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在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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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说:“……”

    尽管这念头和比喻都不太恰当,但陆兄这会儿的神情,就跟亲手养出一头壮实小牛犊、倍感欣慰的农人一般无二。

    不等朱说回答,狄青便蹙了蹙眉,没忍住回道:“公祖待我恩重如山,纵无这……也绝不会有人如此去想的。”

    陆辞见他神色认真,略一回想方才所言,恳切道:“方才那话确实不妥,属我之过。”

    听公祖认真致歉,这下便是狄青浑身不自在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当如何作答时,朱说已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善解人意地解了围:“不怕让陆兄笑话,我已满腹饥肠,只等在要令陆兄破费的那场小宴上大快朵颐了。”

    “朱弟这话错了。”陆辞笑道:“这场公宴,是为招待赴任官吏,自有公使钱在,何须我自掏腰包?”

    他素不喜令公私账混淆,尤其所涉数额日益庞大,更当做账精细,竭力避嫌。

    他与友人心意颇通,自然不会在这事务庞杂的节骨眼上去饮酒作乐,不过要例行公事之余,顺道谈谈公务罢了。

    既是用公使钱召开的接待宴,那受邀赴宴的,自然就还有张亢了。

    而张亢在城里城外由人领着转悠了一圈,天色黑透了,才猛然想起还有接风宴一事,遂匆匆忙忙赶来。

    令他松了口气的是,陆节度使显然不喜讲究排场,受邀的官员中,除了滕通判外,便只有军营中的几位将官了。

    人越少越好,免了他初来乍到,就要虚与委蛇。

    要能寻着机会,同陆节度说说话就好了。

    然而张亢的这口气还没松上多久,从身边的对话中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某一点的他,就再度感到浑身僵硬。

    这次会滔滔不绝地对他宣扬陆节度那些丰功伟绩的,可不只是朱说而已了。

    ……而是这场宴上,除了他和陆节度本人外的所有人。

    第二百五十七章

    当开宴之后,张亢很快发现,这场接风洗尘宴,陆辞当真是办得十分简单。

    不论是宾客的邀请,还是场地的选择上,具是一切从简。当然,令他意外地感到十分满意的是,吃食上却很是丰盛。

    陆辞虽明面上称因现是非常时期,为有备无患,不便过多动用公使钱,也不好惊动过多官吏。

    但张亢在观察一阵后,倒是猜出真相来了。

    他并未过多掩饰自己心思,想是被这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人精在之前那一阵简短交谈,就给猜出来了。

    至于朱希文,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路行来,他对于朱希文有多推崇这位旧识,可谓再清楚不过了。既然其与友人多年不见,自然会揣着数不尽的话要说,哪儿会在乎一场宴席,或是什么隆重场合?

    想明白这些许弯弯道道后,张亢遂彻底放了心。

    横竖在席之人都是彼此相熟的,那除了耳朵不得不贡献出去、多听听关于陆节度的丰功伟绩外,自己大概就只需做好全程当个哑巴陪客的准备了。

    张亢自认是经历过朱希文那一套的过来人,果然没过多久,他就逐渐适应了被一干尤其钟爱吹捧陆节度的同僚包围的滋味。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氛围微妙的这几人来:朱希文明显最想同陆节度说话,好几次欲言又止,偏偏三番四次都被滕通判给硬拽回来滔滔不绝,好几回脱身未果,才不得不死了心,专心当个听客了;李郎将起初是表现最拘束的,只有等几杯黄汤下腹,脸上染了红晕,话才渐渐变多起来;陆节度的狄姓义弟年纪虽轻,身形却是令人吃惊的高大,也最沉默寡言,仅偶尔凑近义兄,低语几句;至于最为关键的陆节度……

    张亢挑了挑眉,一时间不知作何评价。

    看似专心用膳,却不动声色地将每个人都照顾到了,看那副架势,还真颇有几分雨露均沾的风流从容。

    偷摸着打量了找一阵后,张亢才感到些许饥饿。

    正当他准备放开肚皮,该吃吃,该喝喝——哈?

    张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刚还满满当当的那几盘子羊肉,咋才过一小会儿功夫,就被清得干干净净了?

    不可能吧!

    张亢用力地眨了下眼。

    莫不是谁一个不小心,刚巧把这几张盘子一道掀翻了?

    相比起满怀质疑,不着痕迹地往桌下东瞟西瞟,找寻那些莫名失踪的羊肉的张亢,在座的其他人对此则是习以为常,仍旧谈笑风生。

    待找寻许久未果,还有些不死心的张亢重新抬起头来,拾起筷箸,欲要再战时……

    就骇然发现,摆满桌面的菜肴,不知从何时起,已消失了过半!

    真是活见鬼了!

    张亢的灼灼目光,一下凝固在了陆节度使那优雅挟起最后一块酸菜鱼的竹筷上。

    陆辞素来敏锐,即刻就察觉到了张亢的那道目光,笑盈盈地侧过头来,询道:“公寿?”

    张亢还来不及回答,身边那虽然在一直小声交谈着、却不忘分神到陆辞身上的宴中人,就不约而同地噤了声,齐刷刷地对他行了充满疑惑的注目礼。

    张亢从前还当自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莫名被这一道道目光惹得一个激灵,顿感压力倍增,赶忙否认道:“回陆节度,下官无事。”

    他固然亲眼目睹了挟走最后一块鱼肉的是陆节度,但那举动斯文优雅,着实不似风卷残云的老饕,因此也打心底地不认为对方会是‘罪魁祸首’。

    眼下就成自己偷看被捉了个正着的局面,自是感到几分窘迫。

    陆辞眨了眨眼。

    对于张亢这套敷衍的说辞,他显然是不信的,但他也未去当场戳穿,而是笑着点点头后,就召来下仆,小声叮嘱了几句。

    未过多久,下仆便端着几盘刚跑去酒楼买来的、还热着的豆腐滚鱼肉来了,又贴心地摆在了张亢跟前。

    张亢:“……”

    他一方面被陆节度对自己这一微不足道的小官,也展现出的这份细心体贴所感动,一方面又有些哭笑不得——他怎么可能真是非要吃那口鱼肉不可!

    这下可好,自个儿而正事还未做半件,倒先承了份情,还成了善解人意的上官眼里的贪吃鬼了。

    张亢怀着轻微的懊恼,在道谢过后,就不再推辞,而是默默地食着这份量充足、绝对够他饱腹的这几盘子美味鱼肉了。

    他家境远谈不上不显赫,只靠历代的积蓄,才勉强供得起他们兄弟二人念书的庞大开销。

    又得亏他与兄长还有些微薄天赋,很快得以科场中选,才免了家中偌大负担。

    但兄弟二人,自此之前皆是兢兢业业,按部就班地晋升着。因入仕时日不久,官职颇低,俸禄自也微薄。

    虽不愁温饱,但要在京中养活一家子人,也注定不可能奢侈得起来了。

    这样的大鱼大肉,他一个月里,也不过能尝个两三次罢了。

    很是珍惜地品尝着上官的一番好意的张亢,未能察觉的是,正是这位被先帝戏称做‘饕餮’的这位陆节度,以及坐在自己对面、那瞧着身材精瘦的狄青,才是真正的大贪吃鬼。

    宴毕,一晚上都没能跟陆兄说上几句话的朱说,只得盯上了秉烛夜谈的机会。

    奈何他还没开口,就被热情万分的滕兄给一手搂住脖颈,笑嘻嘻地冲陆辞道:“我那间房,辞弟定还替我留着吧?”

    “那是自然。”陆辞温文尔雅道:“这么一来,即便哪日嫂夫人忍无可忍,将滕兄扫地出门,滕兄好歹还剩个去处不是?”

    ——噗。

    朱说艰难忍笑。

    滕宗谅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道:“那可得多谢辞弟美意了。”

    “滕兄不必客气。”陆辞极娴熟地顺杆爬上:“你若真有那诚意,不妨连下个月的休沐也——”

    才刚输掉这个月所有休沐日的滕宗谅,哪里还愿上这个当?

    他一听这苗头不对,就迅速截住这狡猾狐狸的话头:“夜已深,我许久不见朱弟,今夜就向你借走他,不知你可同意?”

    朱说:“!”

    狄青眼睛倏然一亮!

    “你这话问得好没道理。”陆辞好笑道:“朱弟非我所有,你要问,也当问日后的弟媳才是。”

    他哪儿猜不出滕兄迫切跟朱弟联系感情的真正目的?

    定然想着哄好朱弟,好忽悠朱弟给他当副手。

    滕兄这人长得不太俊,想得倒是真美啊。

    陆辞满脸慈爱地想,反正不可能叫滕兄如愿的,就让他再高兴会儿吧。

    “那我便不同你客气,将人先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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