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游松开了手,略羞涩道:“谢谢你。”
姬游成年后的体格还是不错的,虽然早前在冷宫里亏损了一些,以至于现在明明比他大几岁,看起来却比自己更加瘦小,但是后来出了冷宫,别的不说,膳食上总不至于再挨饿,身体也就长起来了,想到后来姬游成年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这个瘦小表情羞涩的姬游,寒宁忍不住笑着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寒宁走后,姬游坐在空无一人的宫殿里,摸着好像还残留着寒宁身上那股香甜的脸颊,笑眯了眼。
有寒宁放话罩着,当天又将他宫里那些不尽心的奴才换了一批,谁知道现在姬游虽然不得圣宠,但却入了寒宁的眼,不管寒宁对他的兴趣能持续多久,至少目前是不能惹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姬游的日子过得挺舒心。
每天可以学到新的知识,每天都可以见到寒宁,他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眼看着这位三皇子跟寒宁越走越近,太子有些急躁起来,他不知道寒宁突然的转变是为什么,他查过寒宁身边的所有人,除了这个新冒出来的姬游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而寒宁对他的疏远,好像就是从姬游出现开始的。
太子查来查去都没查到别的原因,那就只有可能是寒宁将姬游当成了新奇的玩具,如今兴趣正浓。可是一个玩具玩久了,总会玩出些感情来的,这就不是他想看到的了。
练武场上,寒宁费力的拉着弓,用力用的小脸通红,刚跑了二十圈,又是满身热汗,连外袍都脱了。一旁早就将五十弓练完的姬游拿着水壶和软帕,不时的给寒宁擦擦汗,等最后一弓|射|出去之后,连忙递上水壶,给寒宁揉捏着手臂。
寒宁微微|喘|气的看了姬游一眼,这才离开冷宫月余,姬游的身高似乎有点超过他一点点了,体格那是健壮了不少,武夫子还说,姬游是个练武的材料,关键是还不怕苦不怕累,难怪上一世成年之后姬游直奔战场了,人家天生就是这块料。
弘二取来了干净的衣衫:“主子,去换一套吧,免得着凉。”
寒宁点点头,拖着酸软的腿脚往内殿走去,弘二恨不得将主子给背过去,心疼道:“主子何必这么辛苦,只要稍微练一下强身健体即可,何必勉强五十弓,明日这手怕是完全不能动弹了。”
寒宁道:“武夫子既然布下任务,那证明这个任务是我们能承受得起的,怎可一直偷懒,不学些本事,以后若是没了身旁伺候的人那该怎么办。”
弘二连忙道:“怎么可能没有,弘一弘二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主子身边的!”
姬游也心疼道:“我也不会。”
寒宁轻哼了一声:“靠人不如靠己。”
还没走入殿内,寒宁突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疼的他下意识双手|插|入腹中蹲了下去。
弘一弘二脸色一变:“主子!”
姬游也脸色大变:“阿宁!”
寒宁瞬间白了脸,冷汗直冒,腹中的绞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就像有一只手,在他肚肠内肆意搅动,疼的他眼前阵阵发黑:“好疼...”
姬游刚准备将寒宁抱入殿内,就被跑过来的太子大力的推开,太子脸色焦急的喊道:“快去宣御医!”
宴国最尊贵的宁王在武场出了事,那些武夫子简直被吓得两腿发软,还好太子在这里,还能沉稳的主持大局,不至于乱成一团。
寒宁被太子抱进了殿内的睡榻上,弓着身子双手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肚子,腹中如刀绞一般,他长这么大,就没承受过这样的剧痛,恨不得按穿自己的肚子来压制这股疼痛。紧紧咬唇汗如雨下,连动一下都恨不得疼死过去。
太子试图将他的手拿开,可是微微一碰他就疼的|呻|吟,弄得太子连碰都不敢碰,一叠声的让人快点去找御医,去告知皇上。
宴皇正在内殿与重臣开着小会,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忙的来禀告此事,宴皇瞬间脸色大变,连轿撵都等不及,直接御马赶去武场。
到了武场,看到武殿外跪了一地的人,心中越发慌乱,等见到已经痛到神志不清的宁儿时,生生将雷霆震怒给压下,等御医诊断过后才上前沉声追问:“宁王如何?”
御医抖抖索索道:“初,初步查看,宁王应,应是...中毒。”
中毒二字一出,宴皇眼前一黑,无法克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宁王若有不测,朕要所有人陪葬!”
寒宁解毒的时候,宴皇在外侧询问整件事情的经过,将整天寒宁入了口的东西全都查验了一遍,就在最后寒宁喝过的水壶上,发现了余毒,所有碰过水壶的人,给寒宁送水的人,全都被看押了起来。尤其是那些跟在寒宁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们,这次哪怕宁王没事,他们恐怕也难保小命了。
弘一弘二是寒宁的护卫,更是寒宁的外家莫家训练出来的人,忠心程度皇帝不会怀疑,所以只是收押看管,而最后接触过水壶的姬游却不好过了,皇帝连问都没问一声,就将他连同那些牵扯进去的宫女太监们一起杖刑三十后收押了。
姬游知道阿宁中毒是因为水壶后,一声不吭的承受了杖刑,如果不是他将水壶给阿宁,阿宁说不定就不会中毒,刚刚阿宁疼成那样,他看着简直就像有人用刀子刮在他的心口一样。他甚至希望棍棒重一点,再重一点,好像这样就能分担掉阿宁身上的痛苦一样,最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凄惨哀嚎声中,打满三十棍的姬游直接晕了过去。
深夜,姬游在监牢中醒来,微微迷茫后,眼中一片冷光渐渐凝聚。
第64章
寒宁悠悠转醒,入眼的是房梁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飞龙, 上一世成年之前, 虽然不如小时候那般在擎苍殿内过夜,却也没少在龙床上小睡, 对眼前的景象熟悉的很, 看来皇叔都没放心让他回宫, 而是带到了擎苍殿里。
正这么想着,一张温厚的大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宁儿?宁儿可是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告诉皇叔。”
寒宁努力睁眼朝宴皇看了一眼,声音虚弱沙哑道:“疼...”
宴皇心疼的不行,可是他也知道,刚刚祛了毒,性命虽然无虞, 但身体的损耗却是一时之间弥补不回来的, 总会有些难受,于是只能软语安慰:“乖宁儿, 待会儿吃了药再睡一觉就好了。”
寒宁嗯了一声,却没再放任自己睡过去, 而是转着眼珠子四下找人。
见寒宁如此, 宴皇自然知道他在做什么,于是拍着被子轻哄道:“宁儿放心,你身边的人皇叔都没动,只是看押起来了,就算有什么决策,也等你好了再说。”
寒宁闻言松了口气, 就怕宴皇一怒之下血洗后宫,只不过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姬游呢?”
见宴皇不说话,寒宁无力的拽着他的衣袖,微微皱眉道:“皇叔你不会杀了他吧,是谁,都不会是他的。”
除开感情不谈,哪怕就是利益,在这个宫里,最不愿意他出事的恐怕就是姬游了。更何况,他相信姬游是真心对他的,虽然上一世貌似眼瞎了一世,但重来一次,总该擦亮了一些。
寒宁都知道的事情,宴皇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虽然不曾左右过寒宁身边的人,但能跟近身边的,都在他的眼睛里盯着呢,如果没有寒宁护着,姬游即便是出了冷宫,也绝对是连得宠的宫奴都不如,哪会像现在这般。只要不傻的,只有巴望着寒宁的好。只不过昨日他怒上心头,又急的失了理智,什么都顾不上了,这才下了杖刑。等火气散去,加上寒宁的毒已经清了,今天早上就将人放出来了。
听到寒宁这话,宴皇连忙将他的小手放进了被子里:“乱想什么呢,不过是挨了几棍子,现在已经送回他宫中了,死不了,比你还生龙活虎呢。”
寒宁偏头在宴皇的掌心蹭了蹭:“皇叔,我肚子好疼。”
宴皇心疼的不行,急忙招来御医,又是一片忙乱。
等寒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弘一弘二已经被放出来,正守在他的床边,宴皇不在,不过太子却在。
吃了几贴药,虽然腹中依旧闷痛不止,但好在并不剧烈,还算能忍受,现在宴皇不在,他也无须撒娇邀宠,自然默默忍耐。
太子见他醒了,拿起一旁的湿帕给他擦着额间的冷汗,声音透着心疼和关心:“宁儿可还难受?御医在外候着,若是难受极了,就叫御医进来瞧瞧。”
寒宁看了他一眼:“皇叔呢?”
太子道:“父皇去处理政务了,刚走没一会儿,这次事情,父皇已经将政务积攒了三天了,不得不去处理,宁儿乖,太子哥哥在这里陪你。”
寒宁道:“姬游呢?”
太子瞬间脸色冷了几分,似乎怨怼不少:“宁儿你还惦记着那个姬游,你可知这次你中毒,与他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拿给你的水壶,你又怎么会造这番罪。”
寒宁垂下眼眸,苍白的嘴角缓缓勾起:“在太子哥哥眼里,宁儿是这般傻的吗?”
太子一愣:“宁儿这是说的什么话?”
寒宁翻了个身:“我累了,太子哥哥也回去休息吧。”
弘一看都没看太子一眼,替寒宁盖好了被子,放下了床帘,直接将太子阻隔在外。
太子神情莫测的盯着床帘后的寒宁看了一会儿才道:“那宁儿你好好休息,哥哥明日再来看你。”
听到太子离开的脚步声,寒宁无声一叹,真狠啊。未来的变化真是令人防不胜防,指望着对未来二十年的先知混日子,显然是不行了。
姬游拖着一身伤回到自己的寝殿,对押送他的侍卫冷漠粗鲁的态度并未在意,只是寒着一张脸的模样令守在殿中的宫奴都下意识不敢上前。
他们这些宫奴都是后来宁王给换上的,而姬游也不是难相处的主子,甚至因为能不假手于人的事情都自己做了,没事根本不会找他们,越发让人觉得这位冷宫中的出来的皇子不像个皇子,哪怕上面因为有宁王压着,让他们不敢在宫事上怠慢于他,内心却也是不怕的。这还是头一次,他们觉得三皇子身上有着一个皇家子的威严。
有一个小宫女壮着胆子上前,说话声音细小哆嗦:“殿下,可要伺候您更衣?”
姬游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去将我屋内床头的木盒子取来。”
小宫女连忙应了一声快速跑离了大殿。
姬游扫了眼战战兢兢的宫人,皱眉道:“你们下去吧,不要在我眼前晃悠。”
众人只当他挨了刑不高兴,连忙应声退下。
姬游看着空空的大殿,没想到他竟然又回来了,只不过跟上一世不同,上一世他上了一年多的太学,快满十二可以出宫建府之前,才被安排住在这里,这一世却是一出冷宫就住进来了。
而且上一世寒宁年幼时也不曾中过毒,这一世却中了毒,万幸那毒并非致命无解,只是多少要受点苦头,否则他焚了这皇城也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谁给寒宁下的毒,姬游不需要去找证据调查也知道,寒宁身边被皇帝保护的密不透风,唯独的缺漏却是太子,谁都知道太子与寒宁情同手足,是除了宴皇之外,寒宁最亲近的人,寒宁中毒,别人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太子。
寒宁身为异姓王,父母双亡,又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唯一让人视为眼中钉的地方就是宴皇简直不讲道理的宠爱,可也是因为这一点,许多人都对他巴结交好,以期望宴皇能爱屋及乌。
要不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寒宁的死亡,谁又能想得到,这世上对寒宁恨之入骨的,竟然是他最亲近的太子哥哥。
但太子露出自己满满恶意的时候是在后来宴皇病重,那时太子已经权势稳固,完全无需再仰望任何人,甚至按照太子原本的计划,是让寒宁在宴皇之前毒发身亡,让宴皇亲眼看着他比亲儿子还要疼爱的人惨死的模样,却没想到宴皇早已油尽灯枯,先熬不住了。
现在太子还算年幼,二皇子的母妃同样出身不凡,要不是早早就立了太子,太子之位现在归属于谁都还不一定。所以太子还需要利用寒宁来固宠,如果寒宁有个什么意外,二皇子恐怕是最得利的人。但二皇子,是不可能给寒宁下毒的,也就是这个毒,只会是太子所下。
姬游皱眉沉吟着两世的不同,甚至想到他既然能回来,那么别人是不是也能,如果太子是重生的呢,他已知未来的走向,会不会打算先借宴皇的手除掉二皇子。不过姬游刚这么想就否定了,如果太子是重生的,那他要除掉的第一个人,应该是自己。
正费解时,小宫女已经抱着木盒过来了,姬游挥退宫女,打开了木盒,木盒中静静躺着一枚土黄色雕工粗陋的玉佩。
冷宫缺衣少食,他的童年是在饥饿和寒冷中度过的,有一年甚至一个多月都没人送食物来,他是靠吃草吃虫吃树根活下来的,这玉佩就是他在挖树根的时候,从后宫的梨花树下挖出的,除了玉佩,还有一枚玉戒指,只不过当初他年岁幼小,戒指无法佩戴,他就将戒指埋了回去,只拿出了玉佩,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件玩意,珍惜的很。
上一世他原本打算将这枚玉佩送给寒宁当生辰礼物,最后却因种种原因没能送出,看来这一世,他同样送不出去了。谁会知道,江湖第一大盟七曜盟的盟主印信,会埋藏在冷宫的梨花树下。
寒宁已经能正常用膳的时候,宴皇才解了禁,允许旁人探视。但敢来擎苍殿探视的也没几人,一连数日寒宁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在太子来探视的时候直接睡下。一次两次还好,次次如此太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初衷本意是让寒宁疏远姬游,哪怕寒宁不愿意疏远,发生了中毒的事情,还是经由姬游的手,父皇也会强迫他疏远。可是父皇非但没有这样做,还将姬游给放了出来,而剩下那些经手了水壶的都还关押在天牢中,竟是准备等着寒宁身体大好,让他自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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