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了,老十三你只要遵旨就好。”
胤祥倒吸了口冷气,不敢置信的望着高高在上的皇阿玛,血气一下子涌上了头顶,胸口憋闷得仿佛快要爆炸了一般。他提着衣襟儿向前跪爬了半步,一脸坚决,大声地说:“皇阿玛,您是万圣之尊,金口玉言,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儿子与听月两情相悦,愿结三生之缘,既然皇阿玛对儿子有诺在先,还请皇阿玛能够成全。”
康熙一挑眉,脸上的神情真的肃杀起来,无论如何胤祥的直言指责都令他心里极不舒服。
胤禛见康熙的脸色不善,忙走到胤祥的身边,轻声阻止道:“十三弟,快别说了。”
胤祥的心里凉了半截,握紧的拳头在袖子里颤得好似风中的秋叶,他不怕皇阿玛的怪罪,就算杀了他的头也不会让他皱一皱眉,他转头看向呆立在一旁的朵儿,心顿时碎成了一粒一粒的。他咬着牙、昂起头,眼睛无畏的直视着皇阿玛。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放手,如果他放弃了朵儿,他会后悔一辈子的!“儿子不要其他的女人,只要听月一人,请皇阿玛收回成命,成全儿子!”他重重磕下头去,一下又一下,额头上慢慢的渗出一片血痕。
康熙的心里虽然不忍,可是胤祥越是如此,他越坚信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顺治爷的例子还在眼前,他不能也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胤祥为了一个女人而英雄气短。眉头一挑,他大声喝道:“来人,把老十三给朕拖出去!”
门外立时走进两名凶神恶煞一般的侍卫不由分说的拉起胤祥便向门口走去。“皇阿玛,请您成全儿子。皇阿玛……”喊声一声比一声遥远,却一声比一声凄惨。康熙暗暗的叹了口气,面上却仍是淡淡的。胤祥已被带出了乾清宫,可是他的喊声却仿佛仍飘荡回响在西暖阁里,让人听着揪心得很。
西暖阁里又恢复了静默,只是这静默却愈加使人难挨,胤禩碰了碰胤祹示意他打破僵局。胤祹一惊,忙收敛心神跪在了胤俄的身边,口称:“儿子谢皇阿玛恩典。”
气氛终于缓和了几分,胤禛的眼光不自觉的望向朵儿,这么半天儿她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的眼眸低垂,眉梢高挑,站在那里就如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胤禛担忧的看向她,心里痛得好似针扎一样,他知道她此刻一定难过得很,真担心她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只是这会儿自己除了暗自忍耐外,竟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皇阿玛的用意,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最后皇阿玛居然会把朵儿给了老十。除了叹息还是叹息,他对自己的无能为力简直无力到了极点。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期待已久的指婚?这就是她不惜违逆阿玛、伤害胤祹、辜负姑妈妈换来的结果?皇上,她一直像阿玛一样敬爱的人,抚着她和十三的头说要成全他们的人,将她指给胤祹又指给胤俄的人。只是他的上嘴唇碰了碰下嘴唇,她的一生就这么被定了下来!多可笑,多荒唐,多讽刺。“呵呵呵!”她低头轻笑,红艳的樱唇勾勒出一抹绝美的笑容。
第54章梦断乾清(二)
“朵儿……”康熙欲言又止,已到嘴边的话竟艰涩无比,重有千斤。
她笑着抬头看向他,他眼中的情绪是什么?怜惜?疼爱?不舍?她看不懂,也不想再去看懂。她付出了真心,更付出了敬意,可是到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欺骗、愚弄、抛弃……唇边的冷笑愈加浓烈,这些对她已不再重要了。她的心被自己的愚蠢与可笑占据得满满的,一心要掌握自己的人生,一心要嫁给自己所爱的人,可是到头来一切不过只是自己的一个美梦而已。当梦醒时,她终究还是逃不开既定的命运——一枚任人随意摆放的棋子,一件包裹着精美糖衣的牺牲品。“呵呵,哈哈,哈哈哈!”低声的轻笑变成了仰天大笑。她有足够的理由去笑不是吗?再也没有人比她更可笑了,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自不量力……她在心里狠狠的嘲笑自己,“朵琪昕轮你以为你是谁?还想要自由的意志,自主的生命。太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她笑不可抑的转过身去,踉跄的走出西暖阁,绝望、凄楚的笑声一路漫延开来,如涟漪般一圈圈的激荡在兀自惊愕不已的康熙与皇子们的心上。
胤俄跪在地上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可是他却一点儿都不在乎。他的耳朵里充斥着朵儿绝望的笑声,这笑声令他窒息,更令他的心也跟着麻木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并不光明正大,可是为了得到她即便让他做更卑鄙、更龌龊的事,他也绝不会后悔。
一瞬之间康熙甚至有些后悔起来,胤祥的喊声、朵儿的笑声交融掺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拧着他的心疼得有些痉挛。他的目光扫过站着、跪着的儿子们,从头至尾一直神情平和、波澜不惊的胤禩引起了他的怀疑。他突然有种掉入圈套的感觉,温僖贵妃去世已然八年,怎么偏偏这回胤俄在宫中思奠亲娘时竟让他给遇到了呢?他的目光转向胤俄,这个儿子与老八、老九走得颇近,平日里总觉得他木讷、粗犷,可是前几日见他思念温僖贵妃的时候,竟令自己觉得十分陌生,没有想到他的感情原来也是如此细腻,或许就是因为这份细腻的感情感动了自己,才会在他的请求下那么轻易的便答应了将朵儿给了他。
胤俄直觉得有两道目光灼灼的投射向自己,忍受不了那种焦灼之感,他下意识的抬头迎了过去,却莫名的打了个冷战,慌忙又垂下了眼帘。
胤俄目光的闪躲更加深了康熙的怀疑,后悔就像疯长的荒草瞬间便掩盖了心房。只是事到如今,即便是他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闭了闭眼睛,他向胤俄和胤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站起身来。未免夜长梦多,他必须当机立断。“老四,你去看着老十三。告诉丹津多尔济让他也好生瞧着朵儿。”
“是,儿子这就去。”胤禛早就巴望着能够去看看那两个伤心失意的人儿。十三弟平日里性情豪爽温厚,可是他一旦认准的事却是九头牛也拉不回头。而朵儿更是一匹倔强的小野马。这两个人遇到如此大的伤害与打击,又都是这般失落的离开了乾清宫,他真是担心已极。出了西暖阁他找到刚刚带走胤祥的侍卫,知道胤祥被送回了乾西阿哥所,他的心才略微放松了些。转身向慈宁宫的方向走去,他必须要亲眼看到朵儿回去了才能够彻底的放心。
慈宁宫里非常安静,胤禛不敢打扰苏麻喇姑,快步径直向朵儿的住处走去,没走几步顶头正遇到丹津多尔济。
“四阿哥。”丹津多尔济大步迎了上来,笑着抱拳施礼。
胤禛虚拱了拱手,急切地问:“朵儿可回来了?”
丹津多尔济一愣,“没有啊,不是说皇上召见她吗?她去了乾清宫就一直没有回来。怎么?发生了什么事?”他瞧着胤禛的脸色不定,心里不禁突突的跳了起来。
胤禛微微皱眉,朵儿没有回来,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没有隐瞒,他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对丹津多尔济叙说了一遍,“皇上让你好生瞧着朵儿,我就是特意来告知你的,只是没想到朵儿竟然没有回来。”
“怎么会这样?”丹津多尔济暴跳如雷,额头上的青筋一迸一迸的忽隐忽现,“我去找皇上,我倒要问问他,一个朵儿到底要指给他的几个儿子!”
胤禛没想到丹津多尔济的脾气竟如此火暴,他今儿总算是领教了急躁的危害,皱了皱眉,他一把拉住了丹津多尔济,“不要冲动,如今已然下了圣旨,就算你这般怒气冲冲的去见皇阿玛,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把事情弄得越来越糟。还是先去找朵儿要紧。”
丹津多尔济喘着粗气强自压下怒火,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更显出刚毅果敢的个性。低头想了想,他对胤禛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冲动了。我现在去找塔娜,她应该会知道朵儿平日最喜欢去的地方。我们分头去找,找到了就互相派人告知一声。”
第55章梦断乾清(三)
朵儿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出了乾清宫,举目远眺,这偌大的天地竟无法存活一个向往自由的渺小自己。她漫无目的的低头前行,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心里乱得没有一丝主意。一道栏杆阻住了自己的去路,她抬头望去,一方水池跃然于眼前。池中水波粼粼,由于天气寒冷,鱼儿都沉到了水底,偶尔冒出一两个圆圆的水泡。她迈步走上横跨于水池上的石桥,定定的望着水面心里一片空白。
领子被一股力量提起,一阵天旋地转后自己已被人打横抱住,她闭上双眼,任那个厚实的怀抱紧紧的拥着自己,无力地唤了声“二哥”。
丹津多尔济与塔娜找到皇宫一隅的亭台,不见朵儿的身影,他们又转去了乾西阿哥所,发现这里居然增派了侍卫把守。塔娜带着哭音儿看向二世子,“格格到底会去哪儿呢?该不会想不开吧!”
丹津多尔济的心也是猛地一沉,妹妹的性格如何他最清楚,别看她平日里活泼开朗,其实内心最是脆弱不过,万一朵儿真的有个长短,他要如何对父亲交代,就是自己恐怕下半辈子也不用活了。
皇宫如此之大,要找个人实在不容易,又不能对外声张,因为四阿哥已有交代,这件事情如若再闹大下去,吃亏的终究是朵儿。丹津多尔济不懂这些心思谋略,可是前段日芓宫里对十二阿哥的闲言碎语他确是亲眼见识过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保护朵儿。
一路找到御花园的浮碧亭,塔娜一眼便见到了站在石桥上的朵儿,“格……”塔娜还没有叫出声,就被丹津多尔济一把掩住了口。轻轻的靠了过去,出其不意的一把拎住了朵儿的领子,将她抱在怀里,他这才深深的呼出了口气。
“朵儿,你怎么会如此糊涂,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嗯?”丹津多尔济劈头大骂。
朵儿嘴角轻扯,将头轻靠在二哥的怀里,口气意兴阑珊,“二哥,你放心,我不会在这儿寻短见的,就算要死,我也不要这么难看的死法。”
“朵儿!”
她从丹津多尔济的怀里挣脱下来,平静的望向他,又似乎望向更遥远的地方。她还没有想好自己要怎么办,事实上从乾清宫里出来,她一直无法思考。她突然发现自己离开了父兄的保护,离开了十三的呵护,居然一无是处。震惊、慌乱、心碎、欺骗、无助……种种情绪压抑着她,竟让她不知所措。
丹津多尔济看着一脸茫然与绝望的妹妹心疼万分,从小到大她一直被众人捧在手心里,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甚至没有人会违背她的心愿。可是如今……他叹了口气,心里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扳住朵儿的肩头,他认真地说:“听着,妹妹,既然皇上不愿意成全你们,你们就自己成全自己好了。”
朵儿倏地看向丹津多尔济的眼睛,不解的情绪充斥在她美丽的眸子里。
“你去找十三阿哥,与他一同离开皇宫,离开京城。不要回草原,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的去过属于你们自己的人生吧!”
“可是……”
丹津多尔济微笑着说:“没有可是,什么都不要想,一切有二哥。你只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二哥……”朵儿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心里隐隐的觉得这样做似乎很不妥当,可是想要再见胤祥一面的想法却战胜了一切。无论如何,这是她与十三之间的事,就算她做出任何的决定,都应该征求他的同意。
“塔娜,去找一身小太监的衣裳给朵儿换上,想办法混进阿哥所。”丹津多尔济转头对愣在一边的塔娜吩咐,转过头又对朵儿说:“你与十三阿哥见面后,就找机会去东华门,我会买通那里的侍卫,并将行李、银两挂在你的白玉璁上。你们什么都不要管,骑上马一路飞奔出京知道吗?”
“那你和塔娜呢?”朵儿担心的问。
“格格,您放心吧!只要您安全了比什么都重要。”塔娜说道。
“可是……”
“不要再说了,塔娜快去帮朵儿准备。”
……
乾西阿哥所里,胤祥住的三进院子又加派了两名侍卫把守。屋子里从胤祥回来后就一直发出“砰砰嗙嗙”的声响。
一个小太监弓着腰快步走了过来,刚到大门口就被侍卫拦了下来。“干什么的?”侍卫凶巴巴的问。
小太监腰弯得更低了,嘴里打着哈哈说:“侍卫大哥辛苦了,奴才是慈宁宫的小朵子。”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奴才是帮十三阿哥送书的。”她将手里捧着的书向头顶举了举。
侍卫迟疑了片刻,说:“你把书交给我吧,我替你送进去。”
“那不成!”朵儿有些急了,送书不过是个借口,她要见胤祥才是真的。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她忙赔上了笑脸,继续说道:“侍卫大哥,您不知道,这本书奴才必须得亲自给十三阿哥送过去,要不然十三阿哥一生气,奴才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一撇嘴,不耐烦地说:“你这个小子怎么这么别扭。我实话跟你说,就是你进了我这个门,里面院子还有一层守卫呢!想见十三阿哥,恐怕是不可能了。”
朵儿一皱眉,她没有想到康熙的动作竟会这么快,胤祥已然被关了起来。大冷的天儿,可是她的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要不是自己一直没有回慈宁宫,恐怕这会儿也被禁足了吧!正着急着,就听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让她进去!”
第56章去留难求(一)
“参见四贝勒!”侍卫们躬身施礼。
朵儿不敢回头,却分明感受得到胤禛的眼光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胤禛接到丹津多尔济传来的消息,知道朵儿已经找到了,他本欲亲自去看看她,可是思来想去还是忍住了。没想到他刚走到阿哥所就见到了一身小太监打扮的朵儿正在和侍卫纠缠。朵儿存了什么心思,他不用想也知道,没过脑子话就出了口,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对于朵儿终是不能眼看着不管的。
“让她进去,万事有我担着!”
侍卫见胤禛如此说,便应了声“是”,侧身让路。
朵儿心中感动,她想要回头道声谢谢,可是头转到一半,却无论如何都再也转不过去,仿佛这一转头自己隐忍的泪意便会决堤。
胤禛快步经过她的身边,领头走了进去,朵儿连忙跟在了后面。果然,刚到三进院子就见还有两名侍卫守在这里,他们一见到胤禛忙躬身施礼,可是却生生的拦住了朵儿的去路。
“她和我是一起的,放她进来。”胤禛的声音冷得好似结了一层冰霜,侍卫们一哆嗦,连忙给朵儿让开了道路。
一进院子胤禛便停住了脚步,转头对她说:“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给你们守着。”
朵儿低着头偏过脸看他,贝勒朝服、朝珠、朝靴……唉!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抬起头来,“谢谢!”奔进屋里时她轻轻的说。
房间里一片凌乱,桌子、椅子四脚朝天,茶壶、杯子、瓷瓶、玉器摔得粉碎,笔墨纸砚更是一折两段。朵儿吃惊的望着满屋的狼藉,却不见胤祥的影子,她的心揪着,眼睛四处逡巡着,绕过地上的碎片慢慢的向里面走去。
墙角窗边,胤祥双手抱膝,头埋在手臂之间坐在地上。他的发辫毛了,衣服皱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朵儿单膝跪在他的跟前,指尖怜惜的轻抚着他的头。感受到暖暖的温度,胤祥的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来,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的血痕触目惊心。
朵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滑落下来,心里的伤痛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听月!”胤祥惊讶不已,“你是怎么进来的?”
“是四哥保着我进来的,他还在外面替咱们守着呢!”朵儿的手指轻轻的触摸着胤祥淤血的额头,心疼极了。“十三,我们该怎么办呢?”
胤祥抓住朵儿的手,放在唇边吻着,眉头皱了又皱,神情极为痛苦。“听月,”他看向朵儿,坚定的说,“我会让四哥帮我递牌子进去,我去求皇阿玛,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收回成命。”
“傻瓜!如果皇上肯成全我们,又何必要拆散我们,今日在西暖阁里他已然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被骗了!”
胤祥低了头,眉心皱成了一个疙瘩,眼里是满满的失望与不平。
朵儿捧起他的头,强迫他的眼睛对上自己的,紧张而急切地说:“十三,我们逃吧!二哥说他会买通东华门的侍卫,只要能够离开皇宫、离开京城,我们就自由了,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胤祥微怔,神采跃然眼底,可是想了想又垂下了眼帘,没有做声。
朵儿的心里一凉,“怎么?你不愿意吗?”她的声音颤抖。
“不!”胤祥重新抬起眼睛看向她,“我说过,为了你即使让我放弃皇十三子的身份我都心甘情愿。可是在这种时候,我们两个这么走会连累到很多人的。四哥、丹津多尔济,甚至还有可能会牵连到你的阿玛和族人。我们真的能够心安理得的一走了之吗?还有皇阿玛,我心里虽然气他不守信用,恼他拆散了我们,可是我并不恨他,更不想伤他的心。”
朵儿颓然的跌坐在地上,胤祥的话入情入理,她原本就觉得这主意似有不妥,如今听他这么说,她心里越发沉重起来。长长的叹了口气,她沮丧地说:“看来我们是注定要分开了。”
胤祥的心就像有一条鞭子在狠狠的抽着,痛得无法呼吸,痛得失去力气。眼泪瞬间模糊的视线,他居然无法保护她,居然不能和她在一起,失去的滋味,如虫蚁啃噬心灵,不会立时死去,却会慢慢的痛死。
朵儿的眼里转着泪花,她强自忍耐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扯着嘴角笑着说:“好了,我该走了,呆得时间久了外面的侍卫会疑心的。更何况四哥还在院子里等着呢!答应我,你要好好的啊!”她凑近胤祥的耳边,温柔的轻声说道:“我永远都是你的,只是你的。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要做什么?”胤祥紧紧拉住想要起身的朵儿,脸色苍白,连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你要做什么?听月,不要做傻事,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相信我。”她的倔强与痴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心里盈满恐惧,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还能活吗?
见她默不作声,他更慌了。咬了咬牙,他下定决心般地说:“好,我们走,走得远远的,永远离开这里。我去叫四哥进来,让他帮着咱们混出去。”
朵儿摇了摇头,“不,那样会害了许多无辜的人,四哥首先便脱不了干系。更何况,我也不能害了你。”她眼波平静的与他对视,眉梢轻挑,唇角带笑。他在她的眸子里沉醉,更在她的笑颜中融化。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他终于放松了下来,微微笑了笑,他说:“罢了,我还是那句话——今生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朵儿的泪意冲进眼眶,感动溢满心田。两个人带着微笑泪眼相望,包裹在暖暖的夕阳余晖中。探过身去,朵儿将一个少女最美的梦想,最纯洁的感情,轻轻的印在他的唇上。
第57章去留难求(二)
胤禛诧异的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朵儿,她的眼中带着痛楚,脸颊却有着一抹羞红;她的腮边挂着泪珠,嘴角却翘起好看的弧度。即使是一身小太监打扮,却依然遮不住她姣好的身材和美丽的容颜。她的美是那么生动,那么鲜活,每次看着她,都会让他无比的倾羡。她落落大方的走到自己面前,对自己微笑着说:“四哥,谢谢你。朵儿拜托你好好看着十三,一定要好好的看着他,好吗?”她的笑容那么耀眼,竟让他不敢直视,他的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她——朵琪昕轮,什么时候屈服过?什么时候失败过?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事是她办不成的!这次也一样,就算她无法对自己的婚姻做主,但至少她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要她嫁给她不爱的人,即使是皇上也不行!打定了主意,她觉得自己的心舒畅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许多。有四哥看着十三,他应该不会有事的,想起十三她就觉得揪心,他愿意随自己生死,这令她感动无比,却也让她心痛无比。
“八哥,这次多亏了你,胤俄拜谢了。”
朵儿一惊,是胤俄与胤禩!她慌忙在树后隐住了身形,屏住了呼吸。
胤禩一笑,伸手虚扶了下,“十弟,咱们兄弟还客气什么。”
“可是八哥,”胤俄有些迟疑,“皇阿玛对于我思奠额娘的事,似乎已经开始怀疑了。今天他看我的眼神,就好似两把利剑一样,让我非常不安。”
胤禩点了点头,“我看到了,皇阿玛那么精明,对于我们的这些把戏他迟早会知道的。”他冷笑着说:“哼,老四聪明,我也不笨。他懂得用敬敏皇贵妃来做文章,我们也可以。现在就算皇阿玛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也只能将错就错,对于一个皇帝,尊严、威信、形象比什么都重要。你放心,朵儿一定是你的了。”
胤俄眼中的光亮一闪,可随即又叹了口气,“朵儿一定很恨我。”
“我的傻弟弟,女人的心就是一块冰冷的玉,要用你的心去把它捂热。另外,”他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才轻声说,“你娶了朵儿就等于将蒙古拉在了咱们的麾下,有了蒙古的支持便等于给咱们加上了一双翅膀,剪掉了皇太子的一双羽翼。”
“这个我自然明了。不过我也是因为真心的喜欢她,才会这般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拥有她。她与老十三之间的感情……”胤俄皱着眉道,“我怕她会……”
胤禩拍了拍胤俄的肩膀,安慰着说:“行了,别杞人忧天了。就算她糊涂,她身边也总会有清醒明白的人,如果她敢在嫁你之前寻短见,你觉得皇阿玛能丢得起这个脸吗?蒙古阿霸亥旗便再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就是乌尔锦噶喇普也要背上个‘教女不严’的罪名。更何况一旦她嫁给了你,你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迟早会对你死心塌地的。”
胤俄苦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了。朵儿耳朵里轰隆隆的响着,整个人直直的立在树后,惊呆得不能言语。一阵寒风吹来,她猛地打了个冷战,竟发现自己的里衣都已经湿透了。
她终究还是躲不过成为权势交易品的命运,阿玛为了与喀尔喀部联盟,生生的舍了姿雅姐姐,如今自己也成了胤禩、胤俄拉拢蒙古的资本。她原本打算在大婚前便了结了自己,可是这会儿她却不得不去考虑阿玛和部落族人。如果这是身为格格必须要付出的代价,那么她有什么资格逃避自己的责任?罢了,左右都是死,又何必介意在自己的名字前冠上什么人的名字呢!
慈宁宫朵格格的住处,塔娜正手脚不停的收拾着朵儿的衣服和用品。丹津多尔济一脚踏了进来,着急地问:“收拾好了吗?”
“好了。”塔娜一边系着包袱皮儿,一边应答。
“快给我,这会儿慈宁宫外的侍卫好像更多了些,我得快点儿将东西送去东华门。”
塔娜躲开丹津多尔济伸出的手,将包袱藏在身后,咬着嘴唇说道:“二世子,这件事就交给奴婢去做吧。您回您的屋子,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丹津多尔济气得大吼。
塔娜咽了下口水,仍紧紧的抓着包袱不放,“奴婢说什么也不会让您去,格格一旦走出皇宫,皇上那边又岂会善罢甘休。奴婢死不足惜,二世子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呀!”
“塔娜!”丹津多尔济有些动容,“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冒险,快把包袱给我!”
“不!二世子,求您就听听奴婢的吧。”
“你们谁都不用去了!”朵儿边说着边从外面走了进来。十三是对的,她叹了口气,对丹津多尔济和塔娜说,“我嫁给胤俄。”
第58章去留难求(三)
康熙很快又下了一道圣旨,十天后胤俄娶嫡福晋,胤祥纳侧福晋,两桩婚事同时办。十天,朵儿轻笑,胤禩有句话是说对了,皇上就算知道自己做错了,也只会将错就错,一错到底。他甚至不敢多等几天,这么匆匆忙忙的急着解决这笔糊涂帐。十天,匆忙得连阿玛都无法从家里赶来;十天,匆忙得都来不及给胤祥开府建衙。可是对于她十天却缓慢、难熬得好似十个年头。
“格格,您和十三爷真的决定要留下来吗?”塔娜小心的问。
朵儿闭目不语,留下就意味着她与他必须分开,留下就意味着她与他此生再无缘分。只是他们不得不留下,这其中的无奈与酸楚,外人又怎会明白!忍住想要夺眶的泪意,她转头对丹津多尔济说:“二哥,我大婚之礼行过之后,你就速速离京,带着塔娜一起走。”
“为什么?”丹津多尔济不解。
“我想阿玛一定搞不清楚我们这里的状况,成婚的日子又那么急,我怕阿玛会担心,所以想让二哥早些回去。”
塔娜看了看丹津多尔济,又看了看朵儿,不禁有些慌了,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抓住朵儿的衣襟儿哀求着说:“格格,可是奴婢犯了什么错?您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千万别赶奴婢走呀!”
朵儿有些哭笑不得的拉起塔娜,摇了摇头说:“傻塔娜,我不是赶你走,而是要成全你和二哥!我说过,总有一天我终会让你如愿的。”她的脸色有些凄楚,极力的忍耐着心里起伏不定的情感,继续说道:“我自己虽不能如愿,却盼着你能够得到幸福。”
塔娜泪流满面的重新跪了下去,哽咽着说:“格格,奴婢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离开您!奴婢情愿一生一世永远都陪着您,服侍您。您瞧,”她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粉色的珍珠坠子,“这是您送给奴婢的元珠坠子,奴婢一直带在身边。”她回头看了看丹津多尔济,下定决心般的说,“奴婢也情愿永远做您身边的元珠坠子。”
元珠坠子,朵儿从塔娜的手里接了过来,细细的看着。那年她才十一岁,跟着哥哥们去杭州,在街上无意中看到这颗粉色的珍珠便买了打算送给塔娜,因为塔娜在蒙语中便是珍珠的意思。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第一次遇到了十三,他救她于危难,她却不小心划破了他的手腕。往事历历在目,从前想起来都是甜蜜,可如今想起来却满是心酸。
……
胤祥与朵儿分别被禁足在阿哥所与慈宁宫里,直等着大婚之日的到来。胤祥曾多次让人替他递牌子给康熙,却都被驳了回来。朵儿的所有嫁妆均由苏麻喇姑准备,嫁妆丰厚、奢华至极,竟如公主出嫁一般。朵儿知道这不过是康熙借着苏麻喇姑的名义给自己的补偿,只是对她而言再丰厚的嫁妆又有什么意义?她失去的是自己最珍爱的人,是自己一生的幸福,即使再多的金银珠宝又能换回什么呢!
沐浴过后,朵儿等待着宫里的老嬷嬷给她开脸梳头。明日便是她与十三的大婚之日,只不过他们各娶各嫁毫不相干。这真是天底下最讽刺最可笑的婚事!坐在镜子前,手中攒着胸前悬挂的龙佩,她对着镜子里那张苍白而落寞的脸呆呆的凝望着。明天过后,她便自由了,但愿十三听到了自己的死讯不要做傻事才好。
“给姑姑请安。”塔娜福身施礼,轻声请安。
朵儿一惊,忙站起身来,诧异的看着走进门来的苏麻喇姑。“姑妈妈!”
苏麻喇姑扶起福身施礼的朵儿,疼爱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可怜的小朵儿,唉!”她叹了口气,拉她坐在梳妆镜子前,拿起梳子亲自为她梳理着柔顺乌黑的长发。
为了胤祹,这还是苏麻喇姑这些日子第一次见她。朵儿的眼泪扑簌簌的流下脸颊,望着镜子中苏麻喇姑的影像,喏诺地说:“姑妈妈,朵儿对不起您!辜负了您!朵儿真的没脸见您。”
苏麻喇姑手上一顿,从镜子里看了看一脸悲泣的朵儿,又慢慢的为她梳起了头发,口气虽淡淡的却很温和,“我原本是希望你能够和胤祹在一起,奈何你属意的是老十三。也罢,如果强迫你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你竟要嫁给老十。唉!真是孽缘呀!”
朵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命运竟是如此波折。如果她注定要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又为何要让她遇到十三?如果她注定要失望,又为何要让她曾经拥有希望?她不懂,她真的不懂,所谓人生便是无能为力的选择和任人摆布的活着吗?
“朵儿,既然已经嫁了人就忘记过去吧,好好的与胤俄过日子,他一定会对你好的。想来你们前世必是修得了这份缘分,今世才会结为夫妻,从今以后他便是你的天、你的地,是你这一生的依靠。好孩子,别再为难自己,也别再自苦了。只有你放手了,胤祥才能放手,你们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呀!”
解脱吗?她会。可是放手却绝对不会。闭上眼睛,任眼泪一滴滴肆意的滑落。“十三,但愿我们今世可以修得来世的缘分,那时你千万不要再是皇帝的儿子,而我也不要再是蒙古的格格……”
第59章同日大婚(一)
院外锣鼓喧天,屋内却寂静无声。胤祥呆坐在椅子上,眼前的案几上放着红色的喜服。他的发丝凌乱,眼里布满血丝,目光呆滞,神情委顿。
小福子在一边急得直搓手,轻声的劝着:“爷,时辰快到了,让奴才服侍您洗漱更衣吧!”见胤祥没有丝毫的反应,小福子简直快哭了,“爷,一会儿花轿就到了,您这样怎么成呀!”扭头瞧了瞧外面同样急得半死的宫女太监,他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给四贝勒请安。”
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小福子如遇救星一般的几步窜了出去,一见胤禛忙跪爬了过去,“四爷,您可算来了,快救救我家爷吧!”
胤禛一惊,扯着小福子的领子问:“十三弟怎么了?”
小福子咽了下口水,比哭还难看的咧了咧嘴,“我们爷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也不洗漱更衣,更不理人。奴才……”
不等他说完,胤禛早已三步并作两步奔进了屋里。沉闷得气息扑面而来,令他的呼吸莫名的一窒,外面的热闹与里面的冷清对比竟是如此强烈,而胤祥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是让他心痛难当。“十三弟……”他哑着嗓子呼唤了一声,心里像是压住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发慌。
胤祥抬起头,眼光竟如失去了焦点一般,涣散而无神。“四哥。”他轻声的回应着,却好似完全心不在焉。
“十三弟,”胤禛扳住胤祥的双肩,直视着他的眼睛,“振作一些,朵儿她……”
“她怎么了?”胤祥反手抓住胤禛的手腕,惊恐的问。
胤禛皱了皱眉,有些不自然地说:“她的花轿……已经出了宫门了。”
如泄了气一般,胤祥颓然的跌靠在椅子里,眉心拧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为什么?”他轻声低喃,“为什么皇阿玛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生生的拆散我们?我不懂,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求助似的拉住胤禛的衣襟儿,“四哥,你告诉我,皇阿玛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叹了口气,胤禛拍了拍胤祥的肩,认真地说:“在我看来,皇阿玛这样做想必是为了你好,想对你委以重任,因此不愿让你深陷于儿女情长之中。”
“可是他这样做,与杀了我又有何异!”
“十三弟,你知道朵儿那日离开这里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吗?”意料之中,胤祥紧紧的盯着自己,胤禛暗自摇了摇头,整顿心情,温声道:“她让我好好看着你,一定要好好看着你。十三弟,朵儿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就算是为了她,振作起来吧,既然一切已成定局,我们唯能盼着老十能够对她好一些,你说是不是?”
握紧的拳头轻颤着,就如心头传出的颤抖。从怀里拿出那方带血的帕子,他放在唇边轻轻的摩挲着,这是他唯一能够拥有的,终究还是只剩他一人……
鞭炮声震耳欲聋,花轿停在了阿哥所的大门口,胤祥一身红色的五爪蟒服,头戴礼冠上嵌东珠,下插双眼花翎。他手持弓矢向花轿顶连射三箭。和着众人一片掌声与叫好声,喜娘将新娘从花轿中搀扶了出来。
新娘头上蒙着红色的喜帕,虽看不见她的模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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