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际涯把我拉到他的身后，毫无笑意地说道：“你好，我是吴际涯。”

    “我管你什么吴际涯还是陈际涯，今天谁都不能带他走！”他说罢，还想上来拉住我，吴际涯把我护得更严实了。

    他不应该挡在我的前面，这是我该解决的事情。于是我拉住他，把他拉到我的身后，说道：“我来吧。”

    他有些无奈，但是他知道，这件事，他确实没有插手的余地。

    “我说过无数次了。”我对着我的两位亲属说道，“我不喜欢女的，再怎么给我相亲我也不喜欢。”

    李安心的母亲站在一旁，闻言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什么？你是同性恋，真是恶心！啐！”说罢还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

    我不知道我是同性恋这件事究竟为何能够成为让人恶心的事情，我既没有骗婚，也没有危害社会，只是单纯喜欢和我性别一样的人罢了。

    我的爷爷听完直接开始嚎啕“家门不幸。”而我的父亲眉头压下，怒目圆睁，对我吼道：“你再说一遍？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这个狗崽子！”

    他想上来拽住我，却被吴际涯拦住：“你不许动他。”

    父亲气极反笑：“你算什么东西？我教育自己的儿子要你管？滚开！”但是吴际涯没有让开，也不会让开。

    “你这狗东西，是不是你带坏我的儿子的？啊？他以前可乖了！”

    我很生气，他可以骂我，但是他不能骂吴际涯。

    “我一直就喜欢男的！不关他的事！”

    我的父亲或许没有料到我还能反抗。他大概以为这一年来，我已经变得忍气吞声，沉默寡言，但是实际上，我只是放弃了而已。放弃了我的家庭，放弃了我自己。

    “你这个逆子！”他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你是不是被\操\爽了？啊？就这么喜欢卖屁股？啊？看看家里的擀面杖够不够满足你！”

    他想绕开吴际涯来打我，却反而被吴际涯揪住衣领狠狠地揍了一拳。

    我的父亲懵了，我也懵了，大家都懵了。

    “真是垃圾产物。”

    我看见吴际涯用十分鄙视的眼神俯视着倒在地上的我的父亲。我第一次看见他作出这种表情，是深深地蔑视以及冷漠。

    我的父亲反应过来，想要打吴际涯，但他知道打不过，只能大吼道：“你这奸夫还敢打我！陈知行！你忘了你妈怎么死的吗？啊？她死了你还要把她气活不成？”

    我望着狼狈的我的父亲，叹了口气。从前的恨意没有了，失望没有了，有的，只是同情。同情他的骄矜自大，同情他的固步自封，同情他的陈旧迂腐。

    “我知道，她的死有我的过错。”我对我的父亲说道，“但我从来不觉得，喜欢男人，是我的错。”

    我觉得这场闹剧该就此收尾了，我本不该让吴际涯被卷进这场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纷争。我拉着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回头时，看见李安心对我挥了挥手，然后竖了一个大拇指。我相信，她也不再会继续做一个被支配的傀儡。

    我并不是提倡激化家庭矛盾，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幸福平安又长久。

    而我也相信，我找到了自己可以前行的方向。

    ☆、第十三章

    本来是我拉着吴际涯往外走，不知不觉就变成他拉着我走。我不知道他想带我去哪里，但是不管去哪儿，我都愿意。

    他最终带我到了停车场，我坐上车，问他：“我们去哪儿？”

    “去我们本来要去的地方。”

    车子启动，引擎低声轰鸣。

    “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牵扯进来的。”我感觉有些愧疚。

    “那你怪我打了你爸吗？”

    我摇摇头，说道：“那是他欠揍。我还得谢谢你替我妈出了口恶气。”

    “不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摸了摸我的头，“地方有点远，你要是觉得困了，就睡会，到了我喊你。”

    我点了点头。我原本还觉得很精神，但是车内的音乐太过舒缓，车内的香氛也很馨香，车内的他也让人觉得很安心。我慢慢睡着了。

    等到有人轻轻把我叫醒，我才意识到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会？”吴际涯对我说。

    我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说道：“不了，我们下车吧。”

    我下了车，才发现雪下大了，好在前两天都没有下雪，地上的积雪不厚。吴际涯随后从车上下来，对我说：“好大的雪。”

    我感觉有点开心，回答：“是啊。”

    他上来拉住我的手，说：“小心滑。”

    我们手牵手走到观景台旁，但是纷乱的雪花遮住了我们的视线，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白蒙蒙的雪幕中，看不真切。

    “都没有人呢。看来今天不是个来这儿的好天气。”我笑着对吴际涯说。

    “是啊，都怪我没有看天气预报。”

    “这确实不像你的作风啊。”

    他停下来转过身，笑着问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我斟酌着想了想措辞，回答：“温柔而强大。”

    他松开我的手，我看见他的笑意渐淡，带着一丝莫名地忧伤，他轻抚我的脸庞：“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既不温柔也不强大呢？”

    我想象了一下，却发现无法可想，这样子的吴际涯我根本无法想象。我只能老实回答：“我不知道，我想象不到。”

    他把手收回衣袋，转了回去，半眯着眼看着朦胧的城市，我感觉他透着雪幕看着远方，不知彼岸的远方。

    我低下头，感觉又说错话了，或许他想听些别的，但是我没有猜出来。都怪我自己情商太低，很多时候，我不能理解别人的言外之意。我除了对他傻笑，我什么也不会。

    正当我绞尽脑汁想力挽狂澜的时候，吴际涯又问我：“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吗？”

    这个问题我更加不知道如何作答了。没有他？我连设想一下都不能，光是想到这个假设，就令我浑身发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我如此难懂的问题，但这每一个问题都让我感觉难过，仿佛有什么不可阻挡的东西在逼近，而我无力回天。我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是不是其实不喜欢我，他只是因为我太过弱小，太过依赖他，他才对我施以援手？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吗？那些让我心动的暧昧氛围，也都只是我想要被爱的妄想吗？难道其实我还停留在原地，没有被人爱上的资格吗？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但是小丑至少还戴着面具，而我已经丢尽脸面。等我察觉，泪水已经从眼眶滑落，我不想被他看见，只能把头低得更低，让泪水落进雪地里，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我本来已经很久不哭了，但是每次哭都是因为他。

    他好像听到了我压抑的抽噎声，急忙转过身来捧起我的脸，用手给我擦眼泪，慌乱地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问了你这么多费解的问题，我不想惹你哭的。”

    我哭着对他说道：“那你不许离开我。”

    “不离开。”他索性直接拥住我，让我把眼泪抹在他的外套上，“死也不离开。”

    我抱住他，靠在他怀里抽泣。人一旦有了依靠，就会变得脆弱。但是没有了依靠，心里又会难过。

    男子汉不能爱哭，我常常被这样教育着。但是哭泣有什么错呢，哭泣不影响我脆弱，脆弱不是因为哭泣。

    就像吴际涯，即使他哭泣，我依旧觉得他强大。

    等到平复下来，我就松开了他。天气太冷了，我觉得再抱下去，我们直接就能被冻起来变成冰雕。

    我没有戴手套，双手冷得打颤，吴际涯很自然地把我的手牵过去。

    “你的手太凉了。”

    这句话让我浑身一个激灵。

    啊，是那个我几乎快忘记的预知梦。

    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的手贴在他的颈边，我下意识就问他：

    “你不冷吗？”

    他对我轻轻一笑：“冷啊。但是反正我的热量都会流失，与其散到空气中，不如给你暖暖。”

    下一秒，他靠得更近，贴着我的额头对我说：“再多给你点热量吧。”

    这熟悉的对话和我梦中的一模一样。而且紧接着，我就闻到了苹果薄荷的香味。

    “我也想吃薄荷糖。”

    我知道说完这句话会发生什么。

    他摸摸我的脸，对我说：“可是我已经吃完最后一颗了。这可怎么办呢？”

    雪落在他的眉上，眼睫上，他的注视令我失神，他的气息令我陶醉，时间好似静止，一切都仿佛刚刚好。我忽然间难以抑制自己就要喷薄而出的感情。

    “那你的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