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画魂因为夜间行房受冻染了风寒后,顾倾城顾忌着他的身体,便不再碰他,画魂虽在病中,却难得地过了好几天轻松的日子,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恨不得自己病一辈子好了。无奈花子期又是一位好大夫,开的药方又是对症的药方,用的药又都是好药,画魂的病也是小病,这么多天时地利与人和之下,五六天后,画魂的身体已经大好了,连*的姜汤也不必再喝。
六天后的夜晚,用了晚膳,顾倾城去书房练功去了,非烟、醉月、莺歌三人服侍着画魂洗漱了上床,也各自回自己的房间睡了,堪堪地到了亥牌时分,花厅外守夜的小丫头也在隔间里懒懒地打着盹。
画魂见众人都睡下来,又估摸着顾倾城还要两个时辰才得回来,便起了床,随意套了件湖绿的袄子,穿了绿缎锦袍,披了顶雀裘斗篷一径地转到屏风外面,趁着打盹儿的小丫头不注意,轻手轻脚地出了花厅,溜到院子里面。
节下正是十一月十四,天上一轮皓月,挂在碎满银星的天幕上,映着铺在青石板上的两指厚的积雪,当时是浩渺如银,美轮美奂。
碧绿栅栏里的曼陀罗花已经谢了,残枝败叶被雪覆盖着,空空的一片,几棵芭蕉肥大的绿叶上积了不少雪,几乎压弯了半棵花树。墙角的几株红梅,目下正吐着芬葩,轻风一撩,一枝迎雪开得正好的红梅花片抖落了一地,落在白雪上,空中顿时飘起一阵梅花的清香。
画魂穿着羊皮里的绣花革翁靴,一脚一脚踩进雪地里,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子。
走到几株被积雪覆盖着的湘妃竹下,画魂蹲□,伸出有些被冻僵的双手,刨着竹根处的积雪。
画魂挖呀挖呀,就像小男孩挖地里的蚯蚓一般,用双手一点一点刨开积雪,雪很厚,他的双手不一会儿就挖得红红肿胀的,里面的血似乎被冻住了,可是画魂忘了痛,口中呼着热气,手上继续卖力地挖。他也不知道找根木棍或者找把匕首来挖,他只是习惯性的用手挖开,刨了一炷香的时间,刨开积雪,刨到竹根处,再往下掏开有些松软的泥土,刨出一个紫檀木的首饰盒子,拳头那么大小,通身雕着芙蓉花纹。
画魂将那埋在竹根下的盒子取出来,打开盒盖,一块晶蓝的玉坠立即跃入眼帘。
画魂的小脸上泛起一丝甜笑,将玉坠握在手中,“君大哥.......”
画魂坐在雪地上,盯着那一块玉坠,黑油油的大眼睛里溢满幸福的笑,他痴痴地对玉坠笑着,又望了望布满星星和圆月的星空,“君大哥,魂儿想你了,魂儿想陪陪你,可是魂儿不能陪你太久,太久的话,魂儿会被发现的,被那个人发现了,魂儿就再也不能陪君大哥了。”
画魂这么做很久了,自从再一次被带回花萼楼后,他怕失去那块玉坠,就乘人不注意将它埋在了院角的一丛湘妃竹的竹根下,乘着众人都睡着了,顾倾城又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偷偷地溜到那丛湘妃竹下,挖出那只装着君清华送他的玉坠的盒子,然后抱着那块玉坠,对着星空倾诉自己对君清华的思念。
画魂望着天上毕、昂二星宿的位置,“君大哥,你听得见吗?魂儿想你,魂儿真的真的好想你。”
晶莹的泪珠自画魂的眼角滚落,热泪落在雪地上,将最上层的一小撮雪沫烫得融化了,然后又结成混合着泪花的新冰。
君大哥,我好想你,好想你。
魂儿真的好想你........
画魂吻着玉坠上的那个“君”字,小脸上热泪盈眶,双目哭得红红的,那天他在厢房里听到龙玥和顾倾城提到君清华,他心中就恨不得立马飞到君清华的身边,他几乎想放弃自己的爹娘,他爱他啊,他好爱他,好爱他的君大哥。
无垠的星光之下,顾倾城穿着月白绣花锦袍,系着银白的玉带,披了件大红猩猩斗篷,如墨的青丝被头顶的墨玉冠束了一束,其余垂在大红的斗篷上。
在明月与白雪妆成的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顾倾城披一袭大红斗篷,半边脸上红艳艳的曼陀罗花枝,那一种艳丽,竟压过了墙角的红梅。
不仅仅是艳,更是那艳中流淌出的邪魅气质。
“你手上拿的什么?”
冰冷如霜的声音传来,画魂吓了一跳,赶紧将手伸到背后,抬眼对上正向他走来的男人。
如此的星月之下,男人就像画魂第一眼看见他一般,以为他是深山里的花精木魅成妖。
画魂吓得发抖,“没,没什么,随.......随便捡的一块石头.......”
男人细长的凤眼微眯,紧紧地锁着雪地上的少年,“是吗?仅仅是一块石头?”
什么石头?!他明明就看到一抹幽蓝!
画魂语音发颤,“嗯......,是石头,一块石头。”
顾倾城走近了,伸出手,“什么石头,拿来给本座看看。”颜
画魂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没什么好看的,一块石头而已.......”
“拿来!”
这次男人是用吼的,画魂被他一吓,立马缩紧了脖子。
画魂一步一步往后挪,顾倾城一步一步逼近,直到后背靠到那一丛湘妃竹上,抖落了一林的冰晶,落在画魂的墨发里,雀金裘上。有几块碎冰滑入画魂的脖子里,被颈间的体温融化,画魂被冰得打了两个寒颤,握紧了手,就是不肯放开。
顾倾城靠了过来,一把拽过他几乎冻成一块冰的双手。
那一双原本白皙的手,竟是冻得又红又紫。
顾倾城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凤眸里蹿出的火苗,险些没把画魂给烤焦。
顾倾城用力掰开画魂的手。
画魂拼命嚷着,“不要,你放开我.......”
尽管画魂大声嚷嚷着,顾倾城用了两三分力道,已将画魂快抠出血的手给掰开。
一块晶蓝的玉坠骤然出现在顾倾城眼前,顾倾城几乎是气疯了。
夺过玉坠,将画魂按压在湘妃竹上,顾倾城气得双眼发红,“李画魂,你屁股欠收拾了是不是,大半夜的,把自己一双手弄得快残废了,就是为了这块破玉坠?本座倒不知道,这块玉坠对你这么重要?还是那君清华收拾得你的屁股比较舒服,所以你才日里夜里的想着他?!你可真够贱的,难道本座还没满足你吗?!”
画魂用力挣扎着,湘妃竹上的雪沫子继续抖落在竹下的两人身上,雪沫甚至飘落在他俩人的脸上,借着面上的体温融化成水,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求求你,把玉坠还我,还我好不好,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画魂哭得满脸都是泪,顾倾城痛得满心都是血。
你是我的心头血啊,你体内流着我的鲜血,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爱着别人,为了他的一块玉坠,你竟然这样求我,连你的尊严也不要了地这样求我吗?
他气,他恨,恨不得将那块玉坠捏得粉碎,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他想到捏碎那块玉坠的时候,他觉得,他会同时把画魂也捏碎了呢?
顾倾城害怕,非常非常害怕,莫名地恐惧从他心底涌了上来,他怕再一次失去画魂,怕画魂真的跟那玉坠一起从他手上碎掉.......
男人伸出手,狠狠地捏着画魂的下巴,眼底闪过一抹阴冷,“你要这块玉坠是吧?”
画魂望着垂在顾倾城左手上的玉坠,拼命的点头,“你还我.......”。
顾倾城将玉坠收进怀中,双眸炽热地锁着画魂精致的面庞,“好,你今晚把本座服侍舒服了,明天早上它就是你的。”
画魂垂下眼,身子发抖,“你真的会还我吗?”
不是他不信任顾倾城,而是顾倾城骗过他太多次。
顾倾城冷哼一声,“这点小事,本座还没必要骗你!”
画魂咬着牙,拼命告诉自己再相信他一次,“你......,你要我怎么服侍你?”
顾倾城看了他一眼,“放心,本座还没傻到在这雪地里要了你,待会儿你进了风寒,本座又得好几天弄不了你!”
画魂是被他恶毒惯了的,听了他这话,只能咬了下唇,不敢再说一个字。
“不许咬,咬坏了待会儿你要本座怎么吃!”
“跟本座来!”
顾倾城在前面走,画魂这才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地跟了进去。
那一众丫鬟听得院子里嚷闹声,早已是醒了,见顾倾城气势汹汹地进了花厅,一个个吓得双腿发颤。
“都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快去煎碗热姜汤来!”
还是莺歌来事些,一见画魂冻得不轻,连声道,“圣主息怒,奴婢这就去给公子煎姜汤来。”
莺歌一径地去了厨下,非烟和醉月赶紧一个拿手炉,一个拿脚炉,拥到画魂身边。
顾倾城冷睨了画魂一眼,“跟本座去厢房。”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又虐了。。。还没有完。。。爱情真不容易,想要幸福,先要痛苦个没完没了。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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