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如此,慕容琛还说,有关于秦素芷身边那个侍女的事情,血蝠卫已经马不停蹄的在查了,只是那个莫娘身份太过隐秘,一时半会还查不出来,让秦般毓稍安勿躁。
这时,无鸾上前道,“王妃,秦明来了。”语毕,长得人高马大的秦明就走了进来,向秦般毓行了一礼道,“大娘,二郎自军营回来了,现下已经到了秦府,郎君命我来跟大娘报个信。”
秦般毓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阿岳回来?那你赶快回去禀报父亲,就说我让阿岳来我这儿玩一天。”
“大娘放心,郎君让我来也有此意,明日二郎就会过来,也请大娘准备一番。另外,郎君也让我带了封信过来,说是大娘自己看了就是了。”说罢又从袖中取出信封,递到秦般毓手中。
秦般毓并未打开那封信,反而是从书案上取过纸笔,在上面迅速写了几个字后递到了秦明手中,“这个务必亲手交给阿爷。”
秦明行了一礼后,就在无鸾的带领下退了出去。过了片刻,无鸾回来了,如今的他虽然是郡王府的管事,但依旧穿着昔日的白色衣袍,风华无双。
“无鸾,听闻你去替我送回礼的时候,不慎碰到了其中一户的小娘子,那位小娘子现在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呀?”秦般毓看着无鸾坐在书案对面,掌不住打趣道。
无鸾一脸无可奈何,“我已经跟她说过无意娶妻这件事,也申明过我们两个的身份,她非要贴上来我也没办法。难不成她还有信阳公主的本事,把我拉过去当面首?”
说到身份的问题,秦般毓脸上拂过一丝可惜的神情,“你若是能参加科举,定然不比那些世家子弟逊色。”
“罢了,我天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若是让我去做官,恐怕我会疯。就这样在郡王府混日子,我觉得很好。小时候和猗傩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我曾经向她保证过,以后一定让她吃饱穿暖,如今也算兑现承诺了。”无鸾轻巧道,“对了,能跟我说说,那封给太傅的心里说了什么?”
“我说,江家害了我阿娘,江珉铄又负我,所以我要他们一点一点的都还回来!”秦般毓一字一顿道。
良人自远归(3)
秦般毓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显得有些狰狞,一点不似往日的模样。无鸾眉毛一挑,说道,“先拿江家开刀是不是有点早?会不会让旁人忌惮咱们?”
“这件事当然不能让咱们出头。我想过了,陛下既然疑心重,那我们就利用他这个疑心重的毛病,让他感觉到这个一直圣宠优渥的妹妹和外甥并不满足于如今的地位,还想要更好地权势和地位!”秦般毓情绪有些激动,可旋即就淡了下来,“就算江珉铄不死,我也要逼走他,否则来日我这个孩子要是跟他有一点相像都是致命的!只有让人渐渐忘记江珉铄的模样,我的孩子才能平安长大。”
无鸾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看秦般毓已然隆起的肚子。旁人皆知他以琴技名闻天下,只有亲近之人知道他对政事熟稔,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会断人生死与命运。阿毓这一胎他已经算过,能平安长大,长大后却会给秦般毓带来很大的麻烦。
“无鸾,帮我培养一个女子吧,我要让她入宫成为一个有用的武器。”秦般毓静静道。
无鸾颔首,“我明白,必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原本众人都想着慕容琛赶不上秦般毓生产的日子了,谁知北地那边一切顺利,进了十一月慕容琛就跟着北魏的迎亲使团回上京城了,到底是赶在新岁前回了上京城。虽然路上偶遇山匪,但是慕容琛准备充分,反而是将那伙山匪一网打尽。慕容逍听闻此事还特意夸奖了慕容琛一番,赏赐慕容琛五珠冠的事情也已经提上了日程。这也使得朝中纷纷传言,慕容逍身子不济,不得已开始任用自己已经成年的儿子。
使团被安排在驿馆,自然是用最高规格的待客礼仪。宫中运来许多礼品,均是使团回去之后奉给北魏皇室的。除此之外,朝中权贵也或多或少的往驿馆送了些东西,不过为了避嫌,没有人敢登门拜访。除了慕容逍和太子曾经召见过他们之外,其余没有人见过他们。
慕容琛回来之后顾不上先回王府,直接去了建章宫向慕容逍汇报一路状况。他身上的任务不仅仅是押运粮草,同时也要关注一番军中的状况,这才是慕容逍最关心的事情。
而且慕容逍问完他所有事情并没有让他出宫,反而向他询问起到底该由谁来护送慕容琉远嫁北魏。
慕容逍斜倚在椅子上,慵懒到“向来送亲使节均是由公主兄长担任,三娘她的兄长也只有大郎二郎,你还有四郎,你说说该让谁去?”
“大哥是储君,由他护送自然是彰显父皇对三娘的厚爱,可送亲使要和北魏有诸多接触,难免有损储君风范。故而,儿臣以为,让二哥去比较合适。一来二哥身份尊贵,不致失了我大齐的风范,二来也可显得北魏低于我大齐。”
慕容逍嘴角一弯,“大郎,二郎,你们两个都出来吧。”话音刚落,太子和卫王便从龙椅后的屏风那里走了出来。原来他们二人一直站在那里,慕容琛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他们的耳朵里。
兄弟三人在慕容逍下首垂手站好,等待慕容逍开口说话。
慕容逍打量着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都已经成年,自然都是英姿勃发,赫然是将要为国家建功立业的好儿郎。太子仁厚,卫王机敏,而自己这个三儿子,却让他有了看不透的感觉。
“大郎和三郎都觉得二郎适合去当送亲使,是这样吗?”慕容逍问道。
“启禀父皇,二弟自幼聪慧,如今在户部历练,那些老臣对二弟亦是赞许有加。所以儿臣认为,二弟前往最是合适。”
“二郎,你以为如何呢?”慕容逍又将这个包袱抛给了卫王。
上次卫王失了押运粮草的机会就一直憋气,这次他自然是想将送亲使的名头弄到自己手中,这样自己便可以借机跟北魏有所联系,若是关系好了来日北魏就是自己的一个支持者。但是今日太子和慕容琛一起推荐他,他反而心中有些没底,便谦虚道,“父皇,我大齐乃大国,三娘嫁过去便是下嫁,朝中随便挑出一人前去送亲都是抬举了他北魏。依儿臣来看,大哥是储君,不宜做送亲使。父皇不如考虑考虑四郎。”他随意抛出了所有人都未曾想过的四皇子,就是想让慕容逍觉得,还是自己比较合适。
慕容逍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随后他说道,“四郎是个书呆子,他去了才是给咱们大齐丢人呢。罢了罢了,这件事我看还是让大郎去吧。他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也应该去外面走走,看看民情,日后也好做个合格的帝王。”
慕容逍此言一出,卫王身子不由晃了一晃,慕容逍此语分明在说,他心里早就定下了送亲的人选,自己在这里上蹿下跳了半天,慕容逍只当是看了场好戏。
可是他却不愿就此罢休,未等太子反应过来便说道,“父皇说的有理,不过既然父皇是想让大哥有所历练,不如再派一位老臣相随,一路上也好指导着大哥。吏部曹尚书人品贵重,性子耿直,不如就让他也跟着就是了。”
太子有些怨恨的看了卫王一眼,这小子也真能耐,居然还想了这么一招来整治自己。上京城谁不知道曹尚书性子耿直的刻板,连细枝末节都不放过。自己这一路就算再小心也总会被曹尚书揪出点错处来,而且自己就不能随意跟北魏的那些人接触了。
这时慕容琛开口说道,“二哥此言有理,只是这样一来儿臣觉得一位老臣不够,理应再派上几位,沛国公以前曾代表先帝和北魏签订盟约,想来出使的经验不少,也好为大哥添加点辅助。”
慕容逍玩味道,“三郎你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三郎你这一路辛苦了,朕已吩咐殿内省去给你做五珠冠了,想来不日就能妥当。罢了,你们三个都下去吧。”
兄弟三人闻言便纷纷行礼退了出去。卫王再次吃瘪,心中郁闷可想而知,也不顾太子在身边,闷着头一个人走在前面。而太子脸上却露出了笑容,那沛国公是他的亲舅舅,他要是跟着自己去,便能帮自己牵制着曹尚书那个老家伙,老三这小子,脑子转的还真快。
他们三人走远之后,负责送他们出去的春江回到了殿中,对慕容逍说道,“启禀陛下,刚才奴才看了三位郎君的背影,形态各异。太子步履轻快,感觉都要飞了;卫王走的一步比一步沉,而颍川郡王,却是一步一步走的稳当。”
慕容逍长出一口气,“朕不反对太子登基,亦不反对废了太子让旁人即位,可是朕却想找个最合适的。对了,承祚近两日在干什么?”
“原本是在练习骑射,只是申贵妃说天气寒冷,就让承天王整日在书房里读书。《尚书》已经学完一半了,听闻新岁之后就要开始学春秋了。”
慕容逍点点头,随手从书案上取过一本奏折,打开一看不由跟春江笑言,“二郎又要送亲又要上书,也不嫌累得慌,这件事我就遂了他的意吧。”
慕容琛赶回郡王府,秦般毓早带着人侯在那里,慕容琛眼见秦般毓已经大腹便便,下马之后便上前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道,“我就说能给你留下个孩子吧。”
秦般毓面上一滞,拼命按捺下自己的情绪,柔声道,“人前少说这样的话。”那边猗傩见状连忙上前道,“王爷好偏心呢,一回来也不搭理我们,眼里就只有王妃呢。”
慕容琛不过一笑,“好了好了,天气冷,咱们进屋去说话。”当下就携了秦般毓的手往里走去。到了正房众人各自坐下,他才发现闵沛玉居然将福宝给抱出来了。
福宝如今已经快要满周岁了,虽然被闵沛玉裹得严严实实,但仍是冻得小脸通红。闵沛玉的想法很简单,慕容琛从刚才到现在都没看过自己一眼,可他总要多看他儿子几眼吧,还未等旁人说话就抱了孩子上前道,“福宝,这是阿爷,快叫声阿爷呀!”
“天这么冷你抱他出来做什么?我要是想看他自然会让人再抱他过来,马上就要到年根底下了,小心别让孩子感冒了。”慕容琛似乎并不愿意再跟闵沛玉多说一句话,“行了,这也见过了,你先带着福宝回去吧,我跟王妃还有些事情要说。”
闵沛玉有些怨念,但也只好抱着福宝一扭三拐的下去了。猗傩又说了几句话也退了下去,慕容琛这才摒退众人,刚要开口跟秦般毓说话,就见王忠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进来说,“王爷,任命太子为送亲使的旨意已经下来了!”
“这么快?!”慕容琛脸上划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按说每一道政令皇帝都是要跟臣子们再商量一番再行发布的,没想到他刚从建章宫出来,这旨意便发下来了。
“陛下又另下一道旨意,命上京城所有羽林卫不论年纪,均加紧操练,年后便会赶赴边境,王妃的弟弟,也在此列。”
闻君欲搏名(1)
秦般毓闻言不由惊诧,“他们那些孩子才不过十一二岁,怎么可以就这样上战场?这不是去送命吗?”
“老奴也不知,只是宫中相熟的人说陛下看了卫王的折子之后才决定此事的。现下兵部好几位官员已经准备入宫求见了。”
卫王?秦般毓在心中默念,他好端端的为何要上这么一道很有可能被反对的折子?她猛然想起那日卫王妃在自己面前带着威胁的拉拢,心中已有了些看法。
“阿毓,我这也进宫面见父皇,千万不能让阿岳上前线,否则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师他……”慕容琛说着就要起身,却被秦般毓紧紧的抓住了。
“不,你不要去说,而且如果陛下问你此时,你应该全力支持这件事。”秦般毓拉着慕容琛坐下,细细跟他们几人说道。
“陛下疑心重,太子虽然得了迎亲的差事,但是陛下却不打算让他这么顺利,也不打算让卫王就此沉沦,所以才会准了卫王的奏折。再者说,阿岳上战场是迟早的事情,从他入羽林卫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更何况我父亲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暗中布置人来保护他,这点咱们就不用担心了。最重要的一点事,阿琛,咱们手里什么都没有,阿岳去前线,是目前咱们能跟军队挂钩的唯一条件了。”
“只要阿岳能安心在那里待下去,安心建立军功,他就能在军中有威望。他是我的亲弟弟,也就是你的弟弟,他能掌控的军队不也就是咱们能掌握的嘛。阿琛,你千万不能反对这件事,陛下的忌讳你肯定比我清楚,所以,别因小失大。”
“可你明明知道,北魏对咱们来说,是母亲的母国,你忍心看着母国被……”慕容琛有些说不下去了。
北魏的国主可是自己的亲舅舅!秦般毓在心里吼道,可是她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北魏和大齐交战数十年,哪一次真正打起来过?北魏与咱们国力相当,陛下不会冒险去大幅进攻北魏的!阿岳只要小打小闹的建立些军功就够了。”
慕容琛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道,“要是咱们的母亲是北魏的皇族就好了,至少咱们能互相通通气,这样阿岳建立军功也容易些。”
秦般毓心里盘桓再三,终于贴着慕容琛的耳边将两个人生母的身世或多或少的告诉了慕容琛,慕容琛脸上的惊讶之色久久未曾退却。
“虽然这对咱们是有利的,但是咱们现在都是大齐子民,这件事稍有不慎就是里通外国的罪名。更何况,我舅舅也会有自己的打算,并不可能为了我们而放弃北魏应得的利益。”
慕容琛并未回应这句话,却笑着对秦般毓道,“阿毓,小时候阿爷将我还有大哥二哥交到一起,让我们写一篇治国之论,我写着愿有生之年,能看到中原大地上飘着大齐的旗帜,却再也不分什么齐人和魏人。后来我写的东西被阿爷撕了,但这句话,我从未忘记过。”
“你儿时的梦,终有一天会达成,而我会陪你走到那一天。”秦般毓在慕容琛耳边低声道。
慕容琛归来,和他要好的慕容尚慕容礼纷纷请旨出宫,带了东西到郡王府上为慕容琛接风洗尘。秦般毓身子沉不便陪伴,备好东西之后便早早的回了正房歇息,只留他们兄弟几个自己喝酒取乐。
慕容尚他们两个虽未成年,但也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郎,酒过三巡有些醉了,话里话外也开始没节制了。
“前两天我在宫里碰到了老七,老七那鼻孔都要朝天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你说都是阿爷的儿子,凭什么咱们就过得这么不好,凭什么他慕容承祚就能过得那么逍遥?!日后他就算不是太子,也能一辈子无忧,而我们却要仰人鼻息的活着!”慕容礼通红着脸说道。
“那有什么的,总比三姐好吧,你看看新岁之后三姐就要去什么北魏了,而你还能留在上京城里混日子,你就知足吧!”慕容尚舌头打结的说这话,“我现在就指望着阿爷别把我们忘了,好好给咱们指个封地,来日我直接去了封地养老就是了。”
慕容琛一直没有说话,看着两个正是年少的弟弟却在讨论着尚还遥远的未来,心里不禁漾起一抹悲哀,他仰起头,一口饮尽杯中酒,那份心便又坚定了几分。
他们三人当夜喝得大醉,直接就在外书房睡了一日,等到第二日才起身回宫。
殿内省办事效率不低,慕容琛的五珠冠很快便准备妥当,而且慕容逍似乎有意给慕容琛一份颜面,特地在除夕家宴上将五珠冠赐下,也让皇室诸人纷纷侧目。不过也有那尖酸之人提起,五珠冠到底只是个东西罢了,真正重要的是一字王的名位,不说慕容承祚早早的成了亲王,就连卫王也是亲王的名号,而慕容琛多年来却一直是个郡王。
不过也有不少人得了亲王的名号,但却仍然没有佩戴五珠冠的资格,所以得了五珠冠,怎么让都算得上是件喜事。
恰好也快赶上秦般毓的产期,所以上上下下有不少人备了礼物送到郡王府。秦般毓早已经让无鸾准备好了催产药,等过了正月就开始预备这件事。
哪知这孩子够体贴秦般毓,还未等秦般毓自己着手准备,她就已经在秦般毓的肚子里呆不住了,十万火急的想要出来。
所幸一切顺利,才不过两个时辰,孩子就已平安降生。
彼时慕容琛正在建章宫应策答对,等到消息传到他耳边的时候已经过了有一会儿,等他再赶回去,一应事务都已经完事了,就连昏睡过去的秦般毓也已经醒过来了。
猗傩站在正房门口,眼看着慕容琛急吼吼的跑进来,不禁调笑道,“你可赶了个晚集,第一个抱小县主的就成了我了。”
“阿毓还好吗?”慕容琛没顾上猗傩的调笑,说完这句话就往屋内跑了。猗傩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心里却浮起了一抹苦涩。
内室里已经被收拾妥当,秦般毓有些疲倦的斜靠着,看着眼前已经熟睡的孩子。
慕容琛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在孩子的脸上拂过,他柔声对秦般毓道,“上次你来信跟我说,这孩子的名字就定为懿之,我觉得很好。”
“还不知道宗正那边能不能同意呢。对了,我跟和母妃商量过了,等这孩子大一点就把她送到宫里去让母妃抚养,也省得母妃一个人孤单。”
“这是好事,我只怕你舍不得。咱们先别说这事了,你现在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月子里什么事情都要好好注意,否则就要落下病根的。”
秦般毓笑了出来,“你怎么比宫里的嬷嬷还啰嗦?一应注意事项嬷嬷都跟谢娘她们说明白了,就不劳王爷您操心了。”
“好好,我不操心,我只看着我这个宝贝女儿就够了。”眼看着慕容琛对这个孩子无比疼爱,秦般毓有些不忍的闭上了双眼,但愿这个秘密就这样一直一直的保留下去,但愿这孩子真的是慕容琛的孩子。
过了几日,小县主的名字定了下来,慕容琛特意同宗正打过招呼,小县主的名字就定为慕容懿之。按照规矩,郡王之女封县主,有名号却无实际的封邑,而慕容懿之的名号便是江陵县主。
月子里一切过得风平浪静,慕容琛整日在家里陪着一家老小也过得十分快意,五珠冠赐下之后,他的月例也跟着涨了不少,至少能容他往家里再添置些东西。
懿之满月后不久就是慕容琉和亲的日子,一应事宜都已备办妥当,而太子府那边也在忙着为太子收拾行李。太子远行不可能不带姬妾,而到底谁该陪着太子远行又成了太子府里争斗的目标。这样和太子朝夕相处的机会不多,那些人都为此争破了头。
最后还是太子府定下了这件事,令秦素芷和文奉仪一同前往陪伴太子,才令这场纷争落下帷幕。
慕容逍为表郑重,慕容琉出嫁的贺仪举办的无比盛大,他还特意让和妃跟着自己一起去城门送女儿踏上了远去了马车。
那一日秦般毓一直跟在和妃身后,看着和妃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贵气,言行举止毫无错处,谁不都不知道,那举手投足之下是和涂了好几层粉才掩盖住的通红的双眼。
而太子骑着马站在队首,身着玄色衣袍,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得意与期待。他自出生起便是太子,可太子的名号却束缚了他太久,让他生活的地方局限于那一亩三分地,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出去走一走了。
他旁边站着众位兄弟,此时都是垂手立在那里,太子忽然有些恍惚,此时自己已有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时辰一到,车队便缓缓的动了起来,不多时便渐渐的走远,也渐渐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慕容琛望着远去的马队,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出行之前,太子对他说,送亲归来,他便会着手编书,这样才能成全他这个储君的贤名。
闻君欲搏名(2)
等到送亲团队走远了,众人便找到各自的马匹,准备打道回府。结果刚一动起来,就听见前面吵得乱哄哄的,说是卫王妃不知为何体力不支晕倒了,再过了一会儿,卫王妃有孕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太子妃闻言不由恼怒,这皇室的皇长孙便是卫王府的一位孺人所出,虽然身份不高但到底也站着名分,之后慕容琛连着生了两个儿子也罢了,也都是庶出。可是若是卫王妃这一胎生个儿子,那她可就是这一辈中第一个生育嫡子的人了,太子本就子嗣不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眼见着卫王妃如众星捧月一般被护送回去,太子妃这颗心恨得已经快要滴血。她顾不上许多,现下太子不在家她也没有主心骨,于是回了太子府安排好事情之后就匆匆忙忙的坐上车往秦般毓这边来了。
秦般毓似乎已经料到了太子妃的到来,连茶水点心都已经预备好了,可是太子妃此时却没有心情吃喝,她坐在秦般毓跟前,黑着一张脸,半天都不说话。
“嫂子,别着急,咱们一点一点慢慢想办法。”秦般毓拉着太子妃在坐席上坐下,轻声道,“卫王妃有了身孕,嫂子可千万避嫌。”
这话说的不错,朝堂内外皆知太子和卫王不和多年,卫王素有才名,而太子却十分平平,就连子嗣上卫王都比太子强了不少,若说卫王没有夺位之心那简直就是个笑话。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卫王妃出什么事情,恐怕所有人都会联想到太子身上。
太子妃自小也是被家人按着皇后的标准来教养的,手段并不会多少但是脑子却不笨,秦般毓这样一说她就明白了,当下脸色变了三变,最终按捺下来道,“这个道理我明白,我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凑上去,可难道就看着她把儿子生下来吗?”
“这距离卫王妃生产还有几个月,生男生女还都是个未知数,况且就算是个男孩也未必能如何。小儿夭折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也许到时候不用嫂子动手,就有人替咱们动手了。”秦般毓伸出食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出一个申字。
太子妃看了一眼便已了然,不由抚掌笑道,“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她应该比谁都忌惮这些成年的皇子吧。”
“太子这一去总要有段时间,这段时间嫂子务必小心。”秦般毓嘱咐道。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想起来就心里打怵,明年是崇德皇后去世的十五年祭祀,宫中恐怕要大办,申贵妃不想揽这个差事,早早就回禀了陛下,说我是崇德皇后亲自选出来的太子妃,所以应有我来操办祭祀,陛下自然应允了,可我这心里总是没底。”
秦般毓握住太子妃的手,说道,“嫂子一定要和殿内省的人搞好关系,这样才能省事许多,而且别怕麻烦。陛下虽然宠爱申贵妃,但是崇德皇后的地位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听到这儿,太子妃掌不住叹了口气道,“弟妹,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说假话,太子的地位之所以能到今日安然无恙,有一大半原因都是因为他是崇德皇后的儿子。母后她当年慧眼识珠,毅然决然嫁给了默默无名的陛下,之后为了陛下的地位吃尽了苦头。母后未去世之前申贵妃就已进宫,但是却一点都不敢在母后面前造次。上次申贵妃贸然穿红衣不也惹恼了陛下嘛。”
“那如果说,陛下的儿媳做了什么对崇德皇后不敬的事情,陛下会不会生气?”
太子妃自然猜到了秦般毓的意思,不过她尚有些不确定,“自我嫁给太子以来,还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敢确定这件事的后果有多大。”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而后太子妃便因为疲倦而回了太子府。太子妃走了之后,王忠边上来便呈上一本画册,里面赫然是众多女子的画像。
“启禀王妃,这是刚才殿内省送来的,说是宫里已经下了选秀的旨意,不仅宫里要充实嫔妃,几位皇子府上也要选进来几个人。这画册里均是过了初选,已经确定要同皇子婚配的小娘子。王爷的意思是,让娘子先选着,之后他再选不迟。”王忠回禀道。
“他到会躲清闲。”秦般毓说道,“这些小娘子也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就这么被人挑选是不是太过了些?”
“以往都是陛下指的,今年陛下懒怠了这份心思,就让画舫的人给直接画了像送过来了。其实能看这本画册的也只有四位皇子,而且这些秀女出身不高,选进来最高也只有侧妃的位份,所以陛下也就让人直接看了。”
秦般毓点点头不再说话,忽然她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就是她第一次进宫赴宴时遇见的桓家女儿桓尔芙。她奇道,“王忠,这桓家历代都是大族,现在还有着桓尚书,这桓娘子怎么也不可能来做哪位皇子的妾侍吧?”
王忠微微躬身道,“王妃自有孕以来一直深居简出,所以朝中的事情可能不甚了解,桓尚书因为在廷议上出言不逊惹怒了陛下,陛下大怒之下当庭选了廷杖,这桓尚书直接给打成了重伤,直接回去养老了。陛下也因此迁怒桓氏,一连降了许多桓氏子弟的官职。原本这次这次选秀桓家铁定没资格参加,可陛下又想着要缓和同桓氏的关系,便将桓家的女儿放到了低一等的名单中应选。”
自己怀孕近一年,开始因为那件事烦躁而后又一直呆在府中不出去,加上桓家和自己的利益并不挂钩,所以没注意到也算正常。不过秦般毓有些唏嘘,桓尔芙是个好姑娘,没想到却只能为人妾侍,她那样羸弱的身子是否会撑得住?
她心中一动,张口问道,“这上面的女子是任由咱们来选的吗?”
“上面被朱笔画过的人都是挑好的,不过现在太子殿下不在,所以只有卫王一人挑了。按照规矩,咱们府上可以选上俩人。不过也会有人没有被看中,这样的女子自然是落选了。”
名册上桓尔芙的名字那里尚未被画过,于是秦般毓毫不犹豫的在她的名字之后打了勾,正在此时,慕容琛和无鸾从外面走了进来。
秦般毓一见他来了,赶紧拉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拉着他指着名册道,“你看,我给你选的这个人好不好?”王忠和无鸾见夫妻两人如此,便都退到了屋外等候。
“你满意就行。”慕容琛随便在名册上打量了一下,身子震了一下道,“桓家的女儿?桓家人会来做我的妾侍?阿毓,你没在开玩笑吧?”
秦般毓嘴巴一撅,“你看我像开玩笑的吗?既然陛下贬斥桓家之后有心和他们缓和关系,一件事当然不够,这时让他们家的女儿嫁入皇室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吗?你没什么权势,不会给桓家增加什么威势但却能拉拢桓家,陛下一定会高兴的。更何况,这位桓娘子我见过,性子和软温柔,嫁进来也一定不惹是生非。”
“你说是谁就是谁吧,我有你这么一位贤妻就够了。”慕容琛揽住秦般毓的腰,“身份恢复的不错嘛,怎么感觉比以前还细了几分?”
“别胡闹,有能耐晚上再跟我理论这些事。”秦般毓低着头羞赧道,“身上沾了这么多尘土,你又跑到哪儿去了?”
此事不提还好,一提慕容琛也是满腹牢马蚤,“太子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想着大齐自立国以来,前朝国史与本朝国史一直未有相连,更有许多错漏之处,所以就想着编书以博取贤名。这也罢了,可是那些史官不少已赋闲在家,等闲不愿出山襄助,我下午就去求了一位,好说歹说的也没说动,明日还得继续上门去求。我也知道这是好事,就是这事实在太啰嗦了些。”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尽管对我说就是了。”秦般毓柔声道,“我也没别的什么本事,劝人消气的本事还是有的。”
“罢了,连这点事我都忍不了还要做什么大事呀。对了,我要跟你商量件事情。现在为阿爷选秀的事情已经开始动起来了,最后的殿选大概是年底或者年初,我打算将无鸾给我培养的人送进宫去,你觉得如何?”
“这么快,培养的出来吗?”秦般毓明明记得,自己和无鸾说过这件事也并没有多久,“能入宫为嫔妃的女子身份都高贵,你培养的女子要以什么身份入宫?”
慕容琛嘴角划过一丝笑容,“越国公嫡孙女贺氏,这个身份当然绝对可以入宫。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老师,自从老师打算培养我开始就已经选择适龄女子了。越国公是老师多年挚友,他的孙女自然可信。”
秦般毓低低叹了口气,看得出阿爷已经谋划了多年,只因为慕容逍他杀了自己的母亲。
“既然这样,那么我也放心了。不过申贵妃得宠多年,未必能轻易撼动。”
“撼动她并非重点,只是想给她添点堵罢了,这样才会有错处让我们抓。”
“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秦般毓靠在慕容琛身上,低声道,“我想让江家所有人死。”
闻君欲搏名(3)
慕容琛眉心一皱,“江家似乎跟咱们的大业没什么直接关系?除掉他们也要费些手段,是否有些得不偿失。”
“阿琛,知道陛下为何会突然赐死你阿娘吗?因为有人向他告密,说你阿娘和我阿娘是鲜卑人,还是鲜卑的贵族,所以她们才会被赐死,被追杀。而向陛下告密的人还有主张赐死你阿娘的人,正是江珉铄的父亲。”秦般毓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她依靠的人明显身子僵硬了起来,心口跳动的愈发激烈,片刻慕容琛用极冷的口气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秦般毓坚定的点头,“阿爷跟我说过,是楚娘子偷听到了阿娘他们的谈话,然后告诉了江向蓉,再然后江向蓉又去告诉了自己的哥哥。”之后发生的事情不用秦般毓再说,慕容琛就已经明白。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信阳姑母从来都知道我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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