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吓了一跳, 以为是荻凫去而复返, 他匆忙抬起头,尚未来得及作出一个防备的姿态,便发现来人竟然是紫鸦。
紫鸦坐在桥栏板上, 双腿悬空一晃一荡,垂下头, 看好戏似的看着他俩。
西泠脱口:“你不是……”
不是应该在游街吗?忽而他转念一想, 以紫鸦的个性, 哪里情愿做那么无趣的事情,估计是找了傀儡替身帮她出面吧。
“不是什么?”紫鸦问。
“没什么。”
紫鸦轻轻笑了一下,眯起眼睛看着两人。
“你们是修者。”她忽然道。
不是问句,而是判断句。
西泠脸色一变,知道幻花铃到底是泄露气息了。
“是又怎样。”没想到姜昭游直接就承认了。
西泠一慌,差点就想上去捂住他的嘴,姜昭游难道忘了他们来干嘛来吗!不至于在妹子面前这么没有操守吧!就算被叫破, 也要再挣扎两下嘛……
姜昭游道:“也没规定修者不能来极乐之都吧?”
紫鸦挑起自己的两只小辫子,歪头嘻笑道:“可以,当然可以, 不过, 通常来极乐之都的修者,都不是抱着什么好目的哦?”
话中似乎有所暗示。
不是什么好目的,是指那些来买药的弟子吧……
姜昭游勾唇一笑:“哦?你是站在谁的角度, 觉得那目的不好呢?”
紫鸦沉默了一会儿, 耸了耸肩:“好吧, 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呢,我可能有些你想要的消息哦。”
西泠闻言一愣了,下意识看向姜昭游,姜昭游回以他一个眼神。他明白了,姜昭游是想一不做二不休,承认自己是修者的同时,顺势伪装成前来极乐之都偷购那禁药的弟子。
而他猜得不错,紫鸦这种成日混迹赌场,看上去对极乐之都极其熟悉的角色,十有八-九深谙种种潜藏在城池底下的东西,若能借助她获取消息甚至接触渠道,再好不过。
姜昭游也能感受到,紫鸦三番四次缠过来,定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紫鸦现在把话明说到这种程度,分明就是想让姜昭游求她了,可是姜昭游非但不追问,根本就是一副眼里没她、你爱说不说的模样。
紫鸦沉不住气了,高声问他:“喂,你就不想知道?”
“你说我就听听。”
“哼,哪有这么好的事!”
“哦。”
紫鸦:“……”
紫鸦凝视姜昭游少顷,还是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道:“不过呢,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忙,我就可以礼尚往来也帮帮你。看你的诚意吧。”
姜昭游这下才望向她,挑眉道:“可以。”
“你不问什么忙?”
“想来是我做得到的。”
紫鸦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嘴角:“你当然做得到。”她倏然手臂一撑,身子往前倾,纵身跳下了桥,在半空中化为一缕黑烟消散,下一刻,一团黑烟凝聚在他们上方,重新幻化出人形,紫鸦足尖一滴不沾的悬在水面上。
“这个忙——”
西泠脑中有根弦忽然一崩,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总觉得自己在这里真是不合时宜。
而紫鸦也说出了他印象中,和书里那句一模一样的话:“我要你——娶我。”
紫鸦如蝶一般轻俯下身,媚眼如丝,伸手吊在了姜昭游脖子上,朝他暧昧地吐了口气。
西泠知道,那是紫鸦的魅惑术,紫鸦不是真想让姜昭游帮她什么,她是想□□姜昭游呢,是杀掉还是收服,她现在还没有主意,但是她要先干扰姜昭游,抓住姜昭游。
在这样的气氛下,西泠不禁还想往后退一点,却听紫鸦突然“呀”的一声疾速退开了。
两人中间凭空爆起一簇火苗,险些点着紫鸦的衣角,火苗在紫鸦退开后便熄了。
紫鸦理了理鬓发,嗔目咋舌:“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姜昭游面无表情:“自重。”
紫鸦忽然又点着他道:“你会妖术?”
姜昭游剑眉一挑,但笑不语。
半晌紫鸦鼓了鼓掌:“精彩。这下我信你们真不是什么正经修仙弟子了,是吃了什么禁药习得的么?”
“关你何事?”
姜昭游一把抱起西泠,借拍打水面之力跃到了桥上,用火系术法烘干了两人的衣服。
他掌握的好像更纯熟了。
紫鸦媚眼抛给瞎子看、清白月光照进沟渠里,她却也不恼怒,跟着回到桥上来,眯眼笑道:“没关系,我的条件,暂时不满足也没问题,给你时间考虑一下。而我答应你的东西呢,可以先行兑现。明日卯时,鸣金赌坊,不见不散。”
说完她就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了。
姜昭游兀自低头帮西泠碾平袖口,而西泠的目光追随着黑烟抬头,待不见了以后还在东张西望。
姜昭游板着他的脑袋,试图把他的目光抓回来。
“还看?”
西泠还在迟钝地想着紫鸦方才的话:“你说,她真的会有渠道吗?”
他知道紫鸦是妖界之主,是新上任的妖王,是极乐之都的主人,按理说像梁元青之流,帮助两方勾结,通过倒卖那害人东西暗中牟取暴利,她应该也是想制止的,免得招惹到中天界修仙宗派,平白惹来麻烦,出现不必要的动荡。
可另一方面西泠知道她酷爱伪装自己混迹在灰色地带,她其实是这样起家的,即使转换了身份得到了权利,却仍是历届妖王中最另类的那个。如今为了讨好姜昭游,说不定真能帮到大忙。
姜昭游从容自若道:“去了便知。”
西泠点点头。想到方才紫鸦的魅惑术,他留神端详了一会儿姜昭游的神色,却什么也没看出来,便忍不住问:“你觉得,她接近你有什么目的吗?”
姜昭游摇头。
“会不会就是单纯看上你了?”西泠暗示。
姜昭游不由眉头微皱,定定看向西泠,他的小猫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紧张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他想,定是泠儿生怕他给他找个女主人回来。
姜昭游伸手揉了揉西泠细软的头发,坚定道:“放心,我不娶她。”
西泠:???
完全没有捕捉到男主他老人家的脑回路。
.
翌日卯时。
两人按照紫鸦告知的时间地点,准时来和她会面。
赌坊不是第一次来,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见着门口那一排彪形大汉,西泠总算能面不改色了。
进去以后,紫鸦已经在赌了,筛盅摇得玎珰作响,气势汹汹,然后连输了五局,她早看见西泠他们已经过来了,输了第五局后,才终于愤愤离开,走到二人跟前。
她心情不佳,也懒得周旋,直切主题道:“这鸣金坊的坊主叫筝夫人,筝夫人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不过怎么见到她,你们自己凭本事吧。”
姜昭游眯起眼道:“你这帮和没帮也没什么区别。”
紫鸦摇了摇食指:“欸,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提供了消息呀,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是你换我的消息嘛,夫君?”
她最后一个音节刚刚落下,姜昭游陡然出手,并指为爪叩向她脸庞,紫鸦猛地后仰退开,额上渗出冷汗:“喂,你不用上来就下杀手吧,太狠了吧。”
姜昭游淡漠道:“警告你别乱叫。”
紫鸦接连在他这里吃瘪,恨得嚼穿龈血。
西泠则一脸懵逼:按照男主的风流人设,不是应该调戏回去才对吗?
他身边站着的怕是个假男主。
.
这鸣金坊有地下两层,负一层是赌场,负二层则是闲杂人等退散的区域。
西泠琢磨着,要见坊主,要么硬闯,要么蒙混溜进去,要么被主动邀请,前两个都不太靠谱,这里是妖界的地盘,再说荻凫那群人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蠢蠢欲动呢,不能打草惊蛇,最后一个就更不靠谱了……无缘无故坊主见他们干嘛?
要不然在赌坊闹点事?怕是没招来坊主就先被人赶出去了吧……
姜昭游显然也有同样的顾虑,在原地沉吟半晌,没有动作。
西泠想自己好歹是有《问魔》这个外挂在的,怎么能到关键时刻一点用场都派不上呢?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拼命回忆有关鸣金坊坊主的片段,还真被他想起那么一段来。
西泠当即抓着姜昭游,把他往人少的角落带了带。
“我、我有个主意。”他小声耳语。
“什么主意?”
“我听说,这鸣金坊主好音律,或许,可以用乐声把她吸引出来?”
“你又是从哪听说的?”
“都说了我博闻强识,见多识广!”应付这个问题西泠已经非常有经验了,大言不惭信口即来。
有了主意,人跟着也自信许多,西泠打了个响指:“走,咱们去整把琴先。”
“你会弹琴?”姜昭游脚下一顿。
“会一些。”
姜昭游眼色一暗:“我怎么不知道?”
“你为什么知道?”西泠稀奇看他一眼。
姜昭游心道,你是我养的猫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以前熏陶过,或者知鹤教的?知鹤教的可能性大一点。
呵,真是为老不尊,当师父的不教些正经东西,却教徒弟这些风花雪月。
早晚要逼小猫说说看,还学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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