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不知道自己那席话在别人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可魏姨娘那些话对自己影响是真的深刻。

    上香回来之后, 她很慌，不光是为了魏姨娘下山时体力不支晕倒了，更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命运。虽然作为一个下人, 这么想很不对，很对不起主子，很不忠心。可朝生就是舍不得离开。

    要是出不了府, 能待在临江城一辈子也行, 她真考虑把爹娘接到镇上来住。

    “上完香之后, 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这晚上开心跟朝生都不值夜, 她俩很难得的说起了悄悄话。“怎么庙里不好玩啊？”这次去上香，要不是自己之前去过了, 看朝生这个小丫头可怜，没出过府，自己才不会留下呢。

    “挺好玩的，我还上了香，捐了香油钱呢。”朝生没有说虚的，她真的捐了一个月的月例, 一两银子, 凭着朝生抠门的本性搁以前完全不可能。可自从听了魏姨娘的话，她豁出去了, 只要佛祖能保佑她顺利出府, 不要说一两, 十两也可以。

    “就是听姨娘说咱们说不定就要走了。”

    “啊, 听说了，说咱们老爷要升官了呢，是吧？”开心是听明心说的，“这是好事啊。说出去别人也高看咱们一眼呢。”宰相门口七品官，这句话可不是瞎说的，过看门子上一天能接待多少客人就知道了。她们这些为奴为俾的，为的还不就是主子的欢心跟更多的赏钱嘛。

    “可是我离家就更远了，见不到爹娘了。跟你们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明心不也见不到她爹娘嘛。”明心他爹娘在京城老宅当差，这个朝生知道，可这完全是两个概念，明心怎么说还是能见到的。可自己以后就是天南海北了，临江城这个地方估计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大不了，你想法子把家人弄到京城，咱们以后妥不了回京。”

    开心这话大的吓人，朝生当时就被惊住了，搬到京城去，亏她能说的出来！

    要他们搬到临江城来，都不知道费多少口舌呢。这里又没有地，只能出去打零工，活的不容易。她爹娘已经不止一次对她抱怨这里的东西贵了。

    “我们一家乡下泥腿子去京城能干什么，干苦力都没人要。”

    “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想姨娘的身子吧。”这是魏姨娘第二次昏迷了，昏了一夜才醒来，可把大家吓得不轻。

    “三爷快要回来了吧。”朝生算着日子三爷已经考完了，估计就等着放榜了。

    “恩，咱们三爷那么孝敬，说不定会提前回来。要是三爷回来就好了，姨娘的病肯定能好。”不是开心夸三爷，论起府上的四个少爷，真还就是他们三爷孝顺，大爷一心扑在读书上，二爷，哎，算了不提，四爷又小，不懂事。只有三爷经常来后院看望姨娘，又逗姨娘高兴，还能帮着解决问题。

    希望吧，反正朝生瞧着魏姨娘的状况越来越不好。

    “朝生你有想过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嘛？”漆黑的夜里，开心趴在炕上，从窗户里望着外边明星闪烁，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憧憬跟希望。

    未来，她当然想过啊，顺利出府，靠着自己的绣技赚钱养家，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最好还能买几亩地。

    “我希望嫁个疼我的好人。”噗，朝生差点喷出来，不好意思，她没有想那么远。嫁人什么的自己还小。

    “开心姐你，你有中意的人了？”原谅她，她说这种话确是不利落，而且她跟开心从来没有这么深入的聊过。

    开心半天没说话。

    天太黑，朝生不知道开心有没有脸红，反正她是脸红了。

    “算有吧。”开心磨磨蹭蹭的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恩？这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咱们府上的？”

    开心不说话了，直接钻到被子里，也不嫌热，隔着被子对朝生喊，“困了，睡觉，睡觉。”

    朝生踢了她一脚，这也太不够意思了，说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人抓耳挠腮的。

    开心躲在里边，真觉得自己昏了头，这种事跟个小丫头瞎叨叨什么。不过现在确实是做打算的时候了。

    别有打算的人不光是开心，魏姨娘第二次晕了被送回来之后，揽月居上下人心浮动，不少人都在找出路。

    朝生就看到小厨房的几个偷偷跟别人接触，那跪舔的模样简直让人觉得恶心。

    如果说以前的揽月居只是冷清，这几天的揽月居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朝生忙来忙去，只看到她们屋里伺候的几个人。

    开心端着饭菜从外边走进来的时候，小脸一鼓一鼓的，明显带着火气。

    “怎么了？”明心一边摆碗筷，一边跟她搭话，“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还不是那些刚来的小丫头，都他妈靠不住，让她扫个院子就跟要她们的命一样！以前咱们做小丫头，什么时候磨磨唧唧的不干活了！？现在呢，一个个都是大爷，指使不动，指使不动！”开心就是个炮仗，没点呢就炸了，“还有小厨房那三个老货，做个饭磨磨唧唧的，还说什么姨娘吃不进去，她们少做点。我呸，最后都做到她们肚子里了！以为我看不见她们偷着往家里拿米拿面拿油啊！”

    噼里啪啦，一顿吐槽，从院子里打扫的，到堂屋里收拾的，再到小厨房，一样都没落下。

    朝生默默给她端了杯水，“说这么多，渴了吧。”

    开心接下来一饮而尽，嘴上却没有停下，“跟你说，刚刚那个叫燕儿的还跟我顶嘴，说什么大家都玩，就让她干活，不公平！我呸，这他妈第一次有人跟我说不公平呢！”

    “哎，真希望姨娘快好起来，往死里收拾那群混吃等死吃里扒外的家伙！”

    这句话一出，屋里就像是带上紧箍咒一样，自动消了音。

    “咳，咳，吃饭，吃饭。”开心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敲敲桌子带头开饭。

    “你们先吃，我去吧李斌家的替回来。”明心唰的一下子站起来，往内室走。

    “哎。”朝生叹了一口气，拿那个小笼包塞到开心嘴里，“少说话多做事，果然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开心默默把那个小笼包吃下去，顺便吃下了自己悔恨的泪水，可以预见明心又要恼自己一阵子。

    日子就在朝生她们盼着三爷早日回来的心声中一天一天的走下去。

    自从升了等之后，朝生可是好久没有干活这种粗活了。这几年她的手保养的不错，有变嫩，绣活也越来越好，上个月卖的帕子都能到七文钱一块了。她甚至还可以接大一点的绣活，比如盖头，肚兜，小的插屏等等，当然插屏这种就属于高难度的了，朝生只接过两次。

    可是这几天她分明感觉到以前的日子又回来了，因为那些小丫头指使不动，李斌家的气急了打了一个小丫头，还罚她跪了半个时辰。没想到她直接找到魏姨娘那里了，说什么揽月居的规矩不罚跪，李斌家的违反了规矩。

    魏姨娘当时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明心一看这样直接扯着她打了一顿，随后赶了出去

    可惜啊，一战没有成名，院子里其他人反倒有样学样，一个个偷懒找借口，不是这里疼就是哪里疼，不是家里有事，就是外边有人找，一个个跑的影都没了。

    开心气得破口大骂，可是没法子，活计只能她们自己干。

    这几日她们重新做了分工，朝生负责洗衣裳，明心做饭，开心打扫，李斌家的留下伺候魏姨娘。

    范希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朝生跟开心拿着个大扫帚在院子里干的热火朝天。

    “你们这是干什么？其他人呢，都死绝了吗，让你们扫地！？”范希文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两个二等的扫地完全是滑天下之大稽，完全就是胡闹！

    小苗子眼力劲杠杠的，已经跑过去接下了朝生的扫帚。

    没等朝生张口，开心已经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般的全讲出来。包括魏姨娘的病跟揽月居的现状。

    范希文本来脸就阴沉，闻言彻底黑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姨娘的身子怎么又不好了？”

    朝生又要张口，开心又噼里啪啦说了个精光，包括魏姨娘骗他，晕倒，绣佛经，上香，又晕倒，完完全全，一点都没漏。朝生还想补救一下，开心直接来了一句，“我们可是劝了许久呢，可姨娘都没听我们的，是不是朝生？”

    范希文都没等到朝生的答案，就急着冲到正屋了。

    朝生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开心。

    “咋了？三爷回来了，你不高兴啊？”开心扔下手里的扫帚，嫌恶的撇撇嘴，“终于不用再干这些粗活了，那群小丫鬟的死期到了！”她可是摩拳擦掌的好久了，想了不少整治人的法子，保准到时候让那群小丫头哭爹喊娘的。

    朝生一翻白眼，到个屁！只要三爷出不了头，她们永远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