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弯冷月高高悬挂,残破的旌旗随风飘动飘动,空中弥漫着血腥味。
章乙风醒来时,周围一片昏暗,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摸到一个温软的物体,抬起身体,侧目一看,却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啊”,她瞬间跳了起来,尖叫声划破天际,回荡在夜空中。
放眼望去,满山遍野,是一具具身穿盔甲的尸体。
“这是哪呀”,被一具尸体绊倒,章乙风跪倒在地,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身体的感触告诉她这不是梦,可一切却似梦境,这不是自己的公寓,恐惧在周身蔓延开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在床上躺着,突然手中出现一片光,映射到天花板上,可听见一个男人的模糊的声音,不断地在念着什么,不间断地在她耳边发声,头如同被鼓槌敲击,疼痛无比,之后便被刺眼的白光笼罩,醒来便是如此。
“这到底是哪?”她喃喃自语,惊恐不安,踉跄地走着,不时被尸体绊倒。
突然有东西抵住她后背,缓缓回头,只见一个士兵正拿剑指着她,面露凶相,口中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我听不懂。”她只能不停地摇头摇手,同时,不住地往后退。
对方不理会,大声说了几句后,朝她挥刀,章乙风下意识尖叫,闭眼,用手挡住头,也许一切都是梦。
意料中的痛感并没有来临,听到有钝物刺入身体的声音,章乙风睁开眼,拿开挡住头的手,只见面前的士兵慢慢倒下。他身后站着一少年,满面血污,束发散开,却双目炯炯,身姿挺拔,身着的银色盔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少年看了章乙风一眼,缓缓蹲下,将匕首从士兵的后背中拔出,站了起来,朝她走来。
章乙风不禁后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那人还是靠近,突然不动,跪下,倒地,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匕首,似体力不支。
长松了一口气,章乙风走近少年,蹲下来,推了推他,见他毫无反应,这才瘫坐下来。
万籁寂静,风夹杂着血腥味呼呼作响,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远处传来狼嚎,得赶紧离开这里。又用力推了推少年,还是毫无反应。“只能这样了”,章乙风弯下腰,抓住少年的衣领,用力朝他脸上掴掌,没有反应,只好加重力道。
“醒醒!”
“不会死了吧。。。”
试了几次之后,少年终于缓缓转醒,目光迷离,面露疑惑,嘴中喃喃自语,目光渐渐清明。
“我们要一起走出去,我扶你。”虽然知道他听不懂,章乙风看着少年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同时用手比划,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
还好,对方领悟力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费力站了起来,然后从一具死尸身上找到一把长剑,当作拐杖,章乙风将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尽力支撑他的身体,两人在尸体堆中慢慢前行。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走到尸体坑的边界。
突然,少年不动,她也只能停住,疑惑地看着他。
少年回头看着身后漫山遍野的尸体,一行清泪留下,泪水滴落在盔甲上,混杂着他脸上的泥土血污。过了片刻,少年情绪平复,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那里面有他的朋友亲人吧。”章乙风心道。有些悲伤太巨大,旁人做到感同已是不易,何论身受。
窗外传来劈柴声,半梦半醒间,沈兆文以为回到了沈府,大姐催着自己练功,自己贪睡,不愿醒来,突然,漫天的血雨,倾盆而下,自己只能不停往前跑,想找躲避的地方,却无处可逃。惊醒,环顾四周,才知只是一场噩梦。
那日,走了一天一夜,两人才找到这破旧的农舍,此处离一个叫做方庄的小城镇不远。主人早已不知去向,应是逃难去了。黑石城一役,死伤无数,周边的小村庄没能幸免,这个村庄已空无一人。念及此,沈兆文心中一沉。
“你起来了”,章乙风推门而入,便看到坐在床边发呆地沈兆文,将粥放到桌上,指了指,笑道,“吃饭了”。
沈兆文重伤,加上连夜赶路,终是体力不支,病倒,两人便在此处住下,已有一月多。还好,屋中还留有一些粮食。修养了近大半月,沈兆文的身体日益康复,可以起来走动。每日早上他练功,下午晚上便教章乙风识字说话。她也慢慢熟悉语言,终于可以简单的交流,知道了少年的名字,他唤做沈兆文,可大部分时候还是鸡同鸭讲,需要靠肢体语言。
看到章乙风,沈兆文笑了笑,走到桌边。一个月相处下来,两个人也从陌生逐渐变得熟稔。
“小风,我们的粮食不够了,得尽快离开这里。”沈兆文慢慢说,指了指角落里已经空了的簠。
“恩”,章乙风会意,点头。
“你有什么打算吗?”沈兆文问道。
章乙风摇了摇头。
“忘记你听不懂我说什么”,沈兆文笑道,“等等。”
从院子中捡起一根树枝,进屋,将水倒在地上,开始画了起来。
先画了一个小人,指了指自己。又画了一个小人,指了指她。两人一起上路,到了一所大房子。
“原来是要我和他一起。”看明白了,章乙风抬头笑了,点头。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这个时代应是乱世,战乱不断,多是流离失所,无所依托之人,在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与他一起,至少有个伴。相处下来,他至少看起来不是坏人,虽然他不愿具体透漏身份,但看他的言谈举止和气度,应是这个时代大户人家的子弟。
第二日,两人便出发,沈兆文在方庄当掉随身带的玉佩,买好干粮,他似乎怕被人发现行踪,因此,两人不走官道,白天混杂在流民中,晚上便在城镇外的树林或庙里休息。两人装成兄妹,一路倒也顺畅。她也逐渐能够听懂这里的话。一路风餐露宿,终于到了大宁的边境,过了今晚,便可进城。是夜,找到一处破庙,连日赶路,两人均是疲惫不堪,蓬头垢面,找到一些干稻草,铺在地上,倒头便睡。
半夜,院中突传打斗声,惊醒二人。沈兆文做了“嘘”的手势,章乙风点了点头。两人悄悄地走到门边,躲在门后,从门缝里看外面的情形。如今,兆文重伤,自己又无缚鸡之力,撞见两人厮杀,千万别被牵连。
只见那黑衣人用剑挥向一青衣人,青衣人轻松躲开,也不知用了什么招式,便将黑衣人击飞,好巧不巧,被击飞的黑衣人朝门飞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沈兆文一把将她拉到一旁。只听沈兆文闷哼一声,原来自己碰到他的伤口了,她担忧地看向她,沈兆文忍着疼,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被击飞的黑衣人是一名年轻公子,容貌清秀,面色苍白,躺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青衣人缓缓踱步进入室内。只见,那公子一袭青衫,发系葛巾,面容清秀冷峻,剑眉星目,浑身散发着君子的儒雅之气,带着不容直视的贵气,眉眼间却又透着邪气。衣着朴素,却自带一股风流之气。行至黑衣人身边,便停了脚步。
“你这恶徒,盗取我家宝物。如今,仓某技不如人,命丧于此。真是老天不开眼。望两位义士将此恶徒今日之恶行记下,也好帮仓某讨个清白。”黑衣人突然大声说,同时看向她和沈兆文。
章乙风猛地抬头,身旁的沈兆文浑身一紧,义士个鬼,还不闭嘴。这青衣人刚进来,都无暇顾及他们,他这一嗓子吼,让他俩无所遁形。难道,这黑衣人死也要拉着他二人垫背。
就在青衣少年转头看他俩的瞬间,黑衣人同时向青衣人投掷数颗银针,青衣人躲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他又将银针射向章乙风。
银针飞向她,毫无武功的她只能睁大眼,呆若木鸡,等着当活靶子,看来要命丧于此了。
“小心。”躺在地上的沈兆文只能干喊。
没想到,青衣少年飞过来,将她扑到,银针纷纷射入她身后的墙中。
见此,沈兆文舒了口气。
章乙风被扑到在地,好死不死,却是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被扑到,活生生地吃了满嘴灰,本就污垢满面的脸更显灰头土脸,她实在够倒霉,先是诡异地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然后接二连三地被人袭击。
“咕噜,咕噜”,非常不合时宜地,偏偏肚子此时发出声音,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饱了,一天下来也只吃了一个馒头。静悄悄的破庙里,她肚子的叫声尤为响亮,章乙风脸一红,尴尬地将头埋了起来。沈兆文非常识趣地将头偏向一边。
男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隐隐传来淡淡的清香,还能闻到干净衣服的味道了,而自己这么狼狈,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男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章乙风也慢慢爬起,缩到一旁。
受伤的黑衣男子已逃走。青衣男子也并不急着追上去。回头看了看倒在墙边的沈兆文,和蹲在地上的章乙风。走近两步。
他要做什么,不会要杀人灭口吧。章乙风往后退了退,身后的沈兆文憋着一口气。
男子不在靠近,突然,蹲了下来,从腰间掏出一些碎银,放在她面前。
“附近不太平。明日入城,买些吃的,找家客栈投宿吧。”男子面带笑容,声音清冽而柔和。
章乙风惊讶地抬头,直直地看入男子的眼睛,心中一股暖流涌动,他的眼睛干净明亮,略带笑意,他的眼睛真好看,真温柔。
说完,男子便走出了寺庙。
章乙风看着他离去的地方,久久不语。
“此人武艺极高,即便我无伤在身,也不是他的对手。还好他并无敌意。看他举动,还颇有侠义心肠。” 一直紧绷地神经终于放松,沈兆文疲惫道,“赶紧休息吧。明日进了大宁边境,我们就完全安全了。”
“恩”,章乙风走过去,扶他躺好。看他睡下之后,起身,去关庙门,突然看到地上一块玉佩,便捡了起来,这玉通盈剔透,透着寒意,上面刻有一些不知名的花纹,拿在手上,颇有些重量。难道是刚才的青衣男子或者黑衣男子落下的?手轻轻摩挲玉佩,思索片刻,章乙风将玉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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