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二天接sa放学时却意想不到地迎来了一张怒不可遏的脸。sa大吼了一句“不用你多管闲事”便抓着书包怒气冲冲往公交车站走去，满脸错愕的dean愣了一下，一双长腿跨着大步追上弟弟，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沉下脸说道：“把话说清楚。”

    sa回头瞪了dean一眼，用力挥开他的手，咬住颊肉继续沉默不语地闷头走路。dean迈腿又跟了上来，再次拉住弟弟，可还是被他挥开。两人别别扭扭回到家，sa生气地把楼梯踩得震天响，厨房里的养母探出头，询问dean发生了什么事。

    “青春期，neill太太。”dean低头看向养母的时候脸色稍缓，随口扯了借口。他和sa都不习惯再把任何人称呼为父亲或是母亲，一直都是礼貌地称呼养父母为neill先生和neill太太。他冲养母耸了耸肩扁扁嘴，都来不及编更多谎话来让自己的借口听上去更可靠些，就听见楼上传来“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青春期，neill太太。”少年无奈地重复道。

    之后整整两天sa都没理过dean，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见他出现也只是板起小脸抿紧双唇。但dean还是能察觉sa在怒火之外的难过和某些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惊惶，他猜可能自己是真的做错了，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想帮sa，可弟弟根本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周日全家照例去教堂做了礼拜。礼拜结束后dean却见sa一个人偷偷摸摸溜进了告解室。dean很诧异，却骗养父母sa去了卫生间，他哄着他们先回家，说他和sa一会儿想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养父母向来很放心让dean带着sa——当然，放心之中多少也有些无奈。他们一直记得刚把两个男孩领回家时dean护着弟弟看向他们的戒备眼神。他们能理解作为哥哥的dean对sa过度的保护欲，也能理解sa对兄长的依恋，他们之前遭受过太多悲伤与痛楚，或许在他们心中，只有彼此才是自己能够完全信任的人。

    这五年间dean尽职尽责地做着他的好哥哥，从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弟弟，而比起养父母，sa也更愿意对dean分享和倾诉有关自己的事。

    dean等到sa离开教堂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男孩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脸上还有未被完全擦去的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的。走出告解室他才想起自己都没告诉养父母他去哪儿了，一时着急他们会担心，又羞又急，直到抬头看见等在教堂之外的dean，一颗扑腾不已的心这才有些安定下来。

    走到哥哥身后，sa想开口，又不知该说点什么，支支吾吾，直到dean转身时他都没能好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dean在看到sa的模样时，本还想调侃他究竟犯了什么不得不去告解的罪，却因为弟弟红通通的眼睛硬生生把所有的玩笑话都给咽了回去。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伸手揽过sa的肩，搂着他朝家的方向走去，“但我猜你不会告诉我的，对吧？”

    dean的手总是很有力，有时忘记控制力道，捏在肩上就会感到疼痛不已。但今天他似乎注意到了，不轻不重，手指扣着肩膀，牢固却很温柔。sa的胳膊贴着兄长的侧肋，听完他的问题，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被人欺负，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虽然措辞仍是dean一贯的轻松快活，但sa还是听出话里的担忧和无奈。想到他和dean之间虽然也有过争吵，甚至自己还被dean揍过，可dean从未真的有过伤害他的心，男孩一时有些后悔几天来的冲动与迁怒，都不敢抬头，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讷讷说着“没人欺负我”，顿了一下，复又语气谨慎地说道：“我很抱歉，dean。”

    “为什么道歉？”

    从语气里就能听出dean是明知故问，sa终于忍不住抬头瞪了哥哥一眼，目光却在此时正好撞上dean饱含笑意与温情的眼神。

    sa常常听到同学们感叹他有个多么英俊的哥哥，偶尔会有女孩扭捏地过来悄悄向他探听dean喜不喜欢比他小四岁的女孩，而男孩们更多的则是羡慕dean的容貌和他结实的体格。和dean相处了十三年，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哥哥有多特别，从他人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也只会让他觉得那些家伙肤浅又没品位。

    可是到了这一秒，他突然意识到或许那些人是对的。无论他们因何被dean吸引，这一刻的他都无法否认自己的哥哥真的魅力非凡。

    只因为一个眼神而已。

    因为他的微笑。

    sa能理解那些家伙了。

    不知为何，他竟有点骄傲起来，原本感到沉重的双脚此刻变得轻盈，飘飘然像走进了云端。

    同学们也羡慕他，因为dean是他哥哥。

    sa不小心竟在dean的眼神中沉迷了，要不是dean拉了他一把，他险些就撞上了路边的一棵树。

    “如果我再居心叵测一点，就该让你就这么撞到树上去。”dean边说边笑，搂着眼看就要恼羞成怒的sa在一辆卖冰淇淋的手推车前停步，“两个香草巧克力双球。”从口袋里掏出零钞，递钱过去时顺手拿了做好的第一支甜筒递给sa。

    sa早就习惯了dean从不问他意见就擅自买来零食的行为，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dean突然抓着sa的手带他过了马路，走进公园，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sa咬了一大口巧克力味的冰淇淋球，不解地问。

    “因为我骗neill先生和neill太太说要和你一起来公园。”dean向后靠上长椅的靠背，一条胳膊搁在靠背上，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看向不远处一群正在打棒球的男孩。

    兄长的话让sa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知道dean带他来这里绝不是因为那个见鬼的烂理由。其实他心里也隐隐知道dean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公园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人，三四岁的孩子在沙坑里铲着沙子玩得不亦乐乎，稍大一些的霸占秋千，或者伏在其他长椅上画画，另一些在更远的草坪上打着棒球，没人在意他，没人在意他会说什么，没人在意他要做什么。

    除了身边的dean。

    dean还真是居心叵测。

    男孩又往冰淇淋上咬了一大口。

    他们在长椅上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dean时常会偷看身边的弟弟，可头顶还不及他下巴的男孩怎么都不肯告诉他那些他想知道的事，只是低头吃着冰淇淋，全神贯注，专心致志。他猜sa一定也知道他想知道那些事并不单纯出于好奇，sa知道他是个怎样的哥哥，过往他都磨不过哥哥最后还是会缴械投降把什么烦恼都一股脑地倒进dean心里，可这次不知为何，竟打定了主意缄默到底。

    最后一次的偷看因为脑中那些疑问竟变成一瞬不瞬的凝视，dean还在苦恼怎么才能让弟弟不再忧郁难过，丝毫没有察觉到融化的冰淇淋正顺着甜筒滑下，弄脏了他的手指。

    一直低头不吭声的男孩直到察觉到来自头顶上方的视线这才无奈地抬眼对视，却因dean眼中的烦恼与担忧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就发现他手上那些乳白色的冰凉液体。

    “dean，冰淇淋都化掉了……”

    听到sa的提醒，dean这才回过神来，愣愣低头，就看见握着甜筒的那只手上已经满是融化的冰淇淋了。

    低声咒骂着从椅子上跳起来，确认衣服没被弄脏，dean这才三两口吃光了甜筒，又颇是舍不得地舔干净了手指上的液体，这才着急地寻找着能够洗手的地方。

    “嘿，say，发什么呆呢？走吧！”手指上黏糊糊的感觉让dean感到恶心，走出几步这才发现sa居然没跟过来，回过头，没想到他竟还傻愣愣地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dean急切的催促声让sa陡然如梦方醒，他猛地一个激灵，第一反应居然也是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冰淇淋，确信它还没有融化得那么厉害之后，这才一边着急地狼吞虎咽一边跳下椅子跟了过去。

    tbc

    第十三章 13

    刚刚到家，上了楼sa就把dean拽进了房间里。他把门锁认认真真锁上，转身局促不安地看着dean，像是又想起什么难堪难过的事似的，一双眼睛顿时又红了，看得dean又是不解又是紧张，急忙抬手搭上他的肩询问怎么回事。

    “sean没有欺负过我。”sa小声说道，低着头，像他正在讲述一件令他无地自容的事，“他甚至都不认识我……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他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这件事，但我必须告诉你，他什么都没做过。”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避开他？”

    听到弟弟终于肯开口说起这件事，dean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但让他困惑的是，如果不是sean欺负了sa，为什么他每一次见到sean都会是那样闪避与害怕的反应？

    dean的疑问也在意料之中，sa在决定对他说实话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那些话涌到嘴边又被他咬牙截住，踟蹰着，不知到底能不能告诉dean。

    dean总是站在他这边。

    sa想道。

    可这一次和此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他想起两天前dean提起的《十日谈》，男孩不知道兄长是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兄长其实看出了什么，不愿明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暗示。

    “say？”见sa又沉默下去，dean试探地低唤了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嘿，我说，别忘了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dean轻轻捏了捏弟弟僵硬的肩膀，试图缓解他紧张的情绪。说真的，他们兄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真是第一次见到sa害怕成这副模样。曾经就算有再多坏小子欺负他，他要么选择默不作声，要么也会咬牙还击，在他这个哥哥看来，自己的弟弟很勇敢，不会有哪个同龄人会让他怕成这样。

    想到这里，dean愣了愣，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难道是sean的哥哥？”

    dean突如其来的提问也让sa愣了一下，他呆呆抬头，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不是sean，是sean的哥哥欺负你了吗？呃……如果他有哥哥的话……或者是和他关系好的高年级男生？”

    默默听完哥哥的话，sa这才反应过来原来dean还在以为他被谁欺负了。

    五六岁的时候确实被欺负得很厉害，那个时候他又瘦又小，怯怯的不爱说话，又一次他真的被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打到哭着跑回家，dean立刻领着他回去给那小子了一点颜色。他的嘴角被磕破了，脸上也有一块淤青，就站在一边抽抽搭搭一直哭，回家的时候，dean用偷偷攒下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一小盒巧克力，牵着他一边走一边告诉他男孩子不能被欺负了就哭。

    “你可以忍让，也可以还击，但是不能软弱。”不到十岁的孩子挺胸抬头把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的小男孩抬头呆呆看着哥哥，吸了吸鼻子，伸手抹掉脸上的眼泪，认真地点头。

    很多年之后他才知道那句话恰好也是dean幼时被人欺负哭着跑回家时从父亲那里听来的。

    dean一直很崇拜曾经是军人的父亲。

    而sa没有让dean知道的是，他也很崇拜这个哥哥。那天他吞下了嘴里的那块巧克力，认认真真记下了那句话，无论是忍让抑或还击，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因为被人欺负而掉过眼泪。实际上，十岁之后他几乎再也没有被谁欺负过了，多数时候也都是dean神经敏感，他解释过很多次，可dean依然我行我素。

    “没有人欺负我，dean。”sa叹了一口气。尽管对于一直被哥哥看成是弱得任人宰割的小姑娘这件事让他有些不快，可也正是dean对于他的这份关心，让他高悬的一颗心缓缓放下了不少。

    dean是站在他这边的。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sa点了点头，又谨慎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突然伸手把dean抓到床边，让他坐到床上，自己反而坐上了一边的椅子。

    “我……我好像有点不正常……”

    sa的第一句话就吓到dean了。他惊诧地瞪起眼睛，陡然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弟弟，绿色的眼珠在眼眶中不安地微弱颤动着，凝神以待sa接下来的话。

    “我、我……”dean惊讶的表情让sa顿时又紧张起来，说话都结巴起来，“我躲开sean不、不是因为被欺负，而是……而是我好像……好像喜欢上他了……”简简单单一句话被男孩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那几个单词已经像是被他自己吞吃进去了一样。而他的脸也因为忐忑涨得通红，嘴唇、肩膀、甚至整个身体都抖得像他生了一场大病，唯有手指还紧紧扣着椅子的扶手，唯有一双脚还用力踏实地踩在地板上，仿佛只要dean对他流露出一丝轻鄙或是厌恶的态度，他就会立刻夺门而逃。

    dean确实惊呆了，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气息还含在鼻腔里，牙齿轻咬着舌尖，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那么直白又专注地凝视着sa，凝视着他几乎又要积蓄起泪水的双眼，目不转睛，甚至都不曾眨动。

    sa从没这么紧张过。

    面对sean时更多的是害怕，因为那会暴露他的不正常。

    告解是也是害怕，因为他担心神父不会宽恕他。

    可不会有哪个时刻如同此刻一般，心跳快得好似心脏就要爆炸了，骨骼连同皮肉都感受到剧烈心跳带来的疼痛，他费力地喘息，气息滑过鼻腔，变成尖锐的气声，手指更加用力地扣住扶手，他万分希望dean能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好，只要不是立刻掉头就走。

    每天路过客厅里悬挂的那个十字架时，他都会在心中默默忏悔，默默请求主的宽恕，他希望主能帮助他，希望主能保佑他在这新的一天里忘掉那些古怪的念头。然而每当他看到sean从自己的视野中经过，那种冲动便又苏醒。他对关于女孩的话题也有过一些兴趣，曾经见到某个金发的女孩就会心跳加速，可那是六年级的事了。现在的他只想见到sean，他想和对方做朋友，然而他心里清楚，“做朋友”不过是和一个男生称赞一个女生“你的裙子真漂亮”一样拙劣的借口。

    他不配和sean做朋友。

    他应该再对某个女孩动心的，请她吃冰淇淋，称赞她的裙子漂亮，然后再和sean这样的男孩做朋友——他是说，真正的朋友。

    可就算是面对着sean，他都不曾像现在这么担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