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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彦这一走,整个王府仿佛都空荡起来。慕容雪觉得更加的空荡的是自己的心,以往他在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他,每日里千方百计地想着怎么给他做好吃的饭菜糕点,怎么讨他欢喜,怎么让他爱上自己。如今他一走,她顿时觉得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简直不知道不认识他之前的那十六年是如何度过的。
丁香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这下可以好好歇歇了,从嫁过来的那一天起,就一直绷着弦,日子过得跟荡秋千似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悲伤,再这么折腾下去,慕容雪没神经,她也会先疯掉。
可是,耶律彦一走,慕容雪闲得就跟失了魂魄一样,恹恹地无精打采,若不是丁香知道她一直喝着药无法有孕,还以为她是害了喜。
度日如年的等待中,慕容雪每一日起来第一件事便是问,王爷可有信来?
因为耶律彦走后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捎回来。
丁香气哼哼道:“明知道**担心,传个口信回来会少块肉么?”
佩兰道:“你懂什么,没有信息便表示王爷安然无恙。王爷只是督军,并非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慕容雪觉得佩兰说的有道理,可是依旧盼着他的信,那怕只有一个字也好,可惜,一日日的期盼,等到的是一日日的失望。
立秋的这一天,是慕容雪十七岁的生日。
一大早,丁香和佩兰按照往年的惯例,煮了两个染了红皮的鸡蛋给慕容雪送过来。
慕容雪将两个温热的鸡蛋握在手心里,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耶律彦对她的生日毫无表示。
从几天前,她就开始期盼,希望他能写封信来,或是托人送个礼物,或是走之前交代刘氏,让她替自己操办。
可是,什么都没有。这是她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孤孤单单,无声无息,说不伤心,不失望,是假的。
她闷闷不乐的表情,丁香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已经对耶律彦积累了太多的怨气,忍不住发泄道:“**白等了,王爷恐怕都不知道**那一天过生日。”
这句话一下子刺中了慕容雪的心,因为耶律彦的确从没打听过她的生日。
“我说话直,**听了可别不高兴。**嫁过来,姑爷连一件礼物都没送过呢,就算不是过生日,平素送点东西也应该啊。”
佩兰嗔道:“今天是**的生日,你乱说什么。”
丁香红着眼圈道:“我就是替**委屈。你看看老爷是如何对**的,时时刻刻都记挂着**,昨天就叫表少爷来送信,请**回去,给**做好吃的。姑爷呢?这可是**嫁入府的第一个生日,他即便不在家,也该派人送个礼物回来,即便没有礼物,也该修封书信回来,哪有这样的夫君,不闻不问的,根本没心没肺。”
“丁香你别说了。”佩兰虽然对耶律彦也是一肚子怨气,却又怕惹得慕容雪伤心,所以便打断了丁香的抱怨。
丁香红着眼圈,一跺脚出去了。
其实,即便丁香不说,慕容雪也已经很伤心,因为丁香的字字句句都是她自己的心里话。她不介意他的礼物有多贵重,只要他记得,有这份心意就已经满足。可是,便是这样小小的要求都被漠视,被抹杀。
嫁给他,失望伤心仿佛成了家常便饭,她只能选择把坚强和忍耐养成习惯。
回到娘家,裴简正翘着两腿坐在院子里看书,见到慕容雪他便立刻笑嘻嘻地迎上来,拱手做了个辑,“妹妹你回来了。”
“我爹呢?”
“当然是在厨房,哎呀,从大一早就开始忙活,不知道要做多少好吃的。”裴简咽了口口水,馋的不像话。
慕容雪径直去了厨房。
慕容麟弯着腰,正在擀面条。金**的鸡蛋面,薄薄的摊在面板上。
慕容雪眼睛发酸,轻轻地喊了一声爹。
慕容麟回过身来,见到女儿立刻高高兴兴地笑道:“阿雪,快去歇着,菜都准备好了,就差寿面了。”
“我来。”慕容雪挽起袖子便要上前帮忙。
慕容麟忙道:“不成,今日是你生日,什么也别干,快去歇着。”
慕容雪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了难言的酸楚。父亲对她真是太好了,好到她都不敢回娘家,因为一回来,就会情不自禁地把耶律彦和父亲相比。
慕容麟对她的宠爱,无一不成了一种反衬,显出耶律彦的冷淡和无视。当她在王府的时候,她可以把他的一点点温柔和体贴都放大无数倍,来说服自己他是喜欢自己的,对自己很好。可是一旦回到娘家,那一点点温柔和体贴一旦放在慕容麟的跟前,简直就如蝼蚁之于大象。
她不敢比,一旦比了,就显得自己自认为的幸福都是自欺欺人。他对她的爱,实在是单薄的可怜。连她的生日都不记得,更别提准备一份礼物。想到这些,她情不自禁的心酸。
慕容麟做了一大桌子慕容雪喜欢吃的东西,最后是一碗香喷喷的寿面,里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上面撒着芝麻花生碎,香气逼人。
裴简馋的咽着口水,无心地问道:“阿雪,妹夫送了什么礼物?”
慕容雪低头咬着面条,低声说:“他不在京,回来补上。”
“哦,那你可要罚他送双份。”
慕容雪勉强的挤出一丝笑。
吃过饭,从娘家出来,路过灵山寺,慕容雪临时起意,叫停了马车。
“**你要干嘛?”
“我想去给菩萨烧香,保佑王爷。”
丁香很生气,心道,他都不想着你,你还这样挂念着他。
灵山寺依旧是人烟稀少,慕容雪进了大殿,跪下叩了三个头,心里默念着让菩萨保佑耶律彦安然无恙胜利归来。
走出大殿,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慕容雪一看,正是许泽。
他停住一颗菩提树下,笑笑地看着她,“你是来给昭阳王求平安的吧。”
慕容雪震惊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摸了摸鼻子,施施然道:“像我这样聪敏的人,自然什么都知道。”他笑的一本正经,不像前几次那样活泼。
慕容雪觉得他神秘兮兮的仿佛一个机关,不能触碰,不然定会被夹住手。所以,也不再多话,带着丁香便出了寺院。
许泽看着她娇俏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她已经嫁人了。
回到王府,路过客舍青时,慕容雪心里一动,谢直也去了山东,或许会有信笺传来,知晓耶律彦的消息。
沈幽心见到慕容雪来访,忙热情地将她迎进去,吩咐倩儿上茶。
慕容雪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她正在绣一件云肩,而且用的是红缎,便笑着打趣:“妹妹这是在为出嫁做准备吧?”
沈幽心满面羞红,低声道:“我不过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而已。”
慕容雪拿起那云肩,看着上面的芙蓉出水图案,赞道:“真美,能教教我么?”
“****必定比我的女红好。”
慕容雪笑道:“我对女红一窍不通,除了会打宫绦。”
“那****没事就来这里,咱们一起绣花聊天。”
慕容雪笑着点头,和沈幽心聊了几句,终于忍不住问道:“谢直可有消息来?”
“嗯,前日捎了一封信来,说一切安好,让我勿念。”沈幽心的笑容羞涩而甜蜜,看得慕容雪心里真是好羡慕。
“他可有提到王爷?”
沈幽心怔了一下,看着慕容雪那渴望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怎么,表哥没给****来信么?”
“没有。”
“那估计是表哥太忙了,不过谢直既然没说有事,就表示表哥一切安好,****别挂念。”
慕容雪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关心则乱,怎么能不挂念呢。
沈幽心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样子,心里都有些不忍,表哥也真是,为何不传个书信回来?两相一对比,她越发觉得还是谢直好,温柔体贴,心细如发,知道自己挂心,便一直写信来让自己安心。而耶律彦这样的男人,面冷心深,对待女人,永远像是一湖探不出深浅的水,要么在水里挣扎浮沉,要么赶紧上岸自求多福。可是,慕容雪看样子是不打算上岸的,那怕溺死。
从客舍青出来,慕容雪回到镜湖,走上木廊,湖中的小亭子映入眼帘。她痴然看着,脑海中浮现了他临行前那几日的甜蜜。
靠着这些回忆来支撑,她苦苦等待了三个月,终于盼来了耶律彦回京的消息,而这个消息,还是从沈幽心那里知道的。
耶律彦回京的前一天,慕容雪来到隐涛阁,将他的卧房打扫的纤尘不染,连楼梯都擦得干干净净,最后到了书房。
因为他曾经对她说过,他不在的时候不能进去他的书房,所以这段时间,她虽然手里握着书房的钥匙,却一次也没有来过。当她握着钥匙打开书房的门时,甚至有种神圣庄严的感觉,这是他的机密之地,是他从来不让外人进来的地方,他既然如此信任她,那她就不能辜负他的信任,就算进来,也绝不会乱翻他的东西,只打扫卫生。
书房本来就整洁干净,不过是落了些浮尘。慕容雪将书案,书架都擦拭干净,花瓶里插上新开的蟹爪菊,又在桌上放了一个小小的鱼缸,里面放了几条小金鱼,几丛水草。如此一来,书房便活泼起来。
打扫完毕,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案旁用作小憩的锦榻上。一条紫色嵌着珍珠的宫绦静悄悄地放在秋香色的枕上,这是她送给他的礼物,他却从来没带过。她拿起宫绦,这才发现下面放着一个木雕。
她好奇的拿起来,是一只可爱的小狗,雕工精致奇巧,小狗栩栩如生,眼睛水灵灵的仿佛有生命。奇怪,以他深沉冷淡的个性,怎么会买这种小玩意呢?她越发好奇,仔细一看,发现小狗的身上居然雕了一个雪字。
顿时,她的心砰然一声狂跳,这不会是他买来送自己的吧?又或许,是他亲手雕刻的?
她激动的也没心思打扫了,立刻拿着那木雕的小狗出了隐涛阁,径直去找刘氏。
“王爷是不是会木雕?”她想。既然刘氏是他的乳母,应该是比较了解他的。
刘氏的神色有些奇怪,迟疑了片刻才回答:“是的夫人。不过,王爷已经许久未曾雕过什么东西了。”
“那你看,这是不是王爷雕的?”
刘氏看了一眼那木雕,干笑着摇头:“这可不好认。”
太过欣喜的慕容雪完全没有看出刘氏神色的不自然,喜滋滋地将那木雕小狗紧紧地握在手里,欢天喜地地回了隐涛阁。
这一定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藏在隐涛阁的书房里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她幸福地一夜都没睡着,将那只木雕的小狗放在被窝里,好似他陪在自己身旁。
翌日一早,慕容雪便起来梳洗打扮,激动的心情堪比当新嫁娘的那一天,整整三个月零九天未见到他了。
“丁香,我今天穿那件衣服好?”
“当然是这件了,红色的喜庆。”
慕容雪从善如流地换上一件嫣红色的裙子,描了黛眉,画了桃花妆。镜子里是一个明艳照人的女子,眼睛亮的仿佛有七彩的光。
丁香赞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美的简直倾国倾城。”
“哪有啊。”慕容雪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发现自从嫁给耶律彦后,因为被打击了太多次,已经不知不觉变得十分谦虚了。
慕容雪收拾停当,让木管家去准备炮仗和红绸,打算一会儿去安定门外,迎接耶律彦的归来。
木管家一听,头都大了,但也不敢不从,只好硬着头皮去准备。
慕容雪带着丫鬟下人,浩浩荡荡出了大门,只见一人骑着马飞奔了过来,到了近前一看,竟然是张拢。
慕容雪激动万分地问:“王爷回来了么?”
张拢喘着气道:“王爷稍后就到,特意让我先行一步,过来给夫人传一句话。”
慕容雪激动的问:“什么话?”
“让夫人别去迎他,安心在府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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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章[vip] 摊牌 3176 2013-04-22 10: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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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管家长长地松了口气,顿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起来。心道幸亏王爷英明,及时派人来阻拦了夫人。
慕容雪失望地问:“王爷几时回来?”
“王爷要进宫复命交旨,皇上设宴接风,恐怕晚上才能回来。”
“那好,你去告诉王爷,说我在梅馆等他。”
张拢走后,慕容雪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梅馆。
他为何不让她去迎接呢,难道不想早一刻见到自己么?
越是知道他回来了,越是等的心焦,她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下午,终于将时间熬了过去。不仅准备了精致的糕点,还有醒酒汤。她想,今夜的庆功宴上他必定要喝多。
一切准备妥当,天色很快黑下来,她抚摸着那只木雕小狗,等得望眼欲穿。可是直到二更时分,也不见耶律彦来,慕容雪有些坐不住了,便让暗香去问问情况。
暗香很快回来,轻声道:“夫人安歇吧,王爷已经回府了,宿在了隐涛阁。”
慕容雪听见这个消息,简直难以置信,他明明知道自己在梅馆苦苦等候,为何不来?他难道一点都不想念自己么?
她心里针扎一般难受,她以为他回府一定会先来看自己,可是事实证明,她是自作多情,她黯然低眉,满心的欢喜化为沉重,可是看到手中的木雕小狗,她又觉得自己或许不是自作多情。
她站起身道:“丁香,把糕点和醒酒汤装起来,我给王爷送去。”
丁香不情不愿道:“**,王爷恐怕已经睡下了。”
“就算他睡了,我去看他一眼也好。”慕容雪觉得自己的思念已经溢满心扉,再不释放,便憋得快要炸开了。
走到隐涛阁的门口,张拢正在守夜,见到慕容雪吃了一惊:“这么晚了夫人还未安歇?”
“王爷几时回来的?”
“回来有半个时辰了,王爷今夜喝多了。”
“我带了醒酒汤来。”慕容雪进了卧房,点燃了桌上灯,然后放下手中的食盒,轻步走到了床前。
耶律彦躺着床上,面色潮红,比平素更加的俊美。
慕容雪痴痴地看着,实在忍不住思念之情,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她又忍不住俯身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耶律彦突然伸手将她抱住,然后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慕容雪又惊又羞,不知他是被自己闹醒的,还是根本就没睡着。
“彦郎,”
耶律彦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堵上她的樱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身上滚烫,仿佛着了火,很快就将她点燃,三个月的思念几乎病入膏肓,他是唯一的解药。她紧紧地抱着他,承受着他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深爱到痛。
他不仅要的凶狠,动作也比以往疯狂,大力地揉摸她的身体,低头在她胸上啃咬,用力的冲刺,依旧带着战场上的血性。
她娇嫩的肌肤,紧窄的甬道都被他蹂躏到疼,但她觉得心却是甜的,从他疯狂的动作中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需要,这种需要让她感到幸福。
终于云收雨歇,她娇软无力的躺在他的身下,身上沾着他的汗水,灯下,她的肌肤上满是红痕,像是风吹落的樱花。
“彦郎。”
“别说话。”他紧紧地抱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有力的胳臂和粗壮的大腿像是一个笼子,将她关在他的身体里。
慕容雪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总觉得今夜的他有些异样,甚至分辨不出他到底醉没醉?他身上有浓烈的酒气,动作很粗鲁,可是他的眼眸很亮,没有一丝丝的迷离混沌。
她虽然很喜欢这样被他霸占着,可是身体下边黏腻腻的有些难受,便挣扎了一下,低声道:“我去洗洗。”
“别动。”他将她圈的更紧。
她越发觉得他今夜奇怪,因为耶律彦极爱干净,平素房事完毕,一定要清洗,今日这是怎么了?不过她实在是被折腾的累了,也无心多想,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耶律彦看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该怎么对她说?
翌日慕容雪醒来,发现耶律彦还在自己身边,而且自己还枕着他的胳臂,这种亲密无间的姿势让她昨夜的失落顿时消散了,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吸了吸鼻子,嗅他身上的味道。
“雕只狗送你,真是太合适了。”耶律彦睁开眼,好笑地看着她,那目光还真是像看一条小狗。
慕容雪惊喜地问:“彦郎,那只小狗真的是你雕来送给我的?”
“除了你,还有谁像一只狗,没事就嗅鼻子闻味。”
“彦郎,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她不好意思的笑着往他怀里拱了拱。
他捏住她的鼻子,道:“下回生日,雕一只猪送你。”
“你为何不早说?害我生日那天鼻子都哭塌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笨蛋,我将书房钥匙留给你,你不会自己去找。”
“你说过书房不能随便进,我昨天才发现的。”
“笨蛋。”他的语气里带着些爱怜,捏了捏她的脸蛋,“我的胳膊受伤了,不能写信。”
“那里?”她惊诧的坐起来,将被子掀开,便去看他的右臂。
果然在上臂有一个伤疤。她花容失色,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中了一支淬了毒的箭。”
“你不是督军么?怎么也会受伤?”
耶律彦轻描淡写地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对我下手的也并非只有贼匪。”
“还有谁?”
耶律彦不愿意多说,捏了捏她的鼻子道:“起床吧,阿猪。”
慕容雪虽然不关心朝廷之事,但也知道耶律彦和成熙王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两位王爷。而且显然老皇帝对耶律彦更加倚重,莫非是成熙王派人动手,想要害死耶律彦,然后栽赃到贼匪的身上?她忍不住便道:“夫君,你小心些成熙王。”
正在穿衣服的耶律彦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也不笨么。”
“当然了,我最聪明。”
“今日带你去打猎如何?”
“打猎?”她惊喜的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便扑过来抱住了他,“夫君你真是太好了。”
“你没有猎装吧?”
“那我们现去买一套啊,京城里不是有很多成衣铺子么?”
耶律彦点了点头,吃过早饭,便带着慕容雪去买衣服,而且去的是京城最大的成衣铺子碧云天。
慕容雪一进去便看花了眼,半天也没挑好,只觉得件件都好看,各有千秋,难以割舍。
耶律彦一口气买了十套,“这下好了,都是你的,也不用犯愁选那一件了。”
慕容雪喜得心里开了花,抱着耶律彦的胳膊,笑得海棠都失了颜色。
回到王府,两人换上猎装,去了木兰围场。说是打猎,其实根本就是两个人共骑一乘,悠哉悠哉地在天高草低的旷野里骑马吹风。
只有一只倒霉的野鸡,在耶律彦抱着慕容雪亲吻的时候,突然从马前飞过,于是耶律彦便毫不客气地灭了口。
眼看天色渐晚,慕容雪便道:“夫君我们回去吧,今晚你想吃什么?烤野鸡?”
耶律彦拢了拢她的头发,道:“我带你去海天楼吃饭。”
“海天楼是那里?”
看着她好奇的眼神,惊喜的表情,耶律彦这才意识到,自从她嫁过来,好似这还是第一次带她出来玩,第一次带她出来吃饭。
海天楼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西京道上,日暮时分,街上人流熙攘,商贩云集。
楼前华灯高照,掌柜在门口迎客,进去的人,皆是锦衣华服,可见是个极高档的地方。
掌柜一见是耶律彦,忙笑脸相迎,一脸谄笑,“王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海声,带王爷上二楼雅间。”
小二海声立刻将两人请上二楼的雅间。里面布置的清美雅致,屏风后还有琴架,墙上挂着风景长卷,座椅一尘不染,上面套着绣花绸垫。
耶律彦道:“上西湖四景,岁寒三友。桂花酒。”
不多时,海声带人摆上了七道菜肴。
慕容雪看了看,噗嗤一笑。“这几道菜,可还不如我做的好呢?这道醉虾,应该用透明的琉璃碗才好,这个龙井虾仁,茶色偏暗,不够翠。”
耶律彦深以为然,因为被慕容雪这段时日的“娇养”,口味越发的挑剔。
“桂花酒不错,味道很好。”慕容雪笑眯眯的抿了一口,举杯对耶律彦道:“祝夫君长命百岁,身体康健,事事如意。”
“可是,有件事不太如意。”
“什么事?”
耶律彦看着她道:“我没有儿子。”
慕容雪脸色一红,低声道:“是我不好。”
耶律彦笑了笑:“昨晚上浇灌了半宿,或许已经有了。”
慕容雪低头羞答答道:“夫君,我一直喝着治嗓子的药,暂时无法有孕。”
耶律彦笑容一顿,面色沉了下来。
慕容雪急忙道:“夫君你生气了么?夫君你若是急着要孩子,我明日便不喝药了。”
耶律彦沉默了半晌,道:“有件事,我想对你说。”
“什么事?”
“皇上让我娶玉贵山的女儿为妻。”
慕容雪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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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章[vip] 旧爱 4938 2013-04-23 09:30:14 *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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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骤然静寂的房间里格外的刺耳。
慕容雪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碎渣,心里也如同碎了一个东西,尖利的各种棱和刺张牙舞爪地侵入到血肉中,疼的她一个哆嗦。
耶律彦说出在心里纠结了一天一夜的话,终于松了口气,待看到她瞬间苍白如雪的脸,和颤抖的手指时,忽然间觉得心情更加沉重。
慕容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努力地挤出一丝可怜兮兮的笑,“恭喜王爷。”
她不自觉地第一次在婚后对他称呼了王爷。这个称呼让耶律彦蹙起了眉头。她的反应也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耶律彦在一瞬间甚至有种错觉,这不是慕容雪。
上一次他不过是进了闭月的竹馆,她便激动地投湖,虽然不是自尽,但也可见她的反应有多大。所以他从昨夜就在想,怎么告诉她才能让她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其实,他大可不必告诉她,本来他娶正妃就是早晚的事,可是不知为何,老皇帝赐婚的那一刻,他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慕容雪会有什么反应,自己该如何对她说。
他预想过几种场面,一是和上回一样“自残”,二便是哭闹,三是求他不要答应。但是她说了一句恭喜。
这种态度是最不让他为难的,但是,他心里一点都不痛快。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慕容雪再无一句话。默默的吃菜,也再没有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气氛沉默到让人窒息的程度,耶律彦一动不动,看着慕容雪将桌上的一盘龙井虾仁悉数都吃完了,然后又去吃拔丝荸荠,醉虾,他伸手拦住了她的筷子,沉声道:“别吃太多。”
“夫君第一次请我吃饭,我很高兴,多吃点不成吗?”
她依旧不抬头,低垂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满腹的心事,看不见她的眼睛,让他有些着急。他捏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蛋抬起来,可是她刻意地垂着眼帘,依旧看不见她的眼睛。
耶律彦道:“你看着我。”
她的睫毛颤了颤,飞快地看他一眼,又重新垂下眼帘,她不能看他,再多看他一眼便会崩溃,便会在这楼上痛哭失声,将楼宇淹没。
“夫君,我吃饱了,咱们回去吧。”
他起身下了楼,张拢付了帐,紧跟着牵过来两人的坐骑。
夜色已深,路上行人仿佛一下子都消失了,只有万家灯火,照亮这座京城。
慕容雪踩着马镫却几次都没跨上去,她的手在哆嗦,腿也在哆嗦。
耶律彦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身前。
“王爷别这样,别人看见会笑话。”她急忙想要挣扎下去,耶律彦却紧紧地搂住她,策马狂奔起来。
慕容雪闭上了眼睛,紧紧的握住拳头,拼命地克制着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来。
玉娉婷这个名字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刺中了她的心脏,她甚至都看见了刀刃上的寒光。她不是闭月,是他的正妃,是他最名正言顺的妻子,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将是离他最近的人。从她以侧妃身份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想到有今天,但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地不愿意去想,直到这个消息骤然袭来,杀得她措手不及,浑身是血。
下了马,耶律彦走进大门,慕容雪跟着他的身后。路过隐涛阁的时候,她几乎不敢停下步子,匆匆道了一声晚安,便朝着镜湖而去。
耶律彦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是该追上去哄哄她,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回到梅馆,慕容雪第一件事便是将隐涛阁书房的钥匙,递给丁香。
“你把钥匙送给王爷。”
丁香怔了怔,跟了慕容雪十几年,她从未见过慕容雪这样的神色。
“**你怎么了?”
“去打猎了,好累,佩兰,我要洗澡。”
慕容雪穿着猎装,看上去的确是疲倦惫累,丁香不疑有他,便到隐涛阁,将钥匙交给耶律彦。
耶律彦接过钥匙,面色郁沉。
丁香转身就走,忽然耶律彦叫住她,“夫人在做什么?”
“夫人在洗澡。”
“晚上好好侍候夫人。”
丁香应了一声,心里奇怪,怎么今天这样体贴了?
回到梅馆,慕容雪已经洗完澡,躺在了被子里。
丁香发现屋子里黑乎乎的,连地灯都没点。
“**睡了么?”
“嗯,跟着王爷打猎累的不轻。”
两人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
佩兰小声道:“王爷对**越来越好了。刚刚出征归来,也没休息,便带着**出去玩。”
慕容雪听见这句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对她破天荒的一次好,是有原因的。
翌日慕容雪起了个大早,佩兰打来热水给她洗脸净手。
丁香去叠被子,发现枕头是翻过来的,正要翻个面,突然手指一僵。
她三步两步到了慕容雪跟前,红着眼圈道:“**你有什么委屈倒是说出来,为何背着人哭。”
慕容雪拿热毛巾捂住脸,良久才放下来,回眸一笑:“我没有什么委屈,王爷对我这样好,带我去打猎,给我买了这么多衣衫,还带我去酒楼里吃饭。”
“定是他又欺负你了。”整个枕面都是湿的,她这是流了多少的泪水,才会这样,丁香抱着枕头哭的一塌糊涂。
佩兰问道:“**,出了什么事么?”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王爷要娶正妃了。”
佩兰一惊,立刻便变了脸色,不敢说话,生怕一个不慎,便勾起慕容雪的伤心。
慕容雪苦笑:“其实,嫁给他的那一日起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可是我自欺欺人,妄想或许他只喜欢我一个人,此生都不娶正妃。”说到这儿她有些哽咽,“我真是傻的可笑对不对?”
“不是。”佩兰流着眼泪摇头。
“这些日子,我如同走在悬崖边上,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那一脚就会掉下悬崖,终日提心吊胆,患得患失,今日终于落到悬崖下,虽粉身碎骨,却也终于踏实了。”
慕容雪笑了,这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佩兰越发难受,她哽咽道:“**,你太苦了,你明明可以,”她不忍心说下去。
可是慕容雪如何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她明明可以嫁给一个将她捧在手心的男人当正室,可是却偏偏嫁给耶律彦做妾。
爱到深处无怨尤,她也不想做妾,奈何万丈红尘,芸芸众生,她只爱他一个人,嫁给别人便是生不如死,便是此生虚度。
她又能怎样?她只能一个人孤军作战,奋勇前行,她想,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全心全意爱他,便一定能感动他,让他除了自己眼中再无别人,可是她终归是自信过了头,将自己逼到绝路。
耶律彦连着三日没有来到梅馆,慕容雪也没去隐涛阁。
梅馆的丫鬟一开始有些奇怪,第二天大家终于明白了缘由,原来昭阳王将娶正妃。不仅如此,整个京城都知晓了镇国大将军玉贵山的长女,乔贵妃的表妹,将嫁入昭阳王府的消息。这件事不仅是耶律彦的私事,也是朝野中的一件大事,越来越明显的讯息透露出老皇帝有意传位于耶律彦。
这一批宜县的美人们进了宫,老皇帝求子心切,竭泽而渔,结果被掏空的身体像是绝了堤的大坝,轰然一夜间就倒塌,连宠幸嫔妃的能力都没了,自然生子梦彻底破灭。绝望之际,他不得不考虑立储君一事。耶律彦算是比较可心信任的一个候选人,年少却稳重,此次剿匪督军,便是想要看看他的能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乔贵妃冰雪聪明,在老皇帝身边察言观色,知道他心意已定,便极力地撺掇将玉娉婷指给耶律彦。将来老皇帝归天,玉娉婷为后,乔雪漪后半生可保无忧。
老皇帝架不住美人的枕边风,也觉得耶律彦和玉家联姻,对朝局有利,便在庆功宴上赐了婚。这个消息一传出来,越发的证明耶律彦将是储君人选,因为宫中最为得宠得势的两位嫔妃乔雪漪和赵真娘,分别将义妹和表妹嫁给了昭阳王。
一时间,投靠巴结耶律彦的人无孔不入,连慕容雪都被波及,连着几日都收到了几位京城贵妇的邀请。她实在没心情去应酬,便称病婉谢。
殊不知她这一托病,却成了某些好事之人口中的笑料。正妃还未进门,这侧妃便嫉妒的生了病。尤其是玉娉婷的面前,一些搬弄是非的人为了巴结她更是添油加醋地将慕容雪的惨状说的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瞧见了一般。
玉娉婷听到这些话,虽然面上大度无谓,心里却是醋海翻波。那一日宫宴她特意跟随玉贵山进宫,便是想要看看这位赵淑妃的义妹是何等人物,她本以为一个小县城的丫头,能有几分姿色,但看到慕容雪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低估了她。慕容雪的容貌气质毫不弱于京城名媛,而她的眸子,更是澄澈灵动的让人嫉妒。
她坐在耶律彦的身旁,鲜活娇俏,一颦一笑都带着天然的一股风流韵味,无人能敌。
玉娉婷无法不嫉妒这样一个人,先于她得到耶律彦,先于她进入昭阳王府,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唯有拔去才能舒服。
慕容雪并不知道自己在玉娉婷的心里已经被视为一根刺,她只知道,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耶律彦身边唯一的女人,一想到他要别的女人拜堂成亲,同床共枕,她几乎难过的要死去。
月上柳梢,她走到梅馆前的木廊上席地而坐。没有月色,湖中的小亭子连个轮廓都看不见,她一阵心酸,打开酒壶喝了一口。
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将她的酒壶夺去,她以为是丁香,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真是比我爹都嗦呢。”
“有病还喝酒?”
慕容雪一怔,回头看见了耶律彦,他沉着脸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扯了起来。
“我没事,是不想出去应酬才谎称有病。”
他气道:“就算没病,这般喝酒嗓子何时能好?”
“不好就不好吧。”她破罐子破摔的想,嗓子好了又如何呢,他还不是照样要和玉娉婷成亲。
“那你何时才能生儿子?”
慕容雪怔怔无语,半晌道:“我想还是不生的好。”
不生的好?耶律彦气得将手中酒壶扔进了镜湖,转身踏进梅馆,对着几个丫鬟道:“若是再叫夫人喝一滴酒,每人杖责二十。”
暗香疏影和丁香佩兰,第一次见到耶律彦发这样的脾气,战战兢兢地看着耶律彦拂袖而去。
慕容雪站在梅馆的木廊上,看着他清逸高挑的身影消失在石桥之上,心疼的无法呼吸。她不是不想给他生孩子,只是她若是先生了儿子,玉娉婷可容得下?
两人这般冷战了几天,梅馆的丫鬟们看着都替慕容雪着急,她似乎是失了宠,又似乎不是。
这天一早,刘氏到了梅馆。
“夫人早安,王爷叫我来告知夫人,请夫人给沈**安排一份聘礼,好让谢小将军去沈家提亲。”
谢直这次剿匪立了功,被封为游骑将军。虽然比不上沈家的家世,但好歹也算是有了功名。
慕容雪有些惊异:“这么急?”
刘氏低声道:“王爷想让表**在玉王妃入府之前嫁出去。”
慕容雪心里一刺,看来他不愿意玉娉婷误会他与沈幽心的关系,所以赶紧将沈幽心嫁出去,可是自己嫁过来时,他却没有这样考虑过,任由自己误会了许久,难过了许久。两相一对比,显然他更紧张的是玉娉婷,这个推论让她心酸。
“我从未做过置办聘礼的事,还需嬷嬷一旁指点。”
“夫人过谦了。库房里的东西都在这簿子上,请夫人过目,看着送什么合适。”刘氏递过来一本册子。
慕容雪接过来,发现刘氏果然是治家有方,上面整整齐齐,规规整整地登记着库房里的各种财物,按照金银玉石翡翠珍珠等归类,登记在册。
慕容雪翻了几页,合上簿子,对刘氏道:“嬷嬷,你领我去库房看看吧,光看名册,我实在不知道该挑些什么才好。”
“请夫人随我来。”
刘氏引着慕容雪到了库房,拿出钥匙打开库房的门,请慕容雪进去。
慕容雪一眼看到的是东西两面墙上一人多高的多宝格,上面摆着各种玉器、瓷器、宝石、砚台等物。这个库房慕容雪还是第一次进来,一时好奇,左右看了看,一共三间,右间放着一些红木箱子和紫檀、黄花梨的家具,左间放有绫罗绸缎及一些皮草衣物等。
刘氏道:“王爷说了,聘礼备的丰厚一些。”
慕容雪点了点头,看着簿子,挑了玉如意、翡翠镯、珊瑚珠、珍珠、黄金首饰、紫砂茶器、煮茶银器、金碗银筷等物。刘氏一一取来让慕容雪过目,满意的东西便放在窗前的长条桌上。
挑完了,又去左间,挑了四匹贡缎,四匹丝绸,以及几件皮草。最后去了右间,送了一对儿酸枝玫瑰椅,紫檀几,以及几样小家具。
在刘氏挑拣东西的时候,慕容雪无意间发现一个打开的大箱子里有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
她弯腰拿了出来,这是半尺大小的一个梳妆盒,侧面分别雕着梅兰竹菊图案,雕工精美,灵巧脱俗,一看就让人爱不释手。
慕容雪觉得,送给沈幽心放一些女孩子的小首饰最是合适不过,不过既然是做聘礼,也不好送些不值钱的,于是她便问刘氏:“嬷嬷,你看这个东西能做聘礼么,是不是不够贵重?”
刘氏一看慕容雪手中的盒子,怔了一下,“这是王爷雕的东西,送表**不大合适。”
一听是耶律彦亲手所雕,慕容雪顿时不舍得送给沈幽心了,越发觉得这盒子爱不释手,真没想到他居然能雕刻出如此精美绝伦的东西。
她打开盒子,发现下面还刻着几句诗:
春雨断桥人不渡,小舟撑出绿荫来。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慕容雪有些奇怪,既然刻诗,为何不刻一首完整的诗?这几句诗虽然意境很美,却毫无关联,分别来自三首诗,这样凑在一起是何意义?
她默默地念着这几句诗,突然脸色一白,手中的梳妆盒险些掉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扔地雷的12569623,布滴布滴、加油更新哟、没有蛀牙的九九、hunhun和592132同学,谢谢妹子们的爱,我会加油滴。记得留言登陆哦,可以送积分。
亲们,在旧爱和新欢的双重打击下,小强雪终于倒下了其实我真的是亲妈啊,相信我,嘤嘤~~~~~~~~~~~~~~
43章
原来如此。
她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年少的耶律彦,曾是如何的用心,一一刀一刀,刻着自己的相思,为了那个惊采绝艳,十五岁便名动京城的女子。
刘氏正在规整东西,突然发现身后的慕容雪悄无声息,回头一看,只见莫溶血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梳妆盒,手指轻颤。
她急忙放下手中东西,过来扶住慕容雪,“夫人你怎么了?”
“嬷嬷,这件梳妆盒,既然已经雕好,为何不送给,乔贵妃?”慕容雪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两道清澈的目光如同山顶上的血光,潋滟而绝望。一句话,她费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终将它努力说的完整,清晰。
刘氏有些慌乱,没想到慕容雪竟然会猜中。她急忙道:“夫人,先王妃在世时,和乔贵妃的母亲是闺中姐妹,两家时常走动,先王妃曾有意让两家结亲,后来乔贵妃入了宫,此事也就作罢。这东西,不过是王爷年少时打发时间雕着玩的,他已经数年都没有雕过任何东西了。”
不想这一句话,让慕容雪本已苍白的脸色愈加的没有一丝血色。他已经许多年不曾雕刻过东西,那么那只小狗,也应该是当年雕刻好的准备送给乔雪漪的礼物,如今转手给了自己。她一时间觉得自己真实可怜而可笑,竟然将那只木雕的小狗视为珍宝,连睡觉都放在床头。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哑声道:“这些东西,嬷嬷先拟个名单,呈送给王爷,看看是否合适。”
“是,夫人。”
慕容雪走出库房,秋日的阳光,煦暖地晒着她的肌肤,白皙的几乎透明。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竟然迷了路。王府太大,她几乎没四处逛过,她嫁过来,待得时间最长地方,竟然是厨房,她将自己最诚挚的爱意变成美食,将自己最美好的期望放在每一道菜肴里,希望他能感动,将自己放在心上。可惜却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美梦,如今,终该是她梦醒的时候。
终于她走到了客舍青,里面传来倩儿的笑声,她停住步子,从虚掩的门里,看到沈幽心站在树下,正在摘桂花,即将做新嫁娘的她,笑容璀璨,人比花娇。
她即将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也深爱她,为了娶她,豁出性命在战场上厮杀,只为了得到能娶到她的资格。
她何其有幸,能得此良人。
而自己呢、。短短数月,几乎将一生眼泪流尽。
回到梅馆,丁香和佩兰正在晾晒衣被。她痴痴地站着看,心想,其实没有心爱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这样活得自由自在,一颦一笑全为了自己。
可是,自己的自己去了哪了呢?
回眸看去,自信骄傲无忧无虑的慕容雪早已遗失在一味酒楼,那时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从此便万劫不复。
“**你回来了。”丁香看见她,忙迎了过来。
“**你的脸色不太好,就坐在这儿晒会儿太阳吧。”佩兰将玫瑰椅搬了出来,放在木廊上。
慕容雪坐在那儿,看着镜湖中的亭子,整整看了一个下午。
日暮时分,耶律彦居然来了梅馆。
丁香虽然不喜欢他,但见到他却是一场的欣喜,毕竟慕容雪已经嫁给了他,后半生的依靠只有他,若是失了他的宠爱,在这王府里可谓是举步维艰。
慕容雪正在用饭,听见耶律彦来的消息,怔了怔,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耶律彦停住步子,看着她。几天不见,她消瘦了许多,犹记得第一面见到她的时候,她是圆润的瓜子脸,眼睛神采飞扬,如今脸蛋瘦的巴掌大小,目光安静得如同一潭湖水。
他拉开凳子坐下,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句:“吃饭也不等我。”
她心里一酸,这句话多像一个晚归的丈夫地妻子温柔的抱怨,可是,她不是他的妻子,这里不是他的唯一归处,他或许来,或许不来,她没有资格去过问,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想到漫长一生都是如此,她几乎心酸的想要落泪。
佩兰立刻添了一副碗筷上来,丁香盛了一碗米饭。
耶律彦尝了一口清蒸鱼,蹙了蹙眉道:“不是你做的?”
慕容雪点头:“是厨子做的。”
耶律彦知道她没心思做菜,顿了顿道:“聘礼的单子我看了,办得很好。”
慕容雪惊诧地看着他,印象中,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夸奖她。放在以前,她一定会欢喜的跳起来,可是,仙子阿,她已经没了力气。
“聘礼备好了,将礼单和东西交给谢直,幽心的嫁妆你也替她备着些。”
慕容雪答了声好,再无一句话,默默地将碗里的饭吃完。
“多吃些。”耶律彦叫丁香又给慕容雪添了一碗饭,硬逼着慕容雪吃完。
饭后,暗香疏影受了饭桌,耶律彦道:“出去走走吧。”
慕容雪勉强笑了笑:“王爷自己去吧,我吃的撑了,不想动。”
“吃撑了正好消消食。”耶律彦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将他扯出梅馆。
夜晚的湖风有些寒意,丁香送来一件披风。慕容雪从耶律彦的掌心里抽出手,将披风系好带子。
耶律彦再想来牵她的手,却发现她已经双手抱臂,显然是不想再被他牵着。他有些生气,索性将她的腰搂住了,整个人箍在怀里。
慕容雪有些抗拒,挣扎道:“抱太紧,我肚子不舒服。”
耶律彦伸手揉了揉她的肚子,暗忖,这里面若是有个儿子多好。老皇帝话语之间,隐隐透出这个意思,唯一对他不放心的地方,便是无子,担心皇位传给他,将来又无人继承。所以指给他一个正妃,也是想看着他有了嫡子才放心。
慕容雪一言不发,浅浅的呼吸,随着风吹到他的鼻端,带着熟悉的香气。他从未见过如此安静沉默的她,让他莫名的有些不安。他觉得该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说出来毫无意义。娶正妃是理所当然的事,是皇帝的赐婚,他还没有淡泊名利到将到手的皇位拱手让人的地步,那时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不惜豁出性命去争去抢,而他运气如此之好,这是天意。
两人沉默无语,沿着镜湖走了三圈回到梅馆,眼看耶律彦露出留宿的意思,慕容雪忙道:“夫君,我,今日不大方便。”
耶律彦眸色沉了沉,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走到她的床边。
“小狗你收起来了?”他这样问,是因为慕容雪一直将那木雕的小狗刚在床头,今天却不见了。
身后没有回答,又急促的呼吸声。
他讶然回头,发现慕容雪正转过身去关窗,她的手指在抖。
他走到她身后,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低头问:“你怎么了?”
她唇角扯出一丝苦涩而酸楚的笑,语气倔强而决绝,“那只狗,我扔了。”
耶律彦一怔,转瞬气道:“你为何扔掉?”
眼泪潸然而下,她哽咽道:“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虽然刻着雪字,却不知慕容雪的雪,是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的雪。”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耶律彦怒道:“你胡说什么!”
如此生气,是被揭穿了心思么,心底最隐秘的隐含和怅然。
“她喜欢梅兰竹菊,所以连这梅兰竹菊四馆,也是为她而建,对么?”他看着窗外的四座别致庭院,笑容戚戚,泪如泉涌。
“胡说。”他面色沉沉,眼中皆是怒气冲冲的火苗,可是她不怕,因为她心里呼啸着岩浆一样汹涌的激流,里面有爱,有怨,有委屈,有绝望。
“你曾说过你喜欢端庄高贵的女子,原来你说的人,是她。怪不得你从不肯叫我阿雪,在你心里,他是天上雪,我不过是地上霜,对么?”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丝笑意:“原来你不是不懂爱,只是爱的不是我。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也有如此细致而深沉的感情,也可以对一个人如此的用心,如此的认真。”她含泪叹道:“只可惜,那个人不是我。”
耶律彦气得口不择言,“没想到你醋劲这样大,便是十年前的旧事也要拿出来追究,你这样善妒,真不知以后该如何让自处。”
她含着眼泪,喃喃道:“是啊,当你迎娶了新人,和她双宿双飞,我该如何自处?”
“你可知你已经犯了七出之条。”
无字善妒么?慕容雪心里刺疼,哽咽道:“夫君是打算休了我么?”
他狠狠地盯着她,转身拂袖而去。
慕容雪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渐行渐远,自己就算拼却全力,也永远都追不到。
十年都没有生过病的慕容雪突然病了,发起了高烧。
丁香忙请刘氏去叫大夫。佩兰去隐涛阁禀告耶律彦,耶律彦却不在王府。
丁香一直盼到了深夜,也未见耶律彦前来探望,心里已经恨出了茧子,他当真是绝情无心。好在慕容雪从小生活优渥,身体底子打得好,服药之后翌日便退了烧。
刘氏对她素有好感,昨日来梅馆看望了两次,今日一早又来了。
慕容雪刚刚起床,丁香给她拧了热毛巾擦脸。
“夫人今日好些了么?”刘氏关切地看着慕容雪,她的脸上犹带着高烧之后的红晕,给憔悴的容颜添了几分妩媚的丽色。
慕容雪靠着床上,轻声道:“多谢嬷嬷关照,好多了。”
“那就好。”刘氏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嬷嬷有什么事么?”
刘氏看了看丁香,“你先出去一下。我与夫人有话说。”
丁香觉得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犹犹豫豫地离开了房间。
刘氏折才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慕容雪:“这是王爷让张拢送回来的,叫我转给夫人。”
慕容雪接过来,第一眼看见了三个字:放妻书。
下面的字瞬间便模糊起来,她的手在抖,“嬷嬷,这是,休书么?”
、
刘氏不忍心看她的表情,低声道:“不是休书,放妻书是和离。”
和离,慕容雪嬷嬷念了这两个字,良久抬起头来,对刘氏道:“替我谢谢王爷。”
心里空荡荡的已经不痛,早已千疮百孔。这一场苦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独角戏。投入的只有她自己,受伤的也只有她自己。最后,他给的结局不是秀气而是和离,是她所有付出的唯一回报。
刘氏走后,她将那张和离书,仔细叠好,贴身放在胸口,然后去了厨房。
丁香忙跟上来问:“**你要做什么?刘嬷嬷说了什么?”
“过几日便是王爷的生日,我想为他做一张寿饼。”
“你生病他都不来看你,你还给他做什么寿饼。”
慕容雪笑了笑:“投之木桃,报以琼瑶。”
她努力地平静着自己的心绪,当自己还是回春医馆的慕容雪,党还是第一次给他做饭,无怨无悔,全心全意,满怀期望憧憬,想要打动他的心。
她在面粉里掺了蛋黄,牛乳,藕粉,糯米粉等,仔细地揉面,擀成千层饼,里面卷上豆沙、莲蓉。然后将染好的芝麻粒,一点一点用针尖扎着放在面饼上,连成一个寿字。
丁香和佩兰想要帮她,都被她拒绝了,非要一粒一粒自己亲自点上。
等她点完芝麻,腰身快要直不起来,眼前一片金星。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他做饭,终于耗尽了心里最后残余的一点力气和爱意。
寿饼成淡黄色,上面红色的寿字喜庆亮丽。她将那只木雕小狗放在寿饼的旁边,上面放着一只虾。
她将梅馆打扫干净,纤尘不染,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放眼看去,这就是一个崭新梅馆,将来要住进一个崭新的女人。
她打开衣柜,将他送给她的十套猎装从里面取出来,用剪刀剪出数十个口子,一件一件的撕成碎片,抛入到镜湖之中。
所有深情付诸流水,从此以后,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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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章[vip] 和离 4276 2013-04-24 10:04:18 *最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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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她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年少的耶律彦,曾是如何的用心,一刀一刀,刻着自己的相思,为了那个惊采绝艳,十五岁便名动京城的女子。
刘氏正在规整东西,突然发现身后的慕容雪悄无声息,回头一看,只见慕容雪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梳妆盒,手指轻颤。
她急忙放下手中东西,过来扶住慕容雪,“夫人,你怎么了?”
“嬷嬷,这件梳妆盒,既然已经雕好,为何不送给,乔贵妃?”慕容雪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两道明澈的目光如同山顶上的雪光,潋滟而绝望。一句话, 她费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终将它努力说的完整,清晰。
刘氏有些慌乱,没想到慕容雪竟然会猜中。她急忙道:“夫人,先王妃在世时,和乔贵妃的母亲是闺中姐妹,两家时常走动,先王妃曾有意让两家结亲,后来乔贵妃入了宫,此事也就作罢。这东西,不过是王爷年少时打发时间雕着玩的,他已经数年都没有雕过任何东西了。”
不想这一句话,让慕容雪本已苍白的脸色愈加的没有一丝血色。他已经许多年不曾雕刻过东西,那么那只小狗,也应该是当男雕刻好的准备送给乔雪漪的礼物,如今转手给了自己。她一时间觉得自己真是可怜而可笑,竟然将那只木雕的小狗视为珍宝,连睡觉都放在床头。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哑着声道:“这些东西,嬷嬷先拟个名单,呈送给王爷,看看是否合适。”
“是,夫人。”
慕容雪走出库房,秋日的阳光,煦暖地晒着她的肌肤,白皙的几乎透明。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竟然迷了路。王府太大,她几乎没有四处逛过,仔细回想,她嫁过来,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竟是厨房,她将自己最诚挚的爱意变为美食,将自己最美好的期望放在每一道菜肴里,希望他能感动,将自己放在心上。可惜却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美梦,如今,终该是她梦醒的时候。
终于她走到了客舍青,里面传来倩儿的笑声,她停住步子,从虚掩的门里,看到沈幽心站在树下,正在摘桂花。即将做新娘的她,笑容璀璨,人比花娇。
她即将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也深爱她,为了娶她,豁出性命在战场上厮杀,只为了得到能娶她的资格。
她何其有幸,能得此良人。
而自己呢?短短数月,几乎将一生眼泪流尽。
回到梅馆,丁香和佩兰正在晾晒衣被。她痴痴的站着看,心想,其实没有心爱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这样活得自由自在,一颦一笑全为了自己。
可是,自己的自己去了哪儿呢?
回眸看去,自信骄傲无忧无虑的慕容雪早已遗失在一味酒楼,那时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从此万劫不复。
“**,你回来了。”丁香看见她,忙迎了过来。
“**,你的脸色不大好,就坐在这儿晒会儿太阳吧。”佩兰将玫瑰椅搬了出来,放在木廊上。
慕容雪坐在那儿,看着镜湖中的亭子,整整看了一个下午。
日暮时分,耶律彦居然来了梅馆。
丁香虽然不喜欢他,但见到他却是异常的欣喜,毕竟慕容雪已经嫁给他了,后半生的依靠只有他,若是失了他的宠爱,在这王府里可谓是举步维艰。
慕容雪正在用饭,听见耶律彦的消息,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
耶律彦停住步子,看着她。几天不见,她消瘦了许多,犹记得第一面见到她的时候,她是圆润的瓜子脸,眼睛神采飞扬,如今脸蛋瘦的巴掌大小,目光安静的如同一潭湖水。
他拉开凳子坐下,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句:“吃饭也不等我。”
她心里一酸,这句话多像一个晚归的丈夫对妻子温柔的抱怨,可是,她不是她的妻子,这里不是他的唯一归处,他或许来,或许不来,她没有资格去过问,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想到漫长一生都是如此,她几乎心酸的想要落泪。
佩兰立刻添了一副碗筷上来,丁香盛了一碗米饭来。
耶律彦尝了一口清蒸鱼,蹙了蹙眉道:“不是你做的?”
慕容雪点头,“是厨子做的。”
耶律彦知道她没心思做菜,顿了顿道:“聘礼的单子我看了,办的很好。”
慕容雪惊诧地看着她,印象中,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夸奖她。放在以前,她一定会欢喜的跳起来,可是,现在,她已经没了力气。
“聘礼备好了,将礼单和东西交给谢直,幽心的嫁妆你也替她备着些。”
慕容雪答了声好,再无一句话,默默地将碗里的饭吃完。
“多吃些。”耶律彦叫丁香又给慕容雪添了一碗饭,硬逼着慕容雪吃完。
饭后,暗香疏影收了饭桌,耶律彦道:“出去走走吧。”
慕容雪勉强笑了笑,“王爷自己去吧,我吃的撑了,不想动。”
“吃撑了正好消消食。”耶律彦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将她扯出梅馆。
夜晚的湖风有些寒意,丁香送来一件披风。慕容雪从耶律彦的掌心里抽出手,将披风系好带子。
耶律彦再想来牵她的手,却发现她已经双手抱臂,显然是不想再被他牵着。他有些生气,索性将她的腰搂住了,整个人箍在怀里。
慕容雪有些抗拒,挣扎道:“抱太紧,我肚子不舒服。”
耶律彦伸手揉了揉她的肚子,暗忖,这里面若是有个儿子多好。老皇帝话语之间,隐隐透出这个意思,唯一对他不放心的地方,便是无子,担心皇位传给他,将来又无人继承。所以指给他一个正妃,也是想看着他有了嫡子才放心。
慕容雪一言不发,浅浅的呼吸,随着风吹到他的鼻端,带着熟悉的香气。他从未见过如此安静沉默的她,让他莫名的有些不安。他觉得该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出来毫无意义。娶正妃是理所应当的事,是皇帝的赐婚,他还没有淡泊名利到将到手的皇位拱手让人的地步,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不惜豁出性命去争去抢。
两人沉默无语,沿着镜湖走了三圈回到梅馆,眼看耶律彦露出留宿的意思,慕容雪忙道:“夫君,我,今日不大方便,”
耶律彦眸色沉了沉,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走到她的床边。
“小狗你收起来了?”他这样问,是因为慕容雪一直将那木雕的小狗放在床头,今天去不见了。
身后没有回答,有急促的呼吸声。
他讶然回头,发现慕容雪正转过身去关窗,她的手指在抖。
他走到她身后,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低头问:“你怎么了?”
她唇角扯出一丝苦涩而酸楚的笑,语气倔强而决绝,“那只狗,我扔了。”
耶律彦一怔,转瞬气道:“你为何扔掉?”
眼泪潸然而下,她哽咽道:“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虽然刻着雪字,却不是慕容雪的雪,是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的雪。”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耶律彦怒道:“你胡说什么!”
如此生气,是被揭露了心思么,心底最隐秘的遗憾和怅然。
“她喜欢梅兰竹菊,所以连这梅兰竹菊四馆,也是为她而建,对么?”她看着窗外的四座别致庭院,笑容戚戚,泪如泉涌。
“胡说。”他面色沉沉,眼中皆是怒气冲冲的火苗,可是她不怕,因为她心里呼啸着岩浆一样汹涌的激流,里面有爱,有怨,有委屈,有绝望。
“你曾说过你喜欢端庄高雅的女子,原来你说的人,是她。怪不得你从不肯叫我阿雪,在你心里,她是天上雪,我不过是地上霜,对么?”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丝笑意:“原来你不是不懂爱,只是爱的不是我。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也有如此细致而深沉的感情,也可以对一个人如此的用心,如此的认真。”
她含泪叹道:“只可惜,那个人不是我。”
她对乔雪漪羡慕到绝望,他永远都不会那样对她,他甚至吝于一句夸奖,更懒于费一点心思,只是将一只旧狗施舍给她。
耶律彦气的口不择言,“没想到你醋劲这样打,便是十年前的旧事也要拿出来追究,你这样善妒,真不知以后该如何自处。”
她含着眼泪,喃喃道:“是啊,当你迎娶了新人,和她双宿双飞,我该如何自处?”
“你可知你已经犯了七出之条。”
无子、善妒么?
慕容雪心里刺疼,哽咽道:“夫君是打算休了我么?”
他狠狠地盯着她,转身拂袖而去。
慕容雪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渐行渐远,自己就算拼却全力,也永远都追不到。十年都没有生过病的慕容雪突然病了,发起了高烧。
丁香忙请刘氏去叫大夫。佩兰去隐涛阁禀告耶律彦,耶律彦却不在王府。
丁香一直盼到了深夜,也未见耶律彦前来探望,心里已经恨出了茧子,他当真是绝情无心。
好在慕容雪从小生活优渥,身体底子打得好,服药过后翌日便退了烧。
刘氏对她素有好感,昨日来梅馆看望了两次,今日一早又来了。
慕容雪刚刚起床,丁香给她拧了热毛巾擦脸。
“夫人今日好些了么?”刘氏关切地看着慕容雪,她的脸上犹带着高烧之后的红晕,给憔悴的容颜添了几分妩媚的丽色。
慕容雪靠着床上,轻声道:“多谢嬷嬷关照,好多了。”
“那就好。”刘氏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嬷嬷有什么事么?”
刘氏看了看丁香,“你先出去一下。我与夫人有话说。”
丁香觉得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犹犹豫豫地离开了房间。
刘氏这才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慕容雪:“这是王爷让张拢送回来的,叫我转给夫人。”
慕容雪接过来,第一眼便看见了三个字:放妻书。
下面的字瞬间便模糊起来,她的手在抖,“嬷嬷,这是,休书么?”
刘氏不忍心看她的表情,低声道:“不是休书,放妻书是和离。”
和离,慕容雪默默念了这两个字,良久抬起头来,对刘氏道:“替我谢谢王爷。”
心里空荡荡的已经不痛,早已千疮百孔。这一场苦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独角戏。投入的只有她自己而已,受伤的也只有她自己。最后,他给的结局不是休弃而是和离,是她所有付出的唯一回报,单薄如纸。
刘氏走后,她将那张和离书,仔细叠好,贴身放在胸口,然后去了厨房。
丁香忙跟上来问:“**,你要做什么?刘嬷嬷说了什么?”
“过几日便是王爷的生日,我想为他做一张寿饼。”
“你生病他都不来看你,你还给他做什么寿饼?”
慕容雪笑了笑,“投之木桃,报以琼瑶。”
她努力地平静着自己的心绪,当自己还是回春医馆的慕容雪,当还是第一次给他做饭,无怨无悔,全心全意,满怀期望憧憬,想要打动他的心,让他爱上自己。她以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自信只要付出便会有回应。她想,只要他给她一滴水,她便还他一片海洋……
都是痴心妄想。
她在勉励掺了蛋黄、牛乳、藕粉、糯米粉等,仔细的揉面,擀成千层饼,里面卷上豆沙、莲蓉,然后将染好的芝麻粒,一点一点用针尖扎着放到面饼上,连成一个“寿”字。
丁香和佩兰想要帮她,都被她拒绝了,非要一粒一粒自己亲自点上。
等她点完芝麻,腰身快要直不起来,眼前一片金星飞舞。她累得无法说话。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他做饭,不仅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终于耗尽了心里最后残余的爱意。
寿饼成淡黄色,上面红色的寿字喜庆亮丽。她将那只木雕小狗放在寿饼的旁边,上面放着一只虾。
她休息了一会儿,将梅馆打扫干净,纤尘不染,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放眼看去,这就是一个崭新的梅馆,将来要住进一个崭新的女人。
她打开衣柜,将他送给她的十套猎装从里面取出来,用剪刀剪出十个口子,一件一件的撕成碎片,抛入道镜湖之中。
所有深情付诸流水,从此以后,海阔天空。
第44章
慕容雪将做好的黄豆酱拿到檐下,蒙上白纱布。扭头一看,丁香坐在小板凳上,嘴里念念有词。
她好奇地凑过去,“丁香你在做什么?”
“扎小人!**没有一点对不起他的地方,他居然将**休了。”
“不是休,是和离。”慕容雪将丁香手里的小人拿过来,莞尔一笑:“一点都不像,他才没这样丑。”
丁香跺着脚道:“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你难道不恨他么?”
恨么?慕容雪问自己,心里空空茫茫,并不是恨得感觉。他并未对她怎样,只是不爱她而已。于是,她释然笑了笑:“我要做的不是恨,而是忘。”
慕容麟从外头走了过来,“阿雪你说得对,爹已经辞了太医院的职务,过几日,咱们回宜县。”
“好啊。”慕容雪欢欢喜喜道:“回春医馆里的桂花树肯定开满了花。”
“赶回去或许还来得及做桂花糕。”
“是呢。”
慕容麟看着女儿的笑靥,心酸不已。多久没见到女儿这样笑过了。他留在京城是为了女儿,离开京城也是为了女儿。离开这个伤心地,才能找回以前的慕容雪。得知女儿与耶律彦和离,他心痛之极,却不敢细问,只是抱着女儿道:“阿雪,有些病人,纵然爹尽了全力,却不能挽救他的性命。这世上很多事强求不得,问心无愧便好。
“舅舅,大事不好了。”突然裴简从外头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什么事?”
“隔壁出大事了。”
“赵老爹?”
“不是。”裴简将院门关上,小声道:“宫里的赵淑妃出事了。”
慕容雪一听是赵真娘,便起了关切之心,问道:“怎么了?”
“被打入冷宫。赵老爹托我帮忙,请阿雪进攻去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失宠了?”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慕容雪赫然一惊,莫非赵真娘出事,耶律彦怕受到自己这位一枚的牵连,所以赶紧和自己和离脱离关系?
现在正是老皇帝决定储君人选的关键时期,在耶律彦的心里,自己岂能与黄伟相比,弃如敝屣当时明智之选。
想到这些,她心里苦如黄连,却笑着对裴简道:“我如今和昭阳王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个忙实在帮不上。”
“什么意思?”
“我和昭阳王已经和离。”
裴简愣住了,他一位慕容雪回到娘家只是小住。“天哪,妹妹,你还没偶给我找份差事呢。”
慕容麟气得瞪了他一眼,道:“你去集市看看,买一辆马车回来,过几天咱们回宜县。”
裴简更加惊讶,“你们要回去?京城多好哇!”
“你若是想留下便留下吧。”
“不不,我跟着舅舅。”裴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慕容雪,“妹妹,你不说我都没看出来,你怎么不哭啊?”
慕容麟忍无可忍,朝着他的脑门便敲了一记,“快去集市。”
慕容雪心中微叹:我的眼泪早已流尽,从此不会再哭。
想到赵真娘,慕容雪真心的替她难过,究竟是犯了多大的过错,会被打入冷宫?按说她又文昌公主这个护身符,老皇帝就算不喜欢她了,也会看在文昌公主的面上给公主的生母几分情面,怎么会责罚的如此严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慕容雪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心里有一个隐隐的猜测,会不会是和乔雪漪争宠落败?在宫中的那段时日,她从赵真娘的口风里听出来对乔雪漪的不满,她的第一次裸胎也一直怀疑是乔雪漪做了手脚,只收苦无证据,所以便一心将慕容麟留在太医院,当自己的心腹,以防将来再有什么不测。
隔壁传来嘈杂声,还夹带着孩童的哭声,闹哄哄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多时,外头有人敲门,只见赵真娘的父亲赵老爹急匆匆地走进来,“慕容大夫可在家?”
慕容麟忙从屋里出来,拱了拱手:“赵兄。”
“慕容大夫快去瞧瞧我家老婆子。”
慕容麟一听,急忙返身提了药箱出来,即刻便跟着赵老爹去了隔壁。
过了一刻,慕容麟回来,慕容雪忙迎上去问道:“老人家怎样?”
“没事,就是气血攻心昏过去了。”
“方才怎么那么吵?”
慕容麟摇头叹道:“赵家幼子说了一门亲事,女方父亲视为五品京官,赵老爹在我面前不止炫耀了一次。赵真娘的事情传出来,那女方立刻将聘礼退了回来婚事作罢。赵真娘的母亲这几日本就担惊受怕心力交瘁,这一急一气,便吐血昏了过去。”
慕容雪终于切身到了世态炎凉,赵真娘一失宠,所有人都对赵家避之不及。连她这个义妹,都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被耶律彦急着赶出家门。
傍晚时分,逛集市的裴简回来了,没买到马车,却买回了一只大公鸡。
慕容麟皱了皱眉头:“我叫你买的是马车不是鸡。”
“舅舅,马车太贵,我不敢随意做主,和那车主约好了在集市等着,你自己亲自看看再决定。”裴简将银子交给慕容麟。
慕容麟点了点头,“难得你慎重一回。”说罢,便亲自去了。
裴简提着手里的大公鸡,正色道:“阿雪,这只鸡杀了给你炖汤喝。你最近瘦多了,该好好补补,你以前多结实,如今风一吹便要飘了,真叫人揪心。”
裴简素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骤然说出这样的话,染发慕容雪鼻子一酸。连他这样粗心大意的人都能看出来自己的憔悴,耶律彦却从未关怀一句。
裴简吩咐丁香:“去拿菜刀来。”
丁香哎了一声,去厨房拿了菜刀递给裴简,“表少爷,你会杀鸡么?”
“嘿,你这小丫头,竟然小瞧我陪少爷。”说着,裴简将袖子一撸,一手提刀,一手捏着鸡的脖子砍过去。
慕容雪连忙闭上了眼睛,只听见噗通噗通几声,裴简叫道:“快,阿雪,快抓住,别飞了。”
慕容雪睁开眼,只见那只公鸡已经脱离了裴少爷的掌控,在院子里扇着翅膀乱飞乱撞。
丁香和佩兰也来帮忙,几个人将那只公鸡围在花坛下,裴简身子一矮扑过去,虽抓住了公鸡,却扑在了一坨新鲜的鸡粪上。
慕容雪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丁香和佩兰本来不好意思笑的,见状也忍不住放声笑起来。三人笑成一团,慕容雪弯着腰扶住了肚子,等她直起腰来,赫然发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脸上灿烂明媚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像是一朵开得正娇艳的花,突然被冰雪尘封。
耶律彦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回到梅馆发现她已经离去,便匆匆赶过来,便是担心她想不开,出什么意外。谁知道,她丝毫不是他想象中的悲伤欲绝的模样,笑得很快活,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虽然裴简这个男人他向来也没放在眼里,但一想到她曾经想这个人求过婚,还想着和他私奔,他就生气。
裴简上前,像模像样地施了一礼:“寒舍简陋,恐污了王爷的脚,请王爷见谅。”说着,貌似不小心,将手里的公鸡往越来越脚下一扔。
公鸡扑腾着便往起飞,越来越眉梢一挑,忙闪身避让。
慕容雪噗地一声笑出来,却又马上民主了嘴唇,惊鸿一瞥的笑容,让越来越眼前一恍,依稀见到了初相逢时的慕容雪。
那时,她也是和裴简在一起,她穿着一件光华璀璨的百鸟裙,大言不惭的自夸。他当时觉得可笑,这世上竟有这样厚脸皮的女子,可是后来却发现,这份骄傲是她独有的光芒。
那光芒一点一点的黯淡,等他发现,已经想不起是何时遗失。
裴简出院去追鸡,丁香和佩兰见状也失去地跟了出去,庭院里只剩下两人。
慕容雪迎着他的目光,突然间发现自己的新竟然平静如水,再没有那种一见到他便激动滂湃,心跳加快的感觉,只是像重逢了一位故人,曾经看着自己如何犯傻,如何受伤,如何成长的故人。
“王爷怎么来了?”
“我难道不能来?”
耶律彦有些生气,自顾自拉了个凳子坐下,仿佛这是他的家。
慕容雪不知道他近日来意,但潜意识里却觉得他不该来。既然已经和离,就该各自天涯海角。
耶律彦沉着脸道:“我写给你的那块布,你为何不毁掉?”
不?慕容雪怔了怔菜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上京途中写给她保证不被入选的那块布。
听了听冷冷道:“有人给皇上上了一份折子,弹劾我贪恋女色,欺君罔上,中间夹着那块布。你居然一直留着这东西,我真没想到你这样蠢。”骂完了,他立刻后悔,但又拉不下脸收回。
慕容雪咬住唇,一声不吭。她不是蠢,是不舍得。她贴身藏着,后来藏在枕头里,夜晚偷偷拿出来看,靠着那几个字,让她在宫里熬过了那些担惊受怕的时光。她也想过要毁掉,但又一想,字是用唇脂写的,她又市场拿在手里摩挲,字迹已经模糊,而且并没有落他的名字,就算被人看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一直不舍得毁掉。
她忐忑的问道:“王爷会被皇上责罚么?那上面没有名字又字迹不清,王爷便说是被人陷害。”
耶律彦一副为她收拾烂摊子的不满神色,沉声道:“算了,已经没事了。”
慕容雪关切地问:“王爷怎么解决的?”
耶律彦蹙了蹙眉,并不想说,他站起身道:“跟我回去吧。”
慕容雪一怔,“回哪儿?”
“自然是王府。”
慕容雪讶然:“我们不是和离了么?”
“我担心皇上追究责罚,到时候你跟着受牵连,所以给你留条后路以防万一。如今什么事都没有,合理之事自然作罢,你跟我回去。”
“难道不是怕受赵淑妃的牵连?”
耶律彦咬牙道:“你!在你心里,我便是这种人?”
慕容雪忙道:“多谢王爷为我留条后路,如今赵淑妃落难,我身为她的义妹,难念会影响王爷的前途。和离了正好
,王爷请回吧。”她转身打算进屋。
耶律彦一把扯住了她,“和离只有张拢和刘嬷嬷知道,既然事情过去,便无效。”
慕容雪回身便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抽出来。他素来力气大,握得很紧。
她看着他,从他的指尖仿佛传过一股电流,在心上荡起涟漪。可是一想到他心上的乔雪漪,一想到即将和他成亲的玉聘婷,还有,源源不断送到王府的闭月羞花和沉鱼落雁,那一拨涟漪迅速平静如镜。
她已经经不起那么多的刀剑,当她看见沈幽心的笑时,她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两情相悦才会携手白头,她一个人孤军备战,只会伤痕累累。他爱的人不是她,任凭她付出全部,也比不过他乔雪漪的一记回眸。他永远不会为她那样费劲心血地雕刻一个盒子,嵌上她的名字。
她终于领悟,所以放手。
“王爷,我是真的要与你和离。我不会再回去。那木雕上面放着一只虾,已经代表了我的态度。”
他气道:“你是骂我,瞎了狗眼?”
慕容雪忍不住噗的笑了,“王爷我从不骂人。是说,放下的意思。”
放下。
他眸色一冷,心上突然打了个寒战。“你什么意思?”
慕容雪低低叹了一声:“我已经累了,再没有力气看你和别人的故事,在我心里,往事已经全部放下,从此你我,再无关系。”
“慕容雪,你,”耶律彦急了,握着她的手腕道:“把和离书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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