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豆丁5岁了，丈母娘开始抓紧一切可以抓紧的时间给豆丁报各种补习班。

    她一口气报了6个课外补习班，这6个班是经过她严格计算后才排列出来的，她自认为这样安排既不会发生时间冲突，也不会让孩子觉得太累太赶。

    我却怕豆丁被她教育成了一个书虫，试探性地问她：您累不累呀？天天这么接送她上班，我怕累着您！

    丈母娘一眼看出我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拆穿我说：我不累，你是怕她累着了吧？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培养兴趣的好时候，现在普遍撒网，将来重点捞鱼。

    我说：她才5岁，您就给她报这么多班，将来上学了还要报奥数班、高考突击班，毕业了为了找工作再报公务员考试培训班，30岁时为了找老公再报“非诚勿扰”，40岁准把她给报了废了。

    丈母娘恨不服气：怎么能报废呢？你睁眼看看别的孩子都在学，就你不学，那才是把孩子给报废了呢！我也没想豆丁能成名成家，我就是不想让孩子有任何遗憾，别错过她的天分，省得日后遗憾。

    丈母娘年轻时由于埋头于工作和学习，总觉得没有照顾好尹小青，尹小青不知不觉地在两个舅舅家长大。等杜兰芝终于忙完了自己的学业，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白了一半，而且尹小青也因长期饥一顿、饱一顿而营养不良，数学成绩更是一塌糊涂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丈母娘总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妈妈，亏欠尹小青太多，这也是她千里迢迢几年如一日地照顾尹小青和豆丁的主要原因。

    丈母娘常说：我的前半辈子为自己活了，后半辈子该为儿孙活。

    退休后的丈母娘一心一意尽力照顾好女儿和豆丁，作她们娘俩的靠山，发誓不让尹小青再经历当年自己“靠山山倒，靠水水跑”的悲催经历。

    北京的幼儿园提倡快乐教育，除了让孩子吃好喝好玩好外，几乎不学硬性知识。丈母娘从豆丁四岁开始，就先后让她上了识字班、珠心算、写字班、朗诵班等。尹小青这一年多都埋头于工作，我在家待业的半年多负责接送豆丁到补习班“上班”。带孩子上班的大多是妈妈，很少象我这样的超级奶爸举着一张报纸扎堆在一群妈妈中。

    我曾不只一次地反对尹小青和丈母娘给孩子报这么多班，我想让闺女活得轻松点儿。但反对无效，环境的力量是可怕的，当周围所有人都在为孩子报各种补习班的时候，你不报就意味着落后，意味着比别人慢了半拍，意味着将有可能输在起跑线上。于是，在大环境的逼迫下，在尹小青和丈母娘的哄骗利诱下，不知“上班”为何物的豆丁欢欢喜喜地对任何补习班都来者不拒，并立志将来“不当居里夫人了，要**因斯坦。”

    那时候，尹小青觉得豆丁如果能学会一乐器，能边演奏边唱就太牛了。

    我因为经济原拮据，建议让豆丁学口琴。

    丈母娘想了想：口琴？这玩意根本不能边吹边唱！

    尹小青建议还是学钢琴好。

    丈母娘也觉得钢琴不错，可以开发左右脑，据说一般钢琴弹得好的孩子都不偏科。

    一想到一架钢琴少则也要一两万块，我就连忙打击他们：现在钢琴太普及了，家家孩子都在学钢琴，已经不算是什么特长了，将来考学不加分。

    岳父说：咱也没指望他能弹成郎郎、李云迪，只要能学一两支曲儿，比如两只老虎和两只蝴蝶什么的，总比弹棉花强吧！

    我年轻时候曾经做过业余键盘手，我觉得一件事，弄得一知半解最没意思，要么就做“一出场别人就全歇了”的那种，要么还是观赏别的强人得了。要是搞了半天，让人知道会弹钢琴，一伸手只会弹四只动物，那也太难为情了。

    可尹小青还是一厢情愿地坚持小姑娘家得培养点艺术气质。于是，就一意孤行地报了钢琴和芭蕾课。可她也不瞧瞧，我们闺女那哪儿是姑娘啊？简直就是混不吝的野小子。

    周六，豆丁上舞蹈课要换衣服，我不方便去女更衣室，尹小青特地抽出半天时间带豆丁上第一堂芭蕾课。

    尹小青觉得豆丁穿着蓬蓬纱裙美得象天使，我却觉得她看起来像只不协调的笨鸭子，手忙脚乱地做着基础动作。我百无聊赖地教室外的直播间里看孩子们笨手笨脚地随着舞蹈老师跳舞，大量身边的很多家长都是父母双双一起来的，孩子在里面跳，家长在外面认真地看并批拍摄视频文件，好回家复习。

    我才没有那份闲心，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最近的开销，最近花钱如泼水，舞蹈课5000，暖气费3000，英语补习2800，巧虎1600……还好，钢琴课是每周交一次费用。眼见着攒够首付的希望可是越来越渺茫了。

    就在这时候，房产中介通知我，在豆丁学校附近有一个50多平的二手房要出售。我们全家出动一起去看房。这个户型丈母娘在三年前曾经看过，只是，价格已今非昔比，当年的100多万总价如今已飙升到了300万，每平米单价将近6万，这个价格是全家砸锅卖铁也万万承受不起的。我们满怀遗憾只能退而求其次，决定以豆丁学校为中心，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朝外围寻找房子，只要交通方便，丈母娘觉得坐几站公交车接送豆丁上学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学校往南、往西都是城中心，于是，我开始向学校东部的东直门方向踅摸房源，因为这里距离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也不算远，将来方便来回探望孩子。

    可是，我的如意算盘很快被残酷现实打碎，东直门临近繁华的簋街，据说香港数一数二的功夫明星就曾在这里置下豪宅。这里的房价贵得更加让人咋舌，并且还在一天一个价儿地扶摇直上。

    丈母娘很明智地放弃了向东部扩张的搜索工作，建议我转战北方，向北二环外寻觅。

    就在我马不停蹄地寻找豆丁上学的房子时，我爸也没闲着。

    刘韵芝终于被我爸说动，移驾到公园散心了。我爸隆重地向自己的舞伴们介绍刘韵芝。刘韵芝不太会跳舞，这正好给了吴老师大显身手的机会，他兴致勃勃地手把手地教她，两人一胖一瘦，看起来象是冬瓜和黄瓜在跳舞，刘韵芝不一会儿就跳得香汗淋漓，吴国华不断鼓励她，渐渐配合默契……

    临近9点，两人相谈正欢地从公园走出来，正好迎面碰到了上班的尹小青，这次眼神不好的尹小青反倒先看到了大腹便便的公公和一位身材高挑，姿态挺拔的阿姨边走边说笑。

    往常碰面，我爸一定会主动先和尹小青打招呼。这次不同，吴老师只顾和刘韵芝忘我地说话，根本没有看到尹小青。反倒是尹小青老远就鞠起一脸的笑和他打招呼。

    刘韵芝当时正和我爸谈明天是她生日，儿子出差不能回来陪她了，她大方地约我爸到家里聚聚，最好是带上嫂子，就是我妈。我爸听了顿时心花怒放，这回再不用故意拿找衣服的借口去人家家了。说话间，就走到了尹小青面前。

    尹小青笑眯眯地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把我爸吓了一大跳，刘韵芝见状也不觉脸红了一下。我爸定了定神，慌乱地问尹小青：小青上班啊？

    尹小青看公公极不自然的表情，向他们笑了笑走开了。

    尹小青到了单位就欣喜若狂地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给我打八卦电话：哎，你猜我今天上班路上遇到谁了……

    我在第一时间添油加醋地汇报给了我妈：我爸一把年纪了，在大马路上追着人家半老徐娘跑不太好吧？您也不管管他。

    我妈很淡定地说：没事！你看街上的狗还追着汽车跑呢，有什么用啊？追上了，它也开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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