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马荆棘连数学模考的卷子都没做完就爬上床睡觉。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脚下是虚无的大地,房舍和道路都白茫茫的一片雾气。她就这样漫无目的,一缕孤魂般的随风轻飞,直到看见工业园区的地标建筑水上摩天轮,巨大的骨架在深蓝的天幕下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遗骸。
她认得湖边那片高层楼房是高档小区湖滨一号。她就这样在千万个黑洞洞的窗口之间游移,最后不由自主的顺着其中某个阳台飘进去,居高临下的停在某张床的上空。
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那个人微微侧了侧身。果然,清秀的脸,睫毛轻覆,是白初一!
怎么又是他??
即使是梦,她也很不高兴,极有拎着他领子质问的冲动。就在心念一动之际,他却睁开了眼睛,焦距准确无误的对准了她所在的虚无,仿佛穿过了时空距离,捕捉到了一个切实存在的质点。
马荆棘看清楚他的眼睛,顿时吓了一跳。
瞳孔……竟然是暗金色的瞳孔!
……她突然间醒过来,一身冷汗。窗外天色昏黑,只不过是凌晨三四点的模样。
辗转反侧间,她依旧对方才那个梦心有余悸,再也难以入睡。
第二天一早,马荆棘连早饭都没有吃就急匆匆的赶去学校。她想赶在上课之前找到白初此人迟到是习惯。因此第一节语文课结束,她就趁着下课十分钟,连招呼也不打的就闯进五班的教室,拖了一把椅子坐在那个规规矩矩穿着白衬衫的男生面前。
他拿着课本,半挑着眉毛看她——眉毛很好看,长长的,刀裁一样。
“你叫白初一对吗?我叫马荆棘。”
她开门见山的介绍,落落大方,立刻吸引了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其中就有体育委员杜非凡。他一边赶小鸡似得把闲杂人等赶回座位,一边忍不住偷瞄,一副十分欠扁的八卦样。
白初一这回终于拿正眼看她了,语气沉沉:“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她抓了抓长发,皱眉道:“只是有些疑问而已——白同学,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有。”
马荆棘恍惚的在他唇角捕捉到一丝笑意,那种似真似幻的感觉又出现了,她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乱哄哄的人声里传来一个很细很柔,还很傲慢的声音:“白白,你就直接告诉她活不长了,反正她也不会相信你,你也算提醒过了。”
谁?……她转头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再回头,白初一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连方才幽微的笑意也不见了。
“白同学,刚才是你在讲话?”
“你听到有人讲话?”他很惊讶,眼中有流光一闪而过。
“刚才是不是有人叫你白白?”
他低头沉吟,然后语出惊人:“马荆棘同学,请问你妈妈……是不是妖怪?”
马荆棘只觉得脑子里逆血上冲,连掐死他的心都有。她恶狠狠的回过去:
“你妈才是妖怪。”
白初一居然并不生气,抿了抿嘴,继续提问:“那么,马荆棘同学一定有爷爷或者奶奶是妖怪了……”
#¥#%……
马荆棘很明智的决定立刻结束这场对话。她及其郁闷的发现,这个让自己一见面就“朝思暮想”的男生,竟然是一个神经病!
可她才转身,那个细细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的语气不光傲慢,还带了一点不屑:“不识好歹的女人,白白别理她!”
她倏然回身,只见一个只有知了那么大的虫子正趴在白初一的手指上,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有一双乳白色的翅膀。
她揉了揉眼睛,但那点柔和美丽的光晕只是一眨眼便消失了,白初一的手指修长光洁,什么也没有。
她失声尖叫起来:“那……那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就被白初一一把捂住嘴拖出了教室,上课钟适时的响了起来,留下一室各式各样猜疑的目光。
白初一看起来不太强壮,但毕竟是男生,一口气把她这么大个子的女生也拽了好远,才在转角的楼梯间放手。
马荆棘有些回不过神,方才他的手掌和她的脸接触的一瞬间,眼前似乎闪过了很多不甚清晰的影像,白茫茫的雪原,长发迤地的人,绿莹莹的兽目散发冷光……她的脑子乱糟糟的。
“你能看见?”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很安静的眼神看着她。
她倏然回神:“看见什么?”
“这个。”
他举起手掌,掌中竟然坐着一个知了那么大的女孩子——真的是个女孩子!留着黑色的长头发,穿着改良型的小旗袍,露着两条白白的腿儿,抬着尖尖的小下巴,她还长着一双白翅膀,那翅膀很漂亮,白羽上面缀着惊人妖娆的花纹。
马荆棘觉得她很像微缩版的芭比,忍不住想伸手触摸,可那拇指姑娘在下一秒,对她眨了眨眼睛。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只是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芭比扇着美丽的翅膀飞了起来,姿态优雅,最后落在白初一的肩头,瞪着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又是好奇又是戒备的盯着她。
“这是小碎。”白初一说,“她的先祖是上古神兽毕方,羽禽类,属木系。既然你能看见她,那你的三代直系血亲里,多半也有相同属性的妖。”
所以他才会问她的家人是不是妖怪?……他以为现在是神话时代吗?
可他的声音如此安静,平板的就像在说一个普通的生物常识。马荆棘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白……白同学,这是个仿真模型吧?”
“你可以摸摸看。”
她伸出手指头,小芭比无比戒备,还没等她的手指伸过来,就伸出两条小胳膊抱住,狠狠的咬了一口。
马荆棘又控制不住的大叫起来,一边甩着手一边哼哼:“白同学,你是不是漫画看多了?”
“我不看漫画。”
“那一定是网络看多了……”
“我不看网络。”
“那……那我一定是在做梦!”
她有点语无伦次,芭比小碎哼了一声,倏然一下振翅飞起,又狠狠的在她脑门上踢了一脚。
马荆棘“啊”了一声捂着额头,作垂死挣扎状:“太荒谬了!我一定是疯了!”
白初一无语,弹了弹指尖,小碎美丽的翅膀在空气里隐去,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他也不多解释,皱着眉转身就走,面无表情又死气沉沉,留下马荆棘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楼道里隐隐传来低语。
“小碎,这件事我不想管,招惹来这种东西是她自己的问题。”
“可那女人不相信你!白白,我忍不下这口气。大不了是个上了封印的土兽,我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了。”
“事情没你想象的这么简单。只要对方不来找我,我就不想多管闲事。”
“白白……”
“别说了,快走吧。”
……
马荆棘像梦游一样的回到教室,政治课已经上了十分钟。马列主义老太太正在复习唯物主义辩证法。见她晃进来,嘟嘟囔囔的唠叨了几句。继续解说风动幡动仁者心动是典型的唯心主义论调。马荆棘听了几句,开始神游,心想道,六祖慧能说的不对,也许那时候只是一个长翅膀的小妖怪戏弄了他一下而已……
她嘤唔一声,又趴到了桌子上。
马列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提起笔就在座位表上马荆棘的那个位置画了个红叉叉。
等当事人好不容易稍稍打起了点精神,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点了点她的肩膀 ,递过来一张小纸条。马荆棘打开一看,是苏香第一时间八卦来的关于白初一的背景资料。
白初一,本市人,之前一直在西安上学,一个月前才转来一中。学习成绩一般,所有科目名次都在中游水平,没有特长,不爱和人交谈,几乎没有朋友。家里似乎是单亲,但具体是母亲还是父亲,目前还没人知道。
末了,苏八卦还附赠一句:“分数在本二水平,性格差,建议不做考虑。”看得马荆棘差点一口喷出来。
敢情她真会看上一个脸色阴沉的好像人人都欠他一千块的人?更何况那个怪人身边还跟着一只会飞会讲话的芭比。
她的理想是做一个穿着漂亮套装坐在有镶嵌着透明大玻璃的办公室里工作的高级白领,周末和古董圈子里的朋友喝咖啡聊天,或者开车去不同的地方淘货——一个有理想有品位又有钱的中产阶级。和那种人根本不对路嘛。
苏香还自称她的姐妹呢,这么不了解她,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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