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绝色

10第 10 章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宅子极为气派,有宽阔院落,楚归常来常往,一路谈笑风生地跟人往内而行,继鸾头一遭来,却是看了个新鲜。

    进了大门后,竟是从下往上台阶,上了台阶,进了个小洞门,才见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是座极大院场似,足足能容数百人在内。

    这片园地乃是圆形,以坚硬青石铺地,就在场地中央,却有一枚圆柱,足有三人合抱般粗细,耸然而立,大约有十几米高。

    令继鸾震惊并不只是这院子布局,而是在这矗立圆柱之上,更有一只威武狰狞长龙盘旋其上,龙尾离地足有一人高,向旁边斜出似摆尾之态,龙长身上鳞片宛然,一路往上,在距离地面足有十几米高度上,龙~首自柱体顶端昂扬而出,带着一股蓄势待发势头。

    继鸾心中暗赞,也不知当初工匠是如何巧手天功,整条偌大巨~龙雕刻栩栩如生,冷眼抬头,就仿佛当真看到有一条巨~龙盘在这石柱上,随时都要自这柱子上腾飞而去一般。

    这院子之后,又过一道门,才见前头联排屋宇,正中厅堂敞开着门,可见里头人影憧憧,人声鼎沸。

    楚归一露面,便有人扬声道:“楚三爷到!”刹那间,所有声音便消失无踪。

    楚归进门,那声音才重又轰然热闹起来,一群人团团围上来,有人行礼,有人寒暄,热闹得很。

    继鸾站在楚归身边,望着他唇红齿白眉开眼笑地应付众人,那种面面俱到举重若轻挥洒自如地,难得他能口齿伶俐思维清晰到这份儿上,继鸾只顾着看周遭那些形形□脸容就已够了,那些或细或粗或忠或奸声音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地钻到耳朵里来。

    寒暄了许久,还没有落座,就听到在一片欢声笑语里有个声音冷冷地说道:“莫非大家都忘了今日龙头会是做什么吗?”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一个身影,就在距离楚归十几步之远地方,从椅子上缓缓地站起一个人来,身着一袭黑袍,瘦干脸,有一双阴鸷眸子,正是杨于紊爹,铁拳帮杨茴峰杨老帮主。

    那些乱七八糟声音宛如潮水一般又退了下去,几个帮主很是识相地也都从楚归身边儿退了开去……

    寒暄热场过后,大家伙儿心知肚明,都知道接下来正戏该上了。

    只剩下楚归同杨茴峰四目相对,楚归瞧见杨老帮主双眼里闪着刀光,雪亮而仇恨地向着他。

    相对于杨茴峰铁面寒眸,楚归却仍笑笑地,甚至有种“好久不见”惊咋:“哟,杨老帮主您也在……方才没看见,失礼失礼!”对于在场几位长辈,他从来都是这种面貌,让人挑不出什么礼来。

    先前杨茴峰也是这么觉得,他心里有些鄙夷楚归这小子太年轻、手段有些狠辣、仁帮势力越来越大之类,但他们这些老一辈龙头,表面上却挑不出楚归错儿也说不到什么。

    但他们一个个暗地里却觉得这个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有个外公替他撑腰打出名头才让他有了今天“成就”……虽然有时候觉得楚归手段挺“过”,可在他们眼里却始终还只是乳臭未干差一级毛头小子而已……

    一直到杨于紊被当众活生生砍死,杨茴峰才从楚归那张叫人挑剔不出什么来笑脸上体会到深深地寒意,他发现自己一直都太小看了这个人,或者根本都是一直看错了……

    杨于紊是杨茴峰独生子,故而从小才娇惯不可一世,锦城哪个龙头不给三分颜面?就算是把锦城天捅破了也是寻常,做梦也想不到,竟一头栽在楚归手里,栽如此彻底,万劫不复无法收拾地狠。

    杨茴峰想楚归血债血偿,想铭心刻骨,短短两天内头发都白了一半,一方面是因为一定要报仇,另外却是因为这个仇居然很难报。

    “小三爷,不用跟虚言假套了,”杨茴峰盯着楚归,像是要用目光把对方钉死了去,“都把儿子给杀了,跟之间,还有什么‘礼’留下了吗?”

    厅内鸦雀无声,杨茴峰声音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蹭,发出冷冷嗖嗖令人牙酸齿冷声音。

    满满当当一厅人,看杨茴峰,又看楚归。

    楚归一笑,那表情竟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似:“对了,差点儿把这件事给忘了。”

    杨茴峰只觉得自己着了火,从头到脚,烧得难受。

    楚归笑了笑,道:“怎么,瞧老帮主这个意思,是在记恨呐?”

    他表情如此无辜,似乎潜台词是在说“记恨是很不应该”又或者“无非是砍了个菜瓜葫芦罢了有什么大不了”。

    杨茴峰盯着他,声音都变了:“怎么,把儿子杀了,不记恨,要记恨谁去?不记恨,难道要感谢?”

    楚归露出沉思之色,旋即认真道:“那也不用感谢……只是杨老帮主,年纪也不小了,就别为了这些儿事弄得不快了,人走了就走了,要节哀顺变才对啊,”

    杨茴峰只觉得匪夷所思,凄厉地干笑了数声,浑身有些发抖,按捺着道:“大家伙儿都听到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杀了亲生儿子,却在这儿毫无愧疚之意,反倒一股得意洋洋……还要老夫感谢他!列位前辈,兄弟,们也都是有儿有子人……劳烦请评评这个理,是不是该谢谢小三爷杀了儿子?”

    在座除了几个是后辈新起之秀,多半都是老辈龙头,当下也觉得有些刺心,便有几个人站出来,道:“三爷,这是不是有些过了?都是拜过关二爷入了道兄弟,杀了杨老帮主独生子,怎么也要道个不是?怎么能……”

    杨茴峰厉声道:“赔不是?怕是受不起!”

    楚归却若无其事似揣了手:“受不起受得起那就不用说了,本也没打算赔礼。”

    杨茴峰同那说情之人顿时色变,有几个资格老也忍不住有些不悦。

    楚归又道:“方才洪帮主也说过,都是拜过关二爷入了道兄弟,那么想问问,这兄弟妻,可不可以说逼~奸至死,就逼~奸至死?”

    洪帮主摇头道:“这是什么话!自是万万不行!咱们道儿上什么都可以干,却不能碰自家兄弟女人。”

    楚归道:“那么杨少帮主明知道他动那个是们黑水堂汤堂主婆娘,还不肯放人,以至于把人逼死,这种行径,他该不该死?”

    众人一时哑然,杨茴峰喝道:“那个不过是个婊~子!”

    “就算是婊~子,她进了汤家门就是汤家人,”楚归慢悠悠地说道,“在座各位前辈、兄弟,收了**出身可不在少数,那些女人难道活该都要给杨少帮主当婊~子弄死?”

    混黑道男人多半都生冷不忌,甚至大多数人同**女子交往甚密,尤其是在座几位资深龙头,更是连纳几房**妾室,更有爱逾性命,听了楚归这话便不免想到自身,顿时有数位变了脸色。

    杨茴峰道:“、这畜生……强词夺理!”

    楚归冷笑,冷冷淡淡说道:“是不是强词夺理,在座各位听得明白,倒是觉得,子不教父之过,杨老帮主,养出了那么一个禽兽不如东西,也辛苦了……他死了倒好,也不用替他活操心了,对了,心疼他被汤博砍了不是?跟说明白了!汤博婆娘怀了身孕,那孩子还来不及出生就被那畜生害死了,连同汤博婆娘两条人命,那个畜生儿子一人偿命已经是极便宜他了,不来跟提这件事儿是看在道上兄弟和气面子上,倒是巴巴地跟说起来没完了,真当楚归是好欺负,那可是打错了主意!”

    他原先总是笑嘻嘻地,此刻冷了脸说这番话,整个儿不怒自威,令先前那些被他笑脸迷惑人忍不住猛打寒战。

    楚归说到最后,便慢悠悠地落了座,一双眼睛盯着杨茴峰,几分不屑鄙夷,几分淡漠无情。

    杨茴峰浑身发抖,竟似站不住般地,双手撑着桌面抖了会儿,喝道:“要这畜生给儿子偿命!”

    杨茴峰大喝一声,将桌子一拍之后,周围几个人影迅速而动,竟将楚归围在中央,几个人手中都握着枪,指着楚归。

    而与此同时,楚归身边那几个亲随也纵身而起,将楚归挡在中间,枪口对外,一瞬竟对峙起来。

    继鸾自始至终都站在楚归边儿上,见状极快将场中情形扫了一眼,又看向楚归。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便有人站起来:“杨帮主,不要冲动行事!”一人开口,数人也都齐齐地开始劝,然而杨茴峰那几个手下人并不为所动,杨茴峰道:“这畜生害死了儿子,还如此嚣张,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们不敢得罪他,无所谓,就算是豁出这一身,也要替紊儿报仇!”

    有些被杨茴峰说动了,便站在他一边,半劝半是要挟地让楚归表态。

    另有几个龙头苦劝杨茴峰,场面分成两派。

    继鸾看楚归一脸淡然,她便也不动,只看着周遭,以防有人趁乱行事。

    一片对峙之中,楚归缓缓起身,无事人似淡淡道:“把枪放下,放下,子弹不长眼,若是飞乱了,伤了大家伙儿就不好了。”

    跟随楚归而来几个亲信便把枪收了起来,这一会儿,杨茴峰还在叫嚣,却听得一个声音喝道:“茴峰,多大年纪了,怎么行事还这么毛躁,竟连小花这个后辈气量都比不上?”

    说话间,众人退了开去让出一条路来,就见一个身着褐色袍服老者走了出来,一头发竟然雪白,却纹丝不乱地抿往后面,脸上皆是皱纹,连那眉毛都有些雪色。

    楚归一看,便躬身行了礼:“晋爷。”

    这位静爷,算起来是锦城龙头前辈,连楚归外公见了他都要行礼,昔日对楚归也多有照料,锦城里敢叫楚归小花人不超过三个,他却也是其中一个。

    晋爷一发话自然举重若轻,杨茴峰虽然怒愤难平,却也不敢忤逆,当下围着楚归那些人便退了下去。

    晋爷看看杨茴峰,又看楚归,道:“这件事儿来龙去脉大家伙儿怕是都清楚了,但这是龙头会,怎么能说打就打说杀就杀,毫无气度!”

    众人唯唯诺诺,晋爷看向杨茴峰:“养那儿子确实是有些不像话,闹来闹去到底是出事了吧,也跟脱不了干系。”

    杨茴峰敢怒不敢言:“晋爷,可也不能说杀就把人杀了……”

    晋爷不理他,只又看向楚归:“也是,就算是犯了错,看在都是道上兄弟份上,好生教训就是了,怎么就利落杀了?”

    楚归不言语。

    晋爷一人打了一棍子,语重心长便道:“今日大家伙儿是来解决事儿,不是来闹事,现在这世道本就不太平……这锦城才没几天安静日子,都消停消停,别再闹腾台面上去。”

    杨茴峰哭道:“晋爷,紊儿可不能白死,那孩子也是看见过……”

    晋爷叹了声:“人死不能复生……”

    杨茴峰道:“要楚归偿命!”

    晋爷道:“茴峰,是不听话了?”

    杨茴峰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竟跪了下去,哭道:“晋爷话不敢不听,但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杀子之痛……无论如何不能当没事儿发生!”

    晋爷看看他,又看楚归,双眉一皱,若有所思道:“那话不听,天话可听不听?”

    杨茴峰抬头看他:“晋爷?”

    晋爷道:“既然连话也不好使,就得看龙头意思,看老天意思了。”

    杨茴峰惊道:“晋爷是说……”

    人群中已经有些窃窃私语,洪帮主道:“晋爷,意思莫非是……战龙头?”

    楚归眉头一皱,脸色阴沉。

    继鸾在旁边听着,却是莫名。

    这锦城龙头会聚会之所设在此处不是无端,在数十年前,锦城里头帮派林立,极不太平,今日砍杀,明日砍杀……时常便闹得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后来几大帮会龙头们见如此内斗不是个法子,经过聚首详谈,便决定用一个法子解决。

    帮派之争古来便有之,有许多事情争执不下委实无法解决时候,便交付天意。

    而在锦城,一决胜负关键便是战龙头。

    “战龙头”也叫“占龙头”,由起了争执帮派们推出一名高手来,高手对决,谁若是能在最后站上院中那柱体龙头之上,谁便是顺天命,其他人便一定要无条件地拜服听从,不然便天诛地灭人人唾弃。

    但是一直到今时今日,这个法子已经十数年未曾试过,上一回起争端时候,楚归还未曾上位。

    晋爷说完之后,众人目光都看向厅外那几乎高耸入云龙~柱,有人暗中倒吸一口冷气。

    晋爷道:“小花,觉得如何?”

    楚归看着晋爷,又看看他身后众人,慢慢道:“这个法子,可凶险紧呢。”

    旁边一位帮主道:“但这是最顺天命法儿了,不是吗?大家伙儿觉得呢?”

    有人便道:“说也是……没其他好法子了。”

    晋爷便看杨茴峰:“茴峰,可愿意?”

    杨茴峰擦泪:“晋爷,倒是愿意,只是……如果是老天爷让要给紊儿报仇,是不是就可以血债血偿?”

    晋爷皱眉:“这话说……都是自家兄弟,什么解不开……若是小花输了,就让他向赔礼道歉就是了……”

    杨茴峰哭道:“晋爷,这可不成……”

    有人便道:“各自退一步,那就让三爷披麻戴孝,向杨少帮主行大礼如何?”

    杨茴峰闻言,便看向楚归。

    楚归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对上杨茴峰眼神,便只一笑。

    杨茴峰却道:“小三爷,敢吗?”

    楚归冷笑沉吟,他心里明白:恐怕这设计他们是早就想好了。

    楚归便道:“楚归还真没什么不敢……不过,这赌注是不是小了些?”

    众人一怔,楚归看向杨茴峰道:“杨帮主,昨晚上人四处出动,可是伤了不少兄弟,今天来赴会,还想跟说这事儿呢,但晋爷提出站龙头,那么不如就顺便把这事儿解决了如何?”

    杨茴峰冷笑道:“想怎么样?”

    楚归道:“看杨帮主伤心过甚,怕是也领不好铁拳帮了,若是兄弟侥幸赢了,就把铁拳帮给,给领好了人,如何?对了,还有林帮主,许帮主……”

    他一口气点了数人,被他点到人脸色发白,他们都是跟杨茴峰关系不错,也都看不惯楚归良久,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楚归打压下去,此刻被楚归点了出来,一时都有些惊恐。

    杨茴峰差点晕厥过去:“……”

    楚归揣着手,望天道:“瞧几位帮主这个意思是不肯了……那么就没意思了,总不能占一个龙头,就让披麻戴孝,别人连个意思都没意思一下吧?合着不论输赢都是在整呢,晋爷……觉得呢?”

    晋爷有些僵,那边杨茴峰站稳了,跟那几个同鼻孔出气帮主对视了几眼,终于道:“若是们肯答应,三爷也会答应占龙头了?”

    楚归“啊”了声:“怎么,几位真肯把身家性命交给?”

    几个人看他似笑非笑地那莫测高深模样,当下便有人不肯干了,龟缩着要退出,杨茴峰对上楚归一双眼,看看他周遭,把心一横便道:“不错!们答应,但是——若输了,给紊儿披麻戴孝送他终!但仁帮也要交出来!”

    在场众人一听,都震动起来,一阵骚乱。

    继鸾听到这里双眉一皱,心想这可有些过分了,她虽然不知道“战龙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从头到尾看到这里,却也隐隐地知道这是他们设一个套,楚归若是答应,便是钻到这套里了。

    继鸾便担忧地看向楚归,却见楚归笑道:“哟,看们是很胸有成竹很,莫非是笃定会赢?”

    杨茴峰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过,楚归看得分明,却不动声色地叹道:“试试看倒也……可兄弟全没准备这可如何是好,余师傅前日子回乡下了,身边儿唯一能打老九也没跟来……不知道们高手是谁呢?”

    继鸾听到这里,心头没来由地一沉。

    虽然同楚归认识没多久,正常“交流”也很少,可是奇怪地是,继鸾总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或者说猜到有些时候他“意愿”。

    瞧楚归露出那个三分狠笑,继鸾就听到自己脑中嗡地一声:这人又似要疯。

    杨茴峰一咬牙,道:“魏先生,请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从旁边内堂里悄无声息地走出来一个人,继鸾转头也看过去,目光相对一瞬,便也把那人行走举止看了个分明。

    满堂之人包括继鸾在内都在打量这出来魏先生,继鸾却没有想到,近在咫尺楚归,赫然正在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肥一点~

    第45章

    继鸾紧盯这刚出来的魏先生,却见他一身白衫,从容利落,双眸精光内敛,步伐稳健又不乏轻灵。

    魏先生一露面,双眸便将厅内众人扫了一遍,眸光似有若无地在继鸾面上扫了一眼。

    这极短的一个对视在普通人眼里不免就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过去,然而继鸾却忍不住双拳一握,眼睛略微眯了起来。

    有那么一句俗话:一山不能容二虎。

    两只老虎若是碰了面,便会打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活。

    别的野兽嗅到老虎的气息都会退避三舍,但同是老虎,却更能嗅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继鸾自然不是猛虎,但是继鸾从魏先生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一股无形的、来自于高手的气息。

    走马江湖一路至今,继鸾见过的人也不少,但是面对魏先生,她却忽然之间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座深渊面前,眼前都是云气缭绕,不知深浅,不知若是纵身一跃,是安然落地亦或者粉身碎骨。

    情不自禁地,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就在这瞬间,继鸾几乎就想跟楚归说:“不要比,不要赌。”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耳畔有个声音低低地说道:“很厉害?”

    继鸾怔了怔,克制住自己回头的冲动,望着魏先生,略一点头。

    耳畔那个声音可恼地笑了声,道:“怕不怕?”

    继鸾心头缩紧,终于没忍住,还是转过头来:“三爷……”她压低了声音,双眸严肃地盯紧了楚归。

    若是在寻常时候,遇到魏先生这般的高手,继鸾倒是有兴趣切磋切磋。

    又或者这一场赌赛的赌注不是那么惊世骇俗,继鸾也想要试上一试。

    但是她极理智,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或者闲暇时候练练手。

    若是她失了手,那楚归便会在锦城这些龙头面前颜面扫地,甚至万劫不复。

    楚归可以疯,她却不能疯。

    楚归嘴角挑着一抹笑,直视继鸾的双眸,继鸾发现他的唇极红,眼睛却很亮,像是燃烧着什么似的,几乎有些刺目。

    她忽然有些惊心,像是预知到了什么。

    “怕?不怕?”他略微垂着头,低低地以唇形相问。

    继鸾手握紧又松开:“不是……三爷……”

    这会儿的功夫魏先生已经走了过来,杨茴峰望着他,目光之中透出报仇的嗜血跟志在必得的得意:“这位是魏先生。”

    魏先生微微一笑:“见过各位。”团团地抱拳行了个礼。

    杨茴峰道:“三爷,你不会是怕了吧?”

    楚归转头看他:“瞧你这高兴劲儿,还没打呢就像是赢了似的,是欺负我现在身边儿没人是吧?”

    魏先生的目光从楚归面上移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继鸾面上:“三爷是吗?谁说三爷身边儿没有高手?”

    楚归一挑眉:“哦?”

    魏先生微笑:“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在下魏云外。”

    继鸾垂着眸子,抬臂举手,端正地抱拳行了个礼:“魏先生客气,陈继鸾。”

    魏云外微笑依旧:“听闻你打败了通背拳的高手余堂东?”

    继鸾抬眸:“魏先生如何知道?”

    魏先生笑得轻缓:“我也是偶然得知,听闻是个女子,还不太相信,恰好此番经过锦城,能够在此相见就再好不过了。”一双眸子盯着继鸾的眼睛,“听闻陈姑娘是太极出身?”

    继鸾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她以为这祸事是楚归招惹来的,这样看来,倒还跟她有三分牵连。

    杨茴峰等人的确是想借“战龙头”借题发挥,可是这魏先生的气度,修为,却并不像是肯被人招揽被人使唤的主儿,看样子他也是有几分“借题发挥”之意。

    继鸾忍不住看向楚归。

    楚归却笑吟吟地,像是这场豪赌跟他毫无干系:“哟,魏先生居然对我们继鸾知根知底,那不知道魏先生是什么出身?”

    继鸾心中正绷得紧紧地,听了这句话,没来由地居然想笑。

    魏云外听楚归开口,这才看向他:“三爷,我不过是个不出名的武林中人,不然的话陈姑娘早就听说我的名字了。”

    楚归不以为然地笑:“魏先生你不实在,是在欺负我是外行人……若魏先生你只是个不出名的武林中人,杨帮主跟这几位怎么会肯为了你跟我赌上全部家当呐。”

    这些帮会纠葛,魏云外在里间的时候已经听了个明白,闻言面色丝毫不变:“在下只是来比武的,至于结果如何,全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放在心上,至于为何选我,大概是众位看得起吧。”

    楚归望着继鸾便笑:“鸾鸾,你瞧人家魏先生这份气度,这份胸怀……你也跟人家学学,别把那些个结果啊什么的放在心上……魏先生要跟你比,那可是瞧得起你,你说是不是?就是你手上那伤碍事……”

    魏先生一怔:“陈姑娘受伤了?”

    楚归将继鸾的手腕一握,不由分说将袖子一撩:“枪伤。”

    继鸾虽是江湖儿女,但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儿掳起袖子来给人看,却仍是有些面红,幸好楚归放手的快,旁边眼神差些的都看不到他的动作,只有近在咫尺的魏云外看了个分明。

    魏云外若有所思地望着楚归,又看继鸾,杨茴峰见楚归这样那样,便疑心他要赖账,就道:“三爷,您这是在示弱吗?”

    楚归道:“有什么弱可示的,我这不过是有一说一,魏先生高手,就算我不说等会儿交手起来也会看得到,我们鸾鸾是女人,又受了伤,这说起来可不大好听。”

    杨茴峰越发焦躁:“那你是什么意思?”

    楚归不回答,只看向继鸾道:“鸾鸾,你是什么意思?”

    继鸾对上他的眸子,好歹跟了他这些日子,别人不明白三爷心里想什么,继鸾却是明白,他口口声声说她是女子,又受了伤,若是他真心想退出不比,绝对不会如此拐弯抹角,他有更妥当的法子,但他先说明这个,这意思……便是想魏云外忌惮。

    想让魏云外忌惮她的伤,就算是动起手来,魏云外不敢往她的伤臂上招呼!

    楚归是想要比的,继鸾知道,他都想到要魏云外忌惮她伤口这一层上了……但楚归凭什么要相信她?她明明要劝他罢手的。

    楚归说的都是实话,她是女子,又受了伤,楚归也明白的很,杨茴峰他们敢信任魏云外,自然因为他有过人的能为,但楚归就是要放手一搏。

    他把他的所有都放在她身上。

    他方才还说让她像是魏云外一样,不要计较后果。

    箭在弦上,他的手拉着那张弓,继鸾就是那箭,既然他要如此,那她索性就成那他双手,放手一搏。

    望着那双好看又有些疯狂似的眸子,他的疯狂是极度冷静的那种,冷静里头燃烧着簇簇地火苗,继鸾想自己大概是近墨者黑,也感染了他的一丝疯狂。

    继鸾道:“我全听三爷的意思。”

    楚归乍然便笑了,跟他对周遭各位龙头的笑不同,这笑是温柔的,欣慰的,还有一丝宠溺在里头荡漾。

    “你就是这样儿,爱逞强,”楚归反而无奈似的,“真是让我没法子……”

    继鸾心头一梗,若非知道他变幻莫测的皮子,几乎就以为自己答错了:她没说什么啊……只是暗地里表示了自己的心意而已……他这不甘不愿似的,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吗?明明是他暗示她要比的。

    楚归“无奈”地摇头,叹息,惺惺作态,惹得杨茴峰一干人等窃喜。

    楚归又揣着手,看着魏云外:“魏先生啊,你看我们鸾鸾,大概是见了高手就想被指点指点……那就劳烦您点拨点拨她,不过要点到为止啊……她可已经都受伤了。”

    这般热络的口吻,竟像是跟魏云外认识了八辈子,又像是继鸾不过是他翅翼下的一只小鸡,被他爱溺地护着。

    继鸾一阵脸热,忽然后悔自己太顺着他的意思了……

    幸好魏云外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望着这贵介公子似的人,道:“三爷放心,比武过招并非是生死之争,自然点到为止,不须无谓伤亡。”

    这一番说定了,众人顿时涌出了厅堂,来到了外间的场院上。

    由晋爷亲自把规则说明白了:两人之间,谁能第一个攀上龙头,便是获胜一方。比武之中严禁用枪械等物,若有违背,自动归为落败一方。

    倒是极简单的。

    围观众人都站在场外,魏云外迈步入场,继鸾正要走,却被楚归拉住。

    继鸾回头,楚归攥着她的手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又似乎想做点什么。

    继鸾莫名地等着,正要问楚归是不是担心,楚归却又放开她的手,只道:“鸾鸾,别给三爷丢脸。”

    继鸾意外:憋了半天,就为说这句?

    但想想却也是楚归的风格,只不过继鸾恨他“发疯”还拖自己下水,便只道:“三爷说让我不计结局的,胜负于我已经是烟云而已。”

    她倒是想吓一吓楚归,然而楚三爷的胆子是铁打的钢做的,闻言反笑:“好好,真个儿听话!三爷很欣慰啊……”别有用意似地又盯着她。

    继鸾却没多想,只是忍不住也淡淡一笑,这才转身入了场。

    这一瞬间,天有些阴沉,头顶一片阴云飘过,那龙头高高昂起,被阴云笼罩,仿佛真个儿随时都能入九天云端而去。

    不知哪里起来的风,卷入场中,吹动魏云外的衣摆,也吹动继鸾的长衫。

    继鸾拱手又行了个礼:“请魏先生赐教。”

    魏云外见她礼数周全,动作磊落,便也一抬手:“请。”

    继鸾行礼过后,便扫了一眼两人中间的龙柱,放手一刻,脚下一划,便向着龙柱方向跃来。

    魏云外似是料到她会如此,几乎是跟继鸾同时,两人齐齐地往龙柱旁边疾行。

    这一争,两人的高低便有些初见端倪,两人距离龙柱本都是同样的距离,身形也似一样的快,然而先到龙柱边儿上的,却赫然是魏云外。

    场外杨茴峰几个一看,均都面露笑容,楚归坐在太师椅上,一张脸又恢复了昔日的冷清,只有双眸仍旧紧紧地盯着场中那人身影。

    魏云外先一步到了龙柱边儿上,这一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继鸾见他行动,那道心弦便又绷得紧紧地,知道果真是遇到了高手中的高手。

    两人一言不发,便过上了招。

    一个守,一个攻,一个有意试探,一个倾尽全力。

    继鸾越战越是心惊,魏云外的招数,竟也有些似是太极,然而却比太极更加灵活巧妙,继鸾本是想“攻”,逼开魏云外后便可上龙柱,因此招数极快,然而魏云外竟能将她的招式一一挡下,且再挡下之余,还能出招进攻!

    有好几次继鸾**的竟又后退回来,然而魏云外却并不步步紧逼,他的用意似乎只是想将继鸾挡下。

    行家出招,高低立见,越过招,继鸾心头那份后悔便越深:不该一时冲动应下这场比试,若是败了,那在楚归面前当真……

    想到那人,心便有些乱。

    魏云外道:“陈姑娘,能练到这种地步,还无法收敛心神吗?还是说,魏某不是个值得你全心相对之人?”这一刻双臂相碰,魏云外手肘一撤,避开继鸾伤了的胳膊。

    继鸾心头一震:“对不住!”蓦地后退了步。

    魏云外目光沉沉看向她,继鸾想要凝神,然而她头一遭遇到魏云外这样的高手,又想到这赌赛的后果,顷刻间竟无法静心。

    魏云外望着继鸾,他自然知道继鸾此刻心不宁,若是交手时候她依旧如此,那她便是必败无疑。

    继鸾咬牙再上,然而就如魏云外所料一般,先前两人还拆了十数招,此一番只过了六七招,继鸾便又退了一步。

    继鸾暗中握拳,双手都有些麻木无力,她试图深深呼吸,然而或许是魏云外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满脑都是“要输了”!

    狂风烈烈,继鸾似乎听到有人说:“到底不过是个女流之辈,难得魏先生肯跟她过招……”似乎是杨茴峰之流的声音。

    又有人道:“大概是替三爷暖床的罢了,还出来抛头露面地丢丑……”

    继鸾若是败了,楚归一言九鼎,仁帮归了别人,这些难听的话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继鸾身子微微地有些发抖,耳畔似乎有轻微地嘶鸣,又像是响在脑中。

    对面魏云外望着她,双眉皱紧:就这么……结束了吗,这可真是……

    在一片地嘶鸣之中,继鸾忽地又听到一声懒懒散散的说话:“都给我闭嘴。”

    是楚归。

    的确是楚归,坐在太师椅上,三爷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戒指:“我的人在比武,谁要再唧唧歪歪地害她一个不留神落败了,三爷二话不说先干掉你们这帮乌龟王八,信不信?”

    继鸾愕然,继而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阴云底下,她一笑就宛如晴空**。

    魏云外眼神微变。

    继鸾听着楚归那清清冷冷地话,忽然明白。

    楚归是什么人,就算他疯,他冲动,他也是算计好了,有把握而为。

    就算她陈继鸾败了又如何,继鸾不信,这个人会乖乖地把自己的仁帮交出来。

    可是他选择了让继鸾下场,继鸾若赢了,自然正合他意,可就算输了,他也有扭转乾坤的把握。

    而楚归说完那句之后,果真没有人敢再发一声。

    继鸾索性闭了双眸。

    心极快地安稳下来,而在一片宁静之中,她却牢牢地记得下场之前楚归那一声叮嘱:别给三爷丢脸。

    当时他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继鸾觉得:纵然是做好了两手准备,但他是有把握的。

    一种疯狂的近乎于迷信似的把握,从他的眼神中灼灼地透出来,――他相信,她一定能赢。

    像是一种天生的野性的直觉,继鸾的直觉同楚归的直觉重叠在一起。

    的确不是十万分了解他,但是继鸾也是近乎迷信地相信她此刻感觉到的楚归的心思。

    楚归那种人,觉得她会赢。

    一阵风吹过,烈烈地把满怀的忧虑,担负……尽数吹散无踪。

    继鸾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抬手做了个起手式:“魏先生,请。”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目光恬然自在。

    魏云外双眸一眯,继而双眼一亮:他感觉到继鸾身上的“气”已经变了。

    先前似乱流奔泻,杂乱无章,然而此刻,她站在那里,渊s岳峙,又似云霭亭亭。

    浑身竟然有一阵的热血涌动,――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着大家该不是很爱看这种武打戏……可,很帅气的……而且也想得非常地……这种心情可有人会懂得

    鸾爷(叫姐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滴心情了)加油!三爷永远是你的后盾(牢靠么……哈哈

    第46章

    继鸾也算是有几分眼力,却瞧不出魏云外究竟是属于哪门哪派。

    这个男人所行的招数似是而非,有几分似八卦掌,又像是太极的招数,然而其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却令继鸾这正宗太极出身的都自叹弗如。

    更令继鸾讶异的是,他似乎并不急着取胜,有好几次他本可以将她击退然后上龙柱的,然而他故意慢了那么一招半式,等她再追上来。

    继鸾极快地明白过来,魏云外果真如他所说,他不在意比赛的结果,相对于那个结果,或许他更注重这个过程。

    他像是在试探继鸾的武功究竟如何,或者说……他是想要试探她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窥破了魏云外的意图,继鸾反而越发镇静下来,尽量提足所有精神同他对招拆招,一过了最初的畏战心理,反而越打越顺了。

    魏云外接二连三地频出险招,继鸾虽然吃惊,却也临危不乱,堪堪应付了过去。

    如此竟过了半个钟头,魏云外自觉已将继鸾的身手探了个十有□,当下一改先前不紧不慢的势头,陡然加紧了攻势。

    继鸾被他一阵狂风骤雨般的进攻逼得后退回来,魏云外长笑一声,看继鸾一眼,扭身极快地往龙柱边儿跃去。

    继鸾心头一紧,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脚尖一点,便也重龙柱而去。

    魏云外几个起落,身子腾空而起,脚尖虚点着地面,身形如风,便落在龙尾之上,他住脚转身,正好继鸾飞扑而来,魏云外又是一声长笑,就在继鸾要跃上龙尾之时,一掌拍出。

    继鸾人在空中,急忙抬掌相对,魏云外掌气外吐,震的继鸾身形倒飞出去,魏云外扬眉,转身往龙身上跃过去。

    围观众人先前虽被楚归警告了声,但是看到此刻,瞧着继鸾被拍飞出去,竟似是个直摔向地面的势头,忍不住都惊叫起来。

    楚归虽不曾出声,但放在腿上的手却紧紧地一抓袍子,双眉拧紧。

    电光火石间,只听得“啊”地,又是一波意味含混不清的惊叫,魏云外正欲往上,听得这些声音竟似是惊叹多些,不似是全然受惊的样子,他心知不对,回头一看,忍不住也惊了惊。

    却见继鸾的脚勾着龙尾处,身子当空一晃,竟借着脚尖那一勾之力,整个人硬生生地又翻身跳上龙尾,这一招有些类似“铁板桥”,但并非在平地上却使得这般炉火纯青,却已经远不止铁板桥的修为了。

    魏云外一看,很是意外,却又忍不住露出笑意,这厢继鸾并不怠慢,看魏云外几乎是站在自己头顶的龙身之上,她断喝一声,沿着龙身往前一步,脚底用力一震,身子凌空而起,手探出,往头顶龙身侧边上的龙鳍处勾去。

    魏云外哼了声,长腿一扫,便想将继鸾的手踹开,忽然之间去势略顿了顿,――原来继鸾抬手往上,袖子滑下,正露出裹着纱布的伤处!

    魏云外本能将她扫落龙尾,见状脚尖便只在龙身上虚点,继鸾人在底下,咬紧牙关,间不容发之时提一口气,竟然给她跃了上来!

    这会儿两人都在龙柱的龙身二层上,底下是龙尾,头顶最高处是高昂的龙头,继鸾凝神提气,看向魏云外,高手过招一切话都是多余的,方才魏云外本有机会将她踢落龙尾的,继鸾扫一眼自己的手臂:“谢!”

    魏云外望着她,眼中透过一丝笑意:“不谢!”

    两人惜字如金,话音未落便又交上手。

    这龙柱虽然足有三人合抱粗细,但龙身再怎么也不能太笨拙,只一人腰粗,普通人连站在上头都是勉强,除非紧紧地贴着龙柱才能站稳身形,然而这两个人却在上头心无旁骛地交手过招,虽然不算是殊死之争,但这情形之下,若是失手跌落,恐怕非死也要重伤!何况这不过是龙身二层,要到达龙头处,起码还有七八层之多,越是高,自然越是凶险!

    这会儿场中围观的龙头老大们连风凉话都不敢说了,人人都看出这一场争斗非同小可。

    除了风声,继鸾同魏云外过招的声响,其他的尽是寂静一片,就仿佛整个场中只他两人一般!

    楚归手微微拢起,放在唇角边上,双眸死死地盯着龙身上的那道身影。

    继鸾同魏云外且战且行,这功夫才见了高手本色,一方面要顾及手上高低,一方面要顾及脚下落足之处,不知不觉竟上了龙身三层。

    继鸾已经察觉魏云外武功造诣匪浅,乃是前所未有的劲敌,就算是在平地上赌赛,恐怕她也难以真正地赢过他,何况如今在龙柱之上。

    继鸾同他缠斗这许久,也看出几分魏云外拳脚上的来路,不似先前那般束手束脚,交手之中,便自在心中盘算获胜之机,拼实力是绝拼不过的,便要多些心思跟狠绝一搏的机会。

    两人在龙身三层上,地方狭窄,有时候不免有些贴身缠斗,魏云外瞧见她额角的汗意,双臂交错间,低低道:“越是往上,越是凶险,现在放弃可来得及。”

    继鸾望着他带着三分笑意的眸子:“这句话,我借花献佛,也送给前辈。”

    魏云外“哈”地一笑:“楚三哪里将你请来的……”

    听他一声“楚三”,倒叫继鸾心头一动,谁知魏云外却又道:“留神!”双臂一挣,变拳为掌,在继鸾肩头一拍。

    继鸾踉跄后退,脚下踏空,身子在龙柱边沿一晃,几乎出一身冷汗,……也又听到场外数声惊叫。

    魏云外却不理不睬,径自跃身上了龙柱四层,趁着继鸾稳住身形的功夫,直追五层,等继鸾奋起直追上了五层,他已经是在第六层上,再往上两层,便是龙首!

    此刻两人身处已经极高,从下面看,只见龙柱边沿两个身影变得小了许多,此刻,场中连掉根针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继鸾仰头,见魏云外人在龙柱六层上,身子略贴在龙柱上,一抬手,竟冲她掌心摊开,做了个“来啊”的手势,高手风范,好整以暇地。

    杨茴峰等人也看出了魏云外抢占先机,此刻才松动下来,有人叫:“魏先生上啊!赢了那小娘们儿!”才叫了一声,就“啊”地一声惨叫,已经被打晕在地。

    那动手的自然是楚归的人,旁边有人欲要理论,但是谁敢跟这冷面霸王对上?于是暂时忍一口气,只等赌胜之后再一并讨回便是。

    继鸾对上他漆黑的双眸,越是往上,风越是大,魏云外的衫子烈烈狂摆,额前的短发在风中簌簌而动。

    忽然之间“叮”地一声,继鸾觉得脑后一松,原来是盘发的簪子因为剧烈活动松动了,此刻镇不住一头乌发,竟跌落下去,在龙身上一撞,直直地坠了地。

    那一头青丝陡然地便在狂风中荡漾开来,像是倾泻了一处黑色的瀑布。

    青丝如墨,风中招展,更显得她的脸色玉白,一袭月白色长衫罩不住那修长身形,到底不是男子,在风中似纤柳摇摆,却偏又如此坚韧。

    这副场景如此醒目且惊悚……却更是令人窒息的惊艳!

    如此一幕场景,像是做梦也想象不出的画。

    连先前蠢蠢欲动想要叫嚣的帮众们也都被震撼住,高一层的魏云外,跟低一层的继鸾,场景赫然有些不真实,而这似高耸入云的龙柱就宛如真的高耸入云……是在九重天上,狂风,云霭,以及两个如梦似幻正狠狠拼斗的尘世外的神人。

    且不说底下众人的满心震撼,就在同魏云外目光对峙这瞬间,继鸾一咬牙,转头看向旁边,龙身蜿蜒盘在龙柱上,就仿佛是一圈一圈往上的楼梯般地倾斜着。

    寻常人若要上去,便要从龙身上踏过,而且此处距离地面太高,风又大,绝对不宜冒险,因此就算魏云外也是老老实实地从龙身上踏往了第六层。

    魏云外忽地有种不祥预感,但就在这预感于心中落实之前,他看见继鸾动了!

    那曼妙的身形风中一闪,她极快地冲着龙身而去,去势太极了,魏云外的双眸瞳仁在刹那间有些畏惧地收缩。

    就好像是行车在盘山公路上,前头正是极狭窄的转弯,但这人却赫然不放慢速度平稳转过,而是加速而行,在如此狭窄的龙身上,这简直如送死一般!

    魏云外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地看继鸾像是触柱的鸟儿一般,她大喝一声,纵身而起,那身影如一只**自在的白鹰,长发在空中一荡如决然的旗帜,她抬腿出去,长腿一踢,脚尖点在前头的龙身之上,顺着这一点的势头,继鸾的身形急速往上跃出!

    魏云外双手握拳,几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跟判断,见那道矫健的影子腾空,却贴着龙柱,她探手在龙鳍上一握,身形荡起,停也不停地翻身上了六层。

    魏云外以为她要跟自己对上,收敛心神正要迎敌,继鸾却看也不看他,只是仰头往上看。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但对魏云外来说,此刻却再也清楚不过地明白同为局中人的继鸾的想法,那一声“不可”尚未说出,就见那人双眉一扬,往前跃出一步,故技重施,纵身跃起!

    这一瞬间,魏云外心中那份云淡风轻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冒出的火苗。

    ――太冒险了。

    这种行为,近似于疯狂。

    他看着继鸾向着第七层而去,顶风而上,那纤细的身形在空中一晃,手往上探出,仅仅能勾住龙身上的鳞片,整个人像是暂时地悬挂在龙柱上。

    底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魏云外跟继鸾不知道的是,原本安然坐在太师椅上的楚归,霍地站起身来。

    风很冷,额头上的汗却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继鸾死死地勾住鳞片,双腿在空中动了两下,力气将要耗尽之际,底下脚尖在龙柱上一踢,借着这一股斜力,右手臂抬起,死死地扒住龙身一角,深吸一口气,连爬带窜略见狼狈地终于翻身上来。

    而这会儿,旁边魏云外也伤了第七层。

    继鸾在龙身上暂暂一坐,便爬起身来,此刻她的力气几乎已经耗尽,喘息都不稳起来,背上的汗把衫子都湿透了,有些凉凉地。

    她的身子紧紧地贴在龙柱上,双腿都有些发抖,若是一个不留神,一阵风也能将她吹得跌下去!

    魏云外缓缓靠近,双眸望着她,整个人宛如一只老虎似的,他眼中原先的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类似杀意的东西。

    继鸾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手麻木了,手指却酥酥地发抖。

    继鸾暗暗松开双手,又握紧,企图聚拢一些力气。

    魏云外看向她的手臂,那只伤了的手臂,重又渗出血来,血滑过手腕,湿了她的手背,渗入她的手心,但继鸾没有功夫去看,她还以为那湿嗒嗒地不过是汗。

    她得全力以赴对付魏云外。

    而就在这该当全心相对的瞬间,继鸾的心忽然奇异地动了动,她鬼使神差地转眸,看向龙柱底下。

    在如此的高度,底下的群人已经变得极小了起来,但是继鸾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楚归。

    楚归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他仰头一眼不眨似地望着她。

    继鸾瞧着他的脸,连汗从眉睫上跌落都不知道。

    这一瞬间的目光相对,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因为在看到楚归双眸的时候,继鸾觉得,假如自己真的从龙柱上跌下去了,底下的楚归,一定会……

    一定会……如何?

    继鸾还没有来得及深思那股奇异的感觉,魏云外已经欺身攻来。

    掌风亦或者狂风,将她胸前缠绕的青丝震得向旁边飞了出去。

    ――在很多年之后,当某人说起平生最为悔恨的事迹之一,便毫无疑问先把此事抛了出来,然而却被当事人笑他不过猫替耗子着急假惺惺地而已,某**怒并且立刻恨恨不已地扑了过去,以温柔而暴烈的实际行动表示绝不可以怀疑他的“忠心诚实”跟“深深爱意”。

    对龙柱上的继鸾而言,那自然更是做梦也想象不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3=亲口,写得好累,整个人也不知不觉地跟着紧张手心频频出汗真是的,但是很欣慰看到大家也喜欢瞧这样帅气的戏……

    幸好战斗接近尾声了,下章让鸾鸾好好地歇会儿,争取让某人伺候~一下xdd

    joey扔了一个地雷,抱抱啊~

    47第 47 章

    此刻龙柱上说话,底下的已经全听不清,魏云外手抚龙柱上,捕见继鸾看向楚归那个眼神,轻声道:“为了他?……值得?”

    继鸾一笑:“不是为他。91baby”

    她微微一笑,目光从楚归面上移开,看向更高远的天空,依旧是阴云密布,只不过云层背后,似有一线光芒,若隐若现。

    继鸾转头对上魏云外双眸:“大概是先生激起了好胜之心。”

    魏云外无声一笑。

    两身高处,就如身云端一般,魏云外道:“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女子……”声音宛若叹息,又似带几分笑意。

    继鸾还不曾分辨出魏云外这一句究竟是何意思,对方已经攻了过来。

    继鸾往后一退,竭力稳住身形,暂不肯还手。

    男女体力本就相差许多,何况经过如此一番激战,方才继鸾为了赶魏云外前头更是不惜连上两层龙柱,更是有些气竭力尽,因此不敢同魏云外硬碰硬。

    魏云外却仿佛不肯放过她一般,直扑过来,双臂一剪,欺身靠近.

    继鸾无法,咬牙抬臂欲将他挡下,谁知魏云外手势如电,便将继鸾双腕捉住。

    继鸾浑身一震,心道不好!刚一碰之时,她已经感觉魏云外手劲极大,显然他所剩内力远胜过自己,如此对上,若是魏云外有意置她于死地,只需要把她往外一摔便是。

    继鸾心神巨震,不顾立足不稳,正欲一脚踢出防御,却觉得魏云外的手不知为何悄然一松!

    高手对决,胜负全一瞬之间,一个极小的细节便能决定成败。

    继鸾心头狂跳,不知魏云外究竟是气力不够还是一时疏忽……然而身体本能地便起了反应,手上一抖,便自魏云外的手心脱出,同时一掌便拍他的胸前。

    继鸾自知体力不够,这一掌其实恐吓多过于实际效力,对魏云外起不了太大作用。

    谁知魏云外吃了这掌,整个往后一趔趄,竟似站不住脚似的,一时摇摇摆摆,险象环生。

    继鸾见状,想也不想贴着柱子便绕回来,正欲伸手抢救,却听有个声音极轻喝道:“速上!”

    继鸾身子一震蓦地停步,手贴龙柱上,冰凉一片,留下个模糊的血手印。

    魏云外露出险状之时底下众一阵惊叫,本以为他已经必胜无疑,却给继鸾以险招抢先一步,如今更是落入如此窘境,见他身形于顶层龙柱上被风吹得摇摆,杨茴峰等更也是忍不住齐齐站起来拼命仰望。

    相比较杨茴峰众失色,楚归却是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放松之意,也不见什么意外表情,自始至终只紧紧地盯着继鸾看。

    楚归看的极清楚,魏云**险,继鸾似乎想救,然而脚步阻了阻,却又回身往龙首顶层冲去!

    楚归捏着手,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杨茴峰等已经连嘶吼吵嚷都忘了,一个个无比紧张地看着上面两。

    魏云外稳住身形,见继鸾已经将上了顶层,越是往上,越是凶险,底下踏足的龙身狭窄且又滑溜,因又到了顶端,那往上缠绕之势便越发陡峭,并不像是先前那样勉强能够走动了,从龙颈到龙首这一段距离,竟需要攀爬才能够抵达。

    故而才说这“占龙头”不是等闲之能够的,就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也要望而却步,两相争,本来就极为耗神费力,又何况是龙柱上,步步惊险,好不容易拼个死活,接近成功顶巅之时,却仍旧丝毫也不能懈怠,反而更需要提一口气,纵身而上!

    不然的话,那便是先前所有的努力恐怕皆都是白费,注定于此功亏一篑,魏云外看着那段距离,若是以他的能耐,勉强而为……有六七分的胜算,但是陈继鸾的话……

    继鸾站龙颈窝处,仰头看那近咫尺的昂扬龙首,龙首跟盘绕龙柱上为依附的龙身不同,直直地探出龙柱顶端往空中挺去,斜伸出有半个多的距离,若是要攀上龙头,这当真是需要有非常的胆量跟身手才成。

    神龙似乎感知,竭力扬头向天,大风中带着呼啸之声,似乎想要挣脱羁绊爆烈行空。

    魏云外同她只有一步之遥,两之间却几乎差了一个的距离,可见越上越陡的势头。

    魏云外仰头同看龙首,望着阴云之下那威严不可侵犯的神龙之象,不由笑道:“神威莫犯……陈继鸾,若要攀龙首,一不留神怕要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

    他叹了口气:“先前耗力过度,若非如此,还可以试着一跃,但此刻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攀上龙首,放弃吧。”

    继鸾看看那威严尊贵的龙首,缓缓吐气:“魏先生,事为。”

    魏云外一扬眉,她的衣襟风中发出哗啦啦地声响,听起来像是烈火燃烧。

    继鸾道:“既然走到这一步,总要尽事才能听天命的。”她说完之后,竟冲着魏云外一笑。

    魏云外望着她这个笑意,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面前陡然烧着,刺目耀眼之极!一晃神间,那月白色的身影已经腾空而起。

    魏云外心中长叹一声,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震撼?惊动?还有……生死刹那间,他断喝一声,同样腾身而起。

    两几乎是同时起身,刹那间魏云外跃上原先继鸾所站之处,只不过双足还未落地,就已经探手袭了出去!就仿佛要把继鸾捉回来般。

    继鸾却全然不知,只是奋力往上,然而气力却到底不够,她死死地盯着那龙首,光影变幻,她清楚地看到龙首上那刻画的栩栩如生的龙眼。

    底下,魏云外也望见自己的手掌抚过继鸾的袍摆,他本来可以拽住,将她拉下来的……只是一须臾的事,魏云外变掌为拳,就继鸾极快抽离的脚心上用力一拍,无声无息地气劲蓬勃而出!

    继鸾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奇怪地是她并不惊悸,而那股力量来得极好,就仿佛是天神脚下的星云,绵软承继,继鸾望着面前的龙眼,深吸一口气,踏着那股气劲凌空而上!

    魏云外双足才落下,踉跄后退一步靠龙颈窝处,他手撑着背后冰冷的岩石,目光扫过龙柱上的血手印,然后追逐那空中若龙翔九天般的身影!

    继鸾大喝一声,飞身往龙首攀去,双掌龙柱顶端一按一拍,身形一旋,便冲着那斜飞向外的龙首跃去。

    双足踏到龙首处之时,继鸾只觉得浑身战栗不休,耳畔隐隐地像是听到底下或鼓噪或震惊的声音,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一阵风吹过,风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她细细地嗅了嗅,好像是海的味道,又好像不是。

    一切如梦似幻,却是一步踏错就毁灭的真实!

    手心的血按龙首上,像是印下了一个鲜明的印记!继鸾望着那个印记,再往前,是两支龙角……继鸾急促地出了一口气,眼中也有什么坠落下来。

    她一仰头,遮眼前的乱发飞向身后。

    继鸾张开手,缓缓地自龙首上站起身来。

    这是锦城龙堂历史上的最后一次“占龙头”。

    当时身为锦城第一大帮派“仁帮”帮主楚归贴身保镖的陈继鸾,对战“自然门”的高手魏云外。

    两之争,惊世骇俗!这一场绝世对战很久很久以后,都们的嘴里津津乐道地被流传。

    就连是那些这场对战中充当反派的帮会,也不敢对这一场战有任何不敬之词。

    甚至许多都鲜明地记得……那场战中那女子的身影,她最后那惊世一跃,多少以为她会自高高地龙柱顶端跌落下来粉身碎骨,但她最终还是成功了,那一道月白的身影,飞起的那瞬间,宛若腾龙行空。

    而就她自龙首巅峰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阴沉了一个上午的天空忽然放晴。

    金光万道,自天空射落,她的身影沐浴金色的阳光之中,连同那高高上高不可攀的神龙,一个衣衫烈烈,一个岿然静默,但却同样地都是那么地高傲,勇敢,而自由。

    那是一种超出了黑或者白,善或者恶的感觉,只是极为强大,强大到令震撼……就好像看到了神祗,便自然而然地想要下拜一样。

    继鸾同魏云外同龙柱上下来那一刻,现场的龙头老大们兀自静默无言。

    只有楚归,继鸾跃下龙尾那一瞬,他神奇地张开双臂,将不由分说地搂入怀中。

    换作平时,继鸾会将他推开,然而此刻她浑身气力已经耗尽,方才下来的时候若非魏云外多加照应,恐怕……

    继鸾无奈,便并未挣扎,只是任由楚归抱着自己,她能感觉到他的身子也微微地发抖。

    继鸾心中想:“三爷怕还是担心着的……现他该放心了么?只不过……当着这么多的面儿这样……”

    她竟有些觉得想笑:“怪不得他以前说若是个男就好了……若是男,这样相抱便不算什么吧……”

    只不过,他身上有种奇特的好闻的味道。

    像是香气,又不是什么俗不可耐地香水或者花香,闻起来很是舒服,令安心。

    继鸾靠他颈间,感觉他的胸膛其实还是挺宽阔的,似乎也有些靠得住的样子。

    继鸾实太累了,只顾着喘息,跟倚靠。

    “等会儿他愿意放开的时候再……也不迟……”继鸾模模糊糊地想,方才那一场,耗神耗力,她现没晕过去,已经是奇迹。

    楚归紧紧地抱着继鸾的身子,两若是分开来站,倒是看不出什么更大的差距。

    皆因为继鸾是习武出身,往那一战,自成一派,精神气儿十足地,醒目之极,令不敢小觑。

    有时候甚至觉得她比楚归更为“带劲儿”。

    但是此刻两紧紧靠一起,才见了端倪。

    楚归到底是男子,比继鸾高出恁么多,她原本小觑的三爷的胸膛也足够撑得住她,不是她意料中的单薄瘦弱。

    方才的强悍暴烈皆都不见了,甚至有点儿欣慰:幸好他来这么一抱,不然她还不一定能站住脚。继鸾暗笑。

    场的龙头们不知该怎么开口说,门口处,却响起一阵嘈杂声响。

    大家伙儿回头,却见乃是“仁帮”的,头前一个面熟的很,是楚归身边儿的老九,竟带着十几个浩浩荡荡地冲进来。

    才有龙头要喝止:这龙头会只有龙头们才有资格进入,非是跟着龙头前来的,不许擅入。

    谁知老九一眼见了楚归,立刻惊慌失措般地叫道:“三爷,大事不好,方才铁拳帮跟力帮联合着几个帮会的冲进们三个堂里闹事!”

    杨茴峰等一听,似乎才从方才战龙头的意外中惊醒过来,彼此相看一眼,面上隐隐露出几分得意神情。

    继鸾听了,知道事情有变,即刻一挣,便想挣开护卫,谁知道楚归竟若无其事地,将她抱得更紧。

    楚归垂头,低低地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没事儿……”

    继鸾怔住,他热热地气息耳畔回荡,让她心里觉得又欣慰,又有些异样的不安。

    这边儿楚归望见老九搭大腿上的手,五指伸展开,像是一把直插的利刃。

    楚归抱着继鸾,却又“唉”了声,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杨帮主,洪帮主,们搞什么?晋爷您瞧!可得替做主啊!”

    杨茴峰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声:“竟然有这种事?竟全不知道!”

    旁边几个一伙儿的暗乐:占龙头赢了又如何,还不是给他们暗中摆了一道儿?

    大家很是喜闻乐见地看着楚三爷咋呼叫嚣的样子,极为赏心悦目……而且,他就大庭广众下紧紧地抱着那个娘们儿……啧啧,这两个果真是暗中有一腿,一大腿。

    晋爷坐原地,并无任何张皇失措,只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楚归又道:“晋爷,这不也奇怪着吗?”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杨茴峰,“难道杨帮主原来不知道啊,洪帮主们大概也都不知道吧?莫非都是底下胡作非为?”

    几个帮主立刻表示无辜,顺便胡乱点头附和:反正已经得手,至于是怎么得手的,当然乐得撇清。

    楚归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有熟络的望见他这个笑,心头就发寒。

    楚归怀中的继鸾听见他这个声音,没来由地笑了笑:他是谁,是楚三爷!这个口吻……分明是猫看老鼠入彀的自戏谑!

    老九心领神会,恭恭敬敬地又道:“三爷,属下等实有罪,但兄弟们见对方来势汹汹地,便奋起反抗,谁知道这些不经打,于是……”

    楚归慢条斯理地:“于是如何?”

    老九道:“兄弟们追着这些打了回去,将来犯的几个帮给压下去了。”

    “啊?”楚归做意外状,杨茴峰等众更是不可置信:“说什么?”

    老九依旧恭恭敬敬地:“三爷常教导们,不犯不犯,若犯必犯,们不反击,当仁帮的都是吃干饭的呢,因此大家伙儿一鼓作气,现五个堂的兄弟把来犯的数帮的总堂都控制住了,也就是说,谁来侵犯仁帮,现谁就是仁帮的地盘了。”说到最后,虽低着头,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同杨茴峰一伙儿的几个,有按捺不住,便叫嚷起来,杨茴峰道:“不,这绝不可能!稍安勿躁……”

    正说着,外头有几个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凄厉:“帮主,大事不好,仁帮的……”忽然间仁帮的龙头跟凶神恶煞般的老九等就跟前,一时吓得几乎不敢出声。

    进门的喽啰带来的自然是噩耗,证实了老九所说的话,杨茴峰跟几得意未已,一个个目瞪口呆。

    杨茴峰反应过来后,便要冲晋爷喊冤求主事,谁知刚一开口,便听得楚归大声道:“天意啊!”把所有声音都压下去。

    众一惊,楚归做深思状:“众位!原来先前的占了龙头,就是预示着此刻这个局面,还以为呢,明明让们占龙头赢了,怎么又让仁帮被袭击了呢……原来是天意让赶紧地把诸位的帮会接管了,——晋爷,您看呢?”

    旁边的晋爷这才起身,慢慢说道:“占龙头的结局已定,一言九鼎愿赌服输绝不反悔,不然的话,兄弟们共唾弃,天打雷劈!”

    没有有异议。

    说罢之后,这位锦城的头一号黑道前辈经过楚归跟前,斜睨着他:“三爷?”

    楚归低头,揣着手极为有礼而恭敬地,带着笑的声音低低回答:“晋爷,可别这么叫,折煞小辈了。”

    晋爷瞧着他带笑的脸,也微微一笑,用半低不低的声音说道:“,高……的……高!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睿智的一双眼看看楚归,又看看旁边的继鸾,昂首阔步,带先行离去。

    晋爷去后,杨茴峰大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们的不是有……”

    手下狼狈道:“兄弟们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他们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楚归笑得牙痒痒:“有什么也不管用,杨帮主,先是养了那么一个畜生,替天行道吧还不依不饶,非要逆天而行!今儿的占龙头便足以说明一切了,不要说楚归不给诸位面子……好自为之吧!”

    说罢之后,楚归拥着继鸾要走,才走出一步,忽然又停下来,一手揽着她腰往上,一手她腿弯处一抱,继鸾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竟把打横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抱~~

    这段太耗神了,幸好还是完美收式……三爷快回家犒劳某人吧闲杂人等退散xdd

    另外不知多少人看了内容提要那句,会疑惑究竟是三爷公主抱别人还是……被那啥……

    哈哈

    第三种绝色47_第三种绝色全文免费阅读_47第 47 章更新完毕!

    </p>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