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嫔算是怕了这面慈心黑的便宜儿媳妇了,张嘴就想叫她回去, 可还没等她开口, 却听严晓晓抢先一步话锋一转——
“不是我说, 额娘也实在不必觉得这回汗阿玛不给您恢复位分是因为佟家的缘故。”
德嫔一脸的错愕, 压根不知道严晓晓这说的是哪跟哪儿。
康熙准备将德嫔复位的心思虽只在心中过了一道, 并未跟旁人说起,可这在康熙身边伺候的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一点半点呢?早在之前德嫔屡屡忍受荣妃等人刁难的时候,康熙口中便透露过这个意思, 只是大家都知道老爷子的忌讳, 没人敢往外说罢了。
然这一回李玉好死不死的收了永和宫的好处准备到康熙跟前来上严晓晓的眼药, 却倒霉的刚巧撞上人亲爹, 虽是当时他并未宣之于口,可后来梁九功出去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的事情, 谁又会相信那个时候巴巴跑到康熙跟前说起德嫔事儿的他是无辜的呢, 越是看着费扬古在康熙跟前得意他这心里头就越是有些打鼓, 更别说费扬古还老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瞅着他, 只叫他一日日的越发心中惴惴不安,便是实在是受不住跟费扬古卖起了好。
这内侍卖好能卖什么呢, 无非就是拿老爷子隐晦的心思说事儿了。
是以, 不光是叫费扬古知道了老爷子心里头盘算的新的步军统领的人选, 也叫他知道了德嫔这失之交臂的妃位之事,前者不说, 后者这样的事儿费扬古自然是要跟严晓晓通气的, 哪个当爹的能乐意看着自家闺女被人磋磨呢?别以为当臣下的就拿宫中的主子没有办法, 真计较起来只有叫你吃了亏还说不出口的时候。
就如眼下,德嫔再是包衣出身比起其他宫妃消息灵通些,对李玉梁九功等人也只有讨好巴结的份儿,哪有什么震慑力能叫他们巴巴说出这样要紧的事儿呢?便是好半天还是一脸懵。
“你是说……”皇上要复她的位?什么时候的事儿?
“您陡然间被降了位心里头过不去咱们都明白,只是这事儿却也不能都赖到佟家头上,孝懿皇后论公是一国之母是君,论私则是承恩公嫡嫡亲的女儿,饶是额娘也是事出有因也是一片慈母心肠,却也不能怪到承恩公为孝懿皇后出头这桩子事儿上,汗阿玛这些年总是待您好的,便是只瞧着汗阿玛看呢?”
德嫔心里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却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而严晓晓又哪会给她洗白自己的机会,话赶话的就又是兜头一盆脏水倒下来。
“虽是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听来的,也暂且不论真假,雷霆雨露总是君恩,你若因此就记恨上佟家,岂不是叫汗阿玛为难么?”
“你住嘴!”
话说到这儿,德嫔要是还不知道严晓晓这是看破了一切故意在给她泼脏水,她就真的是白吃了这么多年后宫的饭了,要不是有所顾忌,德嫔都能自己上阵撕了严晓晓这张嘴,可饶是她一个劲在心里跟自己说着忍耐忍耐,被逼到这份上也是再也忍不了了。
“你这都是在胡沁什么?本宫尚且不知道此事,你怎么敢这样胡掰乱造?!”
“咦?这不是额娘前几日刚跟爷说的么,还叫爷给想办法跟汗阿玛求求情……”
严晓晓揣着明白装糊涂,说着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副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看着爷为难便想着宽宽您的心,却不想自己是个愚笨的,竟是又惹您不高兴了,您可不要跟我计较,全当儿媳没说过就是了。”
“你!”
德嫔看着严晓晓这幅坑你没商量的模样儿,心中又急又气,正是这个时候,就见外头跑进来一个浑身还在抖索着的小宫女,哭丧着脸噗通一声直接跪倒了德嫔跟前——
“主,主子,皇上刚走了……”
看着德嫔如遭雷击突然瘫倒在主位上的模样儿,严晓晓也懒得再装模作样了,再度懒洋洋的靠倒在椅背上,很是落井下石的轻嗤了一声。
“哟,这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这也不能怪严晓晓女主光环加身,而是德嫔实在是太反常了。
且不说之前她们二人几乎已经撕破脸皮要不死不休了,就说是对原主那样好性儿的人,德嫔可也从来没有说什么示弱到一边哭着一边说连累了胤禛对不起胤禛的时候,反常为妖,再联系姜嬷嬷先前一副非得激她上火和德嫔每每要发作又强忍着下来的模样儿,严晓晓要是没察觉到这其中有诈就有鬼了。
这也真的是德嫔自作孽不可活了,谁叫她从前私底下连假模假样的慈爱都懒得做呢?若一直都这样假模假样惯了,严晓晓再是聪明也不会聪明到前脚刚进永和宫,后脚就能猜出德嫔挖了坑给自己跳,更想不到这堂堂康熙爷会在外头听壁角。
如此想着她也有些后怕了,得亏她前两个世界什么妖魔鬼怪都见得多了,再是不肯憋屈自己该痛快的时候就要痛快,她也向来保持着极高的谨慎,就如眼下,收拾个上不得台面又没规矩的武氏,旁人说不出什么,可要是自己凭着一时痛快发作起德嫔,放在老爷子眼里她这辈子就算是完了一大半了,别说什么太后不太后,这嫡福晋的位子能不能坐得稳当都不一定。
这般之下,饶是德嫔现下这一副要晕不晕,脸白如纸的模样儿看着再是可怜,严晓晓心中也生不出一点半点的怜悯——
德嫔是知道康熙的性子的。
什么后宫的你争争宠我给儿子争争福利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人都有七情六欲,不出大褶子的情况下想叫自己和自己儿女过得好一些这并不是什么不能拿出来说的事儿,可这并不代表康熙就是一个能无底线宽容后妃作为的皇帝,他首要忌讳的就是后妃买通他身边的太监打听他的行踪,被严晓晓这兜脏水一泼,指不定老爷子心里头会如何作想,不光是最近立起来贤良淑德识大体的形象要尽数崩塌,说不定还得被扣上个内里藏奸表里不一的印象。
她倒是想解释,可怎么解释呢?
人是她想法子给引过来的,她心知肚明要装模作样黑一把自家儿媳妇倒还可以说是故意为之,可人家先前压根不知道这一出啊,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来,且还是被偷听到的话,是最能够取信于人的,难不成叫她跑到康熙跟前说我这儿媳妇聪明近妖竟是猜到您要来所以故意在黑我,别说康熙信不信,哪怕是事实,她自己说起来都觉得没底气。
德嫔只觉得被逼到了一条死胡同里,五脏六腑都烧得痛,抬眼看着坐在一旁仿佛没事人儿一般的严晓晓,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是突然起身就直接朝严晓晓扑了过来,抬着她那带着尖尖指套的手就想要径直掴下来,而严晓晓又怎么会惧怕这么个养在深宫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妇人,冷笑一声便大力钳住的德嫔的手腕。
“你说我要是带着伤出去,汗阿玛会不会以为你是恼羞成怒拿我撒气?”
看着德嫔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双眼,严晓晓又猛地一撒手,由得她失了依仗猛地跌坐在地。
“我要是你,就老实点,老老实实当着你的一宫主位不好么?非要放着好日子不过的来作妖,我这人呢,性子向来不好,从来都是有一报还一报的,你命好托身成了他额娘,看在他的份上我现下确实不能直接要了你的命,可你信不信,再有一回,我叫你连这嫔位都坐不住?”
这话就是纯粹在吓唬人了,严晓晓再是烦这倒霉娘们儿,眼下还真是不能一巴掌给人拍到泥地里,倒不是她心慈手软了,而是这会儿九龙夺嫡可还没开始呢,现在把德嫔给弄废了她倒是一时痛快了,可等到到时候夺嫡白热化的时候就要命了。
八阿哥可是被康熙斥责过生母卑贱的,要她说,德嫔这包衣旗的宫女出身,比起八阿哥的生母卫氏也高贵得有限,要是还给人整得连一宫主位都当不上了,指不定就会成为将来胤禛被人攻击的弱点,她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关键点可还挂在胤禛身上呢,当然不能为了现在痛快绝了自己日后的路。
可要说让她继续忍着德嫔这时不时抽冷子的算计一下,她也没这个耐心了,别的不说,大家伙都在宫里住着也就罢了,横竖都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任你爵位封得多高呢,除了俸禄实际上谁都不比谁强,可等到一出宫那可就全然不一样了,换句话来说,这便是夺嫡之争的序幕了,就是为着这个,她也不能由得这倒霉娘们儿当着猪队友再来拖后腿了。
如此,便只见她蹲下身拍了拍德嫔的脸,“便是你不在乎你自己个儿,总得想想你宝贝心尖子老十四不是?”
“你!”
“我听说十四弟可是一门心思想要从军的,你该知道我阿玛在军中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你说是叫我不痛快要紧,还是你宝贝儿子的命要紧呢?想想七阿哥,咱们朝可不是没有在战场上被废了的皇子阿哥,嗯?”
德嫔的脸色瞬间从白到绿,最后定格到一片灰白之上,呐呐半天再无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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