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8 158.萧可蓝,你多无耻
李家阳看到大门口冲出来的女人时,掐准了时机,就直接蹦了出去。
“哎呀,嫂子,什么同学会那么遭腾人哪!瞧您,怎么眼睛都红了。不是给哪个不长眼儿的小瘪三欺负了吧?谁这么不长眼,居然敢欺负大哥的女人。大嫂,你快说,是谁?向大哥,小弟我帮你教训那家伙——”
这一说着,就撸起袖子要往前冲。
他也没想到,刚才偷听到向予城的电话,悄悄追了下来想看场好戏,哪知道就看到季远航也在这群人里,直觉真是老天爷给他的最佳报仇机会。那晚他不仅被威胁又被人打,还是不同的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其中道道儿凭他混迹脂粉堆的灵敏嗅觉,果然一看一个准儿。
就算向予城事后要修理他,只要他家老爷子还有一口气在,他也不敢在大陆把他给怎么了。他家一个户口本二,今天不趁机报了那天的耻辱孙子气,他就不叫李家阳!
“真的是那个畜牲!”
“妈的,就是他,就是那个害死陈琳逼咱们转学的畜牲。”
“靠,这畜牲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很凑巧的是这次的同学会里,有好几个男生都是当初被可蓝找去救人而看到那副人间地狱般情景的当事人,同时也是事发后,他们被学校领导、教导办主任、公安局甚至是各种关系给“潜”掉,多数主动被动退学、转学的人。
其中也不乏几个一直暗恋陈琳,想方设法想要为之讨公道,还集结了全年级的同学一起写诉状,后来被各方力量潜规则,冤情无处申诉时还纠结群伙跑到李家去堵李家阳,甚至发生过大规模的殴斗。
十六七岁的孩子,正值青春年少,亦是血气方刚,单纯的认知里更多的是正义必须得到伸张,冤情应该得到雪洗,坏蛋一定会绳之以法,本着这样朴素的社会道德价值观,削尖了头地为同学为朋友两胁刀,不管不顾地朝前冲。
可是结果却那么地令人失望、灰心,那段经历几乎是他们整个青春时期最深刻最惨痛的记忆,他们对人、对社会的认识,第一次遭受到巨大的现实冲击。
可蓝知道有人连续几年高考失利,还有人转到很远的地方读书......
那道伤太沉,太重,要忘记谈何容易?!
而现在,那个一切悲剧的肇事者,宛如跳梁小丑般地出现在她眼前,横亘在她和他之中,几步的距离,瞬间就切割掉了她的迫不及待,让她惶惶不安地立在原地,像浸在三尺寒冰之下,被一钢针刺进皮肤里,痛得毫不见血,却锥心刺骨。
这方周鼎见状,立即上前要拉走李家阳,李家阳平常爱惹是生非,什么本事不好就逃命功夫练了个一流,出生在军人世家也会几手,轻易就躲开了周鼎,又跳又嚷着火上浇油。
“好哇,又是你个季远航!上回在三姥爷寿宴上你就偷偷调戏我家大嫂,今天你又趁机鱼。好你个臭小子,上回大哥教训得你还不够,这回我就代大哥教教你,什么叫别人的女人不能碰,碰了你就......哎哟!”
有男人似乎忍不住了,冲上前就狠狠给了李家阳一拳头,李家阳这方也带了两个保镖,立即上前帮忙。刚才男人们都喝了不少酒,这叫骂喝打声一起,纷纷撸起袖子就冲进了殴斗圈子,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向予城几个大步走过来,伸手扣住可蓝的手腕,声音冷到极点,“跟我回家。”
那边正劝架的季远航立即冲了过来,拉住可蓝的另一只手,与向予城鼎立而望,“可蓝,这种人不值得。”
恰时,那头李家阳仰着一只被打到铁青的眼,朝他们这边大叫,“妈的,放手,阿林是我的初恋女友,你们一个个都胡说八道,我没有强爆她,是她自己为分手想不开才跳楼自杀的。大哥,大嫂,救命啊——”
季远航眉目一抖,厉声喝斥,“可蓝,你都看到了,有什么样的小弟就有什么样的大哥,颠倒是非,仗势欺人。他们从头到尾都是一伙的!”
正拉架的唐瀛舟其实也是当年事件的积极份子,事发后他被迫离开绵城投靠上海亲戚参加高考,吃了不少苦才有了今天。听到这方隐约的争执,他忍不住回身质问可蓝,“蓝妹妹,你怎么会认识这些人的?你忘了当年陈琳有多可怜吗?她死得有多冤枉吗?就算事隔多年,大家都淡忘了那些事,有自己的新生活了。可是,很多事情一旦注定就不能改变。”
大家对陈琳的死的遗憾歉疚!
大家对李家阳刻骨入髓恨不能扒皮抽筋的痛恨!
大家对黑社会的深恶痛绝,对黑白勾结的抵触厌恶!
这些情感已经注定了一辈子不能改变。
唐瀛舟吼完,回头就冲进了殴斗圈子,也不想阻止了,就算不能打死人,也趁机出口恶气吧!
恰是,酒店里的保安也跑了出来,场面更加混乱。
可蓝霍然抬头,看着向予城,向予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森亮逼人,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蓝蓝,跟我回家。”
“蓝蓝......”另一方,季远航的声音压抑着同样的坚持,迫切地看着她。
鼻翼里吸入一股气,冷得钻心刺肺,呼出时,仿佛一下子就抽光了她的力气。
这一方三角之势,在众人紧张的眼眸中,僵持了几分钟,就以女子突然用力甩开男人们的手,拨开两人跑掉而结束了。
两个男人都着实一愣,同时转身,同时启步,都想追上去。
但一身森黑色西装的俊美男人却缓了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年轻少校的领口,口气戾,“季远航,你要斗,我随时奉陪,这是我们男人的事。要是你再敢把蓝蓝牵扯进来,别怪我——”
男人狠狠甩开手,大步朝女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季远航想跟上去,却被一直隐身在侧的保镖们挡住,唐瀛舟那方又出了新状况,不知道谁报了警,像这种娱乐会所附近在夜里都是警察巡逻的重点位置。他不得不留下来,帮忙解决这一团乱子。
......
可蓝拼命往前冲,暮秋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些割,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冰凉一片,阵阵的刺疼传来。
她已经分不清,是身体不堪负荷,还是心脏收缩太剧烈。
迎面的灯箱广告画突然撞进眼里,上面展颜微笑的女郎,眉目突然变得那么熟悉,野花开放的阳光草坪上,女孩穿着雪白的碎花裙,美得就像叶尖轻轻颤动的朝露,纯洁,晶莹,纤尘不染,脆弱娇柔。
-蓝蓝,放学咱们去河边玩。-
她心口一缩,急忙埋头跑过去,不敢看那张笑脸。可是身边传来笑语声,一抬头,那个声音仿佛在对她说。
-蓝蓝,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她听到自己在说,“阿琳,你可是我这辈子最崇拜的偶像了!”
陈琳很美,美得纯净,让人不敢亵渎。可是美丽的女孩,也很孤独,也容易被人妒嫉。偏偏,在这样娇弱的外表下,陈琳很好强。
陈琳不仅学习好,是永远的大队长,而且体育也很好,带着排球校队参加市里的比赛还得过大奖。从两人一起上幼稚园,陈琳就倍受男生们的喜爱,从收到一包包吃不完的糖果,到一箱箱的粉红色情书,都让可蓝羡慕不矣。
相较于陈琳,可蓝就是半晌最不易起眼的那一个。她不拔尖儿,也不沉底。同学对她印象不深,师长对她也没多大期待。总之,她就像陈琳身边的一片小绿叶儿,永远是个陪衬。她也一直习惯当个不惹眼儿的小绿叶儿,这样很安全,自在,没压力。
长久以来,她确实很崇拜陈琳,觉得她就是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迟早会像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大明星一样,众所瞩目。而陈琳最大的愿望,也是做一名主播,目标是北京音乐学院里的大传系。
这个梦想太过绮丽,可蓝是从来想都不敢想的。那时候,她只想着能找一份糊口的工作,赚钱自己花,再也不用伸手向父母要,可怜巴巴的就那么一点儿,多买点小零食还要被父母训戒成不知节约的坏孩子。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想多晚睡觉就多晚睡,想通宵达旦地看电视,也没人敢管她......
跟陈琳的梦想比起来,她的梦想后来被季远航狠狠批评为不思进取、好逸恶劳!
可是......
陈琳却对她说,“蓝蓝,我真羡慕你,你总是这么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她觉得,梦想很美好,同时梦想也很重,没有强壮的胳膊和强大的心脏,很难负担起它的份量。
那个时候,她没有想太多,也不想想太多,所以她忽略了陈琳说那句话时,眼里隐约着一抹女人独有的妒嫉。
那个时候,正是季远航转校到他们班不久,她正苦恼着怎么对付季远航,怎么把这个口音怪怪的臭小子隔离在自己的世界之外,除掉他的搔扰,避开他嘲弄的眼光,恢复自己一惯的云淡风轻,自由自在。
意外就在她刚刚升上高一,抽屉里突然出现了十六年来的第一封粉红色情书开始。
她和陈琳放学的路上,开始多出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更多的欢笑声,充斥入她的少女时光,不知不觉。
她不知道,在季远航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温柔宠溺时,陈琳正在用着什么样的的眼光看着季远航。
当她开始羡慕着陈琳穿着的白色裙子,引发无数回头率的丰腴苗条的体态姿容时,她的少女意识才终于懵懂萌芽,越来越在意季远航嘴里的那些鄙视人的称呼,诸如“小笨蛋”、“呆瓜”、“懒妹妹”......
她开始不自觉地对比,季远航对陈琳的称呼都是,诸如“大美女”、“才女”、“美丽的班长大人”......
她深深地为自己对最好的姐妹,萌芽的妒嫉心里,感到可耻。
悄悄的,她开始减少三个人同游的机会。好几次,季远航来邀她们出去玩,她都拒绝掉,一个人像乌似地缩在家里。
直到后来季远航受不了,非要拖她出去玩,她狠发了顿脾气,还说出很伤人心的绝裂话来。那真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仲夏夜,她在屋里憋了几天,陈琳送了封信托爸爸转交给她,是叫她到她们以前喜欢玩的小河边有话要说。
她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去了。想想,怎么也不能为了一个臭小子,坏了她们一辈子的姐妹情谊啊!哪知道,等在那里的居然是季远航。
那一晚,空气比现在温暖,天空比现在更亮,星星比现在多,月亮更是又圆又大,挂在桑树枝头,男孩的眼眸很亮很亮,好像天上的星星都坠进了他的眼睛里,殷切焦急地看着她,说着来不及编好的告白,温热的唇压在她的唇上,笨拙地弄疼了她的唇,像个呆瓜似地一直说“对不起”,紧紧地抱着她不放......
-蓝蓝,我真羡慕你。-
琳琳,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可蓝——”
向予城在保镖的帮助下,很快追上了女人,可是他一叫,她就跑得更快,好像逃命似的,偏偏她又穿着高跟鞋,极细的水晶儿,这一路看着她跑得摇摇晃晃,明明都扭到脚,还在拼命地朝前冲,看得他提心吊胆,怒火烧得额头阵阵刺痛。
突然,她停在一个透亮的海报广告前,他冲过去抱住了她,她满脸泪水,神色凄惶,眼神迷乱,像走失的孩子一样无助,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意识像陷入另一个空间。
他叫了她几声,她仿佛都没听到,他捧着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上去,故意咬疼了她的唇,长舌撬开她的贝齿,可她闭得死紧,他用力钳住她的下颌迫她开口,将她紧紧锢在怀里,任她踢打,直到气息赢弱。
“蓝蓝,跟我回家。”
回家?
她眨眨眼,一串豆大的泪水滚过脸颊,打湿了他的手,裹着被她揉掉的黑色眼影,糊了一脸的妆。
他掏出西装上口袋的棉帕擦去她的泪水,放柔声哄着,“蓝蓝,别怕......”
她一下子抓住他的手,瞳孔蓦地放大,尖叫,“你这个流氓,黑社会,放手,放手,不准碰我,混蛋,放手,你个这强暴犯——”
男人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不敢置信的光芒,女人拳打脚踢着一下挣开了男人的手就往外跑,四号没有注意到那双墨黑的眼眸中浮出深深地受伤。
她前方的路上正是车辆高速行驶的大马路,霓虹飞逝,流光冷影,衬着她那摇摇晃晃的小身子仿佛就要消没其中。
“蓝蓝,小心——”
男人猛然回身,冲上去拉住女人,幸好保镖们及时赶到,挡住了女人的去路,男人抓回了女人塞进怀里。
恰时周鼎将车开了过来,车门一打开,男人就将女人塞了进去,跟着坐进车。
“开门,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女人挣扎着坐起身,就开始猛力摇车门,甚至脱下高跟鞋拿鞋跟儿砸车窗,只是她不知道这车是专业改装过用的都是最选进的防弹玻璃,美国太空总署的最新宇航材料,空军一号用的便是这种玻璃窗。
“萧可蓝,你够了,发生么酒疯!”
“我没有,你放手,别碰我——”
她尖叫着甩他的手,甩不掉,张口就去咬,漆黑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手一扬,重重地落了下去。
啪,巴掌声不大不小,却瞬间收束了窄小空间里所有的声音、呼吸、光与影......
钻心的痛仿佛一下子消散,全部集中到了脸上,变得清晰而实质。
她没有再挣扎,尖叫,竭斯底里,手缓缓抚上脸,那里一片烧辣,好像已经肿起来了。
她无措地转动着眼珠子,乱轰轰的脑子好像终于突破了那层层的迷雾幻影,找到了焦点,累集起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做什么了,她什么时候坐上车的......刚才她说了什么?
目光焦中在一副宽厚的膛上,它沉重地起伏着,呼吸声像割过耳畔,一点点爬上去,苍白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浮突,俊美的脸部线条绷得死紧,像刀子切割而成,带着浓重的戾色,剑眉横立,纠结着冰冷的寒意。可是......
接上那两点墨色瞳仁,心仿佛一下被镂空了两个孔,冷风呼啸而过,疼得无法言语。
他打了她,那么用力,她半边脸都肿了。
从来没有过,这是第一次。
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才像那个被打的人,眼底都是惶恐,惊惧,沉痛,收回的那只手颤抖得厉害,仿佛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突然握成拳头朝她狠狠掷出。
她的目光一缩,她没有躲,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挥出拳,一下打在她身后的玻璃窗上,骨骼错咯的声音,在耳边爆开,好像锉钝的刀故意一点点割过皮,缓慢深重地折磨着人的承受力。
脸很痛,心很痛,而他比她更痛。
“醒了吗?还要不要下车?”
车子,在男人一声令下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外面冰冷的空气一下涌了进来,她下意识地一缩,朝他宽阔厚实的膛里躲,躲避外面那噬骨的寒风,却不敢伸手去碰他一下。
可他却不放过她,抓着她的手一扯,扯离了他的遮挡,迎向大门外的车水马龙,陌离人群,“说,要不要下车,还要不要离开?者,你要我把车直接开到季远航家门口,还是警察局门口......”
“不,不要!”
“还是监狱的大门口?!”
“不不不不不——”
她摇着头大叫,被他扣住肩头,拉到眼前,呼吸紧紧相缠,墨眸中全是尖锐戾的颜色,几乎是咬着每个字启音,“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萧可蓝,你别后悔,到时候就不是这一个巴掌了事,就算你骂我是强爆犯,杀人犯,我也不会放手!关门——”
他不自觉地收紧五指扣着她细小的肩头,看着她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眉头高高堆起,额头一阵阵地抽痛,紧咬着牙,几乎尝到腥咸的味道。
不知道在克制着是要掐死她的冲动,还是心口的疼痛压抑想要吼出点什么东西偏偏咬紧了牙什么也说不出口。
你知不知道,那一巴掌,比割我的心扒我的骨用枪穿我的身体,更让我心痛!
“向予城......”
她抖着音,叫出名字,泪水冲刷过的眼睛终于清朗,痛苦纠结。
“向予城,”再叫一次,没有那么颤抖,她伸手抓住他的口,想要靠前,他却不松手,“你说过不会再让我看到那个畜牲,你说过的......你为什么又让他跑出来,还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说那些无耻可恶的话,你答应过我的......他们,我的那些同学都是被那个畜牲逼到走投无路,退学,休学,离开家乡,甚至无法参加高考,几乎大家的人生都被那个畜牲毁了......我讨厌他,我讨厌他人,我知不知道啊?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他松开了手,任她扑进怀里,抱着他,一边骂,一边捶着他的口发泄。
“你答应我,把他弄走,不要让他再出现在碧城,出现在我们跟前,你答应我啊!向予城,向予城,你说话啊......早知道我就不参加这个该死的同学会,我本就不该来,不该来的......”
从酒店门口跑掉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本没有来这里,见到那些人,该多好!
多么无耻,卑鄙,懦弱,好像当初陈琳叫她先逃走去找救兵时一样,她害怕,恐惧,虽然舍不下陈琳,她还是跑掉了。
萧可蓝,你多无耻,卑鄙,懦弱!
“向予城,你说话啊!”
男人毫无回应,又挑起她的慌乱,她抓着他的口摇晃。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目光让她更害怕,墨瞳只余一片空洞洞的黑暗,深得发寒,远得无边,冷森森的没有生气,仿佛......灵魂被掏空。
正文8 159.你恨我吗?(狠狠狠…)
“予城……”
男人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凝重,眼眶处隐隐泛出青白色,额头的青筋爆突,紧抿着薄唇绷紧了下颌,一个字也未再吐出。
她紧张害怕,越来越惶恐。
他就像把自己完全封闭在另一个空间,凭她如何用力也听不到看不见,毫无反应。
“予城,你别这样,予城,对不起,刚才……刚才我不知道,我……好像看到陈琳,我很害怕……我以为……予城,我不是想骂你的,予城,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到没有?!”
她宁愿他像刚才一样骂她,吼她,甚至……也不想他像现在这样……沉默得像一尊冰雕,拒她于千里之外,明明在眼前,却觉得距离好遥远。
强暴犯!
她怎么会说出这么糟糕的话,她到底是怎么了?!
“予城,予城……”
她慌乱地捧住他的脸,一直叫他的名字,可是他还是无动于衷。
索她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吻他,可是他的嘴闭得死紧,不管她怎么用力也撬不开半丝缝隙,一切徒劳。
他的眼底再没有一丝光彩,身体也僵硬得仿佛石块,他始终看着前方,目光又深又远,他把心藏到最深最深的地方不让她碰。
“予城,对不起……”
她垂下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厌恶自己的懦弱、胆小、自私、无耻,就像当年晚了一步赶到事发地点时看到的那一幕惨景,除了内疚自责就是后悔,无边无际的悔不当初。
现在,她又伤害了一个爱自己的人。
者是两个……
汽车刚刚停当在院内,周鼎谨慎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男人摁下了通话键,吐出两个毫无情感的字,“开门。”
“予城……”
她好像一下又握住了一丝光亮,抬头看他。
男人的目光依然平静得近乎一片死寂,车门一开,那一片墨色仿佛突然苏醒,回头时,迸出鸷狠戾的光芒,他抓住她的手用力攥住,拖着她下了车,大步往房里走,任她穿着一只鞋走得跌跌撞撞的耶浑似不见,掌上的力道也分毫不松,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想叫,却发不出声来。
直到他拖着她往楼上走,她的脚步一歪,膝头就擦撞上阶楼,破出一块皮血,低叫一声,男人回头,却面无表情,手腕一个用力将她提上前勾住腰身像挟小**似地卷着她上了楼,一脚踢开大门。
室内温暖的空气,却让她立即起了一身的**皮疙瘩。
“予城,你要干什么?我的脚好痛,你让我……”
唰啦一声水花响,冰冷的体打在她脸上,她抬手要挡,手腕就被他抓住扭到背后,水花朦胧中她眨着眼想看清眼前的一切,突然口一疼,传来布帛撕裂声。一只大掌正发了狠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物,脱掉大衣,扯断纽扣,解开皮带……
隔着冰冷的水帘,她看到男人鸷的目底,泛起条条红血丝,将温润的白彻底分裂,迸出兽类般的狰狞蛮横,仿佛要吞噬一切。
“予城,别这样,你弄得我好……啊——”
层层束缚被卸下,女子在墨色的瞳孔下,柔软得让人心疼,可是偏偏这样娇小的身躯里却能拥有足以毁灭人灵魂的力量,让人又爱又恨,情不自禁想要掠夺蹂躏,狠狠地占为己有。
“蓝蓝,你……太不可爱了!”
他轻轻一推,较小的人儿跌撞在身后那一大片的茶色墙镜上,她用双手抵挡,却敌不过他一手指的力量。
“予城,你别这样,别这样……唔……”
已经是十一月的深秋,毫无温度的冷水直接打在一刺一裸一的身体上,任人都受不了那股冰冷刺寒,可是他却故意扭过大大的花洒,对准了镜墙上的人,水量开到了最大,她仰起头就被个正着,眼睛鼻子嘴里全是冰冷的体,语不成句。
“不要,不……予城……”
她受不了,开始真正用力推攘他,然而正像初时自己保留的力量不想伤害对方一样,他也蓦地加大了力量摁住她,大手卡着她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摁在了镜墙上,一只手狠力撕掉自己身上的衣物,褪去所有原束缚。
她扒着他壮的手臂,眨着眼想看清他的表情,想看进他的眼底,到底还剩些什么,竟然对她这么狠。然而,一下,撞进眼帘的是一副肌纠结的庞大身躯,垒垒起伏强健线条,在一道道水流的勾勒跳跃下,透露出强悍狂野的侵略气息。
他动了动脖子、肩颈,关节错动时发出发仿佛爆豆子似的声音,咯嘣咯嘣,听在人耳中比冷水击打在身上更令人恐惧。
她突然忆起四小曾经透露的关于男人的狠辣作风,在他最辉煌疯狂历史里,仅凭一双手,十指头,就能拧断人头挖出人眼,甚至……抓穿人的膛。
“予城,你醒醒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别这样,求你……别……唔……”
他突然钳住她的小脸,拇指摁在已经浮肿的指印上,疼得她直抽冷气,喝进一肚子的凉水,忍受不了地推打,然而眼前的男人宛如磐石般坚硬的身躯,岿然不动,力量的悬殊几乎令人窒息……
“蓝蓝,知道组织里不听话的弟兄都会受什么样的惩罚吗?”
俯下身贴近,影罩在她头顶,隔去了冷水的摧打,鼻尖相触,他的目光比冷水更冻人刺骨,呼出的气息也融进了极至森寒,舌尖刷过她疼痛到已经麻木的肌肤上,没有一点暖意。
“犯了错,就必须进刑堂,进去得人出来十个有十二个都会变成废人。那里有最古老的刑具,烙,烫熟了能轻松刮下一层人皮来……在伤口上抹密,让非洲蚁来爬,那滋味儿……用来对付背叛者,可以保证他在七十二小时内生、不、如、死!”
她闭上眼,不想再看他已经完全扭曲的面目,感觉到他的指故意在她脸上的肿胀处施压,痉挛,就像他所说的一样,在犯人的伤口上撒盐,达到施暴者的无上乐趣,满足感!
“萧可蓝,给我睁开眼!”
蓦地,头皮一疼,扯得额头发紫,不得不睁开眼,然而男人的面目却跟她想象的有了出入……墨黑的瞳仁一片腥红,他扭曲的俊容上交错着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痛楚,好像现在深受凌迟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娇弱的她。
一滴水珠打在她颤抖的唇瓣上,润进嘴里,带着微温的咸涩。
“予……呃!”
“看清楚,现在占有你的男人是谁,在你身体里的男人是谁?!”
他托住她的下巴,狂乱的气息,喷散在她的面颊上,她浑身上下都像被针戳刺的疼,吐不出一个字。
“我是谁,你看清楚了吗?萧可蓝,你说,我是谁,是谁,你给我说——”
他狠狠的一个用力,几乎抽去她身体里全部的力量,疼得她双脚一颤就要滑落下去,又被他托住,更用力地抵压在镜墙上,拼命地蹂躏折磨。
得不到她的半生回应,他的动作变得越发暴狠戾,不管不顾,撞击的力量,似乎每一次都想碾碎她的骨头,手肘,肩头,不断地打在冰冷的墙面上。
“你不说是吗?那好,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同学,你的初恋情人季远航,我是向、予、城!那个两年前,诱煎你,后来又强暴你一次的黑社会老大,整个欧亚黑道都匍匐在脚下的魔鬼——向予城,你听清楚了吗?你看清楚——”
他一把抱起她,挥掉了漱洗台上所有的东西,成对的杯子,对对的牙刷,将她推抵到冰冷的边缘,用那涮曾经最爱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的手,撕毁了她最后的一道边界,嘶吼着甩着森黑的长鞭,抽打着所有的阻碍,冲杀掠入,左突右撞,毫不留情。
眼前,整个世界好像都在颤抖,震动,摇晃,坍塌……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嗡鸣,他的嘶吼痛叫,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已经无力抵挡,其实也不想抵挡,十指叉进他浓黑湿润的发间,抚过他不断起伏的肩背……
看到镜子里反映的麋乱景象,突然悲悯无力,他伏在她身上,疯狂肆虐,咆哮嘶吼着,却更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兽……
“你看清楚了吗?我是谁,是谁……”
“我不是季远航,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民警察,我不是……”
“我是强暴犯,你说对了,我正在干你最深恶痛绝的事!”
“你害怕吗?告诉我,蓝蓝……”
“你恨我吗?”
长指突然温柔地捋过披散在眼前的发,一点一点,映入他纠结的眉眼,赤红的眼底蒙着一层晶亮,微微颤抖着,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她撑住他浑厚的膛,慢慢地喘出一口气来,还是他突然停下后给她的一点余息。
“蓝蓝,你恨我吗?就像……你的那些同学恨李家阳一样,恨我……我这么可怕,凶狠,”长指慢慢划上她胀痛的脸颊,那里高高地垒起,被冷水冲刷后已经发乌发硬,此刻终于映入了那双漆黑的墨瞳,却已经面目全非,“我忍受不了他看你的眼神,好像你从来都是他的!他该死——”
他扣住她的肩,几欲捏碎了她,停驻在她身体里的力量一贯到底,像要把她整个撑破了捣成碎泥。
“可是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的是什么?”他俯下身,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的眼,一个字咬着一个字地说,“是你看他的眼神,负疚,痛苦,不舍,心疼,还有斩也斩不断的思念!”
这每一分不舍,每一点思念,若有似无的心疼,都像一把凌迟的刀,一片一片剜割着另一颗心。
“予城……”
她想抬手抚抚那张痛苦的脸,却没有力气,连声音都被冰寒侵噬咬破了。
“蓝蓝,你说,你恨我。”
赤红的瞳仁突然收缩成针尖,盯着她一瞬不瞬。
她讶然睁大眼,看着他突然又失去表情的俊脸,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嗅到一股更加浓重的不安搔动。
“说,你、恨、我!”
“予……城,我好……冷,好痛,你……可不可以……轻一点?”
她颤抖着缩了缩身子,整个身子若不是被他死扣住,恐怕早就倒下了,冰冷酸涩,每动一下就像被千百钢针刺着,只有他的身体还是热的,可是他弄得她太痛,她已经不敢再多靠近他一下,也更舍不得推开。
她破碎般的声音,让他表情僵住,蛮横的动作也僵住了,定在她上方,看着她,怔忡不解,疑惑彷徨。
“予城,我不恨你,可是……我好痛,真的……好痛……”
口哽压的气息,一下被挤破,低低的呜咽冲出喉口,水珠全涌出了眼眶,没有停歇,滑落脸颊,滚落膛,渗进紧窒相贴的肌肤之间,湿热,炽烫着怦然跳动的两颗心。
怀里的人儿哭得像个无助的婴儿,瑟缩着身子,他的目光一紧,放开了扼住她的大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人搂进怀里,她恍若无骨般地帖进心口,滚烫的水珠冲刷在他口,一颗颗渗进去,仿佛被掷进冰河的心,又听到跳动的声音,空寂绝望的眼底慢慢渗出一丝神彩。
走出浴室,雪白的地毯上,染上带血的脚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轻轻将他放进大床,深色的床单衬着那副雪躯,青紫交错,布满他肆虐的伤,在他最喜欢的那个青痣小肩头上,甚至满是他愤怒之下噬咬的齿印。
拉过被子的手徒然一僵,一道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气息猛地抽进肺腑中,痛到撕心。
不敢多看,他转身回浴室想拿吹风机,然而一站在门口,全身都僵硬了,那一片狼藉的白色瓷砖上,碎裂的衣衫纠结在角落里,花洒仍然开着,冰冷的水珠打在那面镜墙上,象牙雪花纹的漱理台上,蜿蜒着一缕缕腥红体,一点点下滑,流动,汇入冷水中,钻进角落里的那个金属色的下水洞。
他看到镜中的自己,身上并没有流血的伤口……
庞大的身躯一颤,颓然倒地,巨大的悲恸悔恨深深地曲折了一贯挺直的脊梁。
……
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总是被人追赶着,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得喘不过气,挣扎呼救都没有用,怎么也逃脱不了那股巨力的纠缠,她逃到疲累不堪,最后只能无助地求饶,哭泣……
“蓝蓝……”
诱引般的轻唤在耳边缭绕着,一丝丝渗进她的意识里,像一救生绳让她握住了就拼命地往上爬。
睁开眼时,她完全分不清今昔是何昔?
只是觉得脸上微微刺痛着,有个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在上面滚来滚去。
炸了眨眼,想像往常一样伸个懒腰,哈欠打到一半,动作徒地僵住,感觉全身像散了架被重装好似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酸痛难忍,一动,下体仿佛被撕裂了似地疼到她痛苦地呻吟出声。
“别动,你上了药已经过了五个小时,药效之后伤口会疼。吃点东西,我再给你上一次药会舒服些。”
男人的面目变得清晰,对上那双深黑的瞳仁时,她的目光一缩,似乎是下意识的回避开,没有看到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忏悔。
昨天发生的一幕幕,像倒带似地迅速闪过她的脑海,直到最后在浴室时戛然歇止,身体立即朝后缩,躲避他的气息,双眸恐惧地撑大瞪着男人。
男人侧身躺在她身旁,已经早起,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家居服,口有一只橡皮猴,这是她给他挑的。黑发凌乱,胡渣青森未理,眉目间还染着一丝明显的疲色。他手上拿着一个用细棉布包裹的**蛋,在她退开后,悬在半空。
他瞌下眼睑,转身将蛋又放进恒温器里,等到温热之后,又重新包好,转过身来,她稍稍放松的身子又是一僵,戒备地看着他。
“我已经帮你跟周刊请了假,现在你的样子……”
他抬起眼,她别过了头不语。
“等肿消了,再回去上班。”
他伸出手,轻轻将温热的棉布放在她脸上,她勾着脑袋朝被子里缩了缩。
“蓝蓝……”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她却闭上了眼,眉心隆起,侧转了身子拿背对着他。
室内,静默无声。
……
刚刚踏出电梯,周鼎就迎了上来,面上的担心让向予城拧了下眉,就立即谨慎地收回了眼中的担忧,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
一边走,一边报告,“董事长,那晚您突然离场,黄局长那边非常不高兴。李……李公子虽然晚几步走,但是没有起多大作用。事后他因为在酒店门前的事被请进局里一晚,三少出面把他保出来之后,这几天都躲在酒店里休息,故意把事情搁下了。”
向予城坐下后,抬了抬手,周鼎立即跳到了下一项,“季远航保释了萧小姐的几位参加斗殴的同学,这几天也一直没大动静。”
男人冷哼一声,“没动静?堂堂纪检大队的队长,跑到我的别墅门外站岗,倒是悠闲得很。”
长指一点电脑,很快甩了个u盘出来。
“把照片寄给他们局长,再送一份儿给京上的老家伙。我看他还有没有闲工夫到我门口当看门狗!”
“是,我立即去办。”
周鼎拿着资料转身要走,又打住一步,回头道,“董事长,玉小姐昨天急着来找萧小姐,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跟她商量。她不好意思,让我跟您转告一声。说是,很急!”
男人的目光还定在晶屏上,仍是那张海棠春睡图,与早上怀中的模样,差距大得让眼眸一阵收缩,浸出痛色。
他撤开眼,“告诉她,再过两天。”
“好,如果您没事儿,我先下去了。”
男人摆了摆手,转过椅子,支手抚额。
落地窗外,一片晨光曦色,明媚灿烂,却没有一丝光亮投进来,仿佛那里与此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白天与黑夜。
……
这时候,帝尚大厦楼下的一辆出租车,走下一个男人,夹着公文包,紧张地看了看表,抬起头再看向屹立在晨曦中的茶金色大厦时,眼底露出了崇敬羡慕的光彩。
他深吸一口气,又整了整西装衣领,大步走向大厦。经过旋转门,看到飞碟般的前台时迅速走过去,拿出名片双手递上,端正娴熟的商务礼仪让接待小姐们的微笑中,多了几分真诚。
“唐经理,您好,请您稍等一下,我给余经理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唐灜舟点点头,低头又看了眼公文包上的金属扣,里面印着自己的面目,虽然看不出来有多紧张,但是……他额角还贴着一块创口贴,嘴角也有些青紫,都是几天前的一场斗殴留下的痕迹。
本来早就该来拜访这个本地最大的客户,却拖到今天才来,就是怕自己的伤相破坏了交流气氛,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接待小姐亲切地微笑,朝他微微倾身,“唐经理,请您坐a号电梯直接上五十五楼。余经理已经在等您了。”
“好,谢谢。”
暗呼一口气,唐灜舟大步走向电梯间。却意外发现这里有七部电梯,最里的那一部没有任何人在前等候,急于上班的人潮全部拥挤在左右六部门对门的电梯口前,有些奇怪。
正在这时,那部门口放着漂亮绿盆景的电梯叮咚响了一下,里面走出一个着银灰色西装的伟岸男子,那沉敛稳重的气质让人一看便知身居高位,卓尔不凡。
只是,这看着好像有几分眼熟的感觉。
唐灜舟还略微有些疑惑时,出来的周鼎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晚周鼎拉劝过李家阳,以他曾受过特别训练也是一眼便将当场众多出手的男士记了七八成,这位班长更是其中翘楚。
不过,当晚动手的人多数都喝了几杯酒,义气相冲,唐灜舟对周鼎没有丝毫印象。
周鼎很快走到了接待前台,询问了一下,回头看着唐灜舟终于上了电梯,目下有了几分担忧。以董事长当前的状态,若是看到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后果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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