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大天光。
景里还赖在被窝里,纪松已经从里屋出来,拿着牙刷毛巾径直走出去。
“扑通”!
开门大惊的纪松翻个白眼,跟拍摄影师大喜和小方早已候在门外,显然,二位贴墙偷听好一会儿了。
已经坐起身的景里赶忙捋捋一头乱发。
小方还没进屋,小魔王夏蛋先窜了进来,惊恐道:
“我家的床怎么塌了?”
大喜和小方相视神秘一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果然是天雷勾地火,战事太激烈,把床都摇坏了啊!!!
“姐姐,你都干什么了?”夏蛋这个小王八蛋也是不依不饶。
景里又尴尬又歉意地说:“不小心弄坏了,今天肯定拼好。”
护家犬一样的夏蛋鄙夷地瞪着景里。
“新来了一个哥哥,就是外面刷牙的那位,”景里赶忙打岔地说。
夏蛋果然如同追逐飞镖的猎犬,嗖地窜了出去。
“你就是新来的?”熊孩子很没礼貌地问。
“啐”!纪松吐出一口泡沫,含几口清水漱口。
“洗脸盆在哪?”
“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这是熊孩子一晚上最关心的问题。
“给我把洗脸盆端过来,我告诉你。”
熊孩子真是该懂事的时候特别懂事,四处寻了一遍,从澡房拎来水桶。
纪松朝水井抬抬下巴示意,夏蛋立即心领神会地摇井打水。五岁的孩子已经非常具备察言观色的人类技能。
洗罢脸,纪松站在门口的晒谷场边眺望山村的景色。
“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你想要什么有什么,看你今天的表现。”
“我想要小汽车。”
“嗯。”按节目组的套路,纪松一会就要打工挣钱,给留守儿童买礼物了。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夏蛋开始溜须拍马。
“你叫什么名儿?”
“我叫夏蛋!”
“夏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欧耶!呜~呜呜呜~”夏蛋展开双臂绕着晒谷场跑来跑去,飞机大炮从来都是蓝孩子的心头好。
“哥哥,吃早饭啦!”熊孩子鞍前马后地招呼纪松。
没有小魔王的捣乱,景里干起活来特别顺手、特别麻利,一会儿工夫早餐就弄好了。
“又是面条……” 夏蛋比纪松还要嫌弃脸。
“家里只有面条,” 要不你俩去吃土?
昨晚的面条一点不抗饿,景里一顿狼吞虎咽,突然想起要紧事,抹抹嘴问小方:
“让导演安排一下,派个木工师傅过来吧,床需要修修。”
小方速去速回,回复:“导演说,村里没有木工,镇上才有,不过,床是你们弄坏的,请木工的钱你们要自己挣。”
大家都懂的节目套路,没人提出异议。
“什么任务啊?我可以干点啥?”景里问。
“我们这好多山药,可以卖钱!”夏蛋插话,那张床可是他家仅有的五大家具之一,务必要赶紧修好。
夏蛋的提议甚是合了节目组的心意,这个娃子有前途!
早饭过后,景里到澡房找来几件农用工具,跟着夏蛋去他堂叔家的山药地里。
而夏蛋的堂叔则带纪松回家取驴车,路上突发奇想、自告奋勇地领着他把村里逛了个遍。
“姐姐,你挖山药的速度比我哥哥还要快!”夏蛋发自内心的感叹。
“没有你的捣乱,姐姐肯定能超额完成任务,”景里可是女汉子力爆表。
“哎?哥哥来啦!”瞅见纪松拉着驴车慢悠悠地走过来,夏蛋狂奔而去。
“小姑娘过来喝口水吧!”夏蛋堂叔很是好心,拿着锄头就下地帮忙挖山药。
劳作了一个钟头的景里汗如雨下,口干舌燥,小脸红扑扑地拿起驴车上的水壶咕噜咕噜喝起来。
“哥哥,镇上特别好玩,去了你就知道了,”夏蛋简直就是5.0升级版的狗腿修,滔滔不绝地跟纪松闲扯。
景里可没工夫侃大山,指望这俩大小少爷干活,是不可能的!
有夏蛋堂叔的帮忙,很快,一车山药整装待发。
一头驴,一车货,一个娃,纪松景里,大喜小方。一起出发赶去镇上。
青山绿水,山路十八湾。
干了一早上的活,景里不但不觉得累,甚至觉得很充实,想起了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忙农活的美好时光。
夏蛋似乎也略有同感,心情特别雀跃,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姐姐,咱们真的会上电视吗?”
“对啊!”
“那我妈妈肯定会看到我吧?”夏蛋首次提到妈妈,景里也不曾问过。
“有电视机就能看到!”
“你妈妈去哪了?”纪松问。
“爸爸病好了之后,他们就去广东打工了,”提到父母,孩子的神情显然有些忧郁。
“广东有很多电视机,他们肯定能看到你!”
“真的?!”
“当然!所以你要表现好点!”
“我哥哥也这么说过,看来是真的!”小孩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决心要好好表现。
“你个小机灵鬼!”
“咱们这次一定能卖很多钱!”
“对啊!挣了钱可以买好吃的回来。”
“我饿了,”孩子得风就是雨,拿起堂叔留下的馒头大口吃起来。
景里拿起另一个馒头掰成小份,四个大人一人一份。
“你们知道吗?我们村的山药是最好的!”孩子边吃边自豪地说。
“是吗?看把你骄傲的!”景里吃完自己的,又把纪松的那份也吃了,不吃白不吃,反正他不吃。
夏蛋很是得意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卖山药喽~铁棍山药~
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
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
男人女人吃了,你们猜谁受不了?”
不容大家思考,小孩一本正经地公布答案:
“床!!!床受不了!”
景里还在纳闷着为什么会受不了,其他人都一脸黑线。
等景里五秒反应过来,小脸憋得通红,低声骂道:
“小孩子,乱唱什么!”
“镇上卖山药的大人都这么吆喝,”夏蛋无辜地说。
“别废话,赶紧赶路!”纪松命令。
走走停停,五人终于来到镇上的集市,找了个摊位安顿下来。
帅哥酷,姑娘美,孩子萌,没准还能出个镜、上上电视,乡亲们纷纷围了过来,你五斤,我八斤,山药特别畅销,两小时就卖光。
扣下还给堂叔的山药成本,再寻了一个木工师傅约好第二天上门,剩下的钱全部花了出去,买了好几天的食材。
看看身边这位一整天都没作妖、乖巧巧的小魔王,景里才想起来,欠他一个玩具小车车。
“你身上有钱吗?”景里把纪松拉一边小声问,这种纨绔子弟给节目组上交钱包之前通常会私藏一些钱。
“没有,干嘛?”
“那没法买汽车了,”景里不无遗憾地说。
“……那你不早说,都把钱花光了。”
“咳,算了。”
五人回到原处,准备打道回府。
狗血的事情发生了,堂叔家的毛驴车失去了踪影!!!
不知道是节目组特意设置的关卡环节呢,还是真的有不良人顺手牵驴了,反正特别戏剧化!
大家兵分两路,景里带着夏蛋四处打听,纪松则去镇派出所报案。
寻到快天黑,无果,只能先回村了。
丢了驴车的夏蛋焉了吧唧,困意也上来了,纪松把大包小包递给景里,背起夏蛋快步赶路,景里一路小跑着跟在他旁边。
回去的山路没有来时的容易走了,天公也不作美起来,淅沥沥的小雨增添了失落的气氛。
“姐姐,毛驴车能找着吗?”
“当然!警察叔叔一定能帮我们找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
“天好黑,我害怕……”
“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呢。”
“要是来了妖怪,哥哥能打败他们吗?”
“当然!哥哥特别厉害!”景里尽力地安慰着他:“姐姐也很厉害,我们都不怕妖怪!”
“把妖怪打个屁滚尿流,像孙悟空一样!”
“对,像大圣一样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姐姐,你会唱歌吗?”
“额……” 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当景里的歌声能驱妖么。
“你还是别让她唱了,”纪松憋着笑,说。
“……” 真够扎心的!
“她唱完,你会更害怕,”纪松又补一把刀。
“姐姐,我想听嘛!”熊孩子又开始熊起来。
“行行行~” 景里唱起那首绝对不会走调的《鸡儿之歌》:
小鸡小鸡哭唧唧,
小鸡小鸡别生气,
小鸡小鸡做游戏,
小鸡小鸡吃米粒,
小鸡小鸡长大哩,
小鸡变成大公鸡!
大!公!鸡!
“再唱!再唱!”孩子果然是孩子。
一路上,景里唱了所有她会唱的儿歌,泥泞的山路似乎在童谣声中变得不那么难走,孩童趴在纪松的背上也呼呼睡着了……
“哎呀,”景里一个不小心踩滑下去,低声叫道。
“怎么了?”纪松停下回过头,伸出一只手把景里拉了起来。
“没事,呵呵,”景里摔了一身泥,有些狼狈。
“那快赶路吧!”纪松拾起大包小包,继续往前走。
“给我吧,”景里崴着脚追上去。
“……”
“还是给我吧,”景里跟他客气道。
“给我。”
“给我。”
谁也不肯放手地拉扯好几个回合,大喜小方扛着摄像机在雨中晃着拍这僵持的两个人。
终于,大喜忍不住悠悠地催:
“快点赶路吧~”
纪松一把用力,景里随即放手。四人又匆匆上路。
好在雨停了,纪松放慢脚步,景里也勉强一拐一拐地跟上大家的步伐。
“谢谢你~” 景里小声地说道。
“你脚还好吗?”
“不碍事……” 没一会,又可怜巴巴地说:“有一点点疼……”
“歇会儿?”
“走吧,”景里担心又下起雨来。
“带药了吗?”
“带了,行李箱里!”
“哦。”
“这一天下来,真不容易哈。”
“嗯。”
“还有九天……啊……好漫长!”
“……”
“我刚来的前两天才叫崩溃呢。”
“是么?”
“夏蛋这个熊孩子,累死老母亲了!”
此时,趴在纪松后背的夏蛋仿佛听到有人念叨,喃喃呓语:
“……妈妈……爸爸……,……到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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