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不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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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箭双雕,同时对很多人都有疗效。”

    “什么方法?”灵竹急切地问。

    羽织拿起巾帕,细细地帮她揩净脸颊上的水珠,仔细地看过她的每一寸肌肤,诱惑地说:“喜欢上圣主吧……”

    早晨带着草木露水清香的微风穿过竹窗,吹入室内,远处厨房里出来菜下油锅的吱啦声,雀鸟在院子里欢快地啼鸣,振着翅膀扑愣愣地跳跃着。那一瞬间,灵竹心软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田园山野,渔樵溪涧,与清风朗月唱和,共花影竹林起舞。

    执手相携,脉脉对望,倾此一生。

    美好得几乎如幻梦般的生活,只要简单地开口答应,就会成真。

    但灵竹犹豫了下,还是垂下头,推开了羽织。

    看着她迷蒙且满含不舍的双眼,羽织只得叹气,扼腕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答应了,天下就会是另一番样子?”

    不再有杀戮,不再有阴谋,不再有生灵涂炭。一切的罪孽,因你而起,也终将断结于你。

    灵竹没有领会她话语中的深意,只淡淡地答道:“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心……”

    过了好久,二人才收拾停当,开门出来。正堂的木桌上,摆满了各色吃食,热气蒸腾,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竹门吱地一声响,席倢从对面的房间走了出来,高高挽起的袖子已经放下,在素白衣裳外罩了件淡墨色带点点血红梅花的轻纱,银亮的长发流泻在衣摆上,高贵出尘,端然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见到她们,席倢倏尔笑开,道:“正准备去请,正巧你们也梳洗好了。如此,快来尝尝我做的早点吧。”

    三人落座,席倢盛了碗煮得糜烂的小米粥,递到灵竹面前,又夹了些小菜,放进她手边的盘子里。温柔地笑着,说:“尝尝看。”

    灵竹握起小勺,吹了吹热气,含进口中。米粥软糯喷香,小菜素淡可口,确实很不错。于是便笑着点点头,道:“很好吃,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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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方才羽织对她说的那番话,灵竹脸色一暗,慌忙低下头,装作认真吃饭。

    “啊!我爱这个!”羽织看在眼里,怕席倢多心,急忙转移注意力,一把抓过金黄油亮的烧鸡,不顾形象地啃了起来。

    席倢的竹筷一下子敲在她手背上,厉声喝道:“大清早就吃那么油腻的!你也不怕闹肚子!真是贪嘴的狐狸!”

    羽织一边大口嚼着,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放在桌上,本来就是准备给我吃的!如果不想让我吃,就不要故意引诱我啊!”

    “我打算分着吃,只把鸡翅膀给你的!谁让你一个人独占了的?”

    “喜欢的东西就要独占,哪有分给别人的道理!我们狐狸就是这样,你不爽啊?”

    席倢无语地抵着额头,觉得丢人地说:“你真是被我宠坏了……什么是可以独占的,什么是不能独占的都不知道……”

    羽织却像突然被噎到一样,蓦地止住了动作,手腕一松,啃了小半的烧鸡掉在桌上,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席倢抬头问。

    “随便走走。”羽织也不转身,径直往外走,不过声音里透露出一丝缥缈的凄凉。

    “不吃了?”

    “嗯,你做给灵姑娘的,我哪敢独占……”

    “好好的,你突然怎么了?”席倢站起身跟着走过去,准备扳过她的肩膀,看看她的脸色。

    羽织却先一步察觉他的意图,脚尖一点,飞得没了踪影。

    席倢转身回来,见灵竹担忧地看着他,便微微一笑。“没事的,她这个年纪在狐仙中还没到成年,小孩子心性,任性了些。我们继续吃吧,她饿了自己会去找吃的。”

    灵竹想了想,只好点点头作罢。

    早饭后,席倢手脚利索地洗了碗碟竹筷,含笑问一直坐在旁边发呆的灵竹:“丫头,无聊么?我抚琴帮你解闷可好?”

    灵竹这才抬起眼眸来,大力地点头,灰暗的眼睛里点亮一丝星光。

    取了古琴,席倢打开后门,带着灵竹去了荷塘。

    凉亭雾散,一朝新露染青叶。

    煦风绵转,无数玉珠碎静阶。

    席偟跆腿而坐,将古琴置于膝上,手腕微抬,指尖轻轻拨弄,便有琼音叮咚,轻快流淌而出。

    菡萏摇曳,清水泛波,满世素雅清香中,他恬淡开口吟唱。

    “天地袖手江湖谁绾发,卜问俗世苍天不回答。为她淡了绝代的风华,倾一生也罢。”

    “云起江湖秋水一雁啾声哑,此生待谁人嫁。一吻江湖多情思量故人寡,杯酒倾颓墨洒,血成画。”

    清澈而饱含深情的声音,在安静华丽的荷塘上空,缓缓蔓延开来。

    灵竹坐在他身侧,捧着脸,专注地看着他。一个抬眸,一个挥袖,一句念白,做起来潇洒自如,风度无边。

    不知何时,歌声和琴声在飘渺的幻梦里悠悠停止。灵竹眼神悠远空旷,呆呆地呢喃着:“倾一生,也罢……”

    第四十九章 寻找谜底

    “倾一生也罢……风神好气魄!”竹林中,青石小路转角走来一个女子,月牙白的流裳,旷古绝今的风韵,天下至美的容貌。

    男子从容地站起身,笑着拱手道:“神祖。”

    颜若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我这平湖秋苑不比雾岈山风高气爽,风神住得还习惯么?”

    男子灿烂地笑起来,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温柔谦恭。他略略低头,漆亮的黑发拂过茶色披风。“哪里,神祖客气了,叫我顾孟就好。”

    “好,顾孟。”颜若点点头,看了眼他衣服上画的墨竹,道:“似乎你很喜欢竹子?”

    “是,我爱它的清高出尘,笔直不折,群而不争。”顾孟抚摸着身侧的青翠的竹竿,眼神温柔似水。“若是以后有了爱女,定要为她取名为竹。”

    “竹的气度,的确很配你。”颜若赞许地微笑,“你们是我的七缕魂魄,继承了我不同的性格侧面。七神中,你的性子温和、稳重、内敛、坚忍,最合我心意。”

    顾孟谦虚一笑。“魂神也十分沉稳,识大体,并且临危不乱。”

    “不,”颜若微微摇头,“他心里其实十分脆弱,你们看到的只是他的面具罢了。真正无所畏惧、正气荡然的,只有你。”

    “如此……多谢神祖抬爱!”他笑得有些腼腆。

    垂眸看到他抱在手中的古琴,神祖转问道:“刚才唱的是什么?调子凄怆而大气,哀而不伤,华而不俗,很不错。只是离得有些远,词没有听全。”

    “叫《淡尽风华》,随便唱唱的,神祖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唱一遍给你听。”

    神祖挑眉,若有所思。“为了所爱的女子放弃浩渺江湖,倾彻一生深情……淡尽风华,原来如此……被你爱上的女子,的确好福气!”

    顾孟疏朗地笑起来,星眉朗目,眸光皎皎灿然。

    “可以把这首曲子教给我么?”神祖问。

    顾孟诧异地敛眉,复又谦和地笑开,淡淡开口道:“好。”

    “丫头,你怎么又走神?”席捷一曲唱罢,讨好地抬起头,想听听灵竹的赞扬,却看到她一脸迷茫,思绪早已不知神游何方。于是抬起手,气鼓鼓地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

    “哎呀!你又做什么!”灵竹回过神来,捂着痛处,埋怨地盯着眼前的男子。

    不满自己被冷落,席捷黑着脸,孩子气地说:“在我身边,你心里眼里就只能有我一个人!不准想别的!”

    “我哪有想别的?”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你说!”席捷追问。

    “我……”灵竹哑然,半天低下头,自暴自弃地说:“你当我做白日梦了行吗?”

    席捷突然捏起她的下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傲慢地说:“你梦里也只许有我一个!”

    “你没事吧?管天管地,现在连我的梦都要管!你太闲了吧!”灵竹往后一撤,退出他的势力范围,站起身就往后门走。

    “等等!我陪你一起出去!”席捷连忙站起身,连古琴都无暇顾及,追上去拉住她的手。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烦人!”灵竹的耐性终于被消磨光,烦躁不安地甩开他的手,高声喊道:“我想自己呆着,安静一会儿行吗!”

    席捷像做错了事被主人骂的家犬,畏惧地缩了下脖子,犹犹豫豫地问:“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你哪里都让我不开心!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行吗!”

    最初是灵族幼主的回忆,再后来又冒出神祖的回忆,眼看真正的灵族幼主已经出现,关于自己的记忆也越来越淡,现在又多出个莫名其妙的席捷,毫无原因地一口一句告白。自己已经够乱了,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理清头绪,他竟然还无道理地耍孩子气!真是要命的烦躁!

    被灵竹眼底奔腾的怒火震慑到,席捷吸了吸鼻子,软下声音道:“那你就在谷里走走,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灵竹从鼻子里深深出了口气,瞥了他一眼,甩甩袖子独自向前走去。

    席捷送到院子门口,握着篱笆,轻声唤道:“丫头!”

    灵竹回头,没好气地说:“又怎么了?”

    缠在篱笆上的大红艳黄的花朵开得正盛,配着绿油油的藤蔓枝叶,满是生机活力,田园人家的风情尽数展现。

    席捷摩挲着花梗,脸上是淡淡的委屈。“以后再生气都不要说我哪里都不让你开心好么……很伤人的……”

    微风拂起他的银亮的发丝,洁白的脸庞上两道细眉微微蹙起,红润的唇紧抿着,眼梢向下耷拉着,一副被抛弃了的可怜样子。这副表情若是放在宠物身上,只怕灵竹早就心软得不行,抱住一通蹭了。只是,现在面前这个人,是亦正亦邪的席捷。

    灵竹叹口气,终究是不忍,走回去拍拍他的胸口,道:“我记着了……刚才心情不好,说的话有些冲,你不要在意……”

    席捷慌忙摇摇头,抓住她的手腕,道:“我不在意,我只怕你不开心……”

    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灵竹抬头,眯起大大的猫眼,冲他用力地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用担心,你回去吧我会按时回来吃饭的……”

    “那我准备好丰盛的晚饭等你。”

    “好。”这些话太过温馨,实在不适合从两个有血仇的人口中说出。但看到他近乎落寞的身影时,灵竹还是忍不住点头答应。

    沿着山路往外走,松林的尽头,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连绵的群山突然跳入眼帘,山顶围绕着厚密的白云,仿佛舞姬旋转时飘飞的水袖。

    左边竖着半壁残岩,清澈的溪水直泻而下,在深褐色的土壤间蜿蜒而去。时不时有落花坠入溪流中,打着卷地脉脉消失在尽头。

    溪水下游,有几个妇人正坐在岸边浣衣,见灵竹走来,便招手打招呼。“姑娘好啊!”

    “你们好!”灵竹回礼道,仿佛被她们纯净欢畅的笑容感染,刚才的压抑顿时扫去大半。

    山民朴实善良,又热情好客,不禁让人心生好感。于是灵竹便折身走向她们身边,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蹲下,看她们劳作。

    一个少妇拧干衣服,丢进脚边的木盆里,随口问道:“姑娘,怎么没见你家相公?”

    “什么我家相公?”灵竹眨眨眼。

    “就是跟狐仙一起回来的那个俊俏公子啊!怎么,你们小夫妻吵架了?”

    灵竹撇撇嘴。“谁跟他吵架……”

    妇人们爽朗地笑起来,打趣道:“姑娘与书上描写的不一样呢,面子好薄,随便逗逗,脸就红了。”

    “有么……”灵竹闻声摸摸脸颊,果然觉得指腹滚烫。低头往溪水里一看,那氤氲倒影中绯红一片的,可不就是自己。

    灵竹不禁皱起眉来,抬手就丢一颗石子进去,打碎了惹人心烦的影像。“我跟他才不是什么……什么……”

    一位年纪稍大的妇人趟水走过来,离近些仔仔细细盯着她看了会儿,嘀咕道:“不过姑娘的样貌是与书上写的不大一样了呢……”

    其他人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都聚过来看。灵竹被她们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挠了挠头发。她这一动,额上碎发垂到了一边,露出光滑洁净的额头。

    那位妇人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朗声道:“我说怎么就不一样了呢!姑娘这眉心少了朵花!”

    其他人也都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附和地说:“就是啊,光觉得少点什么,原来是这样啊!”

    “你们见过我?”灵竹不解地皱眉,顺手摸了摸眉心,只觉得被她们盯得有些刺痒。

    “我们哪有福气见过啊,都是从书上看的。”

    “什么书?”

    “就是织仙谷每年要事记录啊,最初的那几页就画着一个俊俏的公子,挽着一个漂亮得跟仙女似的姑娘,他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狐,就是狐仙。老人们都说他是送仙公,走到哪里,就把福气带到哪里。”

    “可不是嘛,他把狐仙送回来了,就是把我们的福气带回来了。”

    灵竹对那些没兴趣,只是问:“那本书在哪儿?我能看看么?”

    “当然能啊,就在村长家放着呢,就是那间竹屋,我指给姑娘看。”

    不远处,半山腰间,一片竹房在松林里隐约若现。灵竹道了谢,便起身往山上走去。

    那个漂亮得像仙女似的姑娘,应该就是神祖吧。既然有记录,那就不妨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那些奇奇怪怪回忆的原因。

    走了大半路程,竹屋就在眼前,马上就要到了,灵竹却被一群奔跑嬉闹的孩子拦住了路。

    一个用红布蒙着眼的小男子冲上来抱住她的腿,高兴地欢呼着:“我抓住了!抓住了!哈哈!”

    灵竹无奈地笑笑,拉开那条布,拍拍他的脑袋,说:“抓错人了哦!你的伙伴们都躲到树丛里去了。”

    听到声音不对,男孩睁开眼,适应了下光线,看清面前的人后,却还是不松手。“我不管,我都抓了好半天了才抓到一个!姐姐你不能耍赖,也得戴上眼罩来抓我!”

    灵竹耸耸肩膀,弯下腰,试图跟他交流。“不行哦,姐姐要去拜访村长,改天再陪你玩,好么?”

    男孩眼睛转了转,道:“我阿爹就是村长,他现在在田里,不在家。”

    “啊?”竟然不在,那自己累死累活地爬上山做什么。灵竹不禁露出懊恼的神色。

    “姐姐要找什么?我可以帮你。”男孩拉拉她的裤脚。

    “找一本书哦,记录着山寨的重大事情,你知道在哪儿么?”

    男孩大力地点点头,机灵地笑着说:“我知道!要是姐姐陪我玩捉迷藏,我就带你去找!”

    灵竹失笑,拿起男孩硬塞进她手中的红布,道:“好吧。”

    第五十章 眼罩下的吻

    灵竹蹲下身,让男孩用红布蒙起她的眼。像是怕灵竹作弊一般,男孩在她脑后系了一个紧紧的死结。

    “可以了么?”紧绷的感觉让灵竹微微皱眉。

    男孩在她眼前摆了摆手,问:“姐姐能看到么?”

    灵竹摇头。

    “那就可以站起来啦!”

    灵竹闻言起身,被他拉着手原地转了几圈,又忽然松开。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灵竹下意识地伸出手,急切地喊道:“小孩?”

    “嘿嘿,姐姐我在这儿哦!快来抓我吧!”

    清脆童真的笑声从远处传来,灵竹原地旋转后只觉得头晕,毫无方向感,只是站着就觉得天旋地转。无奈地耸耸肩,灵竹试图稳住身体,努力分辨方向,伸展双臂,摩挲着向那边蹭过去。

    “再前一点哦!”

    “在左边呐!”

    “哈哈,姐姐,我在这里!你抓不到的!”

    男孩就像个小猴子,活蹦乱跳无丝毫安生。灵竹循声走了很长一段路,只觉得离溪水声越来越远,耳边全是风掠过树丛的哗哗声,四下里安静极了,偶闻鸟鸣。

    又走了几步,男孩突然噤声,灵竹失去了方向,焦急地呼唤:“小孩,你还在么?在的话出声好么,我找不到你。”

    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回应,灵竹急躁起来,伸手就要解开后脑的死结。奈何系得实在太紧,她又看不到,费了半天劲,累得气喘吁吁,都没解开。又试图往下拉,但红布严密地勒在脸上,用力一扯就觉得整张脸都开始错位。

    放弃地轻叹一口气,摸摸旁边似乎有棵树,灵竹便软下身子靠住树干休息,等待有人碰巧经过这里帮自己解围。

    风似乎强劲了一些,一阵阵刮过脸侧肌肤,像是情人轻柔的抚摸。枝叶窸窣作响,鼻尖满是草木的芳香。

    灵竹不由得舒服地仰起头,让温暖的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洒在脸上。嘴角一再勾起,笑得平静而祥和。

    可下一秒,就有两片微微发烫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灵竹惊愕地瞪大双眼,但由于眼罩的缘故,依旧眼前一片黑暗。大脑一时间也停止了运转,灵竹仿佛化身为一桩木头,呆呆地任人亲吻,辗转吸吮。

    在眼睛看不到的情况下,其他感觉就变得格外灵敏。所以那拂过耳畔的温热气流,若有若无的水渍轻响,还有低沉的喟叹,此时感受起来格外动人。

    直到腰间传来强大的臂力,自己被锁进一个紧紧的怀抱,灵竹终于反应过来,挥动着手臂开始挣扎。

    那人敏捷地单手抓住她的手腕,压在两人身后的树干上,另一只手继续揽着她的腰,一点点地往怀里带。

    灵竹动弹不得,只得费力地扭过头去,试图逃开。而那人却不死心地追过去,含住,继续吻。灵竹换个方向,又转头,他再次追去,最后跨上前一步,把灵竹压在树干上,才终于止住她微弱的挣扎。

    无奈之下,灵竹只好死命地闭紧嘴咬紧牙,不给那条逡巡试探的舌头留一丝机会。

    而那人也并不强求,只在她唇上流连,变换着角度,一次次或轻或重地吸动,或急或缓地舔舐。

    草木的味道越发浓郁起来,整个鼻腔肺部都被充满。腰间那条手臂用力却毫不粗鲁,反而像是充满了柔情和思念。

    灵竹后脑靠着树干,在如此紧急的情境下,思绪却蓦地放松下来,脑海中慢慢浮起一个影像。那人的大手,就像现在这么温暖。那人凑近时周身萦绕的香气,就像现在这么淡雅迷人。这样想着,身体不禁放松下来。

    感觉到她不再那么抗拒,那人的动作更加温柔起来。轻吻一路往上,滑过脸颊,滑过被红布蒙着的双眼,最后停留在她的眉心。

    很轻很轻,很柔很柔,最真心、最重视、最珍贵的触碰。

    那一刻,灵竹几乎出现了幻觉,仿佛听到有人在脉脉低喃:“竹儿……”

    很轻灵,很微弱,却承载着这天底下最深厚的感情。

    心灵发出的呼唤,只有心意相通的另一个心灵,才能听到。

    心底柔软得不堪一击,灵竹几乎落下泪来。她在心里默默地低诉:“我听到了……流云……”

    束缚在手腕和腰间的手忽然松开,脑后死结也被人挑开。树林里突然刮起强风,沙飞石走,让人睁不开眼睛。

    灵竹捂着双眼,强迫自己微微睁开一条缝,浓密的睫毛阴影外,青色的衣角,飘然而去。

    片刻后,树林里再次恢复宁静,灵竹无力地靠在树上,仰头看着天空里倾泻的光线,明明灭灭间,枝摇叶摆,葱郁可爱。

    若不是手里还握着被解开的红布,灵竹甚至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场梦。

    爱么……你不爱的……

    男孩从树林里跳出来,叫嚷道:“姐姐你原来躲在这里,害我好找……”走近了看清,又大惊小怪地叫道:“姐姐你怎么擅自解开眼罩了?你违反游戏规则了!这样不好!会被伙伴们鄙视的!”

    灵竹摇摇头,无奈地笑道:“姐姐错了……这个还给你,你去找伙伴们玩吧,姐姐不能陪你了……”

    接过红布,男孩抬头问:“姐姐你怎么不开心了?捉迷藏不好玩吗?”

    灵竹揉揉他的脑袋,道:“很有意思,不过姐姐玩不起罢了。”

    最初是满天飞的甜言蜜语,然后是冷酷无情的彻底抛弃,之后又做出这么亲昵的事情,接着再次不留一丝挂念地离去……

    欲擒故纵,忽冷忽热,躲躲闪闪。不得不说,你很高明。

    如你所愿,我陷进去了,而且越来越深。但我已经很尽量地躲开你了,能不能请你不要再来招惹我?

    即便你喜欢玩捉迷藏,也请不要拿我的真心作陪。因为我真的,玩不起这种高级的游戏。

    男孩见灵竹脸色越来越差,到最后几欲哭泣,连忙扯住她的衣袖,讨好地说:“姐姐不难过,虽然你没抓住我,但我也会带你去找书的!真的!姐姐开心点!”

    被他过于严肃认真的神色感动到,灵竹破涕为笑,说:“嗯,好,谢谢你。”

    两人并肩往外走,一路上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人,灵竹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的小伙伴呢?”

    “他们回家吃午饭去了,我等姐姐不到,所以才留下来找你。”

    “这样啊……诶,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了下,半天才犹犹豫豫地说:“凌云……”

    “凌驾云霄,好名字。”灵竹由衷地赞叹。

    男孩却不自然地随便点点头,看起来很不想提起自己的名字一样。灵竹便收住口,不再多话。

    不一会儿就来到那片竹屋前,男孩推开门,请灵竹进去。“姐姐你坐进屋里等,我去田里叫阿爹。”

    灵竹没急着往里走,反问道:“你不是说知道书放在哪儿么?何必去麻烦你阿爹回来一趟。”

    男孩抓抓头发,瞥眼看到不远处篱笆外荷锄归来的青年男子,随口说道:“啊,我又突然忘了在哪儿了,反正也该喊他回来吃饭了,没关系的。姐姐你等着哈,我去去就来。”说着飞奔出了院子,朝树林那边跑去。

    灵竹想开口提醒他那是来时的路,那名男子已经走到门旁,隔着篱笆笑问:“姑娘有何事?”

    转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到那挽起的裤脚和满腿的泥巴,确定他只是普通的农夫,灵竹便道:“我来找村长借用一本书。”

    男子径直走进院子,把锄头倚在门后,豪迈地擦了把汗,憨厚地笑道:“我就是村长,姑娘是跟狐仙一起回来的吧?看起来眼生,呵呵。”

    “嗯,是,我叫灵竹。”礼貌地笑笑,她接着说:“凌云说你在田里,所以让我进来等……”

    “这没什么,远道客来,理应进家里歇歇脚。不过凌云是谁?”

    灵竹奇怪地挑起眉毛。“他是你儿子啊!”

    男子羞涩地揉揉后脑,道:“我尚未娶妻,哪里有儿子……”

    “诶?可是他说……”解释蓦地止住,灵竹的神色黯淡下来。

    凌云……灵……云……原来如此……竟然还是被你戏耍了……

    “姑娘?”男子见她走神,急忙问道:“方才你说找我借用一本书……”

    “哦,那个。”灵竹眨眨眼,抚了下鬓边长发。“记录山寨每年大事的书册,我想看看狐仙初到的那些。”

    一提到狐仙,男子脸上立刻露出崇敬之色,纯净的眼睛里闪烁起奇异的光辉。“姑娘也崇拜狐仙对吧?没问题,我这就去给你找。”说着就越过灵竹进了房间。

    灵竹跟着走进去,趁着他寻找的时间,四处打量了下。很简单的布置,或者说朴素的过分,大概是看席捷奢侈惯了,猛地见到民居,有些不适应。

    伸出手,轻轻在竹凳上一划,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灰。灵竹叹口气,摇摇头轻笑,单身男子像席捷那样会过日子的,果然不多。

    墙边立着一个竹柜,在从竹窗透进的倾斜光柱里闪闪发亮,那是因为经常擦拭,竹子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的缘故。灵竹想,这个柜子里一定放着很重要的东西,才能让一个不拘小节的农夫这么珍重。

    男子进门后先去洗了手,用力地甩干水珠后,才走到竹柜前,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一本书。而后轻轻地合上柜门,转身满脸庄重地对灵竹说:“姑娘,就是这本了。”

    第五十一章 我等你

    从他手中接过书册,大概翻了翻,竟然满满的全是图。灵竹不由得讶异,难道最初的山民不识字吗。

    村长客气道:“都到正午了,姑娘不如留在我这里吃饭吧。我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也能做些家常菜,外面院子里就有新鲜的青菜,不知姑娘爱吃什么?”

    反正也没地方可去,灵竹便随口答应下来。“随意就好,我不挑食的。”

    “那好,姑娘歇着,饭马上就好。”村长搓搓手,进厨房生火,干柴烈烈燃烧起来,黑烟弥漫。

    灵竹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嗽不止,慌忙捂着鼻子冲出去,站在院子里眼眶红红地换气。

    窗户里,村长顶着被熏黑的脸,从水缸里一瓢瓢地舀水,准备煮汤。一会儿碰掉双筷子,一会儿背过身打喷嚏,一会儿在那件黑黢黢的褂子上一个劲地擦手。

    灵竹看着他手忙脚乱又邋里邋遢的背影,唏嘘感叹,同样是做饭,为什么席捷和舞桐就那么有美感,放在别人身上,却是这幅狼狈样子。

    摇摇头,眼不见心不烦,灵竹索性不再理他,躲得远远的,开始认真看起图画来。

    不得不说,写这书的人虽然可能不识字,但画得一手好图。即便过了一千年,纸张早已泛黄,但人物、景象依旧栩栩如生,连微风中裙摆的褶皱都细腻地描绘出来了。

    灵竹仔仔细细地盯着图画中嘴角含笑一脸宁静的女子,深深吐了口气,是神祖,没错。不过与在祭灵堂看到的有些不同,此时的她明显温柔亲近许多,若不是美得太过霸气华丽,仿佛就只是挽着夫君的普通少妇。

    视线在她那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上逡巡好久,灵竹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她长得确实很像,不同之处就只有两个。一是眉间红莲,一是无人能模仿的眼神。

    太让人着迷,太深邃,仿佛包纳整个天下。说它平静,却似乎含着悲悯。说它复杂,却又澄澈得如同雨后新茶。说它豁达,却总氤氲着飘渺的哀愁。

    这种融合了太多种感情而不外露的眼神,不坐拥旷世,看透红尘,是不会拥有的。

    翻完最后一页,灵竹舒口气,把它抱在怀中,满腔柔情翻滚,几乎冲出胸口。手腕上雕刻着神祖画像的银铃叮咚作响,似在欢笑轻唱。

    村长走出来,堆笑道:“姑娘久等了,饭做好了,快进来吃吧。”

    灵竹回眸,对他温和一笑。“谢谢。”便转身进了房内。

    村长被那刹那间无法言说的美丽震撼到,呆呆地愣在门口,一副痴傻的表情。

    灵竹再次摸了摸竹凳,确定它被人擦过了,才放心地落座。面前低脚桌子上,摆着两碗蛋花面汤,一碟炒小青菜,一碟时蔬炒蛋,一碟番茄黄瓜拼盘,很简单的农家饭。

    想着早晨席捷弄得那一大桌子好吃的,再看看眼前,灵竹略微有些失望。

    村长回过神也落了座,谦让道:“我手拙,做得不好,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哪里,我还要多谢村长款待才是。”拿起筷子,夹了块蛋放进嘴里,灵竹的内心默默地流泪。眨眨眼看着对面一脸憨厚的男子,哀叹道原来你是真的做得不好,不是谦虚啊。

    村长咧着嘴傻笑,露出一口锃亮的白牙,抱着一只青花白瓷的海碗,一个劲地往嘴里扒米饭,偶尔趁咀嚼的间隙,大手大脚地帮灵竹夹菜。“姑娘多吃点,不必客气!”

    “好……谢了……”灵竹一边嚼着脆生生毫无味道的青菜,一边苦着脸看越来越高的菜碗,自责地想,就算席捷很差劲,但他做的饭总是没错的,自己真不该拒饭于千里之外。

    山无棱,天地合之后,这顿极其煎熬的午饭才宣告结束。灵竹痛苦地捂着嘴,以怀疑的目光看着村长去刷碗。

    乒乒乓乓的脆响断断续续传来,灵竹看到瓷碗一次次磕到锅沿上或是摔到地上,终于明白布满整个碗沿大大小小的缺口是怎么来的。值得庆幸的是,它们虽然承受了无数次磕绊,却依然没有破碎。

    想想早晨,席捷穿了那件无比闷马蚤的墨梅纱袍,高高挽起袖子,拿紫色绸带竖起银发,长身玉立在一池清水前,水眸低垂,玉手温柔地轻轻抚过每一个碗碟。

    他素洁的侧影映着竹窗外的青山白云,动作是那么的细致宁静,气质是那么的高贵出尘,仿佛不是在刷碗,而是在洗笔作画。

    “唉……”灵竹无奈地叹气,像他那样极致精美的男子,自己前世究竟积了何德何能,这辈子才能让他退尽浮华,甘愿守在一个小山村里,洗手作羹汤。

    太阳慢慢西斜,橘红色的光芒暖洋洋地倾泻在院子里,给一切镀上一层梦幻般的光晕。圈养的公鸡扑棱棱地煽动翅膀,咕咕啼叫着经过门口。

    村长拉扯着衣角,瞟灵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扭捏地说:“姑娘,我要下地干活了……”

    “哦,我也该告辞了。”灵竹闻言站起身,笑着说:“谢谢你的款待,还有,这本书我看完了,还你。”

    村长慌忙摆手,道:“不急的,姑娘用得到的话,可以带在身边,过几日在送来。”那样就能再次见面了……村长挠挠头,嘿嘿地憨笑着。

    灵竹可不知道他的深意,只觉得他很重视这本书,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破了,便轻轻摇头,把它塞回村长手中。“不了,既然是山寨极其重要的东西,还是妥善保存的好。”说着就往院门走。

    村长一路送过去,犹豫地问道:“我…我还能再见你吗……”

    灵竹回头,就看到他黑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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