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

第 7 部分阅读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么多,哪里管得过来。你回凤仪宫去禀报姐姐珊珊醒了,还有,送海蓝到宫门口,让她坐我的车回府去。”

    千顺知道自己拧不过易江城,答应着出去了。

    易阑珊虽然极力抗拒倦意,然而人的力量总是太渺小,她挣挣扎扎着睡去了。易江城坐在床沿上,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那么小的一双手,可是她的眼睛却已经像大人。易江城想起姐姐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她才十二岁,已经如此不快乐。

    听了千顺的抱怨,易江垣并不恼怒:“城儿一直都是这样子啊。”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觉得他在迁就我的小性子,包容我的虚荣心,他冷眼看我极力往上爬,不思议于我的执着,当我遇到麻烦,他还是愿意放下身段,掺和进来。他——以为自己在保护我。

    “娘娘,你下道懿旨吧。洛阳侯怎么能在公主那里过夜呢?”

    “不必了。”易江垣在心里掂量着,这样的事儿断断惹怒不了易元真。

    “那,我去育德殿请个旨,让皇上特批侯爷留宿宫中陪伴公主?”

    “这么眼巴巴的过去,只怕会被当成讨赏呢。”咱们这位皇帝素来怪僻,去讨赏的八成会讨到一顿板子,请罪的却能请到夸赞——这样的下句当然只能心里说说。

    易江垣气定神闲,千顺却放不下心中忐忑:“万一有人去告状,侯爷的罪名可不轻呢?”

    不是万一,是肯定。

    这样不合规矩的事儿,怎么缺的了告状的人?

    只是,这样的事儿告起来,又能怎样?易江垣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皇上会叫城儿娶了珊珊么?她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摇摇头,摇头之后却觉得为什么不可以呢,他们不过是名义上的舅甥罢了,大胤朝里有了我这么一位姓易的皇后,为什么就不能把公主嫁给国舅?若是把珊珊嫁给城儿……她陷入了沉思。

    易江垣估计得不错,果然有人眼巴巴地去告状了。栖蝶殿的一个执事宫女正跪在育德殿里细说详情,然而,皇帝并没有如她料想的那般震怒。易元真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不是一个足够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洛阳侯还在大公主房里呢。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会毁了大公主的清誉……”

    易元真一挑眉:“拖出去杖毙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让她魂飞魄散。她大喊大叫着:“皇上皇上,我对您对公主是一片赤胆忠心啊……”

    “聒噪。塞上嘴再打。”

    “皇上,珍妃娘娘求见。”

    又是一个来告状的。珍妃,你真是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啊。易元真眼底的不悦一闪即逝,他说话的声音不带一点儿烟火气:“宣。”

    珍惜轻移莲步走了进来,正好看到那宫女嘴里塞了手巾被拖出去。

    “臣妾参见皇上。”

    “平身。”

    “臣妾问皇上一个问题,可以吗?”

    隔着轻纱看不到她的神情,易元真嘴角漾起微笑:是要打迂回战么?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敢问皇上,刚才那个宫女犯了什么罪?”

    “朕杖毙一个宫女,还要请示珍儿么?”易元真半是戏谑半是威严地问道。

    “杖毙?这么严重?”出乎易元真的意料,珍惜并没有因他的问题退缩,“臣妾暂掌凤印,却有宫女冲撞了皇上以至于要杖毙,臣妾有罪。”

    “这其中的缘由,皇上能说给我听一听么?”

    ——————————————————————

    真tmd冷啊。5555555555555555555想冬眠。

    我愿长梦不醒--

    皇家有女未长成 第十五章 空(下)

    “不过是小事一桩,不用挂心,不用挂心。”易元真摆摆手,“爱妃这么晚来,是有要事禀报么?”

    “臣妾的确得知了一件关于大公主的大事。”

    易元真等候着她说出易江城乃至易江垣的名字,珍惜却轻启朱唇,道出了两个字:“小来。”

    “小来?小来是什么东西?”

    “皇上还记得一个柳晴殊吗?”

    “柳晴殊?”易元真陷入了沉思,好像曾经听过这个名字呢。

    “柳晴殊是御书库的一名女官。”

    提示之后,易元真终于想了起来,他含含混混地说道:“哦,她是一个十分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的女官呢。她和你说的那个小来有什么关系?”他努力回忆,发现自己连柳晴殊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宫中的女官太多了呢。

    面纱轻轻拂动,珍惜的语气却是波澜不惊:“皇上曾经宠幸过她吧?”

    “那样的事情,大概是有的吧。”易元真的语气十分的不确定:我有和柳晴殊怎么样吗?有吗?没有吗?完全不记得了啊……

    “后来,柳晴殊生下了一个孩子。”

    “什么?”深宫之中居然有一个不为自己所知的孩子存在?不,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

    “不知是什么原因,柳晴殊瞒下了身怀龙裔的喜讯,不曾透露分毫。更令人惊异的是,她默默地在御书库中产下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孩子。”

    “那个孩子呢?”

    “他还在宫中。他名叫小来,现在在栖蝶殿服侍大公主。”

    “什么?你说她是珊珊身边的宫女?”

    “不。他是大公主身边的小太监。”

    “什么?”易元真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不是皇上想的那样。柳晴殊生下的是一个女儿。”

    原来自己并没有一个被阉掉的儿子。易元真松了一口气。

    “柳晴殊似乎和当时的太监总管张津河十分要好。张津河让这个孩子在御书库里长大,后来还给了这个孩子一个身份。”

    的确,让小女孩扮作小太监,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柳晴殊生下小来不久,就去世了。张总管早几年也去世了。这件事也就几乎无人知晓。方同运就任宫廷总管的时候,重新分配了下等宫人,小来便从御书库来到了栖蝶殿,之后皇上把大公主交由何信云照看,这给了小来一个复仇的机会。”

    凭空多出来一个女儿,而且这个女儿还差点毒杀了自己的另一个女儿。还真是可笑啊。易元真从椅子上站起来:“真……”他靠在桌子沿上,勉强支住摇摇晃晃的身体:“真是……”忽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珍惜看着易元真倒下去,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什么嘛。只是晕了过去。”她摇晃着易元真的身体,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皇上!皇上!来人啊!快传御医!”

    “你,就是小来?”

    病榻上的这个男人,和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呢,虚弱,无力,疲惫,不,不一样,更虚弱,更无力,更疲惫,那天晚上他还能东倒西歪地走着,此刻的他,却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对他伸出了手:“你就是小来?”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是柳晴殊的女儿?”

    我都快要忘了我是一个女孩儿呢。

    面对一脸漠然的小来,易元真突然感慨起来,她这么小,这么瘦弱,他怜惜地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这个问题,刺痛了一脸漠然的小女孩,她的身体战栗着,发出含义不明的尖啸。房门之外,众御医侍卫太监宫女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试探地看向端坐一旁的珍妃:“娘娘,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皇上的旨意,你们不都听见了么?”

    正是因为皇上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没有他的召唤,谁都不许闯进去,他们现在才留在这里干着急啊。

    刚才的问题,的确很伤人呢。易元真反省着自己的错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不对。沉默的时候,他仔细打量着小来:她是我的女儿?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我呢。看来,她是像她娘比较多。不过,柳晴殊到底长什么样子呢?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小来的身体瑟瑟发抖,如同秋风里的一片小树叶,随时都会坠落。是激动还是愤怒,是兴奋还是不甘,她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她就那么一直尖啸着,直到嗓子失却了声音。

    病榻上那个虚弱无力疲惫的男人再一次对她伸出了手:“我看不太清你的样子呢。你走近一点。”

    过了许久,久到易元真的手都垂了下来,小来方才颤抖着迈出了第一步。一步一步,她向易元真走去,她拉起易元真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好冰的一张脸,和粉嘟嘟棉乎乎的易阑珊不同,小来的脸像是冰块,光滑却冰冷。易元真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被咬了,鲜血从他的手掌滑落,是黑色的。

    小来的嘴角向上翘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突然,大口大口的血从她口中喷出,俱是浓稠的黑色。

    是嵌在牙齿上的毒药啊。这倒是一个躲过搜身的好法子呢。只要有玉石俱焚的勇气和决心,这是一个很有效的杀人手段。在晕过去之前,易元真首先看到小来倒下去。

    %%%%%%%%%%%%%%%%%%%%%%%%%%%%%%%%%%%%%%%%%%%%%%%

    十分兴奋。俺现在十分兴奋。好不容易把易元真杀了啊。写了这么久,易元真终于快死鸟。tt

    皇家有女未长成 第十六章 君(上)

    “父皇!父皇!”是谁在自己的耳边哭喊,是谁?易元真很想睁开眼睛,呵斥这人一番,叫他不要打搅自己的休息。只是眼皮实在太沉重。也罢,吵就吵一点儿吧,我真的是要休息了。

    “珊珊,别这个样子。你这么吵,皇上怎么养病呢?城儿,你送珊珊回栖蝶殿去。不,你还是带她回侯爷府去。她也是大病初醒,需要安安静静地养一养。”这人说话的声音很悦耳,也很冷清。

    “不,我不要出宫,我要和父皇在一起。”那个聒噪的声音丝毫不肯消停,反而更加歇斯底里起来。耳膜都要震破了。最近好像还有这么一次被震的经历呢。是什么时候?是谁呢?唉,想不起来。不想了。我好困,我要睡觉。

    易元真的意识涣散起来。此时,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他的脸上,一滴又一滴。

    “父皇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易阑珊耳边轻轻地说道。易阑珊从床上弹起来。

    易元真缓缓睁开眼睛,想伸出右手摸一摸她的头。可一抬手就是钻心的痛,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手掌上好大一个窟窿。

    “毒药十分霸道,太医们一时之间找不到解药,只好先剜去了伤口附近的肉,还是有毒素顺着血脉爬进了皇上的心肺,但是只要保住了性命便是万幸。”

    我的性命真的保住了么?易元真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看你的神色便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吧。垣儿,你虽然擅长说谎,却很难瞒过我啊。他的目光转到易江垣的肚子上:这个孩子还要多久才会出世呢?我能撑到那个时候吗?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呢?

    易阑珊的眼泪还是哗哗地流着:“父皇,你快把我吓死了!”

    易元真看着她,温柔地说道:“珊珊的脸都哭肿了,真呀么真难看呀。”

    易阑珊哭得更凶了:“你才难看!”

    “真的很难看啊。”易元真戏谑地一笑,“不信的话,你问一下你的城舅舅。”

    “父皇是大坏蛋!”易阑珊看着易元真恢复了日常的样子,才止住了眼泪。

    “哟,哟。眼泪才停住,腮帮子就鼓起来了啊。这样的脾气怎么要得啊?唉,我的这个女儿,将来恐怕嫁不出去了呀。伤脑筋啊伤脑筋。”易元真大笑起来,心里一丝一缕的抽痛,犹如万虫钻心,看来自己真的中毒颇深啊,易元真脸上的笑意却更浓:“看来还真的要求你的城舅舅收留你了。”

    眼见皇帝精神越来越好,易阑珊和易江城的表情都轻松起来,只有易江垣没有错过他面上一瞬间的抽搐,她强忍着泪水,笑道:“皇上别再闹了。珊珊,你先回去,让你父皇好好休息一下。”

    易江城牵着易阑珊走后,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寂起来。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

    “仅仅一天?”

    “一天里,足以发生很多事情。”易江垣转过身去,“小来已经死了。珍惜也死了。”

    “哦?”

    “因为毒是装在牙上的,小来当场就死了。众人等了很久,屋里都没一点声音,后来终于按捺不住闯了进来。珍妃趁着这个混乱的时候,跑回未央宫,在上官静的屋子里投缳自尽了。珍妃留了一封遗书,承认了她发现小来毒害公主之后,想到了可以利用小来设计皇上,她说,这是为了给上官静报仇。”

    易元真闭上眼睛,上官静皎洁如明月般的脸庞浮现他眼前:其实,她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只是太聪明,聪明到无法在这深宫里立足,因为,我害怕她。她如此聪明剔透,早早便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想用装傻了求取生存,却不知那只会让我更恐惧。而,珍惜……易元真苦笑了一下,他想起的珍惜,不过是跟在上官静身旁一个手执披风的模糊影子,根本没有面容。当初宠幸她,不过是想离间这主仆二人深厚的感情——只不过,他本以为飞上枝头的珍惜会千方百计除掉明日黄花的上官静。现在看来,珍惜倒还真是对她家小姐一片忠心呢,她尽心尽力地服侍我,只不过是为了让我更喜欢上官静。可是珍惜没有料到,即使她没有恶意,她和上官静谁都没有恶意,一样都要沦为受害者:上官静死了,珍惜瞎了一只眼睛。

    “活着的人是为了给死去的人复仇。复仇成功了,也就不需要继续痛苦地活下去。”易元真此刻并不痛恨珍惜,也许,是因为他心知自己也活不久了。恨有什么用呢?无论多么恨,都来不及了。他伸出左手,搭在易江垣的腰上,隔着脊背,他完全感受不到那个腹中的生命:“垣儿,你的儿子怕是做不了皇帝呢。”易元真猛烈地咳嗽起来:“朕活不到这个孩子出世的时候了。”

    易江垣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转过身来,伏在床沿上,妩媚地一笑:“皇上,您很快就要好起来的。”

    “朕要死了。”易元真的眼睛很空:“后宫尽在我掌握之中,我却没有料到,我的命是掌握在别人手中。

    “莼儿死后,我挑拣了这么多年,挑中了你,我以为你绝对能胜任皇后乃至太后之位,可是,垣儿,我要死了,你却还没有为我生下一个儿子。”

    易江垣慌乱地抓起易元真的右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皇上,您的儿子马上就要出世了。您摸,他在动呢,他很快就要出世了,他会走路,会笑,会是一个好太子,会是一个好皇帝。”泪水从她刚刚拭干的眼眶滑落,止也止不住。

    右手的痛已经算不上痛了,易元真看着这个几近崩溃的女人,平静地说:“垣儿,我要死了。”

    “您不会死的。不会。不会。”易江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去宣太医。太医。”

    易元真一把拉住了她:“垣儿,你的儿子做不了皇帝。”

    “那么。让你的弟弟做皇帝,如何?”

    皇家有女未长成 第十六章 君(下)

    “那么。让你的弟弟做皇帝,如何?”

    易江垣觉得自己脖子上有根骨头僵掉了,要不怎么会无法回头呢。她伫在那里,一动不动,易元真的那句问话在她耳朵里摇啊摇,摇得她头晕。

    “这……这样的大事轮不到我,我说话。请皇上招大臣商议。”易江垣用近似于逃窜的方式跑了出去。

    千顺还在育德殿外候着,一脸卡白的易江垣摇摇晃晃地朝她走去,她急忙迎上来,易江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才没有倒下去。

    “娘娘,回宫休息一下吧。您的脸色不太好呢。”易江垣的指甲深深地扣进千顺的肉里。看来,皇上的情况真的很糟,娘娘以后要怎么办呢?千顺搀扶着易江垣上了凤辇。

    车子行了好一会儿,易江垣突然问道:“这是在往哪儿去呀?”

    “回娘娘,你得休息。”

    “我问的是,我们这是在往哪里去?”

    “当然是凤仪宫了,娘娘。”

    抬起轿帘的手放了下来,马车继续缓慢前行,过了好一会儿,易江垣吩咐道:“掉头。”

    “啊?”

    “去一趟长乐宫吧。”

    从马车上跳下来,放下脚踏,千顺搀扶着易江垣走进了长乐宫。

    宫里有头有脸的妃嫔并不多,易江垣搬进凤仪宫之后,长乐宫并没有迁来新的住户,总管方同运拨了五六个人来清扫庭院,看守门户。

    没有了主子,下人也就懒惫起来,易江垣走进凤仪宫便看到两个宫女歪在梧桐树下睡觉,她阻止了一脸恼怒地走过去的千顺,轻声说道:“我只是想来看一看。”

    懒惫归懒惫,该做的活儿倒是都做了,长乐宫里干干净净,手指按在栏杆上,拿起来,不留一粒灰尘。易江垣在回廊转角处坐下,眼前艳阳高照,繁花似锦,花瓣反射着明晃晃的光,照得她的眼睛都睁不开。她眯缝着眼睛打量眼前的景象:我究竟在这里住了多少时间?只不过短短数年吧?此刻坐在这里,便想起了许许多多在这里度过的点滴,那么多小故事,让我觉得好似在这里过了一生的时间。可搬到凤仪宫之后,我并没有想念过在这里的日子。人啊,真是健忘的动物。

    如果说,皇上去了,天下会用多少时间来怀念他?除了一个尊贵的谥号,一个华丽的陵园,一个风光的葬礼,他还能得到什么?

    一切如梦幻泡影。

    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亦如是。

    城儿也要变成这样的人吗?易江垣看着满园盛放的鲜花,心情都是灰色的。

    一阵清风吹过,残花从枝头坠下,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心情灰暗的时候看到这样的情景,只会更加灰暗啊。

    又一阵风吹来,这一次的风要强劲得多,连开得正好的花儿都被吹落了。风鼓荡着易江垣的袖子,也拂去了她心头的阴霾:是啊,如果一样都是坠落,是哪一朵花有什么关系?正是因为最后都要化为一抔黄土,活着的时候才要尽享尊荣啊。

    易江垣站起来,眼神里的疑惑迷茫全部散尽,只余下如释重负的从容,视死如归的坚定。

    千顺不解地看着她的神色变幻,忍不住出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皇上问了我一个问题,我现在想好了答案,仅此而已。”

    “那,我们回宫去吧。您真的需要休息。”

    “在那之前,先去育德殿一趟吧。”易江垣的脚步轻快,向停在门外的马车走去,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曾居住数年的宫室,很快的,会有旁的什么人填满这空荡荡的院子吧。那两个宫女还歪在树下睡得正酣,真是浅薄的幸福啊。她毫不留恋地转过头去,登上御辇。

    “皇后娘娘,您来了。皇上等了很久了。”一个御医一脸凝重地迎上来。

    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吗?易江垣苦涩地一笑,似乎,我从来都没有跳出过他的手掌心啊。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跨过高高的门槛,病榻上那个苍白的男人,对她微笑了。

    “你想好了?”

    “是的。”

    “所谓太子,是要在皇上还活着的时候出生,如果等到皇上故去,生下的遗腹子最多是个王爷。”

    “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等不了,大胤朝也等不了。”

    易江垣走到床边,低声说道:“请立城儿为帝吧。”

    “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的道理,天无二日,垣儿,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若我生下这个孩子,终有一日,他会卷入夺嫡的风波。与其留下一个朝纲大乱的祸根,不如一开始就做好抉择。”易江垣拿起易元真搁在床沿上的右手:“皇上,你想过吗,这里也许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

    “公主也未必无邪啊。”易元真的手覆在易江垣的小腹上,苦笑起来。他举起右手,向易江垣展示手上的空洞:“你看。”

    “皇上不愿意冒险呢。”易江垣闭上眼睛,“那么,请赐我一死吧。”

    “不要说的这么凄凉嘛。好像我是一个很残酷的人似的。”易元真用左手支着身体坐起来,伸出右手。他用手指轻抚着易江垣的头发:“我死了,你也死了,这不是很好吗?我们一起去死。多么浪漫。”

    “一起去死?听上去好像殉情呢。”眼泪从易江垣紧闭的眼睛滑落。

    “本来就是殉情啊。我们夫妻情深,所以生同衾死同岤。”易元真笑了。

    易江垣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笑得残酷又温柔的男人,她爬上床,在易元真身边躺下:“皇上,你说我该怎么死呢?上吊很难看,吞金很痛苦,服毒,服毒,不痛苦也不难看,只是做了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皇上觉得怎样?”

    “和我一样中毒而死吗?真是标准的殉情。”易元真也躺下了,毕竟,坐着对他来说太勉强了,“可是,在死之前,我还有一个提议呢。城儿做皇帝,珊珊做皇后,你觉得如何?”

    %%%%%%%%%%%%%%%%%%%%%%%%%%%%%%%%%%%%%%%%%%%

    ohyeah终于进入正题了。珊珊筒子终于要变身了

    皇家有女未长成 第十七章 梦

    “什么?”易江垣从床上坐起来:毒液流进了皇上的脑袋里吗?他昏迷的时候,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啊?

    “不要这么激动嘛。城儿和垣儿,不就像你和我一样吗?只是同姓而已,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我能力排众议把你纳入后宫,这也代表,公主也能做皇后,不是吗?”

    从皇帝的女儿变成皇帝的女人,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做公主有什么不好吗?做公主,比做皇后,更能度过愉快的一生吧?”

    “道理是这么说不错,可是,我想看到我的女儿出嫁啊。”易元真的眼睛笑成一个弯弯的月牙:“我想在死去之前,看到女儿出嫁。将死之人的任性,很可笑吧?”

    “这样啊。如果是想看到珊珊出嫁,那么城儿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原来竟是这么简单的缘由。皇上也有单纯的时候呢。在死掉之前,发现皇上还有这么一面,易江垣觉得异常快乐。皇上的这一面,本来只属于慕皇后和珊珊的吧?现在,他竟展示给我看了呢。是因为我选择了死亡吗?原来这也是死之前的赏赐呢。她嘲笑着自己的愚蠢,却按捺不住快乐的心情。

    “在想什么啊?想得都笑起来了?”易元真好奇地问道。

    “我在想,我很愚蠢,可是我觉得愚蠢很好。”

    “哦?”

    “因为我很愚蠢,皇上才选择了我。我,我不后悔。”

    “哈哈哈哈。”易元真纵声大笑起来,这一次,五脏六肺都被震得疼痛,“垣儿啊,总是说有趣的话,让朕忍不住发笑。”易元真把她揽进怀里:“对了,垣儿,你觉得什么毒药好?”

    “嗯?”

    “你刚才说要服毒啊,你想服什么毒?我去叫御医找一找。”

    “……”这是严肃的淘气还是淘气的严肃?“我想和皇上服下相同的毒药。”相同的毒药?忙乱之中,我完全忘了这件事呢,珍妃借小来给皇上下毒,我查到这里便觉得水落石出,可是,珍妃的毒药从哪里来?那样霸道的毒药,珍惜从哪里弄来?

    “怎么了?想到了什么事吗?”

    “皇上,那个毒药?”

    “你现在才想到这件事啊。”易元真轻松地笑着,“已经解决了。你就不用挂心了。”他笑得轻松,心里却十分沉重:何信云——素姑——苏万里,他切除了一个生长多年的毒瘤,却也砍掉了大胤王朝的一只手臂。失去了一个指挥千军的大帅,易江城登基的时候,会很头痛吧?不过,这是新帝的头痛了,而我,要死了。他把脸埋在易江垣的发丝里,真香啊。就让我这么平静地死去吧。

    生在床上,死在床上,那是最完满的一生。

    安静的一刻,有人高声在门外说道:“皇上,众大人来齐了。”

    “你先退下吧。”他吻了一下易江垣的额头:“我要写遗诏了。”

    易江垣从床上爬起来,仔细地看着易元真:这是最后的一眼吧。让我看得更久一点。

    易元真闭上眼睛:“好了。好了。黄泉路上有的你看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能给你的最大承诺,便是这一句了。

    易江垣含着笑退出了屋子,因为,她在易元真的眼角,看到了一滴眼泪。

    “千顺,你把璇玑抱来。”回到凤仪宫,易江垣立即吩咐道。

    “是的。娘娘。”

    也许是因为怀胎的时候心绪不宁,璇玑是一个十分瘦弱的婴孩,时常生病,长得很慢,易江垣抱着她:“璇玑,娘对不起你呢。”她把璇玑靠在自己的肚子上:“可是,你比‘他’要幸福啊。和你比起来,‘他’才是真的不幸呢。‘他’还没见过阳光,便要面临永恒的黑暗……”

    “娘娘,更深露重,您还是睡下吧。”

    “我睡不着。你先去睡吧。”

    “我也睡不着。百依不在,老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你放心好了,出宫不是什么大事儿,关她几天就会放出来了。皇上现在心里乱,我不好提这件事,等过了这一阵,你们姐妹俩就能聚首了。”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娘娘,您知道吗?给我们凤仪宫设绊子的人不是珍妃,是云嫔呢。云嫔她……”不知为什么,千顺总觉得一静下来便心绪不宁,只好拼命说这话。

    “那种事情不提也罢。”

    漆黑漫长的夜里,钟声忽然响起。

    千顺跳起来去推窗户:“这是?”

    一声又一声,浑厚平和的钟声,在夜里传递到很远很远,让整个帝国震动。

    丧钟已鸣。

    一个太监手执白玉瓶走进来:“娘娘,这是皇上送来的。”

    易江垣含笑饮下毒酒。那滋味和蜜一样甜。

    &&&&&&&&&&&&&&&&&&&&&&&&&&&&&&&&&&&&&&&&&&&&&&&&

    幸福ing易元真筒子终于死鸟。不容易哇。

    皇家有女未长成 第十八章 红白

    3:17:43 97

    当红喜事遇到白喜事,结果是一切从简。

    易元真简简单单地埋了,易阑珊简简单单地嫁了。

    说轻率也好,说仓促也好,猝不及防的,每个人的生命篇章都翻开了新的一页。

    未曾深爱已无情 第一章 天降

    “皇后娘娘,吉时到了。该出发了。”

    “好。”易阑珊点点头,登上了马车。

    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城郊的星野山驶去。

    本来,祭天大典该是皇帝的工作。可易江城登基之后便长居洛阳的别院,根本没回过京城。上朝?免了,看折子就好。各地官员送来的奏折,由礼部转送洛阳,易江城批注之后才送回京城,由礼部发下去。各种典礼则由易阑珊代行。

    十年过去了。城舅舅还是无法面对我呢。

    马车里铺了厚重绵软的垫子,行驶也十分缓慢,可只要是走在路上,就注定了有颠簸。就像人心里的结,大家都知道它在那里,可就是解不开。

    车向山顶驶去。

    “娘娘,进入弘法寺的地界了。从这里开始,要步行了。”

    易阑珊拉着裙子从马车里走出来,此时,天际划过一道弧线,一颗流星坠落。不对,大白天的哪来流星?

    “那边是圣湖的方向吧?翟护卫,你先带人过去查看一下。我和众位大人随后就到。”

    翟钦带了一队侍卫向圣湖跑过去,易阑珊和诸大臣则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到湖边的时候,翟钦已经把那从天而降的东西捞了起来。

    是一个人。

    很高大的男人,面容十分英俊,头发很短,穿着款式和质地都很奇怪的衣服,脚上是一双系了许多带子的白色鞋子。对了,他还有一双漂亮的手。

    这个人是?

    早早准备好法器,准备举行祭天大典的和尚们在一旁窃窃私语着:“从天上掉下来的人!”“是天神吗?”“落在圣湖里呢!”

    好几位大臣都听到了,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们交换了一下神色,似乎是做了一个决定,其中礼部尚书袁宏上前一步:“娘娘,吉时到了,还是先举行祭天大典吧。”

    按照大胤朝的惯例,祭奠结束之后,众人还要在弘法寺打坐一夜,静感神恩。当然用不着皇帝真的在大殿里坐上一夜,这个程序早就简化成了在寺里住一夜就好。

    是夜,袁宏来到易阑珊居住的禅房外求见。

    易阑珊隔着窗子问道:“无论有什么事,都请袁大人等到明天再说。”

    “众位同僚推举我来和皇后娘娘谈一件要事。这件要事,是越早越好的。”

    “什么事?”

    “是时候让皇上回到京城了。”

    “外面风大,袁大人请屋里说话。”

    山寺是修行的地方,陈设十分简单,桌面上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易阑珊用簪子拨着灯花:“众位大人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吗?”她漫不经心地带了一句:“如果是那个迁都到洛阳的提议,就不用再提了。”

    袁宏并没有错过她语气里的揶揄:“那不过是前任礼部尚书的异想天开罢了,皇后娘娘还是忘了吧。”

    “不好意思,我忘了。袁大人请继续说。”

    “于情于理,皇上都没有长居别院,不回京都的道理。”

    “是。”易阑珊点点头。与人交流之时,不断地肯定、附和乃至重复对方,都是很有意义的事情,那会让人觉得备受重视从而产生信赖感,放松警惕,解除戒备。

    “现在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皇上无法拒绝的理由,皇上就一定会从洛阳回来。”

    “是的。”

    “以前众位大臣都想着从情、理、法上说服皇上,可是谁都说服不了皇上。”

    “的确是这个样子。”他们用了十年的时间,写了无数锦绣文章,然而,发过去的每一篇都石沉大海。到最后,他们灰心丧气了,讪讪地离开京城,归隐山野。做一个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的大臣有什么意思呢?他们都是身负才名的名士,怎么会甘心伏在案几上抄抄文书?

    “他们都错了。”

    “哦?”

    “要让皇上回来,一针见血的斥责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指东打西的胡搅蛮缠才行。”

    “呃?”易阑珊挑一挑眉毛。

    “今天不是有人坠落圣湖吗?我已经拟了一个天降祥瑞,请皇上回京的奏折,请皇后娘娘过目。”

    奏折写的十分天花乱坠。前半段是在描述天降祥瑞的种种奇景,比如七彩祥云啦紫气东来啊百花齐放啊,然后用了长篇大论来赞颂皇上的德政仁爱,才会有神仙从天而降,最后则轻描淡写了一句,希望皇上能回京主持一个正式的祭典来酬谢上天。

    易阑珊愉悦地笑起来: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