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般似乎要融化进灯影里。
“夫人,爷打发了夜海来问谁生病了!”木兰小声在她一边说道。
“不要理睬他们,什么都不许说!”裴菀书哼了一声,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
“夫人,夜光说爷很急的样子。”木兰小心翼翼地回了句。
裴菀书冷笑了一声,“他有什么好急的,我们院子就算死了人和他有干系吗?”
木兰见她冷下脸来的时候份外严肃,也不敢违背忙快步跑去院门口,对夜海说了。
夜海轮廓分明的脸在廊下的灯影里没有什么表情,听完木兰的话以后身形不动,透出一股执拗,继续道,“爷让我悄悄地问,是不是夫人病了!”木兰想起裴菀书冷寒的脸,便道,“夫人不让说,你回去吧!”
夜海脸色骤然沉下来,哼道,“爷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木兰撇撇嘴,回头小心地瞅了瞅,才低声道,“没呢,是谢小天!”
夜海神色缓了缓,依然没有什么情绪,无所谓地说了句,“知道了,不要多嘴!”说着转身便走,黑影瞬间隐在夜色中不见。
木兰哼了一声朝着夜海去的方向静立片刻,转身飞快跑回去。
二更天里,解忧领着柳清君悄悄地从侧门进来,杜康水菊早将闲杂人等摒退。等他站在裴菀书身后轻轻地唤了一声,她惊得转头去看,猛地“咔嘣”一下便扭了脖子,差点摔下炕。
柳清君忙箭步上前托住她,双眸含笑,禁不住道,“见鬼了么!”
裴菀书见他没披斗篷,一张清俊的脸冻得有点发青,头发和睫毛上挂着白白的寒霜,本来红艳的唇一片青紫。但是双眸里却是温润笑意,关切地望着她。
“柳兄?!”
还没说完脖子剧痛不已,不禁“啊”了一声,抬手去捏脖子。
柳清君忙抬手挡住她,柔声道“放松,我帮你看看!”
裴菀书却立刻抓住他微冰的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道,“柳兄,先来看看他,不要让他死!”
柳清君微微叹了口气,朝她笑笑,抽手搓了搓,待温热起来覆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裴菀书只觉得又冰又痒禁不住缩了缩脖子。柳清君微微俯身注视着她微醺的面颊,红晕淡淡熏染,宛若娇艳的山茶花瓣,柔笑道,“别动!”却看也不看炕上的谢小天,在她颈侧轻轻地揉捏着。
裴菀书虽然着急可也不好再催他,柳清君做事向来有分寸也不容人质疑,所以只好竭力地按耐住焦虑任由他在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捏着。
片刻柳清君抬手托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只听“咯噔”一声,裴菀书便觉得那股剧痛消失了,活动了一下仰头朝他笑笑。
柳清君黑眸幽若深潭,长睫低垂注视着她圆鼓鼓的身子,微微扯动唇角,淡笑道,“有那么冷么!”
裴菀书不好意思地笑着却又焦虑不安地看向谢小天,但是柳清君不着急她也不能紧着催,便对水菊道,“还不快将炉子生得旺一点,怪冷的,”又瞪了解忧一眼,“快去端盆温水来给公子净手!”解忧和水菊两人偷偷交换了神色,麻溜地出去,在纱罩帐外叽喳嘀咕了半晌。
片刻后,将纤长白皙的手浸入铜盆,柳清君起眸看向裴菀书,仔细地清洁了接过解忧递过来的绵巾,缓缓道,“最近有疼过吗?”
“啊?”裴菀书不解地看向他,什么疼?随即意识到他说自己的胃,忙笑道,“没!”然后立刻将地方让给他,又将谢小天的手拉过来。
柳清君慢慢地挽了挽衣袖,看了眼谢小天的脸,虽然被打得又紫又肿,却依然见其精美,睫毛浓密颀长,脆弱地惹人怜惜。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勾了勾唇角,看了解忧一眼,淡淡道,“我尽力试试吧!”
裴菀书立刻笑起来,只要柳清君肯出手,谢小天一定不会死。
柳清君伸指搭上谢小天的细腕,却转眸看向裴菀书,挑了挑秀睫,淡笑道,“你娘亲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裴菀书感激地笑笑眸光温婉,水汽蒸腾。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注在柳清君的脸上,他一震羽睫,一勾唇角,一耸眉梢都牵动着人心。裴菀书紧张地盯着他的丰润的唇,她知道柳清君有个特点如果紧张的时候会微微嘟起嘴唇,虽然少见却知道。
水漏“滴答”的声音格外清脆,生命在流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咚咚的心跳,突然烛火“啪”地一跳,惊得裴菀书眉头耸了耸。
“你渴吗?我帮你倒杯热茶!”说着就要爬到一边去倒茶,柳清君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裴菀书心头猛地一跳,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柳清君垂了垂眼,启唇轻笑,而后挑眉看向她,轻声道,“别紧张,这样的你都不是你了!让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会死吗?”裴菀书的声音有一丝哽咽,透出一丝复杂情感交织的脆弱。
“你很在乎他么!”柳清君淡淡地说着放开谢小天的手腕,起眼看了看她,默默地掏出针包。想让水菊帮忙写方子却见不知何时房中只剩下他和裴菀书。
微微舒了口气,先帮他下针,抬眼看到裴菀书双眸含泪,抿了抿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怕的不是他死,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裴菀书一时开心没注意到他的语气不对,笑起来,“果然你才是真正的神医!吓死我了,还以为他没得救了!”
柳清君苦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忽然听到解忧笑道,“小姐,公子可从不给人看病的,根本没人知道他会医术,更不用说神医,神医是南疆之地的‘不死人’才对!”
裴菀书微微一愣看向柳清君,本以为他是个大夫,当下心头满满的都是感激,却堵在心口无法说出,只能咬着唇爬到炕几旁,拿起小铜剪拨了拨烛芯。
水菊笑嘻嘻地去端了点心来放在炕几上,“柳公子,这是我和小姐自己做的,你尝尝!”
柳清君笑了笑,捻起一块刻成莲花精致的让人不忍去吃的小点心,尝了尝赞道,“水菊的手越来越巧了!”
水菊看向裴菀书,见她白皙的脸在烛火中蒙上一层红晕,便歪着脑袋冲她笑。
裴菀书白了她一眼,“死丫头,你看我做什么!”转眼却看到柳清君衣袖下面破了一条大口子,忙问道,“打架了?”
柳清君诧异道,“为何有此一问?”
裴菀书指了指他的袖子,水菊立刻将针线笸箩拿过来放在小炕几上,“小姐针线做的精致,帮柳公子缝一下吧!”
裴菀书瞪了她一眼,却也在他旁边坐下。
“不用缝回头换一件即可!”忙掩了掩,不在意地笑笑。
“上等的云锦,扔了怪可惜!”裴菀书说着将袖子拉到腿上,柳清君本想将衣服脱下来,却又想不合适,只得一动不动地任她缝。
窗外明月照在窗台上,透过窗棂洒下明晃晃如水的光芒,外面一株梅树含苞未放,枝桠婆娑映在窗棂上。
远远传来一声尖利嘶鸣,柳清君惊了一下回过神来,将谢小天身上的针起下来。
丝丝入扣
第三十八章
青色细细的云锦滚着暗金色边,一个十字破洞一条长长的口子,想必太过着急不知道刮在了哪里。
裴菀书找了一片自己早就绣好的兰花锦片,一只半开半合的墨兰,仔细地缝了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菊端了药进来,裴菀书恰好最后一针完工,低头咬断丝线。披散的秀发如云柔滑委叠在他的手上,水滑的秀发落在指缝里,指间一阵阵酥痒,很想握住却只能感觉它们带着微微凉意自指间滑走。
“菀书!”心头一荡,动情地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似乎极力压抑什么一般。
“好了!”抬眼冲他嫣然轻笑,将袖子翻给他看,“是不是看不出来!”
柳清君颔首,黑眸温柔含笑,“自比原来好太多!”蓦地蹙了蹙眉,轻轻地捶了捶腿。
“腿痛又犯了?”裴菀书关切地看向他,一定是大冷天里坐马车受了风才是。
“没什么,你也知道老毛病了,忍忍就好的!”柳清君朝她笑笑,抬手揉了揉。
“小姐,您喊的急,公子骑马来的!”解忧轻轻地说了句,然后和水菊给谢小天喂药。
裴菀书惊得张了张嘴,柳清君因为身体比较弱,平日出行从来不骑马,马车也布置的非常舒适。方才一颗心都为谢小天揪着,如今见他没有危险,便又轻松下来,见柳清君如此又是内疚又是心疼。
“等一下坐我的马车离开吧!”裴菀书让解忧去准备一下,弄得里面暖和点。
解忧提醒道,“小姐,马车在莫语居呢!”
“莫语居又怎的,谁还要来责问不成?”裴菀书哼了一声。
“菀书,如今不同往日,须事事小心才对。那日皇上去裴府,你不该如此着急,商人的事情,其实皇帝他们早都在考虑,只不过缺少契机。”柳清君那日听闻西荷讲述裴菀书面圣经过,一直为她担着心。
“那我跟他说的不就是契机了?若是你能够做上商盟盟主那也是天下商人的福气,只怕要你受累!”裴菀书淡笑,看了谢小天一眼,他虽然不抖了,但是依然沉睡。
“要看行商司的司监是谁!”柳清君淡淡道。
“不会是沈醉,太子估计也不可能,二皇子的可能大一点吧,毕竟他最有才能!”裴菀书说着走去五斗橱从底下抽屉里拿出一对护膝,回去柳清君身边,“这是我的,你且先应付一下。”也不忌讳,俯身便要帮他绑上。
柳清君面色一红,忙拦住她,笑道,“我自己来就好!只是我用过,就不能还给你了!”
裴菀书看了他一眼,“我有那么小气么?反正我做的大一点,而且款式也并不女气,你戴也不会让你难堪!”
柳清君身体僵了一下便不再动,任由她帮自己绑在腿上。
“他已经没事了,只要烧退了就会醒过来,只不过可能需要休养比较长时间。”虽然很不想说话,但是看着她柔美的颈伏在眼前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只能找句话来说打破心头的焦躁。
柳清君开出方子的时候,裴菀书便已经不再担心谢小天,现在却内疚让他寒夜里骑马奔驰,他虽然会武功可是身体却并不强壮,往年里也多次听说他病得厉害,只不过生病的时候却不让她见罢了。
“菀书,我该走了!”柳清君胸口一紧。
裴菀书抬头朝他笑笑,黑亮的眸子里闪耀着融融的水光,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其实什么都是多余,她似乎习惯有重要的事情便与他商量,却忘记了这对他多么不公平。
“我送送你,”裴菀书抬眼让水菊去拿她的大氅,视线转了一圈,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只有他们两个和炕上沉睡的谢小天。
“你等一下!”说着快步跑去方角大柜里将自己那件绛色的皮大氅抱出来,这是她三九寒天时候最喜欢裹着的衣服。
“菀书,没那么冷吧!”柳清君知道那件大氅,不但絮了厚绵里面又是厚厚的羊毛,不禁笑起来。
“天儿这么冷,要是你也得了风寒我就恨死自己了!”裴菀书说着忙披在他肩上,又招呼了水菊和解忧,“送送柳公子!”闲逸居并不靠墙,要去侧门还需要穿过一片枫树林。水菊忙将大毛披肩裹在她的肩上,几个人悄悄地出门。
“菀书,我骑马回去就好,不用再麻烦去驾车,惊动了他人也不好!”柳清君步子轻巧却缓慢。
“那你且慢慢骑,夜风太冷了!”裴菀书看着前面水菊提着的灯笼,高丽白纸很抗风,圈圈黄晕投在地上,照亮小小的一圈。
刚出了大门口要往角门去,忽然听得有人急急地说道,“小姐,小姐,您慢着点,裴王妃想必睡下了!”
裴菀书心头一惊,听出是韦姜她们,眉头一紧,柳清君忙低声道,“我和解忧先去了,你保重!”
裴菀书来不及说话,他们已经悄然闪去假山后面转眼不见。只好让水菊迎上韦姜。
“姐姐!”韦姜正感风寒,身娇体弱,声音细细轻柔,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动人。
裴菀书挑了挑眉,忙上前扶住她,诧异道,“妹妹这是怎的啦?深更半夜不在屋子好好休息,大冷天跑来这里做什么?”
韦姜细细地喘着气,手微微抖着,似乎根本抓不住围在单薄身上的狐裘。“姐姐,我是来给姐姐赔不是的。”
裴菀书笑起来,“我这就不懂妹妹说什么了?我本想明日再去看望你的,你又何必着急?”
“姐姐大度,可是妹妹不能不懂礼数!”韦姜说几个字便歇一歇,“姐姐,爷可是来了你这里?”
裴菀书心头猛地一跳,却镇定道,“不曾呀!”
“爷在我那里睡了一会,不知道怎的突然烦躁起来,可能妹妹身体不利索,睡不安稳让他心烦。爷打发了夜海不知道做什么,回去汇报了之后他就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然后明光说好像李侧妃在闹,说什么抓j成双的。爷听了更烦,披了衣服带了夜海几个出门。谁知道好半天也没有回转。我不放心,怕爷把李侧妃惹起来的怒火朝姐姐发泄,便紧着来看看!姐姐可不要多心才是!”韦姜说完这段话便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嘘嘘地喘着,“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裴菀书心头一惊,想起木兰说夜海来过,又听韦姜如此说,心头不禁冷笑不止。看起来夜里李紫竹又闹了,难道是要来捉自己的j?和谁?谢小天?
却没闹过来,是沈醉挡了么?
微微眯了眯眸子,看着灯光下的韦姜,她到底是来找沈醉的还是来“捉j”的?如果真的捉到什么倒是可以去沈醉乃至皇帝那里闹一闹了!
她偏不遂她们的愿。
哼了一声,随即笑了笑,故作漫不经心道,“哦,我呀?我找路管家去库里寻枝好点的参来。那个救了妹妹的小厮,浸了冷水加上在桂花园受了委屈,奄奄一息了。”
韦姜惊呼了一声,掩口道,“姐姐,可是妹妹的罪过了!要不是我--”
裴菀书拦住她的话头,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道,“不就一个小厮么,妹妹不必挂在心上。他救妹妹那是本分。但是总归是条命,可怜见的,我不能看着他死。便将他从李侧妃那里要了回来。”
韦姜垂首拭泪,身体禁不住瑟瑟发抖,裴菀书挑了挑眉梢,只得将她让进屋里进了东间暖炕。木兰和谢小天在西间。
“姐姐,他,不会有大碍吧!”韦姜一张精美的小脸如同精心打磨的玉器一般绝美,怏怏病容让她有一种更加惊心的美艳。
见她眼中流露出的关切倒不似作假,裴菀书微微颔首,“他造化好,死不了,妹妹别担心。”
韦姜微微吐了口气,似是松了紧悬的心一般,“谢天谢地,都是我的过错--”紧接着两行晶莹的泪从白玉般的脸颊上滑落,梨花带雨般让人怜惜。
“妹妹多心了,你身体不好,该仔细将养才是,要是爷知道该心疼了!”裴菀书瞥到她脸颊上浮起的两朵娇艳红晕,看她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微微垂下眼帘。
“要是人人都如姐姐这般好相与,我也……”叹了口气,她眼睫颤了颤看向裴菀书,似是无奈苦笑,“姐姐可看到了?我万分小心地躲着,谁知道还是得罪了她?反正我与她也是向来不睦,也不怕人家说什么,也算是前车之鉴,给姐姐提了个醒。姐姐以后也要万般小心,不要被她伤到才是!”
裴菀书沉了沉眼,叹了一声,瞥见韦姜期待的眼神,似是希望自己说些什么。她略略沉吟,还是决定沉默。
韦姜不是个软弱的人,从看到她第一眼裴菀书就认定,所以如今她的无奈柔弱裴菀书自动忽略,反而对她更加警惕。她揣度着也许韦姜是想用李紫竹发飙的这件事情才刺激警告自己?让自己主动出击对付李紫竹吗?
谢小天生病,李紫竹夜里闹事,难道与她有关?
她今夜前来,明着是为了自己,假意道歉,实际试探。借着自己对李紫竹的怒气,利用谢小天煽风点火!看似是来找沈醉,实际却很可能与李紫竹闹的缘由一样,“捉j”?
不知道自己强调谢小天是为了救她才奄奄一息的,如此韦姜会不会真的有点内疚?这样就算是嚷开了“捉j”,只怕也不会顺了她们的心意。
韦姜垂了垂眸,抬手拭泪,而后柔柔地看向裴菀书见她似乎一脸茫然,便急道,“姐姐难道还不明白么?李紫竹这不是在对付我,很可能是想试探姐姐的反应,也许她真正要对付的是姐姐。姐姐没有什么背景,若是她背后的人给她想个法子将姐姐赶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裴菀书淡淡地“哦”了一声,脸色流露出一种似是而非的情绪,好像害怕一般。
韦姜看了她一眼,又抬袖拭泪,“说起来也是我大意,她跑来指责我嚣张,说我的灯笼太大,赶上王妃的排场,又挑了一大堆违制的摆设出来,虽然都是下人弄的,而姐姐也没说过话,但是我为了姐姐和爷着想也忍了,立刻就让人摘掉。结果她得寸进尺,又说我恃宠给她使坏,巴结了姐姐一起冷落她。姐姐你是个明眼人,你说我会如此吗?”
裴菀书笑了笑,从秋菱手里接过帕子,劝慰道,“妹妹也太往心里去了,明知道她的脾气还这样难过,这不是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吗?”说着轻轻地帮她拭了拭泪。
“姐姐,她其实是一箭双雕,前两日她进宫,不知道哪里学来邪门左道。这是想用蛮不讲理的霸道镇住我然后趁机将你踢下去呀!”因为愤怒,她娇小的面容涨得红起来。
裴菀书想起太子妃,这个人她有所耳闻,和太子似乎并不和睦。因为是皇后娘家的人,太子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一来二去,太子妃便越发泼辣嚣张,几个侧妃被她收拾地大气不敢喘一声。然后太子觉得无趣偷偷出去听戏,或者微服去青楼消遣。而太子妃经常会去捉j,闹了很多笑话。皇上也只能让人压下,严厉责罚太子。
“妹妹这样有点草木皆兵了,李侧妃不过是任性了点,加上爷对她冷淡了些,才让她一时愤愤不平的!”裴菀书明白韦姜的意思,却不打算接招,既不可能答应李紫竹也不可能和韦姜联手。
这场争斗本就不该包括自己!
“姐姐,我本以为你聪明什么都看得通透,不过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便就落个嚼舌头也要告诉你实话。”韦姜发狠一般咬着唇,抽噎了两声,又道,“我听人说她去了东宫,和太子妃嘀咕了很久,估计是取了经回来要想着法子整治我们呢!”
裴菀书故作惊讶地看着她,眼神却颇有审视,还想她难道被沈醉宠坏了,心机深沉的女诸葛变成了哭哭啼啼的小梨花?原来如此!
“妹妹,这东宫的话--”裴菀书装作丝毫不知,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韦姜似乎急了,“姐姐,都说你聪明,怎么这一刻糊涂了呢?”
裴菀书淡淡一笑,“还请妹妹点拨,这高门大户的事情我还真的不知道。”
韦姜叹了口气,“姐姐,如今东宫做大,但是二皇子也不容小觑。而且皇上似乎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废太子的意思。而我们爷与二皇子桂王交好,东宫早就不悦,如果能够借着李侧妃的手搅得王爷日夜不安,那是为什么,难道姐姐还不知?”
裴菀书似是无奈地太息,沈醉也够可怜的,娶个王妃被皇后德妃两人掺和,与兄长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
皇家,真是一汪深潭,漆黑不见底。
三更将末,凸月西悬,几乎要没去,冷风凄凄拍打着窗棂。裴菀书静静地看着韦姜,思忖着她到底想做什么。现在想想她故意将院子里的东西弄得不合规矩,引得李侧妃发怒,然后被推下水,谢小天救她被李侧妃带走,现在病重躺在自己的房里。方才恰好送柳清君出去,韦姜来看看李紫竹是不是到自己这里闹事,又说找沈醉,转而又说起了李紫竹和太子妃,最后说的却是太子和二皇子。
这个女人的心怎的这么大?步步为营,丝丝相扣?
二皇子是德妃的儿子,韦姜!这么说韦姜嫁给沈醉多半还是德妃为了自己的儿子铺路!!难道不单纯是因为沈醉有着超凡脱俗的气势吸引了她们么?
裴菀书不禁吸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额头。
一时间很想送客,韦姜虽然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却又很能撑。竟然又说起了裴菀书回娘家,“姐姐,我生病,她也生病。这难道不是太巧了吗?就因为爷在房里陪了我,她便撒泼耍赖。还去宫里诉苦。结果弄得皇后娘娘也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和皇上吵了一架,听说是为了株绿梅花,真是!哎!”
裴菀书不动声色地笑笑,心里却飞转,皇后和皇上吵架,然后皇上就去了裴府赏梅花?他们吵架真是为了梅花?
心里漫上一种难以言语的哀伤和苦涩,韦姜见她神情抑郁起来,便道,“姐姐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自然与姐姐站在一起!他们要想伤害姐姐,我绝对不会袖手的!”说的大义凛然,柔美的脸上透出凌然的神采。
裴菀书忙道谢,“妹妹说的严重了,万事不是还有爷吗?天也不早了,我让人送妹妹回去好好休息吧!”
39 羊皮之下
韦姜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起身告辞,裴菀书立刻扶着她下地,想送她出门。突然听得外面传来冷冷似寒霜一般的声音,“二夫人病着,你们让她好好休息,出来吹什么冷风?”
“爷,是二夫人要来--”
“滚开!”极度不耐烦的语气,声音冷寒至极。
裴菀书微微掀了掀眉毛,对韦姜道,“爷接你来了,快去吧!”
韦姜脸上红晕一片,忙行礼告辞,下一刻却落进沈醉的怀里,他穿着单薄的长衣,发上笼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似是在外面呆了许久,脸上的寒霜却更浓。
“爷,怎的发这样大的火?妾身怕有人对姐姐不利来跟姐姐说说话!”韦姜柔柔地说着,身体整个缩进他的怀里。
“深更半夜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么?”沈醉一脸冷肃,没有半分嬉闹懒散的样子,周身似乎要凝结成冰一般笼着一层寒气。
裴菀书扫了他一眼,不期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狭长的眸子宛若千年寒潭一般冷幽深邃,不解他为何突然如此表情,竟然让她有种好似回到第一次在酒楼见面,他被自己激怒时候一身肃杀之气。
韦姜垂下眸子,咬了咬唇,“爷误会了,妾身怎的敢过问爷的行踪,不过是不小心听到明光和爷说话,怕有人来闹姐姐,所以过来看看罢了!”
“你倒是很关心她么!”沈醉忽然修眉一挑,嘴角又荡起一丝懒散的笑意,看向裴菀书,却被她冷冷地剜了一眼。
“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夫人,你跟李紫竹说说,她要是不喜欢王府就回娘家去吧,让本王也消停消停,总这么半夜撒泼耍赖,本王吃不消!”说着垂眼扫了下韦姜见她唇角微微带笑便起眼看向裴菀书,她依然冷着脸,一双眸子晶亮地几乎要滴水。
裴菀书刚要说话,韦姜却环住沈醉的腰,急切道,“爷,您就不要难为姐姐,这哪里关她的事情!?”
沈醉垂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韦姜脸上一红,缩进他怀里。沈醉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至门口微微回头瞥了裴菀书一眼,见她静静地坐在灯影里微垂螓首默然无语。
忽然她抬眼看向他,狡黠的眸光中透出一丝冷然,冷然里却又掺杂几丝嘲弄,不由得对她眯了眯眼。却依然换来她的一声冷嗤。
第二日裴菀书本想让大家凑在一起吃饭,结果想了想免得再生事端便作罢。
接下来难得的安静,开始还想去探望韦姜,但是每次打发人都说沈醉在那里便懒得去,反正韦姜也未必想自己去。
李紫竹竟然也安静起来,一直躲在家里不知道做什么。裴菀书懒得猜,每日让人早早地关门休息。谢小天第二日便挪回他自己房间,木兰照顾他,房间里生了炉子,让他静养。自他烧退无生命之虞,裴菀书也不再去看他,仍旧跟从前一般无二。
下元节那日让人做了糍粑团团,想着过两天回娘家看看。
院子里木槿花,朝开暮合,灿烂似锦。裴菀书捧着一个香喷喷腊肉馅的糍粑吃得津津有味。抬眼见蓝天旷远,实现一览无余,高大的银杏树上光秃秃的一只大大的鸟巢稳稳地坐在其上。
突然眼皮一跳,便觉得没好事,皱了皱眉,机警地看向廊子尽头。却见沈醉一脸淡笑,阔袖翻云,黑发如缎,大步而来。
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却在廊下被沈醉拦住,一把将她手里的糍粑抢走,“什么好吃的,为何没爷的份?”
裴菀书恼了,劈手去夺,恨恨道,“你是谁的爷?不要到我的院子里来撒泼装模作样!”
沈醉身体往后一倾,让她趴在他的胸前,将手举高,垂眼睨着她轻笑道,“我怎么觉得某人吃醋?酸酸的!”
“醋?你到我院子来要醋?没有!”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进屋,沈醉身形一转,伸手撑在门框上,“你要么,我那里有!”说着眯着细长的眸子,够了唇角眼神微冷地看着她。
“有话就说,别打哈哈!”裴菀书不肯睬他,回身在栏椅的锦垫上坐下,又招手让木兰送糍粑给她吃。
沈醉回头见木兰过来,一把将白瓷盘抢在手里,看了看,有腊肉馅,还有鸡肉、鹿肉……挑挑拣拣一番便拈起一个塞进嘴里,而后将瓷盘递向裴菀书。
她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接,他却晃悠悠地将盘子在她眼前过了一圈,又嚼了一个淡淡道,“过两天随我出门去!”
裴菀书哼了一声,不满道,“我为何要陪你?我又没答应你什么!”瞥了他一眼,趴在画栏上看着廊外那一株最后绚烂的拒霜花,水菊和木兰怕它们不经冻便将树干用茅草绑了起来。
“我已经给你时间考虑了!”沈醉有点不耐烦,挑了挑眉头,将白瓷盘塞进她怀里。
“一我没答应你,二我还没考虑清楚!”裴菀书冷睨了他一眼,抓起一个糍粑塞进嘴里,却食不知味。
“如果不结盟,你认为能斗得过李紫竹和韦姜?她们虽然没有联手,可是韦姜处处利用李紫竹借力打力,你也不是看不出,难道你以为靠你自己能对付她们么?”不置可否地勾起嘴角,沈醉倾身手臂撑在她的耳侧,细眸微挑地勾着她。
裴菀书眼皮突突直跳,扁了扁嘴,乜斜了他一眼,忽的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俊眸生辉,朗朗如星,薄唇带笑,丝丝生春。
哼了一声,恨恨道,“你早就知道,所以你坐等看戏,对么?”
沈醉微微耸了耸肩,黑眸低垂,深深地凝视她,轻轻一笑,淡声道,“有一点,谁让你不肯立刻答应?爷一生气便给你使了点小坏。不过我没看错你,不负吾望!”
“呸!你若真的不想拿权势和那幅画威胁我,就将画还给我!”冷冷地勾了勾唇角,裴菀书用力地咬了一口糍粑,那一口仿佛要在沈醉的神经上,让他嘴角不由自主抽了一下。
“不要拿糍粑撒气了!”他笑笑,身体更低地俯下,看着她嚼动的嘴巴,看那架势倒似在嚼他的肉一般。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半边脸颊上,似乎能感觉到唇间的温度,面色一红,忙躲开含糊道,“要你管……啊……”忙抬手捂了嘴,眉头紧紧皱起,大娘说吃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胡思乱想,看来是真的。
沈醉看她痛苦地模样,抬手握住她的下巴,“咬到了?”
裴菀书愤怒地看着他,但是嘴里还有糍粑,忙用力推了他一把,想去一边吐出来。
“给我看看!”他竟然用温柔到几乎滴水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语,一手食指抵在她的齿间,微微地撑开齿列。
裴菀书顿觉羞窘,他是来找茬的么?愤怒之下猛地用力,沈醉闷哼了一声,忙将指头抽回去含在嘴里,冷冷地看着她,她傻吗?如果自己本能反应很可能会将她的牙齿都震碎。
“我要回娘家,你该做什么做什么,还有我们的约定是我做王妃,没有替你管东管西的责任!”裴菀书忙扭头将糍粑吐在手帕里,带着血丝,左边腮帮子嘶嘶地抽痛。
“我以为你答应了呢!”他勾了勾眉梢,声音发冷,难道自己看错了么?
“我什么都没答应,也不会答应!”她狠狠地瞪着他,他当她是什么?演戏么?
沈醉掸了掸手指,黑眸暗沉凝聚波澜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俊美的脸慢慢地冷沉,如笼着一层寒霜,声音却淡淡的没有波澜,“那好,过两天,东西就还你!”说着微微转身,瞥了她一眼,冷冷道,“那天晚上的事情难道你该给我一个解释么?”
裴菀书本来还感激他替自己挡了李紫竹,可是想到有些事情又是他在知道的情况下推波助澜故意激怒李紫竹便无法释怀。
“好,若不还我你就是说话不算话的小人!”哼了一声,抱着盘子快步走去房内,一摔门帘,闪了进去。
沈醉倚在画栏上冷眼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地上扬,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从阶下上来的水菊看到他一副若有所思,春光妖魅的模样,惊得“哗啦”一声,将手里端得茶盏摔在石阶上,“啪啪啪……”几声脆响。
沈醉闻声回头冷眼睨着她,哼哼道,“小丫头心眼还不少!”
水菊一脸懵懂,皱着眉毛,撅起嘴巴,懊恼地看着一地碎瓷,不明白沈醉那句话什么意思。待想问,却见他阔袖微拂扬长而去,不禁撇撇嘴,哼道,“难道我就不会哼哼么?柳公子就是比你好!”
裴菀书和西荷挑帘出来,看到水菊气呼呼的样子,笑道,“你越来越笨手笨脚了!”
水菊一听不乐意了,也不打扫,哼了一声,“倒是同声同气了!都看我不顺眼!”说着撞了西荷一下跑进屋去。
裴菀书跟西荷交换了个神色,同时摇摇头,西荷便去招呼小丫头来打扫。
又过了五六天,一大早裴菀书便带着水菊和解忧回娘家。
翠依病已经好了,不过懒懒的不爱说话,但是却喜欢听女儿和大娘讲。晌饭吃过,裴菀书因为母亲病好非常开心,加上摆脱了府里的烦心事,兴致高涨地要和大娘赌大的。
几个丫头被大娘训练的本就没有主仆观念,这一下子更是呼呼啦啦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赌钱赌到脸红,与赌场一般无二。
结果还没赢多少银子,管家来说姑爷来了。
裴菀书用力地叹了口气,烦躁地将桌上的铜钱和骨牌用力地划拉地噼里啪啦响。“大娘,你说我病了吧!让我休息两天。累死了!”陪着大娘再累也愿意,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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