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设计部果然全体人间蒸发。
那天围堵公司大门的包工头又来了,不同的是,这回他居然是来找我的。
行政部的大姐把我叫到会议室,对他说:这就是你要找的吴工吧?
我一头雾水地问:咱们,不认识吧?
这时候,从他身后走出了一个小女孩,一眼认出了我,奶声奶气地说:就是这个叔叔,那天就是他举着我,还给我讲了“勇敢的猴子”的故事。
真是无巧不成书,原来这个小女孩就是上次来我们公司闹事儿的包工头的女儿,父母为生计在外奔波,只能把她反锁在家。满眼血丝一头乱发的包工头紧握着我的手,几乎热泪盈眶,激动地连声说:谢谢谢谢,谢谢吴工的救命之恩!
还非要小女孩跪下给我磕头,把我弄得反倒不好意思了,我连忙拦住,笑着反复重复着那天的举动,说道:哪儿跟哪儿啊,言重了,哪有什么救命之恩?我只是举手之劳,真的只是捎带手儿的事儿!
包工头承诺等要到欠账后一定给我重金酬谢,我坚决地谢绝了。要是顺手做这么点好事儿也要报酬,那我和那些靠救人勒索钱财的人还有什么区别?
因为有了这档子事儿,我被单位同事戏称为“托举哥”,一不小心成了助人为乐的楷模,其实我只是顺手干了件任何人都会干的事而已。
除此之外,包工头有情有义,不再逼我们公司三天内还钱了。大家坐下来一起研究对策。我一下子成了老板眼中的福将。
包工头给同样困于员工讨薪和三角债问题的老板出主意:和谐社会,岂可轻言?现在的世道是大闹大解决,小闹小解决,不闹不解决,政府花钱买稳定,反腐都靠二奶造反、小偷行窃、内部互掐了。一到年底,报纸上见天儿都是跳楼讨薪、持刀讨薪、聚众下跪的新闻。听我的,没错,中国式的解决之道就是把事情搞大!
会后,老板委派设计总监亲自和郭工谈判,并最板妥协,答应月底就给大家补发大前年的年终奖。
紧接着老板又派财务总监大鹏去外地催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欠款讨回。大鹏不负众望地把事情搞大,用公司帐上仅有的一点钱在当地联系了家讨债公司,到拖欠欠款最多的一家政府门前,几十个人拉起大条幅:“政府工程层层转包,欠债还钱天公地道。”
很快,当地电视台、报社都像苍蝇闻到臭肉一样前来采访。迫于媒体的压力,对方很快答应结清大部分欠款。
虽然追回的欠款不过百万,但这一消息对于全公司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大家顿感“前(钱)途光明”。我回到家也不禁口沫飞溅、手舞足蹈地向家人炫耀这一大快人心的利好消息。
但尹小倩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兴奋。现在她今非昔比,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盼望我发奖金了。100多万在她听来还不如她们卖的半套房子值钱,我们千里迢迢、甚至是冒着危险讨回的债务甚至还不及她们卖一个厕所值钱,难怪她听了没多大兴趣。她不知道这点钱对我们这种企业来说就是救命钱。话题很快被她转换到她每天耳闻目睹的豪客一掷千万金购房的趣事。
为了吸引她注意,我拍着胸脯表决心,做出家庭“五年计划”——在五年内,我保证,家里的储蓄总额接近八位数,每月账单控制在五位数,名片上的头衔至少也是cxo,进出坐驾至少四个圈,太太的手包和名片夹都得是两个背靠背的c。
尹小倩被我吹出的美丽的肥皂泡逗得咧嘴傻笑,我真怕她拿我一时兴起吹的牛皮当真。事实上,尹小倩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家里的财政情况了,尹小倩自从工作忙碌起来后,就把家中的账户存折转交给了我负责,我俩的角色渐渐转换,前几年,是尹小倩每个月眼巴巴地盼望着我的发薪日,现在变成了我每个月都在倒数尹小倩的发薪日,然后第一时间查账,规划家中的每一笔开销。尹小倩只负责埋头工作赚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年来究竟赚了多少钱,总是傻乎乎地问我:老公,我这个月发了几粒米?
然而,这个世界人人自危,无论是年入80万的还是年入8万的,谁都没有安全感。空气脏、水污染、食品有毒、奶粉靠进口、身体有病、精神抑郁、婚姻动荡、房难购、车难买,人际关系紧张、就业压力大……
除了这些绕不过去的普遍问题,欲求更是填不满的黑洞,穷人有穷人的欲求,富人有富人的欲求。渔夫的老婆起初的欲求只是想要一只新木盆,但得到了新木盆后,她马上就要木房子,有了木房子,她要当贵妇人,当了贵妇人,她又要当女皇,当上了女皇,她又要当海上的女霸王,让那条能满足她欲求的金鱼做她的奴仆,她的欲求过了界限,就像吹肥皂泡,吹得过大,必然爆破。
原本手头刚刚宽裕、心情刚刚宽松一点的尹小倩刚对生活感到了满足,她又有了新的规划。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豆丁明年就要上小学了,仍旧和杜兰芝睡在一张床上,小丫头一天大似一天,再加上晚上睡觉不老实,和她睡觉就象打擂一样,经常被她的“无影腿”和“螳螂拳”击中,岳父受不了夜夜被她踹,情愿每晚睡沙发。
自打尹小倩的收入比之前提高了一大截后,我们的日子就上了正轨,丈母娘把一腔热血全部倾注在了豆丁身上,整天乐此不疲地带小丫头上各种早教班。与此同时,先知先觉的丈母娘开始考虑豆丁上小学的问题了。
两年前,我们倾全家之力买了间简陋得像渣滓洞一样的小平房,丈母娘说她都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破的房了,快赶上她上山下乡时住的房子了,12平米的面积勉强上了户口但却不能住人。我和尹小倩早早地就把户口迁了过去,因为学校要求得在入学前三年父母和孩子的户口都转到学区内才行。
除此之外,丈母娘早打听过了,夫子小学虽然有几十辆校车,最远可直达机场,但班车路程遥远,加之堵车,而且要绕道接送很多孩子,一点点路都要嘎悠老半天,所以,坐校车上学的孩子很辛苦,往往要在天不亮就起床,在大风地儿里翘首企盼、望眼欲穿地等班车,尤其在冬天,孩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为了赶班车,要5点多就起床,很多孩子会因为睡眠不足上课犯困,而且还特别容易感冒发烧。
这娘俩一合计,决定在东城靠近豆丁将来上小学的附近再买一套小房子,等豆丁上学后丈母娘和岳父带着豆丁住在那儿。这样一来方便孩子上下学,二来还能让豆丁避开我的无原则溺爱。在她们看来,在我的包庇袒护下,豆丁只会养成好吃懒做、蛮横任性的恶习,为此,丈母娘没少和我争吵,但吵来吵去,也没见好多少。所以,她决定索性分开住,天高“爸爸”远,丈母娘就可以“大权独揽”,按照自己的教育思路教育豆丁了。
事实上,从去年年底开始,丈母娘就一马当先地踏上了寻房之路,可始终没有遇到特别合适的房。为了豆丁将来上学每天能多睡一个小时,我也同意再踅摸一套房,我主动承担起周末找房的大任:如果包含小平房的话,我和尹小倩也算名下有两套房的人了,以后找“三房”的重任就放在我身上了!
经过这些年的经验,无论何时买房都不会错。想当年,丈母娘给豆丁挑选的学校在二环内,真正寸土十万金的皇城根下,可惜学校周围都是低矮的破旧平房。丈母娘到处踅摸买学区的小平房,那时候,学校周围仅有的几座回迁楼还不足2万一平,丈母娘本想咬咬牙砸锅卖铁买套50多平的楼房就一劳永逸了,既能转户口,将来上学后又能住在这里。可后来一打听,这里的楼房不是每一户都能上得了这所名校的。比如,今年单号能上,明年就改双号能上了。丈母娘觉得不稳妥,于是才买了紧挨学校所在胡同里的一间小平房。因为紧挨着学校,百分百在片区内,全家总算吃了颗定心丸。
几年来,12平米的小平房不知不觉间已水涨船高地从20万涨到了80万。学校旁边仅有的几座回迁楼也已逼近5万一平了。
由此可见,这年头,没有什么比房子更能保值升值的了。现如今个人资产已经不再和个人能力挂钩,而在于早些年你是否买了房。只要买了房,就能像坐地日行800里一样,就算你什么都不干,资产也能在日夜间水涨船高。反之,你可能穷忙一年,还应付不了房东半年一涨的房租。
其实,不光现在如此,过去也如此。有人统计:33年前,假如你往银行里存了400块钱,当年这笔钱能盖一套房子、买400斤猪肉、1818斤面粉、727盒中华香烟或50瓶茅台酒。如果今天你取出这笔钱,连本带息一共是835.82元,仅够买420斤面粉、40多斤猪肉或1瓶茅台,房子嘛,就想都不要想了。这就是通货膨胀,疯狂吞噬着社会财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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