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康白老脸一红,转闲脸去,但他随即想起一件事,又转首问道:“傅姑娘,你可认得百变郎君夏君佐?”
服部玉子摇了摇头,何玉馥好奇地问道:“爹!百变郎君是谁啊?”
“百变郎君是易容高手,可在瞬间变脸,不过此人已投入官家,多年未入江湖了。”
金玄白道:“我可保证傅姑娘并非百变郎君一脉,甚至跟他毫无关系。”
何康白又打量了服部玉子一眼,只听赵守财赞叹道:“这种易容术真是太神奇了,老朽活了五十多岁,今天还是头一遭遇见。”
何康白道:“傅姑娘身具此等奇术,想必是来自官家?”
金玄白岂能把服部玉子真正的身份来历说出?他微微一笑,道:“进行以倾国之力来网罗人才,自是不会放过此等奇能异士,不过小侄保证,傅姑娘决非来自官府。”
他们说话之际,已走到房门之前,只见楚花铃一人站在门口,默默地睁著一双清澄的大眼,好奇地打量著何玉馥、秋诗凤、服部玉子、田中春子四位姑娘。
若是金玄白不知道她便是枪神楚风神的孙女,此刻恐怕会勃然大怒,但他既知这位女扮男装的儒生便是自己的另一位未婚妻子时,观感又不一样了。
他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发现她虽然看起来有些纤弱,可是眉宇之间却有一份刚毅之色,想必是行走江湖多年,走南闯北,肩负起七龙山庄部份的生计,使得她比寻常的女子更加坚强,更加成熟。
--------------------------第十四卷第 一 章
移花接木何康白等一行人进入房间之後,这才发现厅里的椅子只有四张,不仅不够坐,连容纳八个人都有困难,几乎没什么转身的余地。
服部玉子有些不好意思,忙道:“相公,你和何大叔在屋里坐著谈一会,我和何妹妹、秋妹妹在门口等著。”
金玄白道:“好罢!我只讲几句话就走,偏劳你们在门外站一会了。”
何康白见到她们四人转身走出去,连忙拉著楚花铃也跟著出去,马上提出要她拿出安化王府偷来的信柬。
楚花铃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从怀中取出用丝绳扎好的几封信,交给何康白,道:“何大叔,这是侄女从安化王府里拿出来的几封信札,不知你有什么用途?”
何康白接过信札,道:“花钤,你还没见过我的女儿吧?我替你们介绍一下。”
他替双方介绍了彼此的姓名,当楚花铃获悉除了田中春子之外,其他三位美女都是金玄白未过门的妻子时,不禁满脸的诧异之色。
虽然当时的社会风气是盛行一夫多妻,可是同时有三位美丽的女子共侍一夫,到底是一件罕见之事,特别是她们都如此要好,就如同蜜里调油一般,更是难得。
尤其是当她发现何康白竟然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女儿也是金玄白的妻子之一时,更是让她吃惊不已。
何康白看到她的神色,心知肚明,笑了笑,道:“金贤侄是当代奇人,并非好色之徒,他之所以有这么多的未婚妻室,也是不得已之事……”
楚花铃讶道:“什么不得已?难道有谁会逼他娶这么多的妻子不成?”
何康白笑道:“花铃,不管你信或不信,你欧阳爷爷当年便将你念珏妹妹许给了金贤侄为妻!”
楚花铃大吃一惊,道:“有这种事?”
何康白默然点了下头。
楚花铃道:“糟了,慎之哥对她一片深情,如今岂不成了泡影?”
何康白道:“这件事我晓得,所以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你慎之哥要邀她逛观前街,我并没有拦阻。”
他望了何玉馥一眼,轻叹口气,道:“固然女子的婚姻要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如果她真心的喜欢一个男子,却不能结为连理,对她也是一件极为残忍之事,所以我任由念珏自己去选择,并未从中干涉!”
想起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那件轰轰烈烈的恋情,以及坎坷的婚姻,何康白又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何玉馥颇能体会父亲的心情,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他,嘴唇蠕动了一下,终於没有吭声,只是以关怀的目光望著他。
楚花铃见到服部玉子和秋诗凤一直注视自己,还以为她们想要知道这段情事,解释道:“楚慎之是我叔叔的独子,比我大两岁,他很早就喜欢念珏妹妹了,为了念珏,他前後推掉了七、八个媒人,并且连西北万马牧场场主的千金都被他拒於门外。”
服部玉子嫣然一笑,道:“花铃妹妹,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楚花铃一怔,摇头道:“我不知道。”
何玉馥道:“花铃妹妹,你是喜欢听由长辈安排,还是自己去挑喜爱的情郎?”
楚花铃略一忖想,又再度摇头道:“我不知道,也许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
她说到这里时,脑海之中突然浮现起在集宝斋里所见过的那个锦衣书生的容貌。
她“啊”了一声,问道:“三位姐姐,你们知不知道一位朱公子?他跟金师叔到过集宝斋,还买了一堆字画。”
何玉馥和服部玉子、秋诗凤三人对望一眼:全都想到她说的那个朱公子是谁,刹时,全都笑了出来。
楚花铃不知她们因何而笑,愣了一下,问道:“三位姐姐,你们笑什么?”
何玉馥道:“楚妹妹,坦白跟你说,我们相公还另外有一位未过门的妻子,是武当铁冠道长的外甥女,也即是当今青城派掌门人的女儿薛婷婷,薛姑娘有一位表妹江姑娘,也跟你一样,喜欢上了朱公子……”
楚花铃脸上一红,道:“谁喜欢朱公子啦?我只是在集宝斋见过他一次,那时他……”
她想起当时见到朱瑄瑄买了一些首饰和簪珥给两名女子,顿时话声一顿,道:“啊,我见过那两位姑娘,跟她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少年……”
“那个少年是青城掌门的独子,一向调皮捣蛋!”服部玉子笑了笑,道:“花铃妹妹,你要把眼光放亮点,别跟江姑娘一样,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那就糟了……”
楚花铃轻啐一口,道:“傅姑娘真是的,谁爱上他了?我只是看他有点傻傻的,觉得很好玩罢了。”
何康白见这几个年轻女子相谈甚欢,完全没有自己插话的余地,只得悄悄的退了开去,他本想把楚风神早已将楚花铃许配给金玄白的事说出来,可是见到自己的女儿也参与调笑,知道她们必有用意,於是也就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他走进屋里,见到金玄白和赵守财在谈话,而楚氏兄弟却没有从卧房里出来见客,想必是受挫於金玄白一根竹篙之下,难以掩饰激动的心情,或者是无颜见到这位年纪相仿的师叔,所以躲在房里。
他把手中的几封信札交给金玄白,然後在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问道:“贤侄,不知你要这几封书柬做什么?”
金玄白把信札揣进腰囊里,道:“东、西二厂和锦衣卫搜寻全国,为的便是抓到千里无影……”
他将诸葛明带著数十名番子南来的目的以及在集宝斋布下陷阱之事说了出来,让何康白和趟守财听得吓出一身冷汗,两人互望一眼,何康白问道:“贤侄既然这么说,想必有什么安排,可以让花铃他们脱身?”
他顿了一下,道:“贤侄,老实说,这千里无影虽然在武林中是一个神秘的独行盗,其实每回行动,除了花铃之外,她两位兄长,还有慎之也经常一起行动,所以说这个名号是他 们四人共同闯下来的。”
赵守财道:“幸好老天有眼,让我们遇上了金少侠,不然大水冲了龙王庙,少爷和小姐都落入少侠的手里,被押入大牢,岂不糟糕?”
金玄白道:“趟大叔请放心,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一定会妥当处理,让东厂自此之後不会再缉拿千里无影,从此一劳永逸……”
他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何康白和赵守财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只觉金玄白所施的移花接木、釜底抽薪之计,果真巧妙。
何康白恍然道:“难怪我见到客栈门口一堆怪人,把街道都封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略一沉吟道:“不过你要这几封安化王的书柬做什么?难道要栽在他们身上?”
金玄白道:“这些书信的内容,我还没评看,不过无论里面写些什么,都可以套上追龙这件事,让官方转移目标,从此不再找你们的麻烦……”
他目光一闪,望著赵守财道:“如果赵大叔再配合一下,加个十几封小柬纸条进去,就更加天衣无缝了。”
趟守财一愣,问道:“金少侠,你的意思是……”
金玄白颔首道:“赵大叔可用不同字体,写个十几封短柬,譬如说什么追龙三号、追龙四号,甚至追龙三十五号等等,全都夹杂在那几封信柬里。”
赵守财鼓掌道:“妙啊,如此一来,锦衣卫会把目标放在安化王身上,而不会查出这是我们做的事。”
何康白问道:“贤侄,你这么做固然帮了我们的忙,可是对那安化王可就不公平了。”
金玄白道:“这条‘李代桃僵’之计的确对安化王不公,可是一来他是个王爷,如果他对朝廷没有二心,锦衣卫查到後来,也会还他一个公道,二来他如果有造反叛乱的心意,那么让事情提前曝光,也是件好事。”
何康白和赵守财沉默不语,都在思索他这番话。
金玄白忍不住道:“如今朝政大部份控制在司礼太监刘瑾的手里,官员贪污腐败,据说好几省都在闹流民,如果安化王和刘瑾勾结,那么大势危急,天下生灵涂炭,更加不可收拾,所以我这么做,并无坏处。”
赵守财站了起来,道:“金少侠,你说得不错,这是一石三鸟之计,老朽立刻去写它十几张便条。”
何康白道:“赵叔,我的屋里有文房四宝,你尽管用就是了,措词注意点就行了。”
赵守财兴冲冲的走出屋去,见到五位姑娘站在门口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他也没打招呼,迳自走到隔壁房里去了。
何康白见到赵守财离去,低声问道:“贤侄,刘瑾那个阉贼掌控朝中大政,已有九千岁之称,谁敢动他一根寒毛?你如今虽被锦衣卫看重,可是宦途多变,还是别涉入太深,以免遭到不测!”「url」「/url」金玄白也低声道:“多谢何叔关心,不过朝廷已有所觉,故此秘密派出天一教的国师邵 真人到峡西兴平去斩断刘瑾祖坟的龙脉……”
他简单地把从邵真人那里听到的事说了出来,何康白脸色凝重地听著,一直等到金玄白说完了,这才脸色稍为缓和下来。
他点了点头,道:“古人说:一命、二运、三风水,的确有它的道理,一个人无论本事有多大,总是拗不过命运的安排……”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那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全因命运的戏弄,以致不得不和盛珣分手,虽然多年之後,男婚女嫁,各有归宿,自己仍旧受情所困,无法自拔,因而妻子不谅解,导致婚姻破碎,自己则浪迹天涯,颓丧多年……他轻叹了口气,重重地摇了摇头,似要把那份不愉快甩掉。
望著金玄白脸上的关怀之色,何康白笑了笑,道:“关於风水之学,我也稍有涉猎,的确如邵真人所说,风水之法是得水为上,藏风次之,风水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行家说,三年看山,十年寻岤,要想找到一块风水宝地,是非常困难的事,想那刘瑾阉贼竟能将祖坟葬入赤龙之岤,也是他祖上有德,不过龙脉一断,他的日子也不长了,我看要不了三年就会完蛋了。”
他兴致勃勃地道:“找块好的墓地不容易,後面要有靠山,左右必须有青龙、白虎环抱,而且青龙还须高於白虎,至於墓前则必须看得远,最好有流水环绕,则可使後代子孙成为巨富,如果远山呈现笔架状,那么子孙之中必出文官……”
金玄白想了想,自己的父亲死的时候,似乎没有看过什么风水,就葬在灵岩山里的石窟旁,也不知那是块什么宝地,竟然让自己一出江湖就碰到了诸葛明,接著被引荐介绍给张永,而一步步的涉入朝廷的政争之中。
他真有点怀疑这一切都是因风水而起,忖道:“如果不是风水所致,那么便是命运的安排了,否则也不会让我莫名其妙的娶了这么多房妻室……”
他在忖思之际,只听何康白道:“俗话说,福地福人居,就算找到一块好的风水宝地,如果不能配合死者的生辰八字、逝世时辰,也无法承接地理灵气,荫庇子孙。”
他稍稍一顿,道:“下葬时有六凶,你知道吗?”
金玄白摇了摇头,道:“邵真人只说过什么十不葬、十贫地、十贱地、十富地、十贵地,好像没说过什么六凶、七凶的。”
何康白道:“所谓六凶,第一是失天时,就是下葬的时间选择错了,没选好时辰;第二是方位错,就是悖反了龙脉之气,葬下的角度错了;第三是德不足,也就是说後人德行不够,却贪心的挑选好岤,由於福份太小和风水的地气相差太远,也会祸延子孙;第四是逞权势,如果有人凭藉自己的富贵权势,强占他人的宝岤,认为可得福份,则反遭祸害;第五是昧天良,如果风水宝岤已有人下葬,将棺木掘出,顶替他人的墓地,葬下先人骨骸,也会祸延三 代。”
金玄白咋舌道:“祸延三代啊,真是可怕!”
何康白道:“我所讲的五凶固然可怕,这第六凶更加厉害,以前我就见到有人找到了一块浸水低地,挖开来是一洼蛇窟,他以为找到了龙岤,执意要将祖父的棺木葬入,结果下葬之时,雷电交加,山崩地裂,正是所谓天理不容,这种地如果葬下去,一定绝子绝孙。”
金玄白还没说话,只见赵守财匆匆走了进来,道:“何大侠,你说谁绝子绝孙哪?”
何康白笑了笑,道:“我骂那些不以天下苍生为念的贪官污吏,胡作非为的结果,一定是绝子绝孙。”
赵守财叹了口气,道:“话虽这么说,当今天下,贪官污吏比比皆是,要找一个清官可就难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金玄白为了二百两黄金的高价,出来当齐冰儿的保镖,并且还表示这一辈子还未见过金元宝是什么样子。
岂知才不过数日光景,他成了东厂的官员,其中一房妻子竟然一出手便有十万两白银存进汇通钱庄,如此大的手笔,使人怀疑那些银子来路不正。
他望了金玄白一眼,忖道:“他身为东厂和锦衣卫的要员,浙江巡抚以下的各种大小官员,大概没有一个敢怠慢的,这十万两银子可能就是他们送的,其中大约宋知府送的最多。”
心里虽是这么想,赵守财可没表现在脸上,他唯恐金玄白会介意自己的这句话,连忙把手里的二十多张小纸条递了过去,道:“金少侠,纸条已经写好了,可惜时间不够,不然可以动点手脚,让纸条变得陈旧一点,比较妥当,也比较看不出破绽来。”
金玄白接过那些小纸条,也没评看,一把抓著塞进腰囊里,道:“这个倒没关系,反正上面日期错开就行了,其他不重要。”
他站了起来,道:“何大叔,今天晚上你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楚姑娘他们到集宝斋去,否则……”
话未说完,服部玉子匆匆走进屋里,道:“相公,客栈外面整条街都被衙门的差人围住了,据小林……泰山回报,大概有一百多人。”
金玄白朝何康白和赵守财抱了抱拳,道:“两位大叔,小侄这就赶回去了,你们就等好消息吧!”
何康白道:“你把玉馥带去吧!她曾跟我说,想去看看她娘,过些日子,你抽个空,陪她跑一趟,尽点礼数!”
金玄白点了点头,道:“这个小侄一定会陪她走一趟,不过大叔你要不要也一齐去?”
何康白轻叹一声道:“相见不如不见,我这些年来流浪江湖,实在愧对她……唉!还是不见的好!”
他目光一闪,眼中似有泪水,却强忍著没有落下,仅是吁了口气道:“贤侄,关於花铃的事,你要不要告诉她,当年枪神老前辈的承诺?”
金玄白略一沉吟,道:“反正过些日子楚老夫人会到苏州来,等见过她老人家之後,事 情自然分晓,现在也不必急著告诉她此事。”
何康白颔首道:“好吧,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缘份才最重要,如果花铃和你有缘,就算没有父母之命,她也会一生一世跟著你,不然你就算强求也没用。”
他苦笑一下,道:“就像我家的玉馥,她一向眼光极高,连武当三英都看不上,谁知道却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唉,这不是缘份是什么?”
服部玉子笑道:“何大叔,你别难过,应该为玉馥妹妹感到高兴才对,她的选择没有错。”
何康白抓著金玄白的手,诚挚地道:“贤侄,好好的待她,我……唉!过去的十年里,她的日子过得很苦,我太疏於照顾她了。”
金玄白道:“何大叔,你放心好了,小侄一定不会辜负她的一片深情,好好的待她。”
服部玉子也道:“何大叔,玉馥妹妹如今跟我们在一起,可高兴著呢,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我们就像亲姐妹一样!”
何康白感激地道:“谢谢你,傅姑娘。”
他随著金玄白走到屋外,楚花铃一看到他,连忙表示要随何玉馥、秋诗凤等人一起走,何康白没有拦阻,一口便答应了。
他们一行人步出客栈,只见街道两边充塞著衙门的差人,全都拔出了单刀,持在手中,而围在马车四周的忍者,连同小林犬太郎在内,也人人手擎兵刃,严密戒备,双方剑拔弩张,相峙以对,气氛极为紧张。
小林犬太郎一见到金玄白,神情顿时放松下来,但是那些忍者却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松懈,全都紧盯著衙门差人,神情紧绷。
服部玉子和何玉馥、秋诗凤知道金玄白的身份,丝毫没有感到紧张,可是楚花铃乍见这种阵仗,立刻花容变色,本能地身形往後退缩,躲到田中春子的身後。
金玄白站在客栈门口扬目向两端街道里了一眼,浓眉微皱,扬声道:“你们全部把兵器收起来!”
那些忍者听到了命令,没有一个人稍有犹豫,立刻把单刀收回鞘内,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过千百回一般。
可是围堵在街道两侧的官差却没有一人收起武器,显然还没弄清楚说话之人是谁。
金玄白上了街,向堵在街口的差人行去,才走了几步,便见到薛义从人堆里奔了出来,老远便对著金玄白跪下,道:“小的苏州衙役捕头薛义,叩见金大侠!”
金玄白见他手里还握著单刀,问道:“薛捕头,我出来办个事,你们拿刀持枪的,这么紧张干什么?”
薛义额头冒汗,道:“小的接获报案,说是此地有盗匪抢劫携人,所以这才带人围捕,不知是大人在此办案,实在……”
他现在还没弄清楚金玄白到底是不是锦衣卫里的官员,所以一会儿大侠,一会儿又改口称大人,说起话来更是有些结巴,看来心情极为紧张。
金玄白道:“你起来吧,叫他们全都把兵器收起来,随我们一起回去吧!”
薛义站了起来,收起单刀,一面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一面高声喝道:“各位弟兄,是金大人出来办案,大家误会一场,全都给我把兵器收起来。”
那些堵在街道两侧的衙门差人,听到了薛义的话,全都松了口大气,把单刀、铁尺等兵器收了起来。
他们接到报案,不得不来,可是一到现场,看到那些剽悍冷静的忍者,从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杀气,使得他们不敢妄动,一面堵住街道两侧,一面派人向大捕头王正英求援,於是才会形成僵持不下的局面。
这下见到金玄白出面,每一个人都把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收起兵刃,不住地擦拭脸上冒出的冷汗。
金玄白见到危机解除,吩咐道:“薛捕头,这几辆马车里都是朝廷的要犯,你派人前後护卫,我们这就回去了。”
薛义不敢多问,奔到街口,分发任务,一时之间,差人前後奔跑,一百多人分成四组,由薛义带著一组人在前开道,两组人马随护在马车两侧,殿後的三十多名衙役则随在忍者之後,一路浩浩荡荡的穿街过巷,引起无数路人侧目。
他们一行人走出半里开外,远处又有一百多名衙门差役由罗三泰率领著赶来驰援,双方一经会合,薛义把状况告诉罗三泰之後,马车的护卫又多了两重,形成一条长龙,一路迤延而去。
--------------------------第 二 章
解救青倌金玄白和四名美女同坐在第一辆马车里,田中春子则和驾车的车夫一起坐在车辕上。
望著浩浩荡荡前行开道的一百多名衙门差役,以及围在马车两旁护卫的官差,田中春子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因为以她暗地里的身份是一名忍者,表面上则是婢女来说,见到那些作威作福的官差,避之唯恐不及,岂敢和这些人走在一起,并且还如此的风光。
至於那四十多名忍者的心情也和她相差不远,在忐忑之中又有几分兴奋,似乎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怪异。
以往,他们都是潜伏在隐蔽的地方,执行一些侦搜、调查、暗杀、偷盗的行动,一向行为低调,处於暗处。
如今却让他们在大群官差的护卫之下,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大街之上,这种迥异的落差使得他们极不自在,也非常的不习惯。
和这些忍者的心情有些相似的,只有处身在车厢中的楚花铃了,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她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首先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官差抓住,押往衙门审讯,到後来却觉得由官差开道,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
那种复杂的情绪,一直在她的心里翻搅著,使得她忍不住问道:“玉馥姐,金师叔到底是什么大官?为何衙门的捕头会这么听他的话?”
何玉馥瞄了金玄白一眼,笑道:“他哪是什么大官?只不过是五湖镖局里的一个副总镖头罢了!”
楚花铃讶道:“不会吧?衙门里的官差怎会看得起镖局的副总镖头?”
秋诗凤笑道:“花铃妹妹,你别听何姐姐蒙你,我们相公表面上固然是五湖镖局的副总镖头,其实连东厂、锦衣卫的官员都对他礼敬三分,浙江巡抚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的叫声金大侠呢。你想,那些差人怎敢不恭恭敬敬的对待他?”
楚花铃“哦”了一声?却又不解地道:“这么说来,是锦衣卫的人罗?”
金玄白忍不住道:“楚姑娘,我一再说过,虽然我受教於枪神门下,算是他的嫡传弟子,但我却不能算是你的师叔,至於什么原因,等到老夫人来後,你便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道:“至於我的身份来说,我仅是一个单纯的武林人物?只不过机缘巧合,认识了诸葛明老哥,以至让我见到了执掌锦衣卫的太监张永,蒙他不弃,让我成为他小舅的保镖,事实就是这样,我并不是东厂或锦衣街的人。”
楚花铃似乎有些不明白,却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
服部玉子笑了笑,道:“少主,你不是说张永张公公要向皇上奏折,请皇上颁下圣旨,封你做武威侯吗?”
金玄白笑道:“那只是酒後一时戏言而已,当不得准的,你想想看,朱大哥也想当什么逍遥侯,朝廷能由著他要怎样就怎样吗?”
服部玉子颌首道:“这倒也是,朝廷名誉怎能胡乱便给人?总得照规矩来才行,就算张 永掌管锦衣卫,恐怕也办不到,除非是九千岁刘瑾首肯,这件事才办得成。”
金玄白同意她的说法,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只可惜张永和刘瑾是对头,一直想要设法除去刘瑾……”
服部玉子两眼圆睁,惊骇地道:“相公,此事可真?”
金玄白见到何玉馥、秋诗凤、楚花铃三人面上全都浮现惊疑之色,於是点头道:“的确如此,否则张永不会派人去各处收集刘瑾派出私人贪污敛财的证据,并且还请什么国师邵真人去斩断刘瑾祖坟的龙脉,破他的风水……”
他大概地说了劳公秉镇抚和于八郎千户率领锦衣卫秘探,到各地清查的隋形,以及邵真人专程带人赴峡西兴千去破了赤龙岤的经过。
车内四女听了,全都花容失色,惊骇不已。
何玉馥咋舌道:“相公,这些都是朝廷秘闻,你绝不可以到处宣扬的,否则会掉脑袋。”
服部玉子也道:“相公,由此可见,张永已将你当成自己人,连如此隐秘的事都告诉了你,可见你已得到他们的信任……”
她似是想到什么,话声一顿,脸色凝重地问道:“相公,邵真人在说这件事的时候,是什么场所?有些什么人在场?”
金玄白道:“就在天香楼的後花园里,当时除了朱大哥睡在葡萄架下,其他的人都听到了呀!”
服部玉子问道:“当时我楼里的姑娘有些谁在场中?”
金玄白略一沉吟,报出几个人名,却弄不清楚其他几名女子到底是谁?
服部玉子脸色大变,道:“糟糕,这些人恐怕全部会遭到灭口!”
金玄白讶道:“灭口?”
服部玉子点头道:“这种朝廷秘辛,不是她们该知道的,张公公和蒋大人既然一时疏忽,把她们留在现场,事後想起来,必然会把她们每一个人杀死。”
她焦急地道:“相公,现在能救她们的人,只有你了,希望时间还来得及,你先赶回去,以你的绝世轻功,或许赶得上。”
金玄白一愣,为难地道:“现在还没天黑,我若是施展轻功从屋上飞驰,岂不惊世骇俗?何况……”
他顿了下,继续道:“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如果张永要下手灭口,我们也赶不及了,只有等待事情的发生!”
服部玉子轻叹了口气,道:“相公说得极是,现在就算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如今只有看她们的命了。”
金玄白默然无语,眼前浮现起那数名女子的倩影,忖道:“如果玉子之言不差,恐怕她们几个此刻已经香消玉损,命丧黄泉了,唉,真是太遗憾了!”
何玉馥道:“相公,你是不是可以想个主意,派几个差人尽快赶回去,传几句话给朱大爷,请他设法,或许能挽救那几位姑娘的性命也不一定!”
服部玉子眼光一亮,道:“何妹妹说得不错,那朱大爷是怜花惜玉之人,想必看在相公的面子上,会想出个妥当的法子,免去姑娘们的杀身之涡。”
金玄白略一沉吟,也觉得目前只有此途,才能救下那几名少女。
他探首车外,道:“田春,你快到前面去把薛义薛捕头找来,说我有要事交待他。”
田中春子应声跃下车辕,放足急奔而去,不一会工夫,便已将薛义找了过来。
金玄白交待薛义带上几名脚程好的差人,尽速赶回天香楼,要他找到蒋弘武之後,传达金玄白的交待,务必转告朱天寿朱大爷,请他设法保全那数名女子的性命。
薛义听得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只记住了几个女子的名字,立刻遵嘱点了四名差役,快步飞奔而去。
浩浩荡荡的车队大约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光景,这才抵达天香楼之前,金玄白交待服部玉子将大车驰回,妥当地将那些海盗押进地牢後,立刻便飞身进入天香楼。
一进大厅,他便看到蒋弘武和薛义匆匆的从後厅走了出来,他忙不迭地扬声道:“蒋兄,小弟的话,你有没有转告朱大哥?那几名女子……”
蒋弘武哈哈大笑道:“金侯爷,你请放心,那几个女侍的性命都已保住了。”
薛义听见蒋弘武称呼金玄白为金侯爷,脸上泛现惊骇之色,却不敢多问,跪下朝金玄白行了个礼,道:“敬禀金侯爷,小的已经把话传到,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金玄白从囊中取出几块碎银,道:“薛捕头,多谢你了,多亏你和众兄弟辛苦,这才没误了事,这点银子不成敬意,你拿去和他们喝几杯水酒吧!”
薛义虽见那几块碎银最少也有二十多两,却不敢收下,忙道:“能替侯爷效劳,乃小的荣幸,万万不敢收下侯爷的赏赐。”
蒋弘武微笑道:“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你替金侯爷辛苦办事,这点赏赐是无论如何都该收下的。”
薛义犹豫了一下,蒋弘武脸色一沉,道:“薛捕头,你连本官的面子都不卖吗?”
薛义浑身一阵哆嗦,不敢再推辞下去,在连声道谢之中,接下了金玄白递来的二十多两银子,又朝他磕了个头,这才退著走到门口,转身离去。
那些守卫在天香楼门边和厅内四角的锦衣卫卫士全都用欣羡的眼光望著薛义,都恨不得能有这个机会替金玄白办事,可以得到如此丰厚的赏赐。
蒋弘武挽著金玄白,往後厅行去,低声道:“老弟,你忙些什么事?朱大爷醒了以後,一直在找你。”
金玄白吁了一口气,问道:“蒋老哥,你的确没有把那几名侍女杀了灭口吧?”
蒋弘武道:“老实说,她们几个已被囚禁起来,还没决定要如何处置。”
他看了下左右,压低声音道:“这都是我们太过疏忽了,以致没有注意到这种小节,事实上,此等极度机密的事,绝不能泄漏出去,否则必会酿成大灾。”
金玄白颔首道:“我就是想到了这点,所以唯恐会发生灭口之事,才命薛捕头赶回来!”
他略一沉吟道:“如今该如何处置那几名侍女呢?”
蒋弘武问道:“依你之见呢?”
金玄白道:“灭口当然是上策,不过这对她们未免太不公平了,故此依小弟之见,一是由小弟将她们的哑岤闭住,让她们无法开口说话,二是把她们囚禁起来,让她们无法和外人接触……”
他顿了一下,道:“只要刘瑾一灭,这些女子就可以重获自由,到时把她们留在天香楼也好,嫁给他人做妻妾也行,都无碍了。”
蒋弘武颔首道:“张大人已把这件事交给我全权处理,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最好是闭住她们的哑岤,再囚禁起来,比较妥当。”
金玄白试探地问道:“蒋老哥,这件事可不可以由我去办?囚禁之处就放在楼里,也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对不对?”
蒋弘武望了金玄白一眼,笑道:“老弟你真是怜香惜玉,我看恐怕朱大爷都不如你。”
金玄白道:“这跟怜香惜玉无关,只是心中不忍而已,想想看?那些侍女全都是绮年玉貌,虽然沦落青楼,却大都还是处子之身,为了我们的一时疏忽,骤而命丧黄泉,岂不太可惜?”
蒋弘武听了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