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也很好。

    是这样吗？我摸摸自己的脸，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又露出了异样的笑容。

    我看着眼前窈窕的女子，捏起一缕落在颈边的墨发，柔情款款道：“那你说，杜子仁和蒋子文哪个好？”美香被我那带嗲的尾音吓得一颤，犹豫了半天才道：“杜……陛下好。”

    我眉心一蹙，脱口问道：“为什么是杜子仁呀？”

    美香往路边挪了两步，将身子正对着我，低着头含含糊糊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你就不要讲啦！”我嗤了一声，甩甩袖子，继续顺着空寂的小道往河边走。美香愣了一下，抿起唇默默地尾随在我身后。

    一刻钟后。

    我瘫坐在河岸边，不停地拍打着自己回复过来的脸，悲痛欲绝地对美香道：“刚才你想说什么？说吧。”

    又发作了！这被诅咒的断情结！这没品的怪脾气！

    “……秦广王不像好人。”她遥望着上游漂下来的河灯，眼里映着那如泪的烛火，轻声道：“我总觉得他对老爷居心不良。”

    “杜子仁对我也是居心不良。”我没好气地回道。她摇摇头：“不，那不一样。”

    我心中烦躁，拨了拨身边茂密的杂草，没再继续问下去。美香也不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河灯。

    眼前，一盏盏通明的河灯在深蓝的冥河里悠悠地漂着，铺成一片万紫千红。她的目光随着一只六角莲花灯向远处飘去，直到它遗失在视野里才“哎”了一声，一脸的惋惜。站起来观望了一会儿，她向前走几步，回过头来看我。

    真是孩子心性。我展颜一笑，又想到她的鬼身特性，于是道：“别走那么远。若是走丢了，我可寻不回你来。”

    她点点头，纵身跳到河面上，随着水流一路浮沉，身后拖出一道殷红的血路。我抽搐了两下，险些晕倒。

    “哎哟！”

    嗯？

    “可摔死小爷了！”

    啥？

    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段冒出来一个少年略显稚嫩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点像小辣椒？

    我没了赏景的兴致，悄悄潜到齐腰高的野草里，伸手扒开了一条细缝。只见红衣红鞋的小辣椒通身狼狈，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草屑，一边抱着一个细颈药瓶亲了两口，庆幸道：“还好没把你摔坏，否则杜子仁那厮一定砍了我。”

    鬼谷药师，红蔻。

    他揣好药瓶，优哉游哉地朝某个方向走去。我看着他那红彤彤的背影，稍一迟疑，脚步便跟了上去。

    不多时，趁我还没被草尖上的夜露呛晕时，红蔻摇摇手中的药瓶，窜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前。我看看那人微红的发，心道果不其然，嘴角垮了下来。

    杜子仁接过药瓶，拔下塞子闻了闻，然后低下头，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红蔻交谈起来。

    “……偏偏赶上中元，一路上避着那些阴魂不知有多难。小爷这次够及时了。”红蔻个儿矮，只得吃力地仰视着杜子仁。

    杜子仁却不以为意，从瓶中捻出一粒药丸，塞入口中生生咽下，掂着瓶子道：“大恩不言谢，辛苦你了。不过，我以后不会再吃这个了。”

    红蔻了悟似的点点头：“因为耿冰牙吗？”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反手把瓶子抛了出去。我瞪大双眼，来不及躲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瓶子朝我砸过来。

    “唔！”我捂住自己的天灵盖，隐忍地发出一声惨叫。这东西什么材质的，专门打鬼？

    “喂，不吃就不吃，你干吗扔啊！”红蔻呆滞地看着他空荡荡的手，不满道：“提炼的药材都很贵的。”

    杜子仁一脸无谓：“手滑而已。”

    红蔻似乎早习惯了他的无耻，站在原地郁闷一会儿也就释然了：“没事儿我就走了，快给我备个模样周正点的疾行鬼，赶路累。”

    杜子仁摆摆手，伏下身对他耳语了几句。

    我抹了抹眼角痛出的泪花，握起那细颈的药瓶细细打量着，只见瓶身上有个凤凰的金印，也不知是治什么的。

    “……什么？！”

    倒在手心里刚想吃一粒，远处的红蔻不知何故吼了一声，吓得我双手一颤，那粒药丸便骨碌碌滚落了地。

    “让他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情分上。”杜子仁正色道。

    “不行。”红蔻摇头。

    “那你告诉我，鬼谷的八卦阵怎么破？”杜子仁严肃道。

    “不行。”小辣椒使劲摇头，跺了跺脚，瞅着他无奈道：“师傅早就说过不会再踏入冥界半步，若非是因为你，我也不可能上这儿来的。”看着杜子仁愈发阴沉的脸色，他不知抽了哪根筋，居然又道：“陛下，若要我说一句，你的眼睛虽然没瞎，这心却是不怎么明见。人家耿冰牙好端端的俊少爷，除了长相哪里能跟珊瑚鬼扯上边？他要是珊瑚鬼，现在的冥界早就不太平了。”

    杜子仁叹气，又低声说了几句。

    “鬼中之鬼？扯淡，小爷可不信那东西。”红蔻伸出小指挠了挠耳朵，歪着脖子问了一句：“等等，今天是什么日子？”

    杜子仁英眉一抖：“中元。”

    红蔻“嗯”了一声，继续挠耳朵。挠了一会儿，他弹弹小指，漫不经心道：“如果鬼中之鬼是真的，算算日子，耿三少和珊瑚鬼的魂元现在应是融合阶段。”

    “何解？”

    红蔻问道：“这几日他有没有什么反常？”

    “……不晓得，我还没去看他。”杜子仁长叹一声，神色落寞：“怕他还没有想好，我又忍不住。”

    大哥，你忍不住什么啊！我蹲在野草里磨着牙，真想上去抽他。

    “你赶紧去看看。”红蔻耸耸肩，语调依旧没有起伏：“如果他真的作出异于往昔的举动，那就麻烦大了。”

    魂元融合……

    我汗涔涔地摸摸自己的胸口。

    难道，唤回珊瑚鬼的代价就是失去耿冰牙的自我？

    远处，红蔻掰着手指道：“鬼中之鬼，一则牵引，二则融心，三则续梦，四则轮回，五则功成。”顿了顿又道：“稍有不慎，魂飞魄散。”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