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嫔老实了,当然了, 不老实也不行了。
康熙这回不像上次, 一通发作完了也就罢了, 德嫔等了好些天只见乾清宫中风平浪静, 越发心中凉了大半截儿, 康熙不来永和宫,她也不敢打听康熙去哪儿了,也能老老实实每日去宁寿宫奉承老太太, 以求谋条生路出来, 且不说之前被严晓晓拿着十四阿哥吓唬了一通她一时半会还真不敢再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就是她想铤而走险, 眼下里也顾不上这些了,而她不来掺和, 严晓晓的日子就再没什么不舒坦的了。
胤禛当日被扫地出门, 不知道是伤了颜面还是被严晓晓当日的话给震住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这些日子只一门心思乖巧的窝在书房之中……爷们儿不出现, 李氏还没出关,武氏还在哼哼唧唧养伤, 宋氏越发的没了存在感, 严晓晓只觉得这日子一闭眼一睁眼过得飞快, 眨眼就到了年节。
宫中的年节不管是皇太极时期还是顺治朝亦或是如今的康熙朝,都是那么老三套, 乾清宫大宴完了宫里头数得上名号的主子们凑在一块儿一起用顿饭, 皇子阿哥福晋们给老太太和康熙送送年礼, 拉上年幼的皇孙们凑个趣儿,再得两宫一番赏赐也就完了。
上头大阿哥和太子最是喜欢在这上头别苗头,这头多送了一株品相好些的珊瑚另一头就能捶胸顿足半天,后者比前者多得了白百把两银子的赏赐也能气到过完年,严晓晓没打算在这上头出什么头白白招了人眼去,只除了胤禛准备的那些珍宝古玩及手抄的佛经之外,循着惯例又找了几样从前原主做的针线孝敬给了两宫大boss,这皇子福晋孝敬针线活是最寻常不过的了,却是破天荒的得了康熙的一句夸,没等她琢磨过来是个什么意思,没过两天又正式把佟家氏赐给了胤禛。
严晓晓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还觉得叫那些原本眼红她得了老爷子夸的人平了心气儿挺好,然她这里云淡风轻,自家后院的那些女人却是一个两个的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的振作了起来——
李氏刚出月子没多久,也不管之前心中哀怨不哀怨了,只使劲了浑身解数来讨好胤禛,宋氏也不伤感大格格不大格格了,一扫之前的黄脸婆模样儿也穿起了粉色的裙子每日在胤禛必经的路上溜达起来,武氏更是拼,不管自己好利索了没,也跟着挣扎着下了床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宠。
在这样后院之中欣欣向荣百花齐放的时候,佟佳氏赶着他们搬家的前夕终于是一抬小轿给抬进了宫里,不管是碍着佟家的颜面还是碍于康熙的旨意还是别的,胤禛都没有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晾着人家姑娘的骚操作,有了之前严晓晓收拾武氏的先例,自然也没人敢在这洞房花烛夜上头闹出什么,于是一夜风平浪静,只第二日一早请安敬茶的时候,严晓晓这儿还没起身,琥珀就抽着脸进来回话,只说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她们倒是着急,知道的是爷纳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们儿子娶老婆呢。”
严晓晓倒也理解这几个的心情,毕竟佟佳氏放在太子的毓庆宫都能当个格格,总不能到了别的皇子阿哥后院里头还混得比格格差,保不齐就能捞个侧福晋当当,且人家娘家立在那儿,再是个庶女那也比她们捆在一起都强,再加上从孝懿皇后那论起来,这姑娘叫胤禛一句表哥也是不差什么的,便是所谓劲敌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理解归理解,严晓晓却没有半点因为外头已经坐了半屋子人就加快动作的意思,慢条斯理的起了身洗漱梳妆完,还紧着送来的早膳吃了几口,甚至还叫人把胖仔抱过来哄了一阵儿,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起身往前头去。
她没有立规矩,每天早起把这些女人招在一块请安说话的习惯,是以,这也算是她穿越以来跟这些女人聚得最齐的一次了,然她虽是不立规矩,几乎都被收拾过的这几个却也再不敢在严晓晓跟前没规矩,便是她人前脚才跨进前屋,后脚就乌泱泱的跪了一排。
“起来吧。”
胤禛向来起身是起得早的,眼下这个点虽还不晚却也已经比他寻常起身的时候要晚了,看着身侧的空位,严晓晓稍稍挑了挑眉,又若无其事的坐下。
“这佟佳格格怎么还没来,怎么能叫福晋等着她来请安呢?”
武氏怕是怕了严晓晓,可更怕严晓晓揪着她之前的事儿以后不给她好日子过,便是瞧着严晓晓的目光从给胤禛留的位子上一溜儿扫过,就跟着眼珠子一转,只想自家这位福晋全部心思都去对付这新来的佟家格格,只当她是个透明的才好,便有些上赶着奉承。
“这未免也太狂妄了些吧。”
“你的伤都好全了?”
严晓晓是不喜欢听这些别有用心的挑拨之词的,眼锋朝武氏一扫,直把武氏看得一哆嗦。
“自己的事情尚且管不明白,竟也有功夫管旁人的事情,瞧着你便是不长记性。”
“奴才该死,奴才多言了。”
武氏又一溜儿的跪下,直扯得原本还没好全儿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了起来,严晓晓却是懒得管她,由得她一个人格外出挑的跪在那里,剩下的宋氏和李氏就更不敢出声了,严晓晓也没兴趣跟她们拉家常,屋中的气氛一时便沉闷得很,好在胤禛和佟佳氏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打破了眼下这一僵局。
“给爷请安。”
满人正妻地位还是很高的,屋里又乌泱泱的跪了一片,严晓晓却不过是起身问句安罢了,连膝盖都没屈一下,胤禛领着佟佳氏,迎向严晓晓正好看过来的目光,不知怎么的竟觉得有几分心虚尴尬,只转开目光轻咳一声叫起,武氏想起身,又怕自己这么顺水推舟的起身会惹这位阎王福晋不喜,便仍是尴尬的跪在那里,显得格外的鹤立鸡群,直到得了严晓晓一句起来才慌忙起身,再不敢多说一句,老老实实回了自己的位子垂头当鹌鹑。
跟着胤禛进屋的佟佳氏眼中划过了一抹讶异:这位四福晋在后院里竟是比四爷还要说一不二?
正是心中倍感稀奇,又听胤禛开了口,“福晋休息得可好?”
“谢爷关心,尚可。”
严晓晓回答得干巴巴的,一点反问一句哪怕客气着关心胤禛一句的意思都没有,而胤禛脸上竟也不见办法怒色,甚至还有些叫佟佳氏眼睛脱框的……讨好?佟佳氏飞快的在心里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定位,瞧起来越发的老实规矩了。
说实话,因着上个世界跟小佟的亲近,和这个世界孝懿皇后所遗留下的种种,严晓晓其实对佟家的女人还是挺有好感的,看着面前这个浑身紧绷得就差没把头埋到胸口的佟佳氏,她心中颇有些好笑,却也没有为难的意思,便错开胤禛殷殷看过来的眼神,在心里吐槽了句睡完就翻脸无情的渣男后,径直朝方嬷嬷抬了抬下巴。
“请佟佳格格敬茶。”
古代的侍妾,哪怕你是个侧室,也得正妻喝了你的茶才算是承认了你的身份,不然你便是连一般通房都不如,是以,若是正室心里头不舒坦,便最喜欢在这敬茶上头动手脚,佟佳氏过门之前也听得自己额娘千叮咛万嘱咐过,便是端得万般的谨慎,却没想到一膝盖跪下去,没有针没有石子竟真的就是那软乎乎的棉垫子,接过茶盏既不烫手也不硌人,正好是适宜的温度。
佟佳氏愣了一愣,慢了半拍才把茶盏举过头顶,却也没被借此发作,反倒几乎几乎是前脚才稳稳的递过去,后脚手中就感觉一轻,茶盏就这么被接了过去。
“起来吧,往后好好伺候爷,赏。”
不赏什么叫人喝怕有毒不喝又进退为难的补药云云,而是扎扎实实一柄上好的如意和一套金头面,接过来等了半天也不见严晓晓拿捏着正妻的身份说什么□□的话,只一句话说完就径直喝茶再不管了,反倒是看着她立在跟前好半天没退下,这才勉强又说了一句。
“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便寻方嬷嬷,不过横竖也快出宫了,你最好忍两天再说。”
“奴才没有不满意的,一切皆好,只是……”
严晓晓对佟家的女人有好感,可再爱屋及乌也不至于与自己便宜老公的女人一拍即合,她心思也压根不在后院这一亩三分地里头,是以与这些女人相处便更多的是信奉着你别来给我制造麻烦我也不找你麻烦这样的信条,听得佟佳氏仿佛事儿有点多,便皱了皱眉。
“如何?”
“奴才今日起晚了,请福晋责罚。”
实际上,其实是胤禛昨天跟太子议事回来得晚了,一番洗漱乌云后就到了半夜了,早上起来便有些头疼,她自是不能碍着请安眼看着爷们儿不舒服也不管,就又是找药又是按摩了好一阵,叫胤禛舒服了才紧赶慢赶的往正院里来,想到比起昨日嬷嬷说的时间晚了足足一刻多钟,她就觉得心里虚得厉害,这刚进门第一天就叫福晋等着,放到哪家都不是好相与的事儿,她不敢把事儿都甩到胤禛身上,怕听到福晋耳里以为自己是在挑衅,便心一横,只全揽在了自己身上,想着与其日后被揪着不放,倒不如现在老老实实认错受罚,说不定还能捞上个好。
她在这里千般心思万般小心,严晓晓却是全然没当回事,她是不喜欢别人不守规矩,可这也分事儿,武氏那完全是自己作死,佟佳氏这洞房花烛夜的谁知道激烈不激烈,她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非把身边的人都收拾完了才舒服,便是大手一挥。
“无妨,横竖我也不喜欢立规矩请安这些,日后你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佟佳氏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顿时憋在了喉咙里,“诶?”
严晓晓怕又得来一耳朵的话,等会这一个早上没个完了,就干脆转头看向胤禛,“爷可还有事儿吩咐?”
纳个格格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胤禛也没捞上一天半天的沐休,耽误了这么会儿功夫便要去上朝了,严晓晓很满意,朝苏培盛丢下一句伺候好你们爷就径直起身说散了,她这一走胤禛摸了摸鼻子也轻叹一声干脆出门上朝去了,余下的女人连胤禛一个眼神都没捞上,更是觉得无趣也纷纷都散了,只留下了以为今天有好一番折腾的佟佳氏,一个人在屋里独自凌乱。
这是什么情况?她这是掉到了个什么神仙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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