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和君清华越来越亲密,思沂依旧十年如一日的做着他的事情,整理书籍,修理那残损的画轴,擦拭古董玉器,偶尔太阳好一些,便将那发黄的书页搬到院子里晒,又去山上采了许多防蠹的芸香草,乘着有些太阳晒干了,留着秋冬初春潮湿的天气用。
画魂曾经问思沂为什么要采这么多芸香草,思沂只是笑笑,说西蜀的天气太潮|湿,一年四季除了夏天,雾气都特别大,冬天的时候,连被褥也是潮湿的,这样的天气,书画又容易受潮又容易受蛀,芸香草既防湿又防蠹,正是保存书画字帖的佳物,蠹虫的克星,自然要多采一些。画魂听了思沂这么说,便也背了个竹篓,跟着思沂一起上山采起芸香草来。
画魂心中其实对思沂极为佩服,他觉得思沂大哥不但人好,诗写得好,懂得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而且十分爱书,思沂大哥这样的爱书护书如命的人,实在太适合做君大哥的书童了,想到当年自己给君大哥做画童,也就能做做铺纸磨墨外加洗笔洗砚的事,画魂就觉得很羞愧,越发地下定决心要跟思沂大哥多学一点。
六月二十三日这一天,画魂和思沂又去了寨子里钟老爹家,此时正是农忙时节,水田里的稻谷正抽穗扬花,虽是热浪滚滚,倒也是稻香阵阵,这一年看起来会是大丰收的一年,庄稼人挂着满眼满心的笑,连寨子里的女人们,也收拾了衣裳,下到田里去拔稗子,为稻子腾出更多的生长空间。
钟老爹、钟大娘和大牛都下田去了,家里便只剩下桃花一人带小玉儿,那小玉儿似乎特别不喜欢桃花,孩子都怕后娘,桃花虽不是后娘,只是个干娘,可小玉儿就是挺怕她的。
画魂和思沂见了,都可怜小玉儿可怜得不得了,那桃花身上,不知道为什么,画魂总觉得那黑面皮底下有股子冷飕飕的冷气,跟别人欠了她东西似的,相比起来,画魂和思沂都觉得还是她男人大牛好说话些,人长得也憨厚,相处起来也愉快,要不是大牛特别讨钟大娘喜欢,就冲着桃花不冷不热的性子,钟大娘那火爆的性子铁定早爆发了。
桃花人虽冷,心肠倒是挺热络的,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听钟大娘抱怨说今年谷子长得好,怕是收割的时候人手不够,桃花立马就说她娘家有个哥哥,平日里都给大户人家做些短工的,要是田里缺人的话,她可以叫她哥哥来帮扶一把。
钟大娘一听,眉眼笑开了三分,只是又想桃花那哥哥虽是亲家,多半还是要工钱的,目下她虽是存了些银子,但那可是压箱底存给小玉儿买药和将来读书用的钱,她可是万万不能动用的。
桃花一见钟大娘那表情,心下已明白了两三分,便说既然是亲戚,她哥自然是不要工钱的。钟大娘一听桃花这么说,这才放下了芥蒂,连给桃花夹菜,“来,花儿,多吃些,看你人这么好,你哥哥,那一定也是个大大的好人!”
思沂和画魂总算见识了钟大娘的厉害,连一边的钟老爹都有点害羞,哪有这样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还是大牛最憨直,刷刷地刨了两口饭到嘴里,憨笑道,“大娘,您说得没错,我那大舅子,虽然脸长得比我家桃花还黑,可是真是个好人!”
画魂虽然觉得桃花的脸已经够黑了,实在很难想象桃花的大哥,到底能黑成什么样,难道比那戏文上的包黑炭包青天包大老爷还黑么?
是不是额头上还挂着一弯能看破阴阳的月亮?
“李公子,想什么呢,菜不好吃么?”
钟大娘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放到画魂碗里,画魂这才回过神来,再不敢去看桃花,只得埋了头继续吃饭。
又过了半个多月,转眼到了七月半鬼乱窜的时节,三伏天里,太阳火|辣辣的,烧得满山满野的稻谷金黄金黄,虽然天气热,人们心中那还是挺高兴的。
婴宁居本在一片清凉的竹林内,加之门前又有一口池塘,每日里凉风习习,倒也凉快不少。
一到了盛夏,宫里的冰窖开冰。江陵国和南棠国的军队打败了北蔷国,北蔷国的军队龟缩回北边荒原,与其同盟的大秦国眼看江陵国调转了风头,势气自然也削弱不少,大秦皇帝司马凌天一道圣旨,将拥兵在西蜀边境上的司马钺军队给召了回去,大秦国退兵,西蜀景泰帝君御风也回了国都锦城,正好赶上冰窖开冰的日子,那时节的冰冬藏夏开,只有皇家才有实力动用那浩大的工程,到了夏季,民间那冰卖得足足能卖一斗黄金一斗冰。王公大臣的夏日用冰,都由皇帝御赐,被称为“颁冰”。
颁冰制度作为皇室赏赐群臣的一种手段,在西蜀国已经传了好几代,一到夏天,冰窖一开,那雪白的冰块,便用稻草扎得实实的,用马车载了,飞速地送到王公大臣的府第上,受了赏赐的人自然是对皇帝千恩万谢,心中感恩戴德恨不得立马就飞上沙场为国捐躯。
十里竹海贵为西蜀国的圣地,自然受到最多的实惠,这不,冰窖一开,君御风便命宫里的太监总管薛公公亲自带了好几车的冰送到青衣江边的离堆山上了,颁赐给圣地的弟子及各个道场的道长们。
那青铜鎏金饕餮纹的兽头鼎中,放了坚冰,加了深井的凉水,浮瓜沉李,各色冰镇的水果,源源不断地被送到画魂所在的婴宁居。
画魂和思沂都挺喜欢吃那一种冰镇西瓜并酸梅汤的,尤其那酸梅汤,清清凉凉酸酸甜甜,实在好喝,画魂想着小玉儿喜欢,便和思沂商量了,用一只玉壶装了,乘凉给小玉儿送去。
两人到了钟大娘家的时节,正是申牌时分,白阳的毒头刚去了些,钟老爹,大牛,钟大娘一家都在田地里收稻谷,小玉儿趴在门槛上玩着拨浪鼓,那一条老黄狗恹恹地睡在桃树下面,桃花谢了,如今桃子都快落光了,那条老黄狗还是往日的光景。
画魂和思沂打开篱门,进去将小玉儿抱了起来,小玉儿穿一件茜纱的小衣,同色的开裆裤,脚下套一双粉缎的虎头绣鞋,显得娇俏可爱。若非下面多了个茶壶嘴,乍一看,还真当是个女娃娃。
画魂小的时候就经常被当作女娃娃,那可是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苎萝村那一众妇人,哪个是省油的灯,画魂被他们揉来揉去惯了,也才养成这弱弱的性子。
如今见了小玉儿生得可爱,画魂和思沂都不比那不知轻重的妇人,抱小玉儿的动作那是别提有多轻,生怕伤到了他一丝一毫。
思沂抱着小玉儿,画魂拧开玉壶的盖子,取了一把细瓷的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小玉儿喝酸梅汤。
小玉儿见那玉壶雕成一朵莲花,实在漂亮,又见那勺子里的汤汁,张着粉|嫩的红唇,“咿呀咿呀”地叫着要喝酸梅汤。
画魂舀了一勺,“来,小玉儿,喝一口。”
勺子一送到小玉儿唇边,小玉儿便咕咚一声,喝了进去。先是眉头一皱,似乎是给酸到了,接着小|脸又荡开一层笑,似乎又是甜到了。
小玉儿挥着小手,口中“咿呀咿呀”地叫着,意思是,大哥哥,我还要,我还要。
画魂和思沂被小玉儿的可爱逗笑了,又喂了他几勺酸梅汤,思沂又怕小玉儿身子弱,酸梅汤到底太凉,喝多了积在心里别给积出病来就不好了,又喂了几勺,便让画魂不再喂了。
小玉儿仍然不满足,鼓着腮帮子,开始在思沂怀中滚来滚去,正闹得不可开交,篱门啪的一声被推开,却是大牛、桃花和桃花的大哥阿良挑了两担谷子回来。
那阿良黑面皮,长得高高瘦瘦,穿一件白棉布的短卦,褐色的短裤,趿了双灯芯草编的草鞋,戴一顶草帽,光着两只黝|黑的膀子,面上那一双眼睛,冰冰冷冷,恁是六七月的天气,也因他的出现降了几丝温度。
大牛一见了画魂、思沂和小玉儿三人,连忙放下挑子,三两步跨了过来,沾着草屑的大手捏了捏小玉儿的鼻子,咧嘴笑道,“小玉儿,有没有乖乖听两个哥哥的话。”
小玉儿被大牛一捏,竟是“哇啦”的一声,大眼睛里滚出两行眼泪来,原本就没吃够酸梅汤心中不满的小孩子,这下越发地使起性子来,把画魂和思沂急得团团转。
那桃花和阿良对看一眼,也走了过去,画魂和思沂一心只放在小玉儿身上,倒没觉得他们俩有什么异样。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桃花和阿良已经走到画魂和思沂身后,一人一个,点了他俩人的穴道。
大牛连忙抱了小玉儿进屋子,桃花和阿良也把被点穴的画魂和思沂拖了进去。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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