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响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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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解释:
1海棠春睡图来自《红楼梦》第五回 ,太虚幻境警幻仙子带领宝玉初尝欢爱那段。第五回在红楼梦开端里还是蛮重要的一章,喻示了所有人最后的结局并列出了许多非常著名的批语。比如[枉凝眉]、[终身误]等等。(悄咪咪吐槽下曹公真的很喜欢拉灯,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2雾解金凤洩,露滴牡丹开/霞映澄塘,松若空谷,月射寒江,闪灼文章等描述都来自《西厢记》,关于古代自由恋爱的一本小黄书是真的很香艳,所以被禁了。
3一响贪欢这个词在两次开车里都出现过,我是真的很喜欢这首诗词,也很喜欢写他的人。出自南唐后主李煜《浪淘沙》,原文“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4三十三重天那化用了辛弃疾贺新郎最后一句“三十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了,相思病怎熬?”文中最后出现的九百九十情最痛不过成追忆是我随口瞎掰的,借了李商隐《锦瑟》的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13章
黎明时分,天光微亮。
润玉在满身的酸痛里悠悠转醒。他勉强支起身,面对这满室狼藉。昨天两人从书桌上一路胡闹到床榻,中间自己还一度被压在窗沿,想想当真是放肆。
此时,身旁之人还未醒。润玉侧首,目光流转在旭凤的眉眼,伸手抚过眉尾又到鼻梁,缱绻温存。
忽然,他的手被抓住。
“兄长怎么醒得怎么早”旭凤握住润玉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啄了一下白玉般的指尖,语中带笑。
润玉脸上的温存顷刻荡然无存,猛地抽回手,语气冰冷“你走吧”
旭凤表情凝滞,笑容渐失。“兄长难道不是与我心意相通?”
“没有。”润玉毫不犹豫地回答,好似不悲不喜。但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刻,体内的陨丹再度发作,这次的疼痛远比其他几次都要剧烈,就像在故意惩罚他言不由衷。尖锐的刺痛一阵似一阵强烈,蔓延在身体的每一寸。陨丹跳动几下,妃色光芒从表面的裂缝中漏出,随即,“咔哒”一声,有一小块剥离掉落,化作点点血迹溅在心头。
他手中盈蓝色光芒环绕,渐渐凝聚成了一寸长的冰锥,带着摄人的寒冷森芒,直直地扎入旭凤肩头。冰锥入体,旭凤一声闷哼,鲜血顺着冰锥的轮廓蜿蜒流下,滴答几滴染红了衣裳。
“这一下,是罚你昨天逾矩。”
旭凤没有说话,不躲不偏,他只是就这么静静地凝视润玉,那眼神直白炽热,把所有爱意都刻在里面,好像在对润玉无言控诉:你为什么还在逃避,为什么还在自欺欺人,到底在害怕什么。
棕褐色的眼眸澄清,瞳孔里清晰映出了对面的润玉,雪白肌肤上布满青红色爱痕。
润玉看到了旭凤满腔的爱,可更多地是看见了狼狈的自己。那样的罪孽深重,那样的不堪入目。他怎么敢、怎么忍心去毁了旭凤那。
润玉最先撇过了头,断开这令人窒息的对视,看向别处。“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与你图谋相同,会助你一臂之力。”
“但除此之外,我们再无任何瓜葛”
旭凤安静地听着,听着每一个残忍的字刀刀剐在心上。他却没有像布星台那次一般,生气或是愤怒。他的兄长想要拒绝一个人自然会想尽办法堵掉所有的路,即使逼着他去承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旭凤想要的,是润玉心甘情愿地,愿意对他袒露爱意,愿意全身心毫无保留地接受。离这样的时刻,已经不远了。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布好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只等最后时刻,一网打尽。他很肯定,到了那一天,必定得偿所愿。
因此,他并不急于这一时。
“好,再无瓜葛。” 旭凤破天荒地应承了润玉的话,“只是,那支寰谛凤翎还请兄长好好保管。”
“好。” 润玉听到旭凤居然答应了自己,一颗心仿佛悬在半空,忽略旭凤为何会突然提到寰谛凤翎这样的奇怪的要求,他想,这一切终于到终点了。
辰时三刻,天气明朗。火神从璇玑宫离开,特意绕道从人多一些的天宫花园穿过,身上还穿着一件与他不太相衬的月白素衫。
将至巳时,润玉才觉精神好一些,方才起身收拾妥帖,销毁了所有的证据。正巧,一位不速之客上门。
锦觅从殿外探了个脑袋,左顾右盼,等瞧见润玉的身影,立马堆起了满脸的笑。她蹑手蹑脚地进来,不忘把门关地严严实实。
“怎么了,像做贼一样。” 润玉看着锦觅的动作,有些好笑。
锦觅走到润玉身边,一脸期待地开口,“润玉仙,你昨晚是不是和凤凰灵修了啊!我本来想来璇玑宫找你,结果你大门紧闭,我就...” 锦觅对了一下手指,“我就偷偷趴在围墙上面,想看看你在干什么,不当心就看到了。”
随即,锦觅像想到了什么,眼睛发亮,“昨天那阵仗,好家伙,院子里凤啼龙吟,一路火花带闪电,流星四溢,好多五颜六色的光咻咻地飞来飞去。”
“锦觅你......” 润玉突然有些词穷。纵使他活了两世,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锦觅拍了拍润玉的肩膀,毫不在意“哎呀不要害羞嘛,我懂得。我都在狐狸仙那儿的画册里看过了。诶,你们什么时候生宝宝啊,我可要第一个当孩子的姑母。”
润玉实在有些头疼,他怎么就从来没发现过,锦觅有如此难缠的时候。不过,她倒是提醒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真身相交有子的概率。
他愿为了旭凤屈居人下,却不代表,可以有一个孩子。应龙为上古神兽血统,当成年后血脉觉醒,第一次与人云雨时,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留下子嗣,况且对方还是血脉同样霸道的凤凰。
润玉甚至有种错觉,似乎已经有一个生命在他体内诞生。
可是,这个生命却偏偏来得不是时候。
锦觅见润玉不说话出神,伸手摇了摇。润玉身形一晃,发间一支炫金长簪掉落在地,掷地有声。簪身落地,断成两半,截面光滑倒不像是摔断后留下的痕迹。
锦觅有些好奇,俯身拾了起来。“这支发簪的形状好别致,咦,还有字。”
润玉怕锦觅又看出什么,连忙从她中拿过了两半的寰谛凤翎,只见自簪棍底部开裂,利落分来,内部错金,镂刻流畅的圆涡形云气纹。其上,以阴阳文篆有‘长毋相忘’四字。
“与天毋极,与地相长。怡乐未央,长毋相忘”
旭凤,你为何如此执着。
润玉握着两半的寰谛凤翎,不知在想些什么。
锦觅看润玉的反应,郁郁寡欢。自以为说错了话,之后都避着和旭凤有关的事情讲,润玉偶尔附和几句,两人倒也算聊得尽兴。转眼,就到了下午。
送走了锦觅,润玉不禁觉得有些疲惫。然而这一天远没有结束,申时一到,就有人来传消息说,天帝于省书楼内召见他。
无奈,润玉只得打起精神。
省书楼里,藏书众多,包览天下万象。区别于藏经阁内多是经书典籍,省书楼更多的是现任天帝的私人藏书。上一世,润玉成为天帝后,也来过这里几次,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太微选择在这里召见润玉,背后大有深意。如此私人的地界,只能是用来说一些,不可被他人听见的话,或者,会被别人揭穿的谎言。
就不知道太微是前者还是后者,亦或是,二者皆有。
润玉心怀城府,并不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太微要做什么,他就顺着,把这出戏唱完。
“拜见父帝。” 润玉踏入楼内时,太微正对着书架廊厅的一幅画卷驻足,似乎沉醉欣赏。
太微听见润玉的声音转过身来,脸色神色颇为祥和。“润玉啊,你知道我今天让你来是为什么吗。”
“不知。”
“最近这段时日,听闻你和旭凤嫌隙丛生。我知道,你和他之间难免有摩擦龃龉,但是,不能放在明面上。”
润玉并不回答,以沉默来应对。
“我明白,你从小到大都怨我偏心旭凤,对你不管不理。可是,那也是迫于无奈。我不仅是你一人的父亲,还是六界的天帝。荼姚是旭凤生母,她代表了鸟族和其他兽族的利益,我不得不权衡利弊,对她再三容忍。”
“天帝尚且要忍耐,更何况是你区区一个天帝之子。我也知道,这些年都委屈你了。让我欣慰地是,你最近逐步展现出了真正的能力,可以担当起大任。
“只是,忍一时风平浪静。我心中早有决断,更属意你为下一任储君。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
润玉点点头,适当地表露出一丝恭敬,垂下头,“谨遵父帝教诲。”
太微看着润玉乖巧懂事,垂眉低眼的样子,恍然想起了故人,长叹一口气。
“哎,每每看到你总是想到你的母神。”
突然被提到生母,润玉猛地一惊,生怕是太微查到了什么,下一句话却让他放下心来。
“你生母原本是龙鱼公主,我和她相恋于微时,互生好感彼此倾心。奈何,世事难料,我被迫娶了荼姚来稳固帝位,可怜你的母神此时已经有了你却不得不离开。后来,一桩大案牵扯到龙鱼族,我秉公降罪,不想你母亲性情刚烈,竟然随着族人一起去了。”
“我现在每每想起,都觉得十分对不起你的母亲,也因此对你忽视许多。只是你一定要记得,我一直都深爱你的生母,也更偏爱你。”
润玉心中冷笑,太微这是在笼络他的人心,妄图招安。除了开头,簌离原本是龙鱼族公主之外,皆是鬼话连篇。把所有天帝的罪行全部隐去,编出一个缠绵悱恻的动人爱情故事。当他是三岁小儿吗,随口诓骗。
过去,他一直活在一个又一个精心编制的谎言里,因此生出矛盾痛苦,无法和真实的自我相处。而今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势单力薄,任人宰割的小小夜神了。
润玉的五指收紧,控制住所有想拆穿太微的冲动。
有一件事他说得对,自己还得忍。没到真相大白,力量足够的那天,就还不能伸张。
“润玉一直感念父帝生养之恩,从未忘怀。”
“好,好。”太微轻轻拍了下润玉的肩头,“你素来酷爱读书。这里有许多典籍,平日里连旭凤都未曾来过。你就在这儿挑些爱看的书,以后随时都可以来。”
润玉已经对这幅父慈子孝的戏码感到生理厌恶,但他不得不配合着说出最后一句台词,“谢过父帝赏赐。”
太微心满意足,便离开了省书楼。
天帝一走,润玉脸上的恭敬敬仰立刻化为冷若冰霜。时至今日,太微还敢用这样拙劣的话来骗自己,让娘亲和他不得相见相认,骨肉分离。当真是卑劣至极。
润玉深深呼吸几次,才缓缓平复胸腔里的愤怒。既然来了,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好机会,在四周逛了起来。
书架上类目众多,大到《天启录》下到《起居注》,无一不有。润玉随手翻过几本,大多都已阅过,失了兴趣。及至转到廊厅,墙上挂的巨幅画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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