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长条似旧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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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我虽不想承认,但它却是事实,柳舟文确实长了张妖孽似的脸,容貌不输我大姐,想到柳舟文今天那一袭红衫装扮,我忍不住打了战栗,真的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红颜祸水,尽管这个词语用得并不恰到。

    我没理陈显明,这时弹琵琶的姑娘进了房门,戴着面纱,怀里又抱着琵琶,倒真的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姑娘年龄不大,额间点了一枚红痣,看不清模样,但看身形面部轮廓,倒也分得清是个妙人,周围的年轻小伙子发出了轻佻的笑声,我继续倒着酒,摇了摇头,都是十几岁年轻气盛的人,风流也是常事。

    “各位爷要听哪一曲?”姑娘的声音如黄莺般婉转动听,周围这些人更加骚动了,空气中按耐不住的骚动。

    “弹一曲《凤求凰》,哈哈哈哈。这分明就是个高雅的曲子,如今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倒显得有些低靡的意味。

    “弹你拿手的吧。”看着姑娘发了难,我倒有些不忍心了。

    旁边这些人发出了暧昧的笑声,我又是摇摇头不去理会,风流轶事,再添一桩也无妨。

    清丽的曲调响了起来,陈显明招呼我们划拳,输了的罚杯酒,大家在晚上在酒香的熏陶下兴奋了起来,划拳的声音此起彼伏。

    姑娘弹了曲子离去,离时众人撺掇我去送送这位佳人,看着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挠了挠后脑勺,帮她开了门。

    这一开,我眼睛赫然撞见了一抹白色,白色的袍子,不知道是月光太亮还是喝酒上头,竟有些发昏,是柳舟文,这大半夜的,他来干什么?想到他白天对我说的话,想着也不足为奇,只是柳舟文,来这个地方,是寻红颜知己还是会友?怎么想怎么违和。旁边那位姑娘向我福了福身,抬头看了眼柳舟文,低着头匆匆走了,步伐有些凌乱。

    柳舟文你果然是个妖怪。

    他站在门口,我不好关门,瞥了他一眼,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下面有着我读不懂的情绪,转身正想和他们继续喝酒,却看到不同的几张脸望向同一个方向,柳舟文。我把酒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发出的响声拉回了被勾去魂似的几个人,柳舟文,果真有那么大的魅力,我没敢回头看他,但我想象得到,柳舟文那招牌式的笑,不像是笑又像是在笑。

    众人都很默契地瞅了我一眼,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这像是,丈夫捉拿在外偷腥的妻子,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我回头,怒狠狠地盯着柳舟文,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那厮倒也没急,眯着双眼,双手环胸,倚靠在门上,我的心猛地漏了两拍,可恶,居然穿了白色衣服。

    “跟我回去。”

    柳舟文一袭白色袍子站在逆光处,声音不偏不倚地响了起来。

    我仰头跟我的小跟班们喝了一杯酒,挑了挑眉,说:“不回。”

    说完又跟他们打闹,划拳喝酒,尽管他们收起了跟我在一起的随意自然。

    我特意背对着柳舟文,看不清他的面色,心突然有些发慌,做贼心虚的感觉,我想着兴是酒喝多了上了头,还不待我反应过来,我的头突然倒了起来,前面几个家伙嘴在上额头在下,这下是真的晕了。

    柳舟文他,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把我扛了起来,我在这长安城辛辛苦苦打下的英名,要被他毁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柳舟文便用脚把门踢上了,不顾我的喊叫,不顾路人惊讶的眼神,晃晃悠悠,还有些悠闲地把我扛出了柳春苑的大门。

    “你把我放下,你这个妖孽。”

    “不放。”

    我挣扎着,想要挣脱掉他的禁锢,可也是螳臂当车,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还哪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为师让你回家,怎么没有为人师表?”

    这厮回答得理所当然,确定是为人师表?简直是人面兽心。

    “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回去,两个男人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闻言,柳舟文顿了一下,而后把我放了下来,我整理着衣衫,他却陡然在我耳边说:“你脖子怎么红了?”

    我摸着有些发烫的脖子,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梗着脖子说:“酒喝多了。”

    柳舟文大笑出声,眯着双眼摸了摸我的头发,笑道:“章言,你好像女儿家,扭扭捏捏的。”

    章言,不生气,他肯定是喝多了。

    不理会他的挑衅,我自顾自地往前走,但我清晰地明白,我此刻的心跳得飞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风自北边吹来,凉爽的风难掩我脸上的热意,有些东西从我脑子中飘过,我抓不得那是什么,生在这世俗满是枷锁的世间,我一向觉得自己是勇敢的,敢于同这些条条框框说不,而在今天,我又意识到了自己的懦弱,但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懦弱,有些事情或许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而我们在悄无声息的掐灭这火苗。

    作者有话要说:  有苗头了

    ☆、第 4 章

    自此那天以后,我便老老实实地跟着柳舟文上课,柳春苑很少去了,一是我那晚的战况被那几个小兔崽子传播了全城,现在外面风言风语的,出去少不了的麻烦,二是我在逃避那天晚上的事实,我还真不敢保证柳舟文他会不会第二次把我扛走。我这一举动让章成安了心,小少爷长小少爷短的,还说:“少爷,外面的人都在胡说,你可别理。”

    我正在擦我的宝贝,也就是一支笛子,我章言虽在学业上无所成,但是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学了不少,闻言,我的心突突了两下,小心问道:“都在……说些什么?”

    我想着不是什么好话。

    “说你有断袖之癖,这话说的,我跟着少爷这么些年了,要断袖早就断袖了,何必等到柳先生。”章成一脸的无所谓,只当是听了个笑话。

    我手里的笛子差点摔到地上,他们果真敢这么说,我的心有些慌。

    “少爷,”章成突然开口,双眼紧盯着我,一脸地不可思议,“这柳先生长得是好看,比你还好看,你不会真的就……”章成话没说完,但我知他的意思。

    我白了他一眼,使劲地擦着笛子,“我要是喜欢男的哪能天天往柳春苑跑?”

    章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又偷看我两眼,小心地说:“他们还说,柳春苑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次他依旧没说完,因为我把凳子踢给他,看着我是真生气了章成没敢往下说,立在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章成跟着我这么些年,倒学得跟我一样,不在意什么规矩,老话不是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吗?虽然我没把章成当奴才,我看他那样,于心不忍,打发他去厨房拿点吃的。

    章成走后,我看着被我擦得过分的笛子,皱了皱眉,把它放好,又鬼使神差地取下来,又擦了几下,鬼知道我在干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晓得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脑子里疯狂地飘着章成的那句话,要断袖早断了,何必等到柳先生。

    我叹了口气,看着屋外的天,阴沉得厉害,仿佛要滴出墨来,关于这次的流言绯事我和往常一样,不打算放在身上,之前城里还疯狂传着章言不举的消息,只因我去柳春苑从来不单独叫女人,只是喝酒听曲,当时听到这消息时我也只是一笑,丝毫不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这两条消息放到一起,倒会让有心人想出个所以然来,章言不叫女人不是因为不举,而是因为有断袖之癖,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章言你可真敢想,两则都不是事实的消息非要强拉到一起拼凑个因果关系。屋外猛地一声雷鸣,下雨了,屋里有种潮湿发霉的味道,让人感觉极不舒服,我想到柳舟文那张脸,又是一瞬间的失神,我十几年平静的生活,感觉被打破了,像平静了多年的湖水,陡然间掉进了一颗石子,惊起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而且也不知道这石子从何而来。

    有些事啊,就像这雨,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怎么退出。

    柳舟文照常给我讲课,我也没再插科打诨,他丝毫不提外面的风言风语,我料想他是没得说,毕竟这事因他而起,他有时穿着蓝色衣衫,有时穿着红色,总之,他不会只穿一种颜色,总是五颜六色的,真是印证了他这个人,风流,多情。

    后来因柳舟文家中有事,便没来府里,我倒想着能偷些懒,也能喘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总之,柳舟文一走,我像绷着的琴弦,猛然一松,软绵绵地落下,轻飘飘地落下,但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爹不同意,非要让我去家中的学堂,兴是觉得我最近较为乖巧,真是笑话,没听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我虽是跟我爹这样说的,实际是我不想去,那里人多,而且我向来自在惯了,柳舟文不怎么管制我,跟平常的古板的教书先生不太一样,家中学堂的另一个先生是个怀才不遇的,整天苦着脸,胡子撇成了八字,刻板严厉,看着让人不怎么自在,想到这些我肯定是不愿意去的,但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况且是我爹这种大腿,第二天我便没精打采地去了学堂。

    刚进门便听到了章柯尖锐的声音:“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我那流言满身的三哥啊。”

    我打了个哈欠,没理会她,坐下之后便打算趴在桌子上睡觉,这还没趴下,那姑奶奶又来了一句:“真不知道害臊。”

    我把腿翘到桌子上,说实话我今天心情并不好,我没打算像往常一样让着她。

    章柯一脸的嘲讽,我大姐倒像是没看到一样,她一向如此,从不理会这些事。

    “小爷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倒是你,苏姨娘没教过你要尊敬兄长吗?”

    我看着章柯的脸由红转白又转青,我觉得好笑,她咬牙切齿道:“那也比你没娘的强。”

    我看到大姐身子一顿,摇了摇头,想着小丫头真是沉不住气,但我知道我和她差不了哪去,这话果然狠,但我并没有因此动怒,她说的是实话,我娘本来就早逝,但我很讨厌她这种说法。

    “怎么,小妹看不起我和大哥这个嫡出的吗?”

    我知道这句话无疑是雪上加霜,我不在乎这些嫡出庶出,但我知道,章柯在乎,果然,章柯猛地把桌子上的书砸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正中我的额头,有点痛。

    “章言,你知不知道羞耻,身为男人,还要和女孩抢男人!”

    章柯这一句话犹如天灾般降落在我身上,她听到了外面的风声,而我也总算明白这些日子,章柯突然增添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了,她喜欢柳舟文,而我,被她当成了抢她男人的人,她才不过十二岁,我像是被人扔进海里,喝了一肚子海水后又被拉了上来,我看着章柯有些发狠的眼神,犹如冰箭,扎进了我的心口上。

    “柯儿!”

    说话的是大姐,一改往日娴静的面容,眉眼之间染了些怒意,我被她这一声拉回了现实,我和章柯的矛盾原本是我二哥在管,只是二哥今日染了风寒,没来上课,这任务自然落在了我大姐身上。

    “你再怎么胡闹也不能动手打你三哥,你这像什么样子!”大姐巧妙地避开那个敏感话题。

    章柯除了对我有敌意之外,对哥哥姐姐都是挺乖巧的,章柯低着头,没说话,大姐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关心道:“疼吗?”

    我对她咧嘴一笑,摇摇头说:“不疼。”

    大姐暖暖一笑,把地上的书捡起来,回头对章柯说:“今日之过,你可知错?”

    章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趁大姐不注意又白了我一眼。

    死性不改。

    教书先生讲的什么我都没记住,一上午我都在走神,或者睡觉,而他之前就知道我的情况,所以并不管我,只要我不打扰他,便任由我去发呆去睡觉,我们就这样无形地形成了某种契约关系。

    柳舟文一走就是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在学堂里睡了一个月,除第一天除外,章柯再也没找过我的麻烦,只不过时常投过来怨恨的目光,她想如何便如何,我忽略她就是了,她的敌意有增无减。

    柳舟文回来那天,穿了件白色的衣衫,我觉得新奇,白色他穿得倒是次数少,偷偷打量了他几眼,柳舟文还是那副模样,只不过眼下面有些乌青,面容也有些消瘦,我没敢问他缘由。

    柳舟文今天喝的不是茶,喝的是酒,我闻到酒的味道,记得是十三月,是我最喜欢的酒,酒性有些烈,还有些果子般的甘甜,入口柔滑,劲头一点一点地上来,让人醉得不知不觉。

    这是柳舟文教我的第三个月,是教我时间最长的教书先生。

    柳舟文手有下没下地敲着桌子,发出清脆有序的声音,他不说话,我也没敢说话,都没有打破这层尴尬。

    “你读过《章台柳》吗?”柳舟文突然问,视线由窗外拉到我身上。

    对上他那双墨眸的时候,我忙低下头摇着头,我觉得很狼狈,像偷东西的贼被抓着般。

    “章台柳原本是汉代长安一条繁华的街道,”柳舟文悠悠地开口,又是望着窗外的竹林,他兀自说着,我听着,偶尔偷看他一眼,萧然独立。

    “因位于章台之下而得名,旧时这里多妓院。”柳舟文回头玩味似的看了我一眼,我又是窘迫低下头,这是他今日第一个有表情的眼神,我的心扑通地跳着。

    “所以,也是妓院的代称,比如你常去的柳春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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