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久也不管它,只要不在自己的脑门上开花,随便它怎么长都行。
修炼对于温久来说,不算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就像现在,不过是一闭眼的时间,他很快就沉浸了进去,等他被一定细微的动静惊醒时,温久惊讶地发现,那颗木灵种和龙珠之间的距离仿佛近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窸窣的声音再次从头顶响起,温久倏然睁开眼睛,往上看去,然后看见了一副匪夷所思的场景。
白色的天花板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很快就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温久起身退了一步,紧紧盯着那个洞口,过了一会,一张脸探了出来。
这个场景其实有点惊悚的,换成其他人,陡然看到自己脑袋上的天花板被开了坑,估计得吓傻,温久心里虽然也惊了一下,但是他还算镇静,把背贴在墙壁上,认出了那张脸。
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带着小狐狸的那个人,不,妖怪?
那妖怪显然也认出了温久,先是一愣,然后居然露出了一个笑,还冲他打招呼:“嗨,兄弟,咱们这么有缘分啊?”
一起蹲局子的缘分?温久心里默默吐槽,然后就看到那妖怪从洞口里跳了下来,左看右看,对他伸出了手,语气热情得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你好你好,我叫姜陶。”
温久:……
他感受到了这股子扑面而来的亲热劲儿,有点不适应,心想,上回还算计了我一把,这回又闹什么幺蛾子?不过这话温久当然不会说出来,也跟着握了握手,报以微笑:“你好,我叫温久。”
近乎套完了,自然就是正题,姜陶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邀请:“兄弟,你想逃出去吗?”
逃?温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大致的猜想,这个叫姜陶的上次坑了他一把,指使一只狐狸在同学聚会上偷走了蒋惠惠的项链,而且那项链估计还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妖管局都找上了门,后来他们在巷子里对峙,因为妖管局的干涉,最终让姜陶跑了,现在看来,这货大概最后还是没有跑掉,被抓进来了,即便是这样他还不死心,试图找个盟友。
这么一想,温久露出了轻微的好奇:“怎么说?”
姜陶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床上,说:“大家现在都是同一个处境,出门在外的,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嘛,再说了,我看你还是幼妖吧?这群妖管局的孙子们真不是东西,幼妖都抓,等爷爷出去了,一定要他们好看,不过你放心,你要是跟我一起跑,我肯定会罩你的。”
温久一脸古怪地听他说出这番豪言壮语,然后发出了疑问:“你准备怎么做?”
姜陶呲牙笑,指了指头顶的洞:“看到没?这里的墙壁其实都附有结界的,但是我有一个宝贝,可以悄无声息地破坏这些结界。”
温久故意露出几分迷惑:“我看你刚刚也是不太费力的样子,我是幼妖,没什么太大的实力,为什么非要带上我?而且……”
“这里肯定不止一间拘留室,你就没碰到过别的妖怪?”温久的目光骤然犀利起来:“能来到人界的大多数都是成年的妖怪,并且一定是通过了毕业考试的,它们的实力应该比我更强才对。”
没想到会面对这么直白地质疑,姜陶干咳一声,倒是对眼前的青年放了不少心,越发觉得对方是带了脑子出门的,不像那只蠢蠢的小狐狸,唉,不提也罢……
姜陶的尴尬只是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若的神色,笑嘻嘻地说:“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带的那小狐狸你应该见过了吧?”
温久愣了一下:“当然见过。”化成灰他都认识。
姜陶叹了一口气:“我刚刚才知道,它也被因为一些事情被抓到这里来了,我得把它找出来带出去,别的妖怪确实比你强,但是只有我和你认识它啊。”
这个理由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温久有点半信半疑了,姜陶见他这样,一摊手说:“信不信由你,我虽然嫌它蠢呆呆的,关键时刻还卖队友,但是我和它有一笔交易,在我回妖界之前,一定要保证它的安危,并且让它恢复法力,我这个人虽然比较无耻,但是从来不食言的。”
倒数第二句话,温久深以为然,姜陶又问:“你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一想到这个温久就来气,还不是那狐狸害的,他憋着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说,把姜陶给乐坏了,噗嗤笑出来:“你这是无妄之灾啊,人在车中坐,锅从天上来。”
温久翻了一个白眼,又见姜陶正色说:“不过吧,你大概不知道,即便你是无辜的,妖管局暂时也不会放你出去的,要等他们查清楚了原委,你大概要等这么久。”
他说着比出三个手指,温久疑惑:“三天?”
“三个月。”
温久不解:“为什么?妖管局的办事效率这么低吗?”
姜陶解释:“一看你就不经常关注三界新闻的,前一阵子有通缉榜上的大妖怪逃进了人界,现在还没抓出来,上头下了死命令,妖管局都着急了,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去处理你这种聚众斗殴,殃及池鱼的小事情。”
温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姜陶嘿嘿笑,神秘地朝上一指:“我上头有人。”
温久:……
吹吧你就,你上头有人你现在能跟我坐在这侃大山?
第93章 局子(二)
姜陶见温久的神色, 就知道他不相信,也不气恼,笑嘻嘻地问:“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温久犹豫了一会,问:“你有什么计划?”
……
天花板上被腐蚀的那个黑色的洞口渐渐愈合,然后消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而隔间里空无一人,温久不见了。
通风隔层中,传来轻微的动静, 温久跟在姜陶后面,匍匐着前进,过了一会, 姜陶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吃了。”
温久看了那东西一样, 是一粒丸子,他接过, 仔细看了看,没有立刻吃,只是问:“这是什么?”
姜陶解释:“好东西,可以短期内隐藏你的气息,让别的人注意不到你。”
他说着, 语气里露出几分得意:“这可是我花了大工夫从炼丹老师那里摸——”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干咳一声,丢下一句:“你要是不放心, 也可以不吃,随便你。”
炼丹老师……
温久捏着那丹药轻轻转了一圈,默默地揣测着,难道姜陶也是学生?妖界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温久对姜陶的印象还是挺好的,他并不是很厌恶对方,温久想了一下,还是把那丹药吃了下去,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缓缓流入丹田。
顿了一下,温久才继续追上去,姜陶回头看见,连忙冲他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招手让他过去,通风隔层七歪八拐,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等温久过去之后,才看到一片黑漆漆中,有一点亮光从下面透出来,伴随着人声。
有人在下面说话。
两个脑袋凑在一块,盯着那巴掌大的通风口,入目是一张黑色的办公桌,漆面光滑,倒映着一张模糊的面孔,看不太真切,隐约是一个中年男人,办公桌前还站了两个人,微微垂着头,从上面看去,只能看得到他们的发顶。
他们在商议什么事情,中年男人问:“还没有找到?”
办公桌前左边的人恭声回道:“已经搜过了,那东西不在他身上。”
中年男人轻笑一声:“不是他偷的?”
室内一片沉默,谁也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温久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姜陶,对方报以疑惑的眼神,温久扯了扯嘴角,又低下头去继续看。
“明镜!”
温久看到右边站在的人很明显晃动了一下,然后抬头打了一个呵欠,顿住,与两双眼睛对上,温久和姜陶浑身都僵硬了。
中年人训斥,语气里都是恨铁不成钢:“你是觉没睡够吗?要不要我把休息室让给你先睡一会,我们再来讨论问题?”
那双眼睛慢慢,慢慢地移开,明镜神色自若,懒洋洋地回答:“不要,我认床。”
办公室再次恢复静默,像是空气都凝固了似的,温久和姜陶轻手轻脚地退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明镜的人会袒护他们,但是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
依然是姜陶在前,温久紧随其后,走得前一秒,他听见下面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公告已经发出去了,现在人界出入口已经被封住,许入不许出,这段时间内,你们一定要把东西找回来,必要时候,可以采取一定的手段,另外,那只金翅大鹏鸟的事情先放一放,之后再说。”
温久的动作微微一顿,人界出入口被封住了?
前面的姜陶回头来,口唇无声地发问:“怎么了?”
温久摇摇头,然后跟了上去。
妖管局有多大,温久不知道,姜陶也不太清楚,要找到那只狐狸肯定不太容易,不过据他所说,这里有一个主控室,姜陶打算过去看看。
在黑暗的通风隔层中不知道爬了多久,姜陶停了下来,冲温久招了招手:“过来。”
“是这里了?”
姜陶说:“不太清楚,试试。”
他说着,把手按在了脚下的隔层夹板上,很快,指缝间有银白色的光芒亮了起来,而那一块实心的木板就这么被腐蚀了,露出下面的情况来。
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中央伫立着一个奇怪的物体,有点像一个火炬,下窄上宽,而最上方,浮动着一个八卦盘一样的东西,正在缓缓转动着。
房间里没有人,姜陶和温久跳下去,悄无声息,温久四下打量,很平常的办公室,看起来很少有人来,靠墙位置放了一排档案柜,其余再没有什么了。
温久的目光落在那个八卦盘一样的东西上,其实说它是八卦盘,又有点不太像,上面没有太极阴阳图,也没有天干地支,只有一些奇怪的花纹,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小坑,整个看起来像一种特殊的金属打造的,泛着暗沉的灰色,像是某种古董,年代很久了,有很多地方残缺不全,仿佛被什么东西击打过似的。
温久看姜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东西看,像是出了神,他心里一动,轻声问:“这是什么?”
“嗯?”姜陶回过神来,伸出手去,才刚刚碰到,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猛然缩回手,温久清楚地看见,他的指尖泛起一点灰色的雾气,袅袅飘散开来。
温久的眼皮子忽地一跳,莫名就想起来当初在姬挚身上看到的煞气来。
很快,姜陶就为他做出了解释,他笑了:“这是九幽□□。”
九幽□□,温久又听见了这个名字,当初金翅大鹏鸟进攻龙谷时,靠的就是这样一件仙器,才得以攻破龙谷的大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久正暗自思索的时候,姜陶突然摸出了什么东西,往那九幽□□上一放,嫣红的色泽一闪而过,温久看过去,只见是一粒珠子,看似有些像玛瑙,落在□□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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