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凶兽

21Chapter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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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护得最好的蒋琪和小黑此时也有些狼狈,大师的符阵终究没能挡住靠近她的所有雾,小黑被雾气划了几道,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嘶声叫嚷了几下,然后一边蜷缩在蒋琪怀里,一边咕噜咕噜地沉沉喘着气。蒋琪一个丫头家脸上、手上也被伤了几处,血水很快渗了出来,顺着脸颊一直滑到了下巴,染红了衣领和袖口,她疼得眼底汪了一潭水,却只是用手背避开伤口,擦了一下血,继续轻声安抚着小黑。

    小黑被她抚弄着,嘶声又朝一个方向叫了一声,便再次蜷缩了起来。

    ……

    剧烈的疼痛犹如用刀锋生生在骨骼上刺刻刮擦一般,叶昭和聂仁衍几乎已经浑身是血,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末梢都在疼痛的灼烧感下突突跳动,不过他们的速度却依旧没有缓下来。

    周围除了扇翅和凄厉的尖鸣又多了更多的古怪声音——

    与雪地移动摩擦发出的“倏倏”声;

    类似蛇一般的“咝咝”吐信声;

    嘶哑的吼叫声和悲鸣声;

    甚至偶尔有什么东西摔在雪地上发出的闷响声……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他们距离某个目的地越来越近,同行者越来越多,却也被雾伤得越来越厉害,有些小兽已经无力抵抗了。

    大师他们如果不是有叶昭和聂仁衍护着,早在半路上就会把命丢在这茫茫冰雪和浓稠的白雾中,化成一滩血水,再无痕迹了。

    叶昭在越来越尖锐的痛感中想到了基地,他们都落了个如此狼狈的境地,更何况基地里的那些民众、大师的那些同门……罗小晨、夏之铭、方思远还有木头……他几乎能想象到那里尖叫声不绝于耳一片慌乱的景象,满是绝望以及绝望中的挣扎……

    不知道此行回去,那里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那些人会是什么样子……

    “叶昭——”聂仁衍喊了他一声,少了平日里吊儿郎当、懒洋洋的腔调,听起来和缓低沉。“我们,好像到地方了。”

    叶昭收回在剧痛中游离的神志,前方不远处,似乎有某个地方格外的嘈杂,听起来像是聚集了数十头各异的古兽,而与他们同行的那些似乎也看到了那里,怔愣了一瞬间后,加速朝前掠了过去。

    聂仁衍撤了四周围裹着的黑色烟雾,叶昭收了水球,周围的景色重新映入眼帘,透过茫茫白雾,两人视线落在了几步远的前方,那里是一处峭壁陡崖,所有的路在这里生生断了,而嘈杂声则是从陡崖之下传来的。恰好两只巨大的飞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带着浑身绚丽的青芒,略过他们身边,越过陡崖,直直俯冲了下去。

    “走吧!”叶昭和聂仁衍对视一眼,翅膀揽过大师他们便一个纵身,直接跃下了山崖。

    原本气息越来越微弱,勉强撑着一口气没晕过去的大师在受到如此自杀般的刺激之后,终于彻底晕了过去。而一直没怎么吭过声的石头和蒋琪此时也忍不住惊叫起来。以他们这样寻常的目力自然没法透过浓稠的白雾看到山崖下的景象,但是叶昭和聂仁衍却可以——

    在他们脚下,是一方深幽的山谷,里面或立或躺已经有了不少异兽,凤凰、青鸾、蝮蛇、雕鸟、甚至还有舞着数颗脑袋的六首蛟……这样把生活在昆仑各处的异兽大杂烩一般聚在一起的情景看起来着实有些诡异,然而最为怪异的,却是这个山谷本身。

    他们有些伤得重的带着浑身的血迹,倚着大大小小的山石坐着,还有些大概来得早,伤得轻一些,除了衣服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长合,更有几个甚至连伤口都已经看不见,也不知道平日是不是就在这山谷附近活动。

    这些上古神兽以往的性情大多属于平和中带着一丝淡漠,大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腔调,很少有见面特别热情的,多数是笑着寒暄几句便各归各处,至于凶兽,那就更不会出现什么和谐的场面了。不过此时在这山谷里,大概是因为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松一口气的淡淡兴奋,有小部分居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聊了起来。

    如果放在平日里,聂仁衍多半会去找个人来随便搭上两句话,把这里的情况弄明白个大概,但是现在他却没这么做。这山谷究竟什么来历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最需要弄清楚的,毕竟就算知道的,他们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去把基地里所有的人都转移过来,光是这过程中就不知道会死掉多少人。

    基地里的情况虽然不会乐观,但至少,外有梼杌、饕餮的双层黑雾以及叶昭的水球,里面再不济还有房子,墙壁门窗好歹也能坚持几分几秒。况且东边的海域还有青龙兄,他一直自我标榜属于“善良”的圣兽,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在这种情况下,它不可能弃周遭万民于不顾,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能护多久是多久。

    况且雾气只是在一定区域内弥散得很均匀,但从大范围的角度看,并不是每个地方的雾都一样浓郁。就像大师提过,他有几个同门所在的省市雾气就不如叶昭他们这个基地的雾厚,而昆仑这里聚集了相当多的上古异兽,在这雾突变之前,这里必定是聚了大量硕大的雾团,所以这里的雾在散开之后也必定比其他地方的要浓得多。

    所以,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并不是研究这山谷或是转移整个基地,而是找到白泽,把这一切弄清楚。

    叶昭和聂仁衍在进山谷的瞬间就变回了人形,他们找了块平坦些的山石,把晕过去的大师放上去,蒋琪也倚着山石瘫坐下来,她怀里的小黑在进山谷的时候又叫了一声之后,便有些奄奄一息,没再开过口。石头忍着身上的疼,急急忙忙地伸手去翻大师的布兜,整个脑袋都探进去翻找了一会儿。

    “把、把这个喝下去。”他从布兜里掏出一个玉壶,几个茶盅,把里面泛着紫红色的液体分倒出来,端给众人道:“上、上次剩下的栾树果熬、熬成的汁,幸、幸好剩了不少。”

    “还有多少壶?基地……”蒋琪端起一杯,有些犹豫地看向石头,毕竟她身上的伤口并不致命,用刀……也是一样。

    石头已经端起一杯扶起大师打算喂他:“放、放心,上次剩了有两桶,回基地也、也够用!”

    蒋琪听了点点头,先掰开小黑的嘴巴给它灌了一点,然后才闭起眼把剩下的一口气喝了下去。那种诡异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让有晕厥迹象的小黑,以及已经晕厥了的大师瞬间活了过来=_,=

    “我们不喝也能愈合,别浪费。”叶昭把石头递到他手里的两杯放回山石上,打算让石头重新装起来,毕竟这栾树果可不是哪儿都有的,见到栾树的几率和见到白泽的几率几乎差不多。

    然而,他手指离开杯沿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眼聂仁衍。

    后者此时正倚着山石站在他身边,扫视着整个山谷里形形色色变回人形的异兽,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脖颈、手背、脸颊上有不少伤痕,更多的则在身上,被掩盖在衣物之下。先前在雾里,他几乎连带叶昭都一起护在了双翅之下,无疑是伤得最多最重的……

    尽管在理智上,叶昭知道他的伤口正在以比常人快得多的速度愈合着,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像完全没受过伤一样,照旧精力无限,厚着脸皮嘴欠手贱。但在这些伤口彻底消失之前,叶昭看着浑身是血的聂仁衍,怎么都觉得那暗红色的印记无比刺眼。

    他收回视线,冲被栾树果汁那味道虐得直吐舌头的石头道:“你把那杯收起来吧,我拿这一杯就好。”说完,他习惯性地想用手肘拱一拱聂仁衍,然而手已经抬起来了,却在中途改了方式。

    聂仁衍正在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些面目各异的人,心里正琢磨着“难不成那百年都见不着一次的白泽会在这里?”,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拽了拽。

    “喝掉。”叶昭手指松开聂仁衍的袖口,搭在他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把那杯栾树果汁送到聂仁衍嘴边,面无表情,言简意赅。

    栾树果汁的味道闻起来倒是相当清香,他被叶昭的小动作弄得有些晕乎,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地把那栾树果汁喝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咽,就已经被那诡异的味道弄得整个脸都僵了:“…………………………”

    他目光一扫,发现叶昭把空杯子放了回去,而那山石之上还有一杯没有人动。

    聂仁衍一把拽过叶昭,趁他回头的瞬间,嘴巴便堵了上去,渡了大半的栾树果汁给他,自己咽了一小半。趁着叶昭被栾树果汁的味道激得有些愣神的时候,聂仁衍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下唇。

    叶昭:“…………………………………”

    一旁的石头和蒋琪:“……………………………………”=口=

    刚醒的大师,连带着重新有了些精神的小黑“嘎”一声又抽了过去:画、画面刺激老人家和奶娃娃【猫也算娃娃】了……

    叶昭面无表情地扫了圈周围,他们这块山石在较偏的地方,离那几簇聚堆的异兽有些距离,再加上动静不大,倒是没引来什么目光。不过在这帮活了千万年的家伙看来,这大概根本不算什么。而石头和蒋琪也识趣地低头,捧着自己喝空的茶盅,心道:要、要不再来一杯?干脆熏晕过去算了==

    这栾树果汁确实有些效用,刚喝下去,便觉得浑身的气力都在慢慢恢复,伤口的愈合速度肉眼可辨。聂仁衍原本以为叶昭反应过来绝对要揍他,在这种场合下抽风什么的=_,+所以干脆低头把脑袋伸过去,一副随你抽的欠打样子。

    谁知叶昭只是瞥了他一眼,抬起的手最后轻拍了一下他的头,抽的力道跟摸简直没有区别,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站直点别胡闹,赶紧找白泽要紧。”

    聂仁衍简直受宠若惊,连连狗腿地点头,打算问蒋琪要小黑指个路:“丫头,小黑——”话未说完就发现小黑跟大师以类似的姿势一起厥过去了。

    蒋琪有些尴尬:“额……小黑它还没醒。”

    “啧——那可有点麻烦。这里的人长得都差不多,让老子上哪儿找白泽,一个一个地问吗,多傻啊——”聂仁衍朝那些人扫了眼,他们多数人的长相精致清冷,大多带着股不近烟火的腔调。就连梼杌饕餮那样猎奇的原型化成人都是不错的长相,更别说凤凰青鸾这些原型就漂亮的。

    但是,当皮相精致的人扎堆站在一起,辨识度有时候就会变低,何况他们其中有些本身长得就有些相像。

    然而,聂仁衍还没抱怨完,就被叶昭打断了:“跟我去那边看看。”

    他似乎是随意指了一块山石,那块石头相当大,半嵌在地里,裸露出来的部分甚至还有一人多高。它的颜色半是青黑半是苍白,又在山谷的最边缘处,比他们这还要偏,几乎快和山谷外飘荡的雾混为一体了,叶昭不提的情况下,聂仁衍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里有石头。

    “你们就不用过去了,留在这里照看着大师,我们去看看。”聂仁衍冲石头和蒋琪点了点头,转身便跟上了叶昭。

    刚才叶昭看起来是随手一指,但他的表情却异常认真,聂仁衍知道,他可不是那种随便找个起点就开始一个一个问的人:“你确定白泽会在那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兽,此时居然就在那块石头后面?

    “直觉。”叶昭头也不回地朝那块石头走去。越靠近这里,他越是隐隐有股怪异的感觉,就好像这里的某个人……让他有种亲近感。

    这种亲近感完全来自于直觉,没有凭依,却又确实存在,就像是生来便有着某种联系一般……

    106、chapter106

    走近那个巨大的石块,聂仁衍这才看到,那石块的背后,有一个人正抱着臂背对着他们站着,他的身材高而清瘦,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衣,姿态随意中优雅。他的头发很长,墨黑色,松松地绾了个结搭在肩膀上,和白衣相衬,就像幅寥寥数笔勾勒的黑白画一般,分明而素淡。他似乎正看着山谷边缘外雾蒙蒙的世界,那些浓稠牵连的雾丝距离他很近,几乎伸手可及。

    叶昭在石块旁停下脚步,如果说之前他的感觉还有些模糊,那么此时,当他真正站在这人的身后,他的感觉几乎前所未有的清晰,一如这人身上分明的黑白。

    “你——”聂仁衍看到这人的背影,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又反应不过来。

    那人几乎是在聂仁衍开口的同时转过身来,眸子是极浅的水棕色,泛着一层淡淡的金,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了叶昭的身上:“你来了。”他用的是完全陈述的语气,没有带一丝一毫疑问的腔调,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过来找他一般。

    一旁的聂仁衍总算看出来这人哪里让他觉得熟悉了——他和叶昭好像!

    虽然两个人的长相不同——叶昭五官偏向于斯文清冷,眉宇间隐隐透着英气;而这人五官要柔和许多,几乎挑不出瑕疵,嘴角还总噙着一丝笑意,却偏偏有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但是这两人举手投足间的一些姿态和眼神却很相似,不过这人看起来要比叶昭大一些,眼里包含的东西也更深一些。

    “白泽?”聂仁衍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遍,毕竟“这位行踪飘忽不定的神兽居然跟自家媳妇儿有点像”这种事实在让人有些惊讶。

    白泽依旧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向聂仁衍,点了点头,搭在肩上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一些下来。

    “你知道我们会来找你?”叶昭问道。

    白泽摇了摇头:“我知道会有人来找我,但在看见你们之前,我并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我很庆幸是你们。”

    在他说话的时候,叶昭和聂仁衍才发现并不是他真的在笑,而是他的唇角天生微微有些上扬,看起来似乎无时无刻都笑得很温和一般。

    “为什么?”聂仁衍在心里暗道:果然,有预知力的人说话都让人犯晕。

    “因为你们知道的东西应该不少,我不用解释太多。”白泽微微歪了下头,看向叶昭:“毕竟,圣兽也好,凶兽也罢,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同类,尤其是你……”

    叶昭挑了挑眉:“我?”不像聂仁衍可以直观地看出两个人的相似之处,一般一个人是很难看出另一个人和自己相像的,叶昭也是如此,但是他心里隐隐的一股亲近感告诉他,他和白泽之间,应该有着一些联系。

    白泽瘦长的手指虚点了一下叶昭,又点了下自己,道:“同宗,不同的分支而已……再具体点,我算你的长辈。”他的嘴角这回是真的噙着笑,似乎是在逗叶昭一般。

    叶昭:“…………………………”

    “好了,言归正传。”白泽收回笑意,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氤氲在天地间的茫茫白雾,那无边的浓白色映在他水棕色的眸子里,衬得那层深处泛出的淡金色更亮了些:“你们来的比我预想得早一点,不过这样更好,情况就不会变得更难以控制……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来的人可以打破这样糟糕的局面,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等等——”聂仁衍和叶昭对视一眼,忍不住打断了白泽,面带疑惑道:“我们来的目的是寻求帮助,但是,听你说的,怎么好像变成了我们才是来解决问题的那个?”

    “很简单。”白泽摊手,然后指了指叶昭的大衣口袋:“因为打破这个局面的东西就在他身上。”

    叶昭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边衣兜,被里面一个硬的凸起硌到了手,这才想起来里面的东西:“我身上,只有这一把匕首——”话音未落,他就顿住了,和聂仁衍对视一眼,眼里分明写着诧异。

    这把匕首在之前的各种表现让他们觉得它确实不是寻常之物,或许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他们从来没想过这把匕首居然是打破这种局面的关键。

    “一把匕首而已,能做什么?”叶昭边说,边掏出了那把匕首。

    它此时正裹着匕鞘,看起来和平常匕首没什么区别一般,安静地躺在叶昭的手心里。匕鞘上的金属颜色并不是很亮,但看着很有质感,加之那些古怪繁复的花纹,显得古朴中透着一股低调的华丽。

    白泽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身去,指了指那片如看不见边际的幕布一般的白雾,道:“你们知道的吧,这并不是雾,而是一种灵气,只是太过浓稠,浓到连我们都无法承受。其实,这种情况曾经也有过,只是那时候还没有你我——”

    聂仁衍猛然想起这话曾经似乎在哪儿听过……

    对了!大师!

    虽然大师解释的时候他并不在当场,但是后来听夏之铭他们重新提到过,他当时听了也觉得这种说法有些道理——

    这天地曾经混沌如鸡子,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便是最为纯净最为浓郁的灵气。在那之中除了盘古无物存活。或者说是当初最为纯净的灵气孕育了盘古,而后,盘古开天辟地,那灵气才四散成为如今的世间万物。

    白泽回过头来,看到聂仁衍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道:“猜到了?”

    “你是说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那片混沌?”

    “所以说我很庆幸来的人是你们。”白泽笑了,他身上原本就有种远离尘世烟火的感觉,此时一笑,那种感觉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重了。不过他本就应该游走在整个尘世之外……他生来便洞悉这世间的一切,天道赋予他无所不知的能力,却并不让他插手这天道。他只在应该的时间,出现在应该的地点,等着应该等的人,告知他们应该知道的事情,“当然,现在的灵气还没浓到那个程度,不过照这个趋势下去,也快了。”

    “这和这把匕首有什么关系?”叶昭脑子里隐隐浮现出一个想法,不过……也太扯了点。

    而他和聂仁衍的默契此时再次体现了出来,他没问出口的,聂仁衍这货抽了抽嘴角便直接问了出来:“你别告诉我,这玩意儿跟盘古大神有关系。别是那把开天斧在开天辟地之后掉在某处,缩小之后又换了个模样隐姓埋名,结果被捡到了之类的吧……”

    白泽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对了一半,确实有关,但它并不是开天斧本身。开天斧与盘古大神其实本就是一体,盘古大神和那些灵气一起化作了后来的天地河山,开天斧自然也散在了这天地之间。而铸造这把匕首所用的就是当年开天斧的一块碎片。”

    叶昭和聂仁衍:“……………………………”

    “一块碎片就能搞定这情况?”聂仁衍挠了挠下巴。

    “如果这雾已经发展到当初天地混沌时的程度,当然不行,所以,幸好它还没有。”白泽指了指匕首,又指了指茫茫白雾,“一物降一物,天道总是这样。”

    叶昭拇指摩挲了一下匕鞘上凹凸不平的繁复花纹,看向白泽:“该怎么用它?”

    白泽重新抱起手臂,一副“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剩下来的就全看你们自己了”的表情:“这匕首虽然带着开天斧魂,但它其实已经是一件全新的兵器,认了新的主人。它该怎么用,自然是身为主人的你来决定,而不是我。”

    叶昭:“……………………………”突然有种被狠狠坑了一把的感觉。

    聂仁衍抽了抽嘴角,觉得他和叶昭捧着一把小匕首,研究该怎么把这天重新劈开的举动,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傻。如果不是这环境和气氛影响,他简直都要笑场了——

    一把匕首而已,长不过尺,就算它是当年威武霸气的开天斧的碎片,还带着一丝开天斧的魂,它也劈不了天啊。这天的宽度是它的多少倍啊,算得过来吗?

    如果罗小晨在就好了,这货不怕二嘛,让他握着匕首去戳一戳那雾,看看它会不会有什么变化=_,=

    “你们,最好尽快找到办法……”白泽水色的眸子越过他们,看向整个山谷,以及山谷以外的更广的天地,他似乎透过那片茫白,看到了那些苦苦挣扎,希望能保住一条性命的普通百姓,甚至能听到他们在生命的末端,从喉底发出来的最绝望的呼喊:“时间不多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握着匕首一直沉默着的叶昭,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铛”地一声,将匕首拔出了匕鞘。

    就好像是因为沉睡了太多年,锋芒已经在沧海桑田中收敛殆尽,尘封了曾经作为开天斧的一部分的魂,躺在匕鞘的黑暗之中,尽职尽力地扮演着一个普通冷兵器的角色。而这多年的平静,在它饮血的瞬间开始出现裂痕,那股包含灵气的腥热唤醒了它身为兵器渴血的本质。

    这把匕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浸染过叶昭的一滴血,所以在听了白泽的话之后,叶昭想试一试,这把拥有着那样强大魂灵的匕首,在饮到主人的血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或许这就是真正使用它的方式……

    看着匕刃上渐渐浮现的蛛网一般的红色细密花纹,整个匕首从平静到隐隐开始兴奋,锋芒渐渐开始变盛,叶昭甚至能感觉到它在他手中微微地颤栗。

    古人总说,兵器有灵性,可以和主人心意相通,何况是一把有着那样背景的匕首。

    叶昭只觉得这把匕首周身的光芒越来越明显,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大得叶昭单手几乎握不住它,便又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

    它的兴奋通过叶昭握着它的双手指尖、掌心,从上面的每一根经脉的细致末梢侵入,涌过腕部、手臂,一直蔓延至整个胸口,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类似电流般的感觉,充斥了整个胸腔,带着心脏“砰砰”跳动,血脉也跟着它收缩喷张,迅速传至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连脑中也跟着有血脉鼓动之感,耳膜嗡嗡震颤,连眼底都跟着泛了热。叶昭对这样的变化感到诧异,几乎本能睁大了眼睛,潜意识地想松开匕首,然而指尖却像是粘在了匕柄上一般,完全不受他控制,而渐渐的,他的脑中也开始变得一片混沌,被极度的兴奋感所侵占。四周的景色连成了片,变成了简单的色块,再分不清谁是谁;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虚远,远到模糊成一片,再也听不清楚。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从心脏一路奔涌到指尖,他甚至能在双耳巨大的嗡鸣声中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汩汩”之音。

    他听到周身似乎有狂风在聚集,以他为中心,呼啸旋转。

    他的眼睛被越来越盛的金色光芒晃得快要睁不开。

    在他几乎五感尽失,除了手中握着的匕柄,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时候,似乎听到有声音从极为遥远的虚空传来,在巨大的嗡鸣中微弱得几乎难以分辨。

    好像有人在喊他……

    “叶昭!”聂仁衍喊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身形一晃便想靠近叶昭身边,却在距离他还有数十米的时候,被他周围大盛的金色光芒再次打了回来。

    先前他看叶昭用匕刃在手指上划开了一道口,便瞬间了然了他的想法。心疼叶昭手上那条口子的同时,他也同样好奇这把匕首的反应。

    既然白泽说这匕首早已把叶昭当成了主人,那么叶昭的血对它来说,一定和其他人的血不一样。聂仁衍虽然想到了匕首的反应必定不寻常,但他没想到接下来看到的居然是那样的情景——

    换成双手握住匕柄的叶昭原本拇指指尖的伤口崩裂,血液从豁开的裂口中奔涌而出,顺着手指,匕首,染得满是殷红。那把匕首就像是饥渴了千万年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一般,疯狂地吸着叶昭的血液。而它周身的光芒也陡然大盛,将叶昭整个包围在其中,甚至在旋转间,卷起了呼啸的狂风。把周遭所有的人都生生甩到了数十米开外。

    几乎只是片刻的时间,聂仁衍已经连叶昭的轮廓都看不清了,他瞬间白了一张脸,血色尽失,照匕首这个吸法,叶昭还有命吗?!

    他想也不想地便朝那片混杂着不断壮大的狂风的金光扑过去,却在堪堪接触到的瞬间被打了回来,震得他嘴里泛起一股腥甜。

    试了数次的聂仁衍完全不在意身上越添越多的伤,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固执的一件事,再又一次被推出来之后,他周身黑雾猛地张开,在瞬间化作原形。

    硕大的吊睛白虎前爪伏低,腰背弓起,整个身体拉伸成一个进攻的姿态,烟金色的眸子在暴怒的瞬间转为一片暗红,如同从黑色的瞳孔深处溢出的血一般,看起来和当初凶性毕露的饕餮、梼杌别无二般。

    这是他生来便有的血一样的双眸,代表着杀戮、残暴、狠绝和嗜血。在那一次与身为腾根的叶昭共同驱除鬼疫造福于百姓的祭事中,这双眸子慢慢转化成了平和的烟金色。这个几乎完全没有侵略性的温和颜色甚至一直伴着他到了万千年后的这个世间,除了刚觉醒的那一阵,他只有两次眸色转回血红,两次都为了叶昭。

    这个和他以生命相惜相依的人,一定,不能死!

    聂仁衍在心底冷冷哼笑了一声:开天斧?既然认了叶昭,那就必须得连老子一起认!

    在金芒越来越盛,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山谷时,巨大的吊睛白虎猛地扑了上去,在接触到金芒的一瞬间,将那刀割活剐一般的感觉硬生生扛了下来,几乎加了股力道,顶着金芒,朝中心的叶昭靠过去。

    一时间,山谷里目瞪口呆的众异兽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血肉淋漓的场面,就是让他们这帮活了千万年的货也承受不住。况且,那被刮得满身是血还硬是冲进了那片金芒之中的家伙,是穷奇吧?!上古四凶兽之一的角色都被弄成了那副样子,那金芒究竟是什么?!

    在金芒包裹中意识渐渐陷于模糊的叶昭只觉得手背一热,一双掌心略带粗糙薄茧的手将他的双手包裹住,他的背贴上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胸口,那心脏搏动的起伏,呼吸的频率,即便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也不会认错——

    聂仁衍。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背后圈抱着另一个几乎没了血色、苍白如纸的人,四只手交握重叠在一起……

    那雪亮的匕刃上流着的,是叶昭的血,那朝外不断扩张的金色锋芒上沾染的,是聂仁衍的血……

    终于饮够了的匕首在此刻彻底醒了过来,一声龙吟一般的清啸响起,连绵不绝,震动山河。在这整得人近乎血管崩裂的声响中,一个斧头形状的虚影从那片裹挟着狂风的金芒中探出头来,如潜龙浮水,腾出升天。那个虚影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变大,斧刃上繁复古老的花纹从若隐若现变得明晰可辨,直到整个斧面充斥于天地之间。

    一时间,狂风如虎啸狼号般翻涌而起,从斧柄的位置迅速壮大,那金色的锋芒也随之笼罩在整个斧面四周,光芒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天地。

    那些金芒如同无数开过锋的利刃,密密麻麻,洞穿了所有白雾。

    ……

    已经有多久没看到日光从天空这样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了?大地上所有在这场浩劫中存活下来的人们,在被雾侵蚀得奄奄一息或是被绝望折磨得精疲力尽中这样想着……

    已经有多久,习惯了千疮百孔的房屋,习惯了四处是废墟和血水的城市,习惯了这终日云雾缭绕人心惶惶的世间,以为或许直到生命终了,都见不到云开月明的那天?

    幸好,还活着,活着等到了这一天。尽管亲眼看到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至少,他们没有在这场劫难中消失绝迹。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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