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辈子林氏最恨谁, 不是一直以来跟她找茬吵架打对台的苏氏，不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二儿媳妇和三儿媳妇, 是一直伪装忠厚老实的老大杜有德。

    什么生病身子不好, 什么善良老实, 什么孝顺, 都是假的，实则最为奸猾，心肝都黑了。

    要不是他，分家的时候自家怎么会吃那么大的亏！还害得自己被人指指点点, 闺女的婚事都被拖累了。

    想到这林氏起的抓心挠肺, 一个枕头就冲着赵氏飞了过去, “我呸, 自从去了你这丧门星、搅家精, 家里就没有好事！”

    “活计都不会干, 让男人伺候你，还东家串西家溜的，我是做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憨货回来！”

    赵氏本来心里就不高兴，自己想的事都被搅黄了, 现在这个死老太婆还冲自己发火！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对着林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大声呵斥起来, “娘，你说的这话好没道理！我怎么不会干活了！家里的鸡鸭猪, 哪个不是我喂的！饭食不是我做的！”

    “倒是二嫂天天抱着她那个宝贝疙瘩不撒手, 怎么着, 这干活的没捞着好，不干活的还有道理了是吧！”

    “大哥大嫂好心好意来看您，瞧你说的话！句句戳人家心窝子，让别人知道还不知道又有什么闲话传出来！”

    林氏眼睛都气红了，从炕上爬起来，就要去厮打赵氏，“臭婆娘，让你嘴贱，让你嘴贱！老娘就是死了，也不用那一家子上门看笑话！”

    这么多年林氏都有心结，在她心里现在杜有德一家住的大宅子、拥有的那些钱财都应该是自己的，朝生当年的事是她一手办的，要不是她哪有老大一家子的今天！

    可现在人家越过越好，自家却越来越落魄！明明应该颠倒过来的，老大一家子应该穷的连锅都揭不开！

    林氏状如疯魔般的，撕扯着赵氏的头发，“还敢顶嘴，老娘撕烂了你这狗。日，的嘴！”

    可她毕竟上年纪了，没几下就被年轻力壮的赵氏压在身下，两人顿时在地上滚成一团。

    杜有才跟杜有贤从地里干完活回来，就听到林氏那屋里有响动，凑近了听全是骂人的脏话。

    “娘、秀儿，你们干什么呢！”推开门一看，杜氏兄弟就傻了，杜有贤上去给她俩扯开。

    “儿啊，这是要造反呐。”林氏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开始大哭，“这姓赵的要打死我，打死我，老三立马把她休了！”

    “把她休了！”

    “休了我！？杜有贤，你跟我说，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让我过好日子，可现在呢！一家四口就挤在两间小屋里，吃糠咽菜的，连个鸡蛋都不舍得给孩子吃。”赵氏一听这话咕噜一声爬起来，点着杜有贤就开骂，“家里娘身子不好是我照顾，大大小小的活都是我干，要休了我，行啊！”

    “打一辈子光棍吧！我看你娘还有没有那两座本再给你娶一个媳妇回来！”骂完这句话，赵氏张扬而去。

    留下焦头烂额的杜有贤。

    林氏一看杜有贤犹豫的样，顿时一巴掌甩到他脸上，“没出息的东西！一句话就把你拿住了，怪不得你被她制得死死的，老娘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儿子！”

    “你不休，我来！”说着林氏翻起而起，拿出当年跟苏氏大战三百回合的气势来。

    这头朝生他们高高兴兴回了家，丝毫不知道老宅发生的婆媳大战。

    苏家姥姥要回家，苏氏把从镇上买的吃的跟布给她都拿上，“娘，您放心吧，我们都好着呢，不用惦记。”

    “过几天就带着朝生回家看您。”

    苏家姥姥瞧着旁边白净的大外甥，高兴的直点头，“孩子刚回家，你让她多歇息，别带着她这里那里的。”

    “恩，我省的。我让如宁送你。”说着苏氏就把杜如宁扯了过来，“等这阵忙完了，我跟他爹就去帮忙，你让林子别担心。”

    苏家有两亩水田，两亩旱地，比杜家的地多一倍，但劳力少，只有苏林夫妻俩，年年抢收粮食就跟打仗一样。

    杜有德也习惯了，每年一割完家里的，就拿着镰刀往苏家村赶，直到两家都割完了才算完。

    “就是，朝生回来了，我俩也不担心家里了，天天住在地里也行。”

    “瞎说啥呢！住在地里怎么能行！”说起来苏氏就喜欢杜有德这一点，对着岳家没的说，干活从来不用叫，在地里那是真卖力。

    “行了，你们快下地吧。让如宁送我就行。”

    “朝生我们都走了，你一会把大门关上，有人敲门也别搭理。”苏家姥姥临走还一直嘱咐朝生呢，村里有些嘴碎的婆子，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这事就她们不提醒，朝生也不会开着门。

    等人都走光了，朝生干脆利落的把门插上，搬着凳子，带着俩弟弟就坐在大树底下。

    杜如明跟杜如晦往常这时候早出去玩了，可耐不住家里有个新鲜面孔啊。

    他俩现在巨乖，看着漂亮姐姐对着一副裙子转过来转过去的。

    “姐，你这是看啥呢？”

    “裙子好看吗？”这条裙子是魏姨娘早年的绣品，用的典型的乱针绣，还混合了珠绣。朝生当时见到的时候，眼睛都移不开了，魏姨娘看她特喜欢，就送给她了。当时开心可是嫉妒了好些时日，求着自己穿了一回。

    “好看，尤其是那珠子。”杜如晦最小，他大着胆子摸了摸，然后嗖的一下缩了回来。

    “还挺有眼光。”朝生也是被这流光溢彩的一面吸引了。其实这珠子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不值几个钱。但是点缀在这条裙子上，就漂亮的不像话。

    朝生趴在这条裙子上仔细研究，研究上边的纹路，看看到底丝线是怎么走的。

    说起针法，她的绣技在揽月居其实并不突出，她来的晚，学的晚，即便后两年得魏姨娘的悉心指导，可比起明心开心来还是差一截。

    远的不说，就说乱针绣法，朝生都没入门，开心跟明心都可以绣的自如了。

    朝生曾经看开心给白团子绣过一幅画像。把一根头发粗细的丝线分成六股细线，飞针走线，把他那憨态可掬模样绣的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眼睛，用了十多种颜色的丝线，眼睛炯炯有神亮的惊人。

    魏姨娘还要厉害，能把丝线分成十二股。朝生现在只能做到分成四股。

    这么想着朝生有点紧张，明天她就要去王家给人家量尺寸了。枕套枕巾盖头插屏她绣过，自己的衣裳裙子她也绣过，可喜服这事她还真没做过。

    “你俩都坐在这儿干嘛？”朝生看了半天，都想把袖子调开拆了，不经意间抬起头，就看到两个小人坐的规规矩矩的，像是看什么珍稀物件一样。

    “娘让我们看好你，也看好门。”说着杜如明对着大门点点，他这个位置看的清清楚楚。

    “姐，你真是临江城回来的吗？”杜如晦好奇的看着朝生，“那里好玩嘛？”

    说是临江城，可她总共也就出来三趟，有两趟还都是寺庙，但是夜市还是挺好玩的。

    “好玩，人可多了。”

    “比镇上还好玩吗？”在杜如明心里镇上已经够热闹够繁华了，他想象不出来临江城是什么样的。

    “当然啦，临江城可是府城，比咱们镇大了两三倍不止呢。”结合今天去镇上转了那圈，朝生做出了推测，见他俩不行，朝生接着给他俩讲了去夜市的事，“街道比镇上的要宽很多，摊位在中间摆一溜，两边摆一溜，可热闹了。”

    俩小子听完颇为向往，“夜市啊，镇上没有呢。”

    “姐，是不是就跟赶集似的？”

    朝生回忆以前跟爹娘赶集的场景，只能说“跟赶年集差不多。”

    就这样围绕着年集，三人叽叽喳喳了半晌，连去年过年苏氏买了啥，做了啥好吃的都讲了一遍。

    回过神之后，朝生不禁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跟两个小孩都能叨叨这么久，关键是说的很高兴。

    但很明显两个小子意犹未尽，小孩子的快乐跟友情就这么简单，一下午就把缺失五年的亲情给补上了。

    晚上杜氏夫妻回来，就看到他俩一直黏着朝生，好的跟多出一个头似得。

    “你俩今下午有没有淘气？”

    “娘，我们一直跟姐姐聊天来着，还干活了呢。晚饭我还烧火了呢。”

    “柴火是我抱得。”以前这些活都是大哥干，可他回来的晚了。

    “那还不错。”苏氏笑着洗了把手，直接不客气的坐下来拿了个窝头吃，“饿死我了。”

    “中午您没吃饱啊。”今中午他们是在镇上吃的，一人喝了一大碗面汤呢。

    “镇上饭那么贵，哪敢往饱里吃。”以前他们去镇上都是自己带着馍馍，再要碗热水，凑合着吃。中午见闺女要那碗面汤的时候可心疼死了。

    朝生默默把自己的窝窝头分她一半，刚刚她热饭食的时候，发现只有这么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