,奴婢去支开十爷,你们快走。如果被十爷发现就不好了!”

    “听月她……”胤祥有些迟疑。

    “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格格的,也会想办法把格格的消息带给您。”

    胤祥咬了咬牙,“好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塔娜,“把这个交给听月。”

    塔娜点了点头,忙迎着胤俄走了过去。

    ……

    “格格,这是爷亲自吩咐厨房给您做的饭菜,您就吃一些吧,好不好?”塔娜轻声的劝着。

    朵儿虚弱的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塔娜,你就不能说点儿别的!”

    塔娜一笑,调皮地说:“可以呀,如果您吃东西,奴婢就告诉您关于您的一件好事儿!”

    “好事儿?”朵儿扯了扯嘴角,眼睛望着帐顶,“我还能有什么好事!”

    塔娜神秘的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将房门关好,这才又折回了床边,“格格,您看!”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张。

    “这是什么?”朵儿并不感兴趣,不过看塔娜一脸兴奋的模样,不忍让她失望才敷衍着道。

    塔娜将她轻轻的扶起,因为身子太过虚弱只能半躺半靠着,她慢慢的展开纸张,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海棠依旧!”朵儿默默的念着纸上的四个字,眼泪一时竟如断了线的珠子。

    “这是十三爷给您的,他本想来看您的,却不想……”

    “我知道,”朵儿的嘴角带着欣喜的笑意,“这是他的字,我知道!”摸着紧贴在胸口的龙佩,她的心被感动深深的激荡着,“十三,”她在心里呼唤着他。海棠依旧,他还是她的十三,她笑了,绝美的笑颜带着生的喜悦,为了他,她愿意好好的活下去!

    第66章别样滋味(一)

    朵儿肯用膳、就医,胤俄真是喜出望外,他去了她的院子多次,可每次都只是在院外徘徊,要不然就是抓太医在书房里问话。他不敢接近她,生怕她见到自己后又会改变主意。

    康熙赐了许多药材与补品,还赏了许多的玉器古玩,朵儿连看都未看便命塔娜悉数都送去了胤俄那里,她无法原谅那个欺骗她的皇上,虽然她曾经是那样的敬爱他,既然她不能退还,但至少可以眼不见为净。

    瞧着这些御赐之物胤俄的眉头便皱得不能再皱,朵儿的拒绝便代表她对于赐婚的事还是不能释怀,那么对于他……

    “爷,八爷来了。”小贵子在门口回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胤俄忙收拾心情迎了出去,刚出了门口就见胤禩带着招牌式的微笑已然走了过来。“十弟。”他轻快的打着招呼。

    “八哥,你来了。”胤俄亲热的将胤禩迎进了书房,并让小贵子奉上了新茶。

    看着桌子上摆放的御赐品,胤禩微微笑了笑,看似无意地问:“你们相处得可好?”

    “没什么好与不好。”胤俄淡淡的回应,直觉得回避这个问题。

    胤禩了然的一笑,转换着话题,“索额图一直被拘禁在宗人府里,虽然皇阿玛还没有定他的罪,但这一次他是必死无疑了,而这对皇太子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这些年要不是索额图一直在帮着他经营谋划,就凭他自己……哼!”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过意思却已然非常明显。他瞧不起皇太子,对于这一点胤俄心里非常清楚。

    “不过皇阿玛对皇太子的信任似乎并未削减。”

    “这却未必。”胤禩慢悠悠的品着茶,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平静无波的海面往往隐藏着暗流汹涌。”顿了顿,他接着说:“今天老十三自请去古北口练兵,皇阿玛已然准了。”书房里一时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只是两人想的却各不相同。

    经过几日的治疗,朵儿的身体已然好了许多。坐靠在床/上,她随意的翻着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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