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欢犹豫了一下，从墙后弹出脑袋，“是我。”

    路歧抱胸而立，眼中有转瞬即逝的阴沉，半秒后扬出笑容：“寿星，生日快乐呀。”

    苏棋乐走到祝欢身边，默然拉开和路歧的距离。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哦。”路歧从背包里拿出包装精美的盒子，约有四分之一个蛋糕盒那么大。她动作很轻，盒子看上去沉甸甸的，似乎是很贵重的礼物。

    “哇，谢谢。”

    回到包厢，有几名男生认出了路歧，张浩然感叹道：“今天的贼窝不仅有警察，还有天王巨星啊。”

    祝欢把桌面上的盘碟腾开，在众人的注视下拆礼物。

    是价格不菲的游戏角色手办。寒冰外形的底座上，黑色芭蕾裙的少女赤足傲立，白色长发飘扬飞散，似有狂风呼啸。修长脖颈与身后的巨型镰刀上沾着大片血迹。

    祝欢意识到苏棋乐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哇塞！诸神黄昏的最新手办！限量的！”

    “路歧土豪，富婆求包.养！”

    张浩然闭眼尬吹：“不愧是欢姐，收的礼物都是限量款！”

    刘毅一拍他脑袋，指了指路歧：“拍错马屁了，富婆在那里。”

    关系不熟的人送贵重的礼物，祝欢很意外，看来网上传言的路歧天价工资是真的。

    她在苦恼等路歧生日时该回个多贵重的礼物，苏棋乐拍拍她的肩，递给她一个方形的红绒布小盒。

    这盒子很眼熟，似乎常在电视剧进行到恰定剧情时出现。

    等一下……

    祝欢呼吸一顿。

    “咦？今晚这么劲爆吗？”

    “这盒子是装了戒指吗？看起来好像戒指盒？”

    “卧槽卧槽卧槽？？”

    周若妍捧着脸，语气夸张道：“过生日能收到两个富婆豪礼的祝欢，竟然在我过生日时只发了个五块二的红包，气死个人呦。”

    “不、不是啊……我还送了你个手镯。”祝欢内心慌乱，没有意识到自己结巴了。

    今夜的苏棋乐穿了身黑色长款风衣，衬得她高挑的身形愈发气质出众。

    指尖颤抖着，她打开盒子，心脏快速跳动。她猜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还好刚才灌了两杯红酒，可以拿醉酒掩饰。

    可惜，不是钻戒，是一对耳坠。纯白金的镂空玫瑰花，花朵的尺寸恰到好处，若大一点就像炫富，小一点则会让人数不清花瓣的层数。雕刻刀工细致流畅，花蕊中央嵌着一颗钻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明明也是很贵重的礼物，祝欢却莫名有点失望。

    算了，苏棋乐送的不是戒指，那我等她过生日时再送戒指。祝欢这么一想，心情立即转晴，粗暴卸下耳钉，戴上了玫瑰耳坠。

    “我的天，”懂行的周若妍狂拍桌子，“祝欢，你出个钓富婆的教程吧。”

    “首先，”布歌接话了，祝欢注意到她和路歧坐得最远，“你要有祝欢的颜值。”

    周若妍比了个ok的手势：“我现在就去预约整容医生。”

    吃饱喝足过后，服务生收拾干净桌子，端上了一个低矮却宽敞的盒子，盒内分为八个小格子，每个格子内有卡牌或折叠棋盘。

    “来斗地主吗？”祝欢想拿扑克牌，被周若妍一把拍开。

    “小欢欢，你能不能改改老年人爱好，还斗地主，真当我们在路边撸串呢？”

    祝欢挑眉：“我看你是皮痒。”

    但斗地主和飞行棋之类的都是人数少时的娱乐，这满满一屋子人，当然要玩谁是卧底和国王游戏才尽兴。

    谁是卧底，每人手中发一张写有某物品名称的卡牌，除了“卧底”外，其他人卡牌内容相同。每人需要一句话描述这个物品，但不能说出名字，最后投票给疑似卧底的人。

    而卧底，需要根据他人描述判断是什么物品，并引导别人投错。错投后每人进行第二轮新的描述，错投三人则卧底胜。

    祝欢没有游戏经验但足够聪明，只听一遍规则，便在拿到卧底牌的第一局中大获全胜。

    她笑岔了气，如果不是苏棋乐及时按住，她就要用受伤的右手拍桌狂笑，并无情嘲笑了在她的引导下被投死的人。

    “行，我知道了，下一局先投死祝欢。”

    “对，先投死她，不然这游戏没法玩了！”

    于是，接下来的三局游戏中，祝欢都是第一轮仅有一人没给她投票的情况下，便被投票出局。

    而那一票给到的人，恰好是凶手。

    祝欢看向一脸认真的苏棋乐，她做什么事都全神贯注，甚至玩起娱乐游戏也一丝不苟，没有跟着开玩笑的人投祝欢。

    真是个可靠的人。祝欢又一次感慨。

    随后的国王游戏规则相对简单，每人抽一张数字牌，然后由抽到国王牌的人指定数字牌去做某件事。

    “哦豁，我是国王。”张毅晃了晃手中的牌，“请2号对13号深情表白。”

    拿着2号牌的祝欢站起来，有点期待13号是苏棋乐。

    然而另一个站起身的是周若妍。

    “来吧，”周若妍笑得开怀，“让你们见识一下祝欢的嘴有多损。”

    女生间向闺蜜开玩笑表白是常事，祝欢平时也会说一些“爱你么么哒”之类的卖萌语，此刻她却噎住了，支吾半天说不出话。

    毕竟她是专一的人，不想对除苏棋乐之外的人说些什么。周若妍期待地望着她，脸上的笑意逐渐耷拉下来：“算了，不强求，你随便夸夸我吧。”

    “夸你什么？”

    “你可以夸我凹凸有致的身材？”周若妍作搔首弄姿状，可惜她的身材是标准的细杆。

    “嗯……像路边的电线杆。”祝欢勉强道。

    “你还可以夸我帅气的发型。”周若妍拨弄两下新做的头发。

    “像路边电线杆下蹲着的杀马特。”祝欢对答如流。

    “你还可以赞美我想要活吃你的凶恶眼神！”周若妍怒了。

    “像路边电线杆下蹲着的杀马特衣服上印的hello kitty。”

    众人哄堂大笑。

    “祝欢你给我等着！”周若妍气鼓鼓地坐回去。

    很快，她就让祝欢尝到了报应。

    下一轮抽到国王牌的是苏棋乐。周若妍偷瞄了祝欢的数字，对苏棋乐耳语一句，她立刻点头道：“15号。”

    “在。”祝欢又站起来。

    “请你对我告白。”

    印着国王的纸牌立于苏棋乐指间，优雅地旋转着，黑色长风衣随意搭放在椅背上，像极了纸醉金迷场合中的从容不迫的赌客。

    祝欢呆立在原地，脸上微醺的红晕加深。

    “欢姐你崩人设了！怕什么，上啊！”

    “我的妈呦，你们欢姐是这么纯情的人设？”

    “嘘，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们欢姐没谈过恋爱呢！”

    在众人起哄中，祝欢做了个深呼吸：“苏棋乐，我……”

    “嗯。”纸牌停止旋转，扣在桌上。

    “我……我喜欢你。”

    她只觉得世界安静下来，周围人的谈笑声退出去好远，耳内吵闹得厉害的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眼前人的回答。

    “我也喜欢你，”苏棋乐微笑，又重复了一遍，“我也喜欢你，祝欢。”

    “喔——”众人整齐地起哄。

    “怎么肥四？我嗅到了姬情？”

    “我宣布她俩锁了！钥匙被周若妍吞了！”

    “喂喂，关我什么事？”周若妍锤了下穿着爱豆周边衫的女生，“追星追傻了吗？”

    最热闹的时刻，服务生敲了敲门，推进来生日蛋糕：“您好，蛋糕做好了。”

    “许愿许愿！”

    小弟们殷勤地插好十八根蜡烛，吹灭烛台，众人拍着掌唱生日歌，跑调跑出了太阳系。

    吹灭蜡烛前，周若妍把生日帽扣在她头上：“请寿星许愿！”

    她想起和苏棋乐在喷泉池前的许愿，还有后来陪伴苏棋乐遇见的种种事。

    她决定把这个愿望给苏棋乐，闭上眼睛许愿“希望苏棋乐的愿望都能实现”，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她不知道苏棋乐的愿望是“希望祝欢的愿望都能实现。”

    屋内陷入黑暗，却找不到打火机点燃烛台，索性开灯照明。人又太多，就算蛋糕是双层的也不够分，苏棋乐摆手，拒绝了祝欢切好递过来的蛋糕：“先给别人吧。”

    “话说，会长大人刚才就吃得好少诶？”

    “人家能管住嘴，不像你吃得跟猪一样肥。”

    “她不是为了减肥吧，好像不喜欢吃东西的样子……”

    除去苏棋乐，蛋糕恰好分完。

    “咱俩分一个。”

    祝欢用小叉子喂苏棋乐蛋糕，她配合地吃下去一口，摇头道：“尝不出味道，你自己吃吧。”

    蛋糕有水果夹心，黄桃、菠萝和装点用的整块草莓，奶油甜而不腻，祝欢觉得吃不出甜食的苏棋乐错过了很多美好。

    她一边心疼着，一边几口把蛋糕吃完了。草莓咬在唇间，还未咀嚼时，房间被黑暗笼罩。

    停电了。

    “咦？吓死我了……”

    “怕啥，就算有鬼，欢姐也能把鬼吓回去。”

    “我去找服务员。”

    适应黑暗后隐约能看清身边人脸庞的轮廓，祝欢眨眨眼，嘴里还咬着那颗草莓。

    苏棋乐的吻就这样覆了上来，她们在漆黑的房间内无声拥吻，咬碎口中的草莓，再吮吸掉差点逸出的汁液。

    祝欢害怕周围人发现她们的关系，暧昧可以归于玩笑，告白可以归为游戏。

    可万一真被抓到了早恋的证据，丢掉会长职位的苏棋乐还要被扣学分。

    如果时间能暂停就好了。

    窸窣电流声过后，灯又亮起。苏棋乐看着沾有奶油的空盘子，说了句只有祝欢能听懂的话。

    “……有点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