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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启涵在不同的人面前,有着不同的身份,这些人通常会给他贴上不同的标签:
在老板眼中,他聪明、努力、上进;在下属眼中,他温和、善解人意、能力强;在朋友眼中,他大方、讲义气、不拘小节;在床伴眼中,他帅气、多情、又风流……
但如果要让他自己贴的话,最大、最显眼的那个,一定是逞强。
这个词像颗极具侵略性的种子,在童年时期就深深地植入了他的性格,这么多年过去,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融进他的血液里,烙在他的灵魂上,拔不出、洗不掉,操纵着他做出很多下意识的不习惯与习惯——不习惯给人添麻烦,不习惯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习惯独立解决问题,习惯自己默默舔舐伤口。
比如从前,当他得知邱然真正喜欢的人是季辰宇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手。
又比如现在,即使受了伤也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哪怕是和这次的伤脱不了干系的肖梵。
段启涵回到宾馆,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苏医生叮嘱过他这两天尽量不要洗澡,可黏黏腻腻的感觉实在难受,他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找了个塑料袋,套在小臂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可塑料袋的密闭性毕竟差了点,纱布上还是多多少少沾了些水,变得有些潮湿,段启涵用吹风机把它们吹干,又把带回来的药吃了,然后就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肖梵问他伤势怎么样,需不需要来给他送饭。
段启涵又想习惯性地拒绝,便随口扯了个谎,说自己吃过了。
挂了电话,才发现已是晌午。
他感觉身上有些冷,头也格外地晕,后脑勺还伴随着一阵阵刺痛,像是发了低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生病的缘故,他这次的勤奋指数直线下降,赖在床上不想起,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下午三点多,段启涵成功被饿醒,饥寒交迫的他用app点了个米线外卖。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生命中的缘分,向来是由许多的不经意拼凑而成。【注】
段启涵本来还担心如果今天晚上不能继续去酒吧忽悠肖梵的话,会影响进度,需要在山城再多逗留几天。
没想到敲门声响起后,他打开门,看到的就是穿着外卖制服的肖梵。
真是无巧不成书。
段启涵不禁吹了声口哨,习惯性地客气道:“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儿?”
肖梵看了看他略显潮红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变态辣米线:“你受伤了还吃这个?”
“吃点辣的发发汗。”
段启涵说着,就要去接肖梵手中的袋子。
肖梵却拿着外卖袋向后一撤:“别吃这个了,对伤口不好。”
可能是因为米线的味道太香了,段启涵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肖梵皱着眉看向他:“你不是说你已经吃过了吗?”
被拆穿的段启涵有些烦躁:“我饭量大又饿了不行么?”
“哦。”
肖梵点点头,可脸上明显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就连肚子都很不给面子,又分外悠长地“咕——”了一声。
段启涵不是个爱饿的人,工作忙起来,经常一整天都不吃饭,也没什么感觉。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在平时一直“任劳任怨”地胃突然刷起了存在感,几乎要奏一出命运交响曲。
肖梵在它进入第二乐章前开了口:“等我一会儿。”
说完,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生病的段启涵反应有些迟钝,在羞愤中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外卖跑了:
“现在还能这样?小心我投诉你!”
但说归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沙发上等人。
十多分钟后,敲门声再一次响起,肖梵拎着个连锁粥屋的外卖袋出现:
“我也没吃呢,一起吧。”
段启涵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虽说他挡刀的目的不太单纯,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居然能让冷脸傲娇主动和他一起吃饭了。
袋子里装着两盒粥和一个小菜:
粥是皮蛋瘦肉粥——
颗粒饱满的大米被熬成了奶白色,软软糯糯地拥抱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墨色的皮蛋三三两两地点缀在里面,既提升了味道,又丰富了色泽。
一口喝下去,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流入胃里,一路都暖洋洋的。
小菜是山楂糯米藕——
藕片被山楂浸润成粉嫩的红色,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开胃极了。
段启涵越吃越馋,越馋越饿,把自己的粥喝完后,又盯着人家碗里的。
肖梵的饭吃得很慢,一手执箸、一手握勺,缓缓夹起一片藕放到嘴中,每一口都十分专注。
因为学舞蹈的缘故,即使是在这种放松的时刻,他的背也挺得笔直,配上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都可以直接拍外卖软件的宣传照了。
这种人不去当偶像,简直是暴遣天物。
段启涵思索片刻,装作不经意地往沙发上一靠:“你把米线放哪儿了?”
“送给粥屋的老板了,他正好也没吃午饭呢。”
“你们山城人民的午饭都吃的这么晚么?”
“只有餐饮服务业这样而已,”肖梵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应该每个城市的外卖员都差不多吧。”
段启涵轻轻勾了勾嘴角,没想到契机来得这么快。
他坐起来,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桌子上,眼睛盯着肖梵,摆出自己最擅长的、温和又诚恳的谈判姿势。
他相信自己和肖梵是一类人,他有信心能说服对方。
“你打算就一直这样过下去吗?”段启涵问。
肖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面无表情地喝粥。
但段启涵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绷得紧了一些,继续发起攻势:
“我不是说你一定要和我签约,只是这样劳累的、枯燥的、甚至是一眼就看得到头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肖梵停下动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段启涵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不想的。”段启涵继续说道。
虽然这可能有些残忍,但就像他之前说的:伤口总得扒出来,晾在阳光下才能长好。
“你专业能力强、你帅气、你优秀;你高考时的专业课成绩是全省第一,文化课超了音乐学院录取分数线50多分;你在大一的时候参加过很多比赛,次次都是前三……”
“够了。”
肖梵抬起头,冷着脸想打断对方,但段启涵明显没打算就此收手。
“……你即使同时做了这么多兼职,还是没有将功课拉下,每次期末考的成绩还是名列前茅……”
“停。”
“……你给自己起了个寓意拼搏的英文名……”
“我不想听了。”
“……你甚至都不喜欢之前平凡的名字,把它改成了现在的……”
“我说够了!”
肖梵猛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段启涵,那眼神好像一匹被侵犯了领地的困兽——
在无人的边境画地为牢,阻止他人入侵的同时,也牢牢地圈住了自己,本以为会这样了度余生,却在某一天意外地迎来了阿佛洛狄忒,踏着五彩斑斓的泡沫,点醒了它埋在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段启涵淡定地回望过去。
他的眼睛很好看,瞳仁是淡淡的琥珀色,里面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和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相得益彰,似乎拢聚了一汪深潭的柔情。
当他用这双眼睛认真地直视别人的时候,总能让对方生出一种自己是被这个人宠着的错觉。
肖梵当然也不例外,他最终还是没有爆发出来,深深地喘了几口气,留下一句:“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先走了。”
段启涵维持这样的姿势,目送着肖梵的背影,直到听见“咔嚓”的关门声后,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欲望的种子已经播下去,剩下需要的,只是时间。&/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注】出自席绢大大的《相思不曾闲》。&/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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