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鸟的报复

3谜一样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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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专家云集的柴窑鉴定会经历一天的激烈讨论中暂时结束。华灯初上,霍亦仑与宗海晨几乎是同一时间返回酒店,两面面相觑,内心都很想对该瓷器进行一番讨论,但碍于互看不顺眼,兵分两路各自回房。

    “先去洗澡,吃饭了吗?”商夏接过他的外衣挂上衣架。

    宗海晨对此物念念不忘,忍不住拉着商夏闲聊:“瓶子上的土沁证明经历千年,外层釉面很薄,呈天蓝色,内层蓝色较暗,隐约透出花纹,从器型、纹饰、图案以及工艺上来判断,绝对称得上罕见且精粹华美。”

    商夏将一杯热茶送到他手边:“光的问题呢?”

    “就因为光的问题没能给出最后的结论,藏宝不允许将此物拿到阳光下进行鉴定。”宗海晨抿了口茶,该瓷器虽然是双耳瓶,但与宋代南北常见的双耳瓶造型不同,可以说他没有见过类似的器物。再加上艳丽又不失稳重的釉色,真是难得一见的宝器。

    商夏见他陷入沉思,肚子饿得咕咕叫都不管,蹑手蹑脚走到电话旁帮他订餐。

    不一会儿,送餐的服务员按响门铃,她将摆餐桌上的饭菜放到茶几上,又把盛满米饭的碗和筷子递给他,随口说:“正因为没有参照物才会对鉴定工作造成困难,说句泼冷水的话,也可能只是窑变。”

    所谓窑变,主要是指瓷器烧制过程中,由于窑内温度发生变化导致其表面釉色发生的不确定性自然变化。“釉色”简单来说是指瓷器的外衣。

    “也考虑到这一点,但窑变多半呈现多彩,可此物的釉非常均匀。”宗海晨很希望这件器物就是柴窑,但又确实存疑点。

    “菜都凉了,先吃饭。”商夏拿起热毛巾帮他擦手,看他还不动筷子,索性拿起一把勺子,盛起饭菜喂到他嘴边。

    宗海晨张大嘴叼走,若有所思地咀嚼,等他吃完,第二口又送过来,直到他忽然感到胀饱感,才察觉已经吃完整碗米饭与两盘菜。

    “喂猪呢。”

    “吃饱了吗?”

    “嗯。”宗海晨将最后一菜咽下肚。

    商夏放下碗筷,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笑着说:“妈说胃不好,让督促按时吃饭,如果不喂吃又不知道拖到几点了。”

    这女孩就是有本事让他那不受干扰的集中力逐步分散,然后再把注意力全部投入到她身上。

    “记得昨晚说想去‘东方明珠’,穿外衣走着。”宗海晨率先抓起外衣走出客房门。

    商夏先是一愣,继而穿上外套追上他的步伐。

    “东方明珠”是坐落于上海浦东新区的广播电视塔,塔高467.9米,位居世界第五高塔。塔内设观光层、咖啡厅、舞厅等娱乐休闲设施,当暮□临霓虹开启,宛若璀璨的明珠般屹立于江岸湖畔,成为上海市的标志性建筑。

    商夏站透明的直梯里,眼前景物转瞬即逝,颇有直上云霄的快感。

    “哈哈,好高呀!”她搂住宗海晨的手臂眉飞色舞。

    “腾出时间带去巴黎溜一圈儿,那有一座用7000吨铁打造的高塔,特壮观。”

    巴黎哪?商夏像听天书似的木讷点头:“宗海晨,对真好。但是不准再给加一条骗玩儿的罪状。”

    宗海晨哑然失笑,揉乱她的发帘:“如果物质能满足的需求反而落得轻松。”

    她不了解的事也很多,比如埃菲尔铁塔的方位,比如*所代表的含义。

    “吃饱穿暖、生儿育女、与爱相扶到老、家平安就是的理想。”商夏环住他的腰,“想爷爷和大哥。”

    宗海晨一直认为商夏的大哥英年早逝,不由紧了紧她的肩膀:“多愁善感的小丫头片子,给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成不?”他隆起肱二头肌。

    “壮汉是谁?”

    “……”肌肉全散。

    …………

    返回酒店的时候已是午夜,一串清脆的笑声从大厅传来,商夏闻声望去,竟看见霍亦仑与林月婵正把酒言欢。

    两酒杯轻碰,霍亦仑说:“这次多亏有牵线,好处费会一分不少的打入户头。”

    “合作愉快。”林月婵优雅地举起酒杯。这事儿说来巧,霍亦仑看上某古董商手中的一个雍正粉彩碗,但该古董商只是拿出来炫耀没有转手的意思,霍亦仑一再提高价码对方仍是不予理会,偶然间,他发现此带的女伴竟是林月婵。于是几经交涉之后,两达成共识,如果林月婵游说成功,他愿意支付二十万的好处费。

    “虽然不懂行情,但听说一只雍正粉彩蝠桃纹橄榄瓶以4150万港币拍出?”

    “是,创下清朝瓷器拍品最高纪录,买家张永珍博士捐赠给上海博物馆永久展出,可以去看看。”霍亦仑因工作原因接触群种类繁多,大致猜出林月婵属于“职业情”,再说白点,就是带出门落落大方、带上床风情万种的交际花。

    林月婵撩起微醺的秀眸:“别以为不知道心里想什么,不妨告诉,可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

    霍亦仑赞同地点点头,他向来认为一个的气质需要通过文化素养加以烘托,就像年纪不大但散出书卷气的商夏,那份恬静温婉不可能与生俱来。不过,最吸引他的地方不是商夏静的一面,而是面对挑衅时的镇定。

    不过那什么。说曹操……曹操怎么还没睡?!

    他首先看向正前台取房卡的宗海晨,又朝商夏挥了挥手,商夏微俯首便转向宗海晨那边,不清楚霍亦仑为什么会陪林月婵大堂喝酒,但是两说说笑笑看似亲密。

    “林**和霍亦仑好像很熟。”商夏悄声说。

    宗海晨才不关心他们之间的关系,拿起房卡向电梯方向走去,却被忽然站起身的林月婵拦住去路:“宗先生,见到也不打声招呼么?”

    宗海晨随意地点下头:“霍亦仑是此次大拍会主办方代表之一,与他直接沟通有助于替令尊买到更心仪的古玩,也算给田莉莉一个交代。”

    这句话可把霍亦仑听糊涂了:“田莉莉又是谁?”

    “是朋友,林**是朋友的客……”话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酒杯从林月婵手中滑落,她夸张地尖叫一声,服务员匆忙赶来收拾碎片,场面混乱起来,宗海晨正好懒得解释,带着商夏先行离开。

    霍亦仑望向他们远去的背影,睨看大呼小叫的林月婵,含沙射影道:“故宫博物院院长的独生子果然抢手。不过他的口味显然偏清淡。”

    听罢,林月婵恢复一派悠然:“谁说不是呀,官二代吃腻了大鱼大肉嘛。行业有行规,希望霍先生卖个情自当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吗?”

    “好说。”霍亦仑举杯相礼,围绕宗海晨身边的女越多越好,犯点错误才好呢。

    林月婵浅浅一笑,视线无意间扫向迎宾门,顿时诧异地愣了下,随后与霍亦仑互道晚安,又提着手包来到前台,轻敲站身侧的女。

    田莉莉见到她的这一刻险些喊出声:“不是说交易取消了吗?为什么又和海晨住同一家酒店?”

    “说明们品味相同呗,有预定客房吗?据说房间早就订满了。”

    田莉莉借公干之由转站上海,就是怕声称也要参加拍卖会的林月婵出卖自己,为以防万一,她打算全程跟随宗海晨阻止林月婵接近,直至返回北京。

    “没有对海晨说什么吧?”她的汗都下来了。

    “知道自己是前怕狼后怕虎的性格就不该雇勾引宗海晨。”林月婵从手包中取出门卡,“放心,有位古董商已买断上海的时间,的客房现空置,今晚住那吧。”

    “谢谢,对不起错怪了。”田莉莉这口气还没顺出喉咙,林月婵又说:“恨之入骨的那个小丫头似乎与宗海晨同住一间,出双入对的,看来已经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田莉莉紧紧地攥起拳头:“如果输给这样的大美女都认了,但真不明白宗海晨怎么会看上那小村姑。”

    “情眼里出西施,何况那女孩根本没认为的那样简单,知道她认识的都是些什么吗?此次拍卖会主席霍启侨知道吗?这位拍卖界巨头的爱徒为了维护她的名誉不惜与针锋相对,只有当一个男喜欢那个女的时候才会不分场合地替她出头。更令无法想象的是,据说观察霍亦仑与宗海晨不过是点头之交。”

    田莉莉与宗海晨相处多年,霍启侨的名字不仅听过还知道是宗海晨极为崇拜的偶像,小村姑又搭上霍启侨的徒弟了?……“她到底什么来头?”

    “答案只有留给自己去查了。”林月婵扬手道别,还得梳洗打扮陪富老头缠绵唉。

    田莉莉伫立空旷的大堂中,伤逃逸的凶犯摇身一变成了故宫博物院院长未来的儿媳?开什么国际玩笑,绝不会让那心怀鬼胎的小村姑得逞。田莉莉暗自发誓,她会动用所有关系追查她的底细,一定要把那张看似质朴单纯的假面具连皮带肉撕下来!

    同一时间   坐床边的商夏连打好几个喷嚏,她蹭了蹭鼻子,将书籍夹上书签放到床头柜上,侧身帮已经睡着的宗海晨掖了掖背角,关上台灯,躺回枕边,钻进他的怀里。

    回北京之后必须与宗父多多相处,只要他老家对自己抵消戒心才有机会打探大哥的下落。

    6、

    翌日清晨,宗海晨被电话铃吵醒,他边接起电话便看向正帮他熨烫西裤的商夏:“别忙道了,家务活回家再干。”说着,他抓起听筒,一听是田莉莉打来的电话,不由坐起身:“就酒店里吗?好,餐厅等。”

    “田莉莉来上海出差,过去跟她聊几句。”他进了浴室,很快换好衣裤走出来,见她还熨衣裤,走过她身后侧头亲了她一口,继而推门离去。

    正因为商夏知道田莉莉讨厌自己,暗自感到来者不善。正想着,宗海晨打来电话,竟是田莉莉主动邀请她共进早餐。

    来到餐厅,田莉莉的座位正对电子门,态度不冷不热的向她招手。

    商夏坐到宗海晨身旁,田莉莉立马笑着说:“看样子们已经成为情侣,恭喜。”

    宗海晨面对田莉莉赠予的祝福着实有些尴尬,所以只是浅笑回礼,商夏同样表示感谢:“曾有礼貌不周的地方还望田**见谅。”

    “该得到见谅的是,当初误以为是逃犯,作为海晨多年的好友,当然不能让危险物住他的家中,后来冷静下来一想肯定是搞错了,因为海晨做事严谨眼里不揉沙子,显然是小题大做无中生有了,是吧海晨?”

    宗海晨向来有意说一说二说二:“是她没错,不过另有隐情。”

    “哦?!原来真是商夏,她当初否定得那么干脆还真以为认错。”田莉莉腹诽冷笑,又故作关切地说:“不管处于什么原因,伤逃逸毕竟触犯到法律,这种事海晨肯定不方便出面,要不要以个的名义找找伤者协调一下?”

    商夏握住衣角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了下,宗海晨则抬手盖住她的手背,他什么都没说,但可以看出并不意。

    就餐中途,宗海晨接到同事电话先行离席,商夏本想借机回房,但田莉莉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热情地邀她逛商场。

    “明不说暗话,真爱宗海晨还是另有所图心知肚明。”田莉莉对她的动机始终持怀疑态度,“有必要提醒一点,不管是为了钱还是别的,玩弄他的感情只能用‘可耻’二字来形容。”田莉莉比任何都了解宗海晨的个性,她的印象中,宗海晨的每一段恋情都由被动开始,因为他知道自身的毛病,不善表达、不解风情、忙起来完全忽略女友的感受,所以能给女友的只有自律,只要对方不主动提出分手他真可以将就着过一辈子。

    “如饮水冷暖自知。”商夏平静地说。

    “那是看到他的优点,可是之前呢?车祸引发的一见钟情?这是生活不是电视剧。”田莉莉搅拌着咖啡,“以为爱情可以蒙蔽宗海晨的双眼,其实他只是装糊涂。”

    这句话真的说对了,商夏可以从宗海晨眼中看到不确定,所以她才会一遍一遍地重复她的情感没有弄虚作假。

    “既然可以查到的过去,就有本事查清的最终目的,可以认为这是对于宗海晨的报复,非常期待看到他得知真相后的表情。”田莉莉出自书香门第,家多半服务于媒体,她从事的行业也与传媒密切相关。

    “虽然句句刻薄,但不难听出不愿见到宗海晨受到伤害。们出发点不同但目的是相同的,都有想保护的,所以本不应该发生冲突,”商夏站起身:“不犯不犯,每个都有自私的一面,但请相信性本善。”

    这算威胁吗?田莉莉望着她的背影嗤之以鼻,继而翻出刊登肇事逃逸的新闻的报社电话,找到熟识的编辑,通过关系想法设法联系提供照片的目击者。

    届时,她商夏是另有苦衷还是逃避责任自有公论。

    ……

    返回客房的路上,霍亦仑突然从门里冒出来:“成化斗彩的瓷片师父看过了。”

    “霍爷爷怎么说?”

    “师父端详很久,说了句,九成真。”

    “九成?怎么讲?”商夏跟随他走入客房,心情变得更沉重。

    “师父向来是一眼辨真假,所以也没想师父来一句九成。”霍亦仑拿起瓷片再次打量,“问师父一分假假哪,他又说横看竖看是成化斗彩没错,只说感觉上有点异样。到底从哪弄来的?还有其他的碎片可供参考吗?”

    “先回答一个问题,这块瓷片如果就按照成化斗彩的市值贩售,预计上当率有多高?”大师果然是大师,那一分经年磨砺的感觉煞是关键。

    “怎么个意思?偏要认定它是假的?”

    “先回答的问题,之后会告诉原因。”

    “这么说吧,虽然师父存疑,但如果价格合适他也会买下来,明白了?”

    商夏低沉地应了声,鉴定此物为真的专家几乎是十成。

    “这样的瓷片如果多到不计其数呢?”

    倏地,霍亦仑弹起身:“什么?!不是开玩笑吧?”

    她思考很久,转换表述方式道出实情:“假设数量之大可用筐计,那必定是赝品无疑吧?所以一直无法确定其真伪,如果是,该怎样证明这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瓷片?”

    霍亦仑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商,说难听点,如果一件赝品可以卖到好价钱也会考虑收购问题,而有关古董市场管理方面的法律程序应该去问宗海晨而不是。”

    “他一定公事公办吧,甚至将仿造者送入大牢。”商夏的神态更为焦急。

    “是不是从宗海晨听到了什么?莫非故宫博物院联合警方正追查这桩案件?”霍亦仑三分玩闹,七分好奇。

    商夏摇摇头,稍稍平复情绪:“只是想,传承手艺的高手不惜隐姓埋名为的无非是明哲保身,但无奈于国家恰恰需要这方面的才弘扬民族文化。”

    霍亦仑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举个简单的例子,美国有一位天才少年自编程序攻击安全局网络系统,竟成功地致使系统短暂瘫痪,这等滔天大罪枪毙都不为过,但相关机构没有将其治罪,而是将少年收为己用,终身效力于国家。

    换句话说,单指品相完整的明成化斗彩来说,流传至今的,少之又少价值千万。试问,世间有一奇,可以仿制烧造出足以蒙骗鉴定专家双眼的赝品,那么,这位奇若被不法之徒挟持会是怎样的结果?反之,若成为相关部门器重或扼杀的对象,还有自由可言吗?

    以上,只是霍亦仑的猜想。

    “这等以假乱真的烧造高手……难不成认识?”他终于认真起来。

    商夏不承认也不否定,歪头一笑:“把吓一跳吧?其实这块瓷片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鉴定水平有限,所以总感觉随随便便能捡到的东西一定是赝品,如今和霍爷爷都说是真就放心了,呵呵。”

    与田莉莉交谈之后,她可以感到田莉莉提出查找受害者一事并非试探而是打算付之于行动,不由得心里很乱,一旦事态愈演愈烈,不敢想象他们兄妹俩该何去何从。

    ——这就是她来北京的原因,那群暴徒的逼迫下,她为了拖延时间并且保住未过门嫂子的小命,只得谎称大哥因筹备婚礼礼金远下南方打工。然而,就离开小镇前夕,哥的好友大牛偷偷塞给她一张字条:哥离走前说,一旦打算出镇找他才把真相告诉,哥说,北京故宫博物院的领导找他调查点情况,具体什么事知道,所以不必担心,什么事能说什么事宁死不屈他心里明白,最多一年半载肯定返家。

    得知这样的消息,她悲喜交加,喜得是,大哥平安无事,悲得是,大哥生性老实有苦不言,难道小老百姓就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就只能任鱼肉?

    因此,她必须成为故宫博物院领导心中占据一定地位的,一来可以替大哥求几分情;二来躲过穷凶极恶的暴徒,让那群不法分子清清楚楚地知道正与那股力量抗衡。只要兄妹俩得以团聚,她想,利欲熏心的暴徒们唯有放过大哥。至于准嫂子,唯利是图先,引狼入室后,这门亲肯定要结不成了,而暴徒们囚禁准嫂子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大哥念旧情自愿入瓮,一旦诡计失算,自然不必纠缠下去,毕竟杀灭口会判以重罪。

    好吧,她承认最初接近宗海晨确实处于利用,并且心怀怨恨,为了博取宗海晨的好感尽量展现优点,但接触久了,便会发现他是个很简单的,说他简单当然不是指头脑,而是指对于感情的直接,喜好分明,不接受时会摆明态度,如若接受便包容对方的一切,不管女方来自何方以及家庭条件,对好只因为喜欢这个。

    面对这样一个情感简单的男,她确实显得过于狡诈。更怕有一天他会指着自己的鼻子质问:当选择相信的时候,心里所想的,只是利用的好感解救亲是吗?!

    “不是的……”商夏倚墙角抱住头,无助地流着泪。

    27、

    “你最近总跟丢了魂儿似的怎么回事?”宗海晨看向魂不守舍的商夏,自从回到北京之后,她不管是做家务还是聊天基本心不在焉。宗海晨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早就准备好礼物订好餐厅给她庆生,可她却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外出就餐。

    “过生日吃碗长寿面就够了,我去煮面条。”商夏抓起抹布走向厨房,开火做水。

    伴随脚步声,一缕冰凉感顺着脖颈滑到胸口,商夏看到项链坠雕刻的形态,伸手触摸:“是羽毛?”

    “是凤凰,生日快乐小丫头。”宗海晨帮她系好项链,又扳正她的双肩,看向由铂金打造的飞天凤凰,满意地点下头,“祝你点什么好呢?我想想。”

    “就祝我们凤协鸾和怎么样?”商夏拥入他的怀中,幸福与惊喜的泪水滑过脸颊,爷爷在世时常对她说,如果哪个男人以凤凰作为定情信物的话,那就嫁了吧,因为凤凰象征着尊贵与祥和,证明她在那名男子心中的位置极其重要。

    “琴瑟和鸣起凤鸾?”这句话在男女之间包含鱼水相逢之意,宗海晨嗤地一笑,调侃道,“我知道你喜欢就得了,我可没逼你有所回报……”

    “可我想给你,不用在我面前保持君子之风。”商夏打断他的话语,踮起脚尖盖住他的唇,宗海晨起初只是轻轻迎合,逐渐从被动转为主动,托起她的身体压在墙边,身躯在纠缠中恣意磨蹭,水在锅中沸腾,正如他的血液。

    ……

    卧室里,不够均匀的喘息声拂过商夏的脸颊,又落到脖颈前微微瘙痒,衣扣一颗一颗打开,她不自觉地搂住他的头,将十指插入他的发根,伴随袭上神经的诡异触感收紧手指。

    宗海晨一直想做个表里如一的君子,或者说可以抵御各种诱惑的那种人,但当他把商夏抱上床的一刻就知道是做不成了。她的身体很美,皮肤又白又透,脸蛋粉扑扑的恨不得上咬一口,滚烫的手指顺着她的曲线,着了魔般地向下游移。

    商夏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又在他的施力中缓缓张开,双手盖住脸颊,胸口起伏不定地颠簸,洋溢着一片诱人的□。

    拨开她的手指,含住她粉润的嘴唇,正因为她洁白得像张纸,他不会唐突地入侵她的领地,先让亲密更无间,让她适应他的步调。

    “我,我有点害怕……”商夏感到硬物抵在小腹以下的位置,就像烙铁般燃烧着她的肌肤。

    “可是已经停不下来了。”宗海晨轻吻她的耳垂,她叫他别当君子,他顺从心意不再压抑,一旦*全面开启便如洪水般不可收拾。

    商夏的身躯在他的推挤中向床头推移,他的吻从柔和转为激烈,手掌从抚摸转为揉捏,她承受着前所未有的“蹂躏”,不由垂下弯长的睫毛,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只压住他手背的手挪到身侧,尽可能去享受他所赋予的强势与热情。

    ……

    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也不是全然放松,*之火在胸口熊熊燃烧,理智即将丧失,一旦冲破防线必是一场肆无忌惮的激战。

    心里想着该怎样让她不要太痛苦,但实际行动又是鲁莽的,当*的源头闯入那片处.女之地时,他不能自抑地与她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商夏疼得眉头紧蹙,他亦是不好受,紧闭的隧道令前行举步维艰,唯有缓缓抽离帮她调试紧张的情绪。

    “不管我做错什么事,你都要原谅我,不许离开我。”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滴在枕巾上,她确实在拿身体赌一辈子的幸福,只因这份幸福是她最不想失去的。

    宗海晨拭去她的泪,吻上她的唇。

    “你先答应我啊……”她推拒他的肩膀,迫切地需要一个承诺。

    女人永远不明白,床笫之间除了一浪高过一浪的*之外,男人的脑中几乎不存在它想。

    “我答应你。”宗海晨相信此刻的承诺充满诚意,一个愿把清白之躯献出来的女人没有理由不被疼爱,不被珍惜。

    对,她不再是懵懂青涩的小女孩,而是他宗海晨的女人。

    紧紧地拥她入怀,十指相扣,汗水交织着靡靡之音在空气中萦绕,渐渐变得和谐且流畅,商夏的双手搭在他肩头,凝望他那副有别于以往的神情,那种因她而转变的真实,痛并快乐地扬起嘴角。

    此时此刻,她真的认为任何事都不能再将他们拆散,犯了任何错都可以得到宗海晨的原谅,却从没想过,不久之后,那个怎样都不肯原谅她的人正是自己。

    …………

    欢愉过后,待两人洗完澡,宗海晨还是坚持过生日应该出去大吃一顿的观点,商夏则坐到他的腿上,提议道:“过生日当然是人越多越有气氛,不如拿着生日蛋糕去你爸妈那?”

    “也行,正好有日子没回去了。”

    宗海晨临出门前给老妈打了电话,宗母得知今天是商夏的生日马上响应,叫他们回来的路上买点他们年轻人爱喝饮料就成,饭菜肯定丰盛。

    挂上电话,宗母越发对商夏满意,在当今女方惧见家长的大形势下真有独树一帜嘿!

    “老头子,今天是商夏的生日,他们快回来了,允许你多喝两杯。”宗母扬声说。

    “啧啧,喝口小酒还得沾小辈儿的光?你个小老太太别忘了谁才是一家之主!”宗祥国吹胡子瞪眼,但已经折起报纸,从茶几低下取出棋盘,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一个小时后,宗海晨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步入门槛,商夏后脚进门,放下蛋糕盒先给二老问好,然后弯起袖口走进厨房帮宗母炒菜。

    宗祥国正好找宗海晨有事商谈,父子俩关起书房门聊起公事。

    “火车南站警务室逮捕了两名私带陶瓷制品出站的外乡人,二人本以为装在礼品盒充当工艺品就不会被发现,没想到过于鬼祟的行径引起警方注意。那边请我派个人过去鉴定真伪,你明天跑一趟。”宗祥国饮了口浓茶,将刚收到的图片递给他。

    “单从图片上看像元青花,查获数量大吗?”青花瓷又称白地青花瓷,当今以青花为元素的商品种类繁多,不过细说起来可谓几经改革,从风格纹饰上主要分为唐、宋、元、明清青花几大类。其中,元青花瓷开辟了由素瓷向彩瓷过渡的新时代,其富丽雄浑、画风豪放,绘画层次繁多,因制作精美且传世极少而珍贵。

    “目前只发现一件,所以那两人支支吾吾想蒙混过关,但不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性。事关重大,务必谨慎。”

    携带来路不明的单品不足为奇,一旦数量庞大便预示着哪位达官显宦或皇族的坟墓惨遭挖掘,宗海晨自然慎重接手。

    他深恶痛绝道:“为谋取私利毁坏古迹的人都该重判。”

    “盗墓史从春秋战国时期便开始盛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杜绝谈何容易。”宗祥国喟叹,当考古学家们怀揣敬畏之心踏入古墓,却看到一具具被扒光又拆散的骨骸时,谁能不痛心。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正式加入考古队吗?硕士毕业证如果拿到了就过去试试。”宗祥国不是不关心儿子的学位问题,只是这小子总是不积极向领导汇报最新动态。

    宗海晨却一反常态的平静:“考古是我的兴趣没错,不过吧,展开挖掘工作一年半载都得留在那,我再想想。”

    “这话什么意思?不想晋升了?”

    “我才25岁不着急当官。”

    “胡扯,你是不想让商夏独守空房!”

    “您说什么是什么行了吧。”

    “好男儿志在四方,趋于老龄化的考古团队需要年轻力量注入其中!如果她连这点寂寞都耐不住怎么给你当媳妇儿?!”

    这时,敲门声传来,宗母叫他俩小点声,因为宗祥国的咆哮声都传进厨房了。大过生日的,能别这么扫兴不?

    “挺大年纪了还这么暴躁,明年,明年我一准跟子弹头似的冲上最前沿,如果商夏说一个‘不’字,我立马小皮鞭伺候行了吧?”宗海晨斜了老爸一眼,有时候真不知道他老人家把自己当儿子看还是当下属看。

    “伯父,海晨,开饭了。”商夏从容地喊了声,将最后一个汤端上饭桌。

    宗海晨一把勾住她的肩膀:“如果我外出考古,你会红杏出墙吗?”

    “你和你爸一样死心眼,就算我不能靠近考古区域,但不代表你不能出来啊。”

    “考古的地方多半是偏远山区,生活条件巨差。”说完这句话,宗海晨先笑了,趁长辈还没出来捏起她的下巴亲了一下。

    答案就在他的笑容里,商夏也笑了,因为宗海晨知道她属于可以同甘共苦的女人。何况那点苦对于在山沟沟里长大的她什么都不算。

    一家人围坐桌前,宗祥国明明大吼大叫在先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态,气氛尴尬,商夏首先打破僵局向二老敬酒:“请伯父伯母放心,考古事业意义重大,我会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绝不做他发展路上的绊脚石。”

    话说这么识大体的媳妇儿哪找去,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忒会讨长辈欢心。

    呱唧呱唧,宗海晨面无表情地带头鼓掌。

    宗母见儿子鼓掌也跟着鼓掌,宗祥国则借助挠眉头的动作捡乐儿,这老婆子就会冒傻气。

    于是,一家人在和乐融融的氛围中开始用餐,宗祥国喝了几口小酒心情好了不少,兴致不错吟诗一句:百年愁里过,万感醉中来。(白居易)大致意思是,借酒消愁。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商夏吐吐舌头,“伯母说您血压偏高不易饮酒,您可不能借机贪杯哦。”

    听罢,宗祥国指了指她,爽朗大笑:“还没进门就跟未来婆婆一个鼻孔出气啊!”

    哪个婆婆不喜欢儿媳妇向着自己,宗母立刻把刚要放进儿子碗里的红烧排骨一转手夹入商夏的菜碟中:“多吃点,以后常回来吃饭,伯母可喜欢你了。”

    而宗海晨拖着饭碗啥都没等到,不仅如此,坐在主位的老爸还叫他向后挪挪屁股,影响到他和商夏闲聊神侃的交汇点了。

    宗海晨嘴角一抽,哟喂,只听说过“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儿子”,头一遭见识“媳妇还没过门就开始嫌弃儿子的爹娘”。

    商夏小同学,你牛。

    28、

    第二天一早,商夏醒来时发现宗海晨不在家,她赤着身子走进浴室,又叼着牙刷来到厨房,看向贴在冰箱门上的便签条——我帮你订了午餐,你看上的那款手机放在茶几上,自己看说明书。忙完联系,禁止骚扰。

    商夏对着字条傻笑,其实宗海晨很体贴,昨晚还帮她热敷疼痛的私密处,虽然当时感到尴尬,但心里甜啊,要说他的缺点,除了嘴巴不饶人真没挑儿。

    对了,昨天她好像听到父子俩聊到宗海晨今日的行程,貌似在火车南站抓获两名私藏文物的可疑人,所以安排宗海晨跑一趟现场鉴定文物真伪。

    商夏洗漱完毕,套上睡衣坐在茶几前摆弄新手机,对于她来说手机绝对是新奇玩意,听说还能当照相机用,当电视看,高科技太强大了!

    折腾两小时,她初步学会如何使用,调制到照相功能对着镜头做出各种怪表情,又挑出一张扮猪鼻子的照片发给宗海晨。

    大致过了一刻钟,宗海晨回复:二师兄你好,二师兄再见。

    商夏捧着手机咯咯乐,很快又收到一条彩信,图片为宗海晨的午餐,原本一盒方便面也没什么稀奇,但是商夏猛地坐起身——因为照片中拍摄到坐在墙角的一男子的半幅五官。

    虽然拍到模糊的半张脸,但浮现在男子脸上的烧伤疤痕明显且特别。所以她清楚记得,这名男子来家中找过大哥,当时大哥的表现很古怪,非但没给商夏介绍,两人还关起房门嘀嘀咕咕到深夜,之后不久,大哥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离开家。

    一时间她可坐不住了,座机又在此刻忽然响起,她缓了缓情绪接起电话,来电者竟然是宗祥国。宗祥国说,一件交给宗海晨正在修复的文物临时需要用一下,局里马上派专人过去取,商夏的任务只是负责打开房门放他们进去。

    “宗伯父,反正我也闲着,要不我帮您送过去吧?”

    “交接文物是严肃、谨慎的工作,流程马虎不得,我这边已经通知宗海晨,他说赶不回来交给你待办,记住,专人出示工作证才能取走文物,临走前会交给你一份转移证明。”

    “记住了,请宗伯父放心。”商夏忧心忡忡地挂上电话,俄顷,手机收到宗海晨发来的电子锁的密码,有了密码才能顺利进入文物修复密室。

    商夏从没踏入过那间修复室,搓了搓手汗走进卧室,又通过卧室的衣橱推拉门找到电子锁的所在位置,随后小心翼翼地按下数字键,只听“哐”地一声轻响,门缝微微开启,不知是理作用还是古物阴气重,她感到一阵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摸索照明灯开关,昏暗的光线投射在眼花缭乱的文物古迹上,给人的直观感觉是:内行大饱眼福;外行横看竖看都是做过“详细分类”的垃圾堆。

    三面贴墙屹立的百宝阁中按编码摆放着青铜器、陶瓷器碎片、等待拼接的龟甲兽骨与字画书卷、古代服饰、兵器等,当然也有器形较为完整的器具,但经年掩埋腐蚀已然面目全非,并且泛起淡淡的霉味儿。

    商夏环视四周,想到宗海晨每天都要在这种环境中进行大量的修复清理工作,免不了对他的身体状况担忧,她一会就去超市买熬汤的食材,好好给他滋补身体。

    呃!差点忘了大事,那名与哥相识的男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宗海晨做事的地方?

    左思右想,她拨通宗海晨的电话,但是宗海晨已经关掉手机。

    经过一小时的煎熬等待,终于等到故宫博物院的工作人员取走需要的文物,然后,她穿戴整齐坐上前往北京南站的出租车。

    到了地方,她不敢贸贸然显身,所以在连成片的旅游商品店中买了一个孩子们喜欢的卡通面具和熊猫造型的遮耳帽,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未成年人,又买了串糖葫芦举在手中,挤过赶火车的人群,来到候车大厅。

    大厅里熙熙攘攘,经打听,很快在回廊尽头找到勤务室,但这直来直去的走廊几乎没有乘客经过,于是她踮起脚尖张望玻璃窗。

    观察许久,待确定宗海晨不在屋内后,她深吸一口气,径直上去敲响办公室门。民警见她穿戴幼稚还以为是与长辈失散的青少年,问她需不需要立即发出广播联系家人。

    “我……只是找不到厕所。”她透过面具上的孔洞扫视面积不大的办公室,这是一间里外套的房间,而宗海晨正在其中。

    民警告诉她厕所方位,她道了谢疾步转身,只听另一道门里发出打斗声,民警立马拿起警棍冲了进去,商夏一边防着宗海晨出来看热闹,一边伸长脖子往小黑屋里那边看,猝然之间!一声闷哼发出,只见一名戴手铐的男子昏厥倒地,而另一名戴手铐的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屋内窜跳出来,又借助身体的力量率先撞倒一位民警,商夏感觉他向自己冲来,刚欲闪躲便被力大如牛的凶犯勒住脖子向后倒退。

    “你们,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宰了这孩子!”

    “冷静,不要伤害人质!”屋中三名民警,一名先将昏迷的嫌疑犯锁进屋里,另两名民警则稳住逃逸者的情绪,不敢轻举妄动。

    “让我走!我不想坐牢!不想死!”咆哮声几乎震破商夏的耳膜,商夏却不敢取下面具,透过缝隙看向挟持自己的凶犯,近距离这么一看,果然是与哥认识的,脸部有烧伤疤痕的男子。

    民警为避免造成更大的混乱,紧急关闭返回候车大厅的电子门,拨打电话通知增援,混乱中,商夏顺着他的脚步向外拖拽,到了拐角处,男人紧贴墙壁大口喘息。

    “你……是不是认识商秋?”

    烧伤男吞了吞口水,震惊之余,一把扯下商夏的面具:“你、你是秋子的小妹?!你怎么会在这?!”说着,男人松开手,但商夏脖颈处已经留下红肿的勒痕。

    “长话短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烧伤男眉头紧锁,默默地从垃圾桶中翻出一个铝制易拉罐,狠狠踩破铝皮,待露出参差不齐的棱角时,把心一横,再次扣住商夏的脖子,将那快如刀刃的铝片卡在她的咽喉处。

    “妹子,对不住了,我犯的是死罪,这次逃不掉就得挨枪子!”

    铝片刮破商夏的皮肤,她怔了怔,尽量扬起头闪避凶器:“这里是火车站,外面全是巡逻车,即便你拿我当人质依旧逃不掉,还是自首吧。”

    “我要是跑不出去你哥迟早也是一个死!”

    错愕之间,商夏的神经提到最高点:“我哥不是让故宫博物院的人带走了吗?!”

    “那是我教他说的,本以为谎称首都的政府部门找你哥、你就会不言不语、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消息,谁料到你居然真敢离开凤隐镇找到这来!”烧伤男蹭了下眼角的血迹,“难怪秋子对你一直放心不下,常说你胆大包天,果不其然。”

    商夏瞬间混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了寻找大哥,不惜堵命撞上宗海晨的车是为了什么?!哥抛下自己和未过门嫂子一走了之又是为了什么?!哥到底知不知道因为他的不辞而别导致家中遭遇扫荡般的洗劫?!

    猛然间!狠狠出击的一肘正中烧伤男子的腹部,紧接着,商夏揪住他的头发又是一记重拳,刚要质问他大哥在哪,只见手持冲锋枪的武警已经赶到现场,后脚赶来的民警虽然没弄懂为什么人质成了主导,但无暇多虑,以最快速度制服烧伤男并击晕。

    “真勇敢啊小妹妹!”民警握紧商夏的双手表示感谢,同时看到她苍白的脸色。

    “商夏?人质是你?!”宗海晨匆匆上前,惊见她的毛衣领口染成血红色,弯身将她横抱在怀,直奔救护车而去。

    宗海晨听说外屋嘈杂,但为了保护文物安全并没离开办公室,直到警报解除,又听说女人质反擒凶犯的消息才走出来看热闹,话说这热闹也忒“精彩”了吧!

    跨上急救车,医护人员立刻为商夏处理伤口以及检查,待确定只有脖颈表皮刮伤之后,全体人员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虽然医生说商夏没事儿,商夏自己也摇头,但是宗海晨看她神志恍惚肯定不放心,所以两人搭乘急救车返回医院进行全面的健康检查。

    车轮急转,商夏坐在宗海晨的腿上,脑瓜贴在他的肩头,此刻除了她自己,没人理解那种心肝脾肺都拧在一起的痛苦感觉。

    大哥根本不是被故宫博物院的领导带走的?烧伤男子胡说八道呢吧?大哥触犯了法律?什么逃不掉就会死,谁会死?大哥究竟在哪啊!

    尖叫声破喉而出,商夏抱住嗡嗡作响的头,快要疯掉了,无从查证的凶险吓得她浑身战栗。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一遍一遍亲吻着她的额头。

    他想,别说是刚满十八岁的商夏,换谁遭遇这么一回也得崩溃。

    “那人……他犯了什么罪……”商夏止不住地颤抖着,在他怀中蜷缩一团。

    “虽然这伙人对瓷器做过专业的清洗,但是,从缴获的这一件文物的器型与纹饰不难看出,刚从深层掩埋的地底下挖出来不久,且是元青花官窑精品。”

    所谓官窑,严格来讲狭义的可以分为两种:一、御窑瓷;二、官窑瓷。官窑精品,所指无论从纹饰、款识、画法和刻法都自然流畅、无生硬、呆板之感的瓷器。

    其实宗海晨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瓷器作为古代帝王家重要的陪葬品之一,每一件、每一款都有出处。

    换句话说,如此可遇不可求的美器拥有一件已是羡煞旁人,如果查出几件却讲不出由来的话,不是走私就是,盗墓?

    商夏无声落泪,《刑法》条例虽然只知一二,但她最近一直在关注这方面的讯息,除仿造之最量刑较轻外,走私情节严重的,判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而盗墓,判三年以上直至死刑。

    那男人一直在喊会死会死,难不成指的就是?……

    宗海晨拧开矿泉水瓶盖地给她,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又说:“根据清洗釉面难溶物的方法来判断,绝对不是拘捕的那两个山炮,至少还有一个了解瓷器的行家有待抓捕。”

    “哐当”一声,攥在她的手中水瓶砸到地面上,她顿感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哥!快逃啊!

    29、

    当商夏苏醒的时候,人已躺在病床上,她没有急于睁眼,考虑着救大哥的机会,而这一次,她不会鲁莽行事,冷静下来,先确定大哥的真正踪迹再想办法。

    宗海晨看到她睫毛眨动,抚了抚她的额头,问她要不要喝水。

    商夏悠悠地睁开双眼,拉住宗海晨的手:“你不用去忙么?”

    “忙也得等你醒过来再说,感觉好点没?”宗海晨在她身后立起枕头,“你也是,不在家老老实实呆着跑火车站找我去干嘛?万一出点事儿我还不得把肠子悔清了。”他一直在后怕,如果没有关掉手机,商夏也不会跑过来受这份儿惊吓。

    商夏会出现在火车站另有因由,所以对于宗海晨的自责不免感到内疚:“不怪你,是我闲得发闷才会想到陪你一起回家,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宗海晨托起她的手亲了下:“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儿,否则我不会放过那厮。”

    提到烧伤男子,她的神经再次揪起来,故作疑惑地问:“那人到底犯了什么罪?”

    “现在还不确定,但伤人逃逸已构成刑事案,两名犯罪嫌疑人已扭送刑警队。对了,警方希望你描述一下遭挟持的经过,如果暂时不想回忆我先帮你推掉。”

    “警察在哪?”烧伤男会不会供出哥与自己?

    宗海晨指向门外:“我跟警方大致说了一下,告诉他们你会出现在警务室是因为我,也告诉他们你会些武术的事儿,那厮挟持你算他倒霉。”

    “那个脸部有烧伤的男人好像脑筋有问题,一直胡言乱语的。”商夏谨慎地说。

    “面丑心恶,连同伙都可以弃之不顾的人早就丧失理性了。”宗海晨拍了拍她的小脸,“如果你在家待得实在无聊就报个班学点什么。”

    商夏想到最近肯定会出入频繁,笑着点头:“也好,我自己看着选。”

    “请警察同志进来吧,他们也等很久了。”

    宗海晨应了声,将两名刑警队员请入病房,商夏注意到警察的眼神,谎称饿了,叫宗海晨帮忙买点吃的回来。

    刑警正襟危坐,严肃地说:“商**果然是聪明人,我也没向宗先生挑明来意,刚刚抓捕的,也就是外号叫烧脸的犯罪嫌疑人,他说认识你?”

    “他叫‘烧脸’这事我从您口中才知道,我会出现在火车站是去找我的男朋友宗海晨,勤务室民警同志可以替我作证,他挟持我时我正戴着卡通面具,在挣扎中面具才掉落,当他看到我的时候,的确表现出一副很惊讶的神态,我便在此刻反击成功,并不是您所怀疑的里应外合。至于我为什么要支开宗海晨,是因为他为此事感到自责,认为我会受伤是他造成的,所以我不想让他听到那人挟持我的具体过程。”商夏已然想到如烧脸那样的丧心病狂死也会拉几个垫背的,因此决不能与烧脸有任何瓜葛,否则一定会牵连到大哥。

    她又说:“原来那名男子的迟疑正因为见过我吗?怪不到他还自己唠叨一句‘对不起’,还说什么他是被冤枉的,我刚才还跟我男友聊起那人,说他胡言乱语是不是神经有问题,警察同志,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刑警迟疑一瞬:“你的身份证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抱歉,我并非本地人,身份证不慎丢失,这件事我男友也可以证明。”

    “你的原籍所在地在哪里?还有全名、出生年月请详细汇报。”

    不等商夏回答,宗海晨不悦地说:“受害人有配合与不配合调查的权利,原本是帮警方尽快破案,怎么反倒成了户口调查了?几位请回吧。”

    宗海晨的父亲是何许人也在场警员非常清楚,在提审烧脸的过程中,当审讯员提及,他所挟持的人质正是故宫博物院院长儿子的女友时,烧脸立刻提出认识受害人,但是细问受害人姓氏名谁他又叫不出全名,只知道名字里肯定有个“夏”字,年纪大概在十八、九岁,籍贯不详。警员对于烧脸含糊其辞的供词必然不能全信,所以才会找到商夏求证。

    此刻,通过简短的交谈,不难看出此女虽然年纪不大,但思路清晰心智成熟,所以不大可能会愚蠢到用那种必死无疑的方式协助烧脸逃逸,何况她还当场击倒烧脸,基本可以排除她伙同犯案的可能性。

    “打扰了,商**好好休息。”刑警起身离开。

    “他们也是例行公事,别生气。”商夏拉着宗海晨坐到床边,内心对他深感歉疚,人们常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而她就是在利用宗海晨的家世背景摘清自己。

    “我能不气吗?你是受害者。”宗海晨审视着她脖子上的伤口,“不过他们也提醒了我,没有身份证总不是个办法,我先帮你办一张暂住证凑合用,过段时间再换身份证。”

    “别说身份证号,我连籍贯……”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宗海晨打开一罐牛奶地给她,玩笑道,“你说你的命多好,蹭吃蹭喝蹭玩儿蹭住房蹭户口,过几年再整张结婚证,齐活。”

    商夏可没心情像平时那样说笑,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相信我不是坏人就行了。”

    宗海晨本想继续逗贫,可却感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收起玩乐之心,第一次郑重地说:“如今你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你是我宗海晨的女人,除了你选择离开,否则一辈子都是。”

    商夏合上酸涩的眼皮,对不起宗海晨,大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大哥真的与这桩文物案扯上关系,她会不遗余力地帮他逃脱法律的制裁,因为她相信大哥的人品,不可能做出那种背弃祖宗家法的恶事。

    ……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们故宫博物院里……有没有那种来自民间的高手?”商夏将橘子瓣送进宗海晨的口中。

    “什么高手?哪方面的?”

    “比如,拥有祖传手艺的高人,剪纸啊,泥人啊,秘制宫廷小点之类的?”

    “哦,你指的是‘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吧,根据《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实施管理,国家有义务确保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生命力,那是文化局的事儿。”

    故宫博物院隶属文化部,与文化局管得不是一摊子事,商夏幡然醒悟,她果然没弄清传承人与文物的区别,如今一想,即便哥真被带走也不应该是博物院的人出面“请”人,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宗海晨讲起这些,她一个小村姑根本不知道各部门所管辖的范围,只知道博物院是收藏国宝级文物的地方,刚巧与她哥的手艺有着密切的关联。

    她又故作天真地问:“那陶瓷呢?比如传承了高超的修复手艺?”

    “那故宫博物院或许会高薪聘请此人吧。”

    “钱不是万能的,如果人家视金钱如粪土呢?”

    “粪土?”宗海晨一笑置之,“仿造高手只要烧制出一件以假乱真的赝品足够过上半辈子,但仿品就是仿品,仿造者虽然手艺娴熟却不可能具备古代人的思想,所以必须根据真品打造,骗一两个容易,骗多了就会露出马脚,传来传去最终传到拥有该器物真品的藏家手里就会露陷儿,事件败露又触犯了法律,荣华富贵也成了过眼云烟。”

    “也对……你认识,那样的民间高人吗?”

    宗海晨低头叼走橘子瓣:“有啊,前不久刚抓获了一名青铜器仿造高手,年近八十,经他手仿造的赝品游走在海内外各大拍卖会。我因经验不足也差点看走眼。所以说拍卖会上也不全是真东西,看眼力和造化了。”

    商夏依在他的肩头认真聆听,这就是祖训中提到的:只可用传承烧制技术养家糊口,不可用赝品谋取暴利。

    所以当她听说“柴窑”惊现于世的时候,魂儿都吓飞了。

    同一时间,刑警队审讯室里——

    “你的同伙小黑已经招了!你死扛有用吗?!”审讯员拍案而起。

    “我交代了啊,就是从河南那边的老乡家里收来一件瓷瓶打算来北京碰碰运气,这个瓶子我买来时花了还不到五百块钱呢!我哪知道它真是价值连城的元青花啊。”烧脸被桎梏在审讯椅里,只要看管赃物的商秋不被抓,警方就未必能给他定下盗墓的罪。

    “扛吧,故宫博物院的鉴定人员已经给出详细的分析报告,这件文物属于皇家陪葬品,连同从谁的陵墓里运出来的都估计得八.九不离十!目前已经联系上当地考古队,一旦发现非法挖掘痕迹便由不得你胡搅蛮缠!”

    “您还别吓唬我,我懂法,法律讲得是人、赃、并、获。”

    审讯员嗤之以鼻,道:“你不是自称认识受害者商夏吗?警队派人去审问了,没准这功夫她也招出点什么了,你再不给自己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恐怕就没机会了。”

    “哈哈,我就是一个大老粗怎么会认识院长儿子的老婆啊?!谁叫那小娘们儿害我逃不掉,这叫分散警力、扰乱视听。”烧脸拍桌大笑,非常后悔在情急之下提及商秋的妹妹,现在冷静下来也清醒了不少,幸好说得不清不楚,否则祸事可就大了。

    此刻只巴望着商夏可以尽快找到商秋,把目前的状况转告商秋,赶紧把其余几件古董毁尸灭迹才是保命之法。

    听商秋常念叨,他们兄妹俩自小相依为命、关系极为亲密,商夏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病重的爷爷以及商秋的饮食起居,家中大事小事都由商夏一面独挡。

    所以说,她不远千里来到北京肯定是因为那个捏造的谎言而寻找商秋,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寻亲无门的情况下,还真就让她把位高权重的院长儿子哄骗到手,如此有本事的女娃应该可以帮他们化险为夷。

    病房里,商夏削了个苹果递给宗海晨:“我刚才没敢跟警察说,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你,但是我很害怕,感觉那个脸部烧伤的男人……有点像拐卖我的那伙人的其中一个……”

    “你怎么不早说?”宗海晨猛地坐起身。

    “你先别急,当时事发突然我也没看清,刚才警察同志无意间提到一句,说那人扬言认识我,我想再确认一下,你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不过在没确定之前先不要把我的遭遇告诉任何人,我只想从侧面再看他一眼。”尾音消失在唇边,她深深地低下头。

    “那有什么问题,刑警队长我认识,随时可以过去认人。”宗海晨轻拍她的肩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如果是人贩子就指正,不用害怕,我是你揣在怀里的平安符。”

    商夏探头奉上一吻……对不起,真的没有其他方法联系上大哥。

    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打着爱的旗号利用宗海晨,但终究无法停止,无法罢手。

    30、

    当晚,商夏执意出院,宗海晨拗不过她便办了出院手续,两人在路上吃过饭才回到家。

    “睡吧,我就在隔壁。”宗海晨不知她为什么始终拉着自己的手,仿佛怕他跑掉似的。

    商夏已经躺下,见他要去工作,跪起身环住他的身体:“进到工作间才知道霉味儿很重,我本来应该留在家里给你熬些清肺补气的高汤,却鬼使神差地去了火车站,让你担心了。”

    “干嘛啊你,左一句对不起又一句很抱歉的?你应该想,幸好对方挟持的是你而不是老弱妇孺,将伤害降到最低是不幸中的万幸。”宗海晨轻轻拨开她的双手,“煲汤这种事儿什么时候都可以,你做了我就喝,你不做我也不会认为你不够贤惠,不用太苛求自己。”

    商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搂住他的身体往床上拉,宗海晨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但她脖子上还裹着纱布,禽兽也得分时候。

    “别走,我现在很需要你。”商夏抓住他的皮带,又顺势帮他解开。

    女方热情相邀再拒绝就是装,他俯身亲了她额头一下:“那我先洗个澡。”

    商夏摇摇头,捞过他的脖子压向自己,指尖探入衬衫抚摸他的脊背,细碎的啄吻徘徊在他的耳畔,这种毫无章法的挑逗又是诱人的,男人的自控力在爱人面前也是最差的。

    他的衬衫与她的睡衣双双褪去,光线昏暗下来,他拥紧她的酮体,一次又一次在那促狭紧致的空间中驰骋。

    “你是不是很疼啊?疼就告诉我。”宗海晨捋顺她紧锁的眉头。

    “不是,习惯性皱眉罢了。”

    商夏将表情埋入他的肩窝,迎合着他强而有力的冲撞,她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装着太多事,无法全身心投入便无法索取快乐,不过她确定宗海晨是愉悦的就够了。

    当频率加剧,宗海晨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在相连的状况下让戛然而止,而是快速抽离又从床头柜上取过事先预备好的安全套。

    “你为什么要戴那个?”商夏曾因在超市误拿起此物研究被他好一顿挤兑。

    宗海晨甩甩汗珠:“我也是临时抱佛脚,其实戴这玩意儿挺难受的。”

    “为什么,不希望我怀上你的孩子?”商夏的心里咯噔一响,难道宗海晨看穿她企图用孩子保全爱情的小心思?

    听到这样的话宗海晨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感动的,但她毕竟年纪还小,等领了结婚证再要孩子才是对她负责的表现。

    “干嘛不说话?难道你不想跟我过一辈子?”商夏伸出脚踹他。

    “你愿意生我当然求之不得,何况我爸妈也急着抱孙子,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宗海晨其实真没想太多,只是去超市的时候捎带手买回来一盒而已。

    他没再说什么,工作间房门在她眼前阖起来,她忧心忡忡地躺回枕边,抚了抚平坦的小腹,不管目的纯不纯,但她是真心想给宗海晨生个孩子,可他偏偏不乐意。

    ……

    一夜无眠,第二天下午两点,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拨通宗海晨的电话,请他联系刑警队方面,她现在要去认人。

    “行是行,可我现在走不开。”宗海晨夹着手机正在忙。

    “你忙你的,地址告诉我,我自己过去先看一眼,如果真是人贩子我马上给你打电话。”商夏在该时间段联系宗海晨正因为清楚他分.身乏术。

    结束通话一刻钟后,宗海晨将地址电话以及刑警队长的姓名都告诉她,到了地方给对方打电话,队长会出来接她,然后直接带她去拘留室认人。

    “我跟对方说了你过去的原因,替我问几个有关文物方面的问题,你随便掰些外行听不懂的术语就行了。”

    “谢谢。”

    “你总这么客气像睡在一张床上的人吗?”

    “好吧,今晚还陪你睡。”

    “这还差不多,忙去了。”

    商夏笑盈盈地挂上电话,捏着地址条,心情又沉重起来……想要得知大哥的现况只能铤而走险询问狡猾的烧脸,如果烧脸挟持她只是为了脱险而无中生有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

    半小时后,她跟随刑警队长进入拘留室,拘留室就是临时牢房,犯罪嫌疑人们七扭八歪地挤在铁笼中,有些“常客”见商夏长得漂亮伸出爪子调戏,遭刑警队长一棍子打回。

    这一闹腾,吵醒了正卧在墙角打瞌睡的烧脸,烧脸与商夏相视一秒,又立刻面朝墙壁躺下,口中哼唱着含糊不清的民间小调。

    听他唱起歌,商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因为这首小调只要居住在凤隐镇以及附近的居民才能听懂,大致意思是:山明水秀好风光,哥哥在远方等你。

    “烧脸跟我出来!”队长敲击铁栏一声怒吼。

    烧脸装没听见,继续哼哼唧唧唱着小曲,直到警员打开铁门将他拽出来才算提审成功。

    来到由铁护栏相隔的审讯室里,看管犯人的两名干警站立在烧脸所坐的椅子后方,刑警队长则站在商夏的身旁,随时随地监控双方的一举一动。

    “元青花云龙纹牡丹铺首罐以1322.5万在北京保利成交;鱼藻纹折沿盘以6888.5万在北京华晨成交;缠枝牡丹纹摩羯鱼耳大罐以3622.5万在中国嘉德成交。还用我多说吗?”商夏的开场白外人听来摸不清头绪,但烧脸明白她的意思,价格越高刑期越长。

    “鬼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花五百块钱买来的瓷瓶子怎么了?!你们就是看不得我发横财,非要找个明目把我关起来再占为己有!”烧脸拍桌欲站起,又被押回原位。

    有警察在场,商夏无法与烧脸直接沟通,所以她只能采取诱导的方式令烧脸打消戒心,“稍安勿躁,你在挟持我时大喊冤枉,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你真想为自己洗刷罪名就要讲出获得该瓷器的真正途径,以免类似重器被你们这些外行人当普通瓷器看待。”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说烧脸老实交代,但商夏故意加重“外行”和“喊冤”的问题,烧脸基本可以断定她的来意了。

    于是,他痛苦万状地趴在桌上敲打脑壳:“政府同志,我的头好疼啊,我不想跟这危言耸听的小娘们儿说话!”

    “放老实点!”装傻充愣是犯人惯用的伎俩,刑警队长看向商夏,“不如改天再问。”

    忽然之间,烧脸紧抱头部满地打滚:“头疼,眼睛疼,烧伤的地方也疼起来了啊,犯人也有瞧病的权利,哎呦,我要死了,带我去首都最好的医院治病!——”

    警务人员合力压住烧脸,待将他翻过身的时候,竟然发现他脸部烧伤的地方被他自己挠出血痕,烧脸捂着烧伤的部位哭天抢地:“你个死娘们儿看到我这烂脸害怕了是不是?!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希望我交代吗?把我脸上的烧伤治好我什么都说!”

    刑警队长护着商夏离开审讯室,商夏一路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已经有了数儿,待致谢离开刑警队,她匆匆招手上了出租车,刚一上车便焦急地对司机说:“请带我去治疗烧伤最好的大医院。”

    在北京一提烧伤必然联想到积水潭医院,司机问她是不是这家医院,她也不确定,只是通过烧脸一系列古怪的举动,猜想大哥有可能藏身于医院里或附近。

    佛祖保佑,请保佑大哥平安无事。

    ……

    一刻钟后,出租车抵达积水潭医院的正门。门前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别说找人,就连环视四周也会被人群阻拦视线。正待商夏焦急之时,耳边传来一则嘹亮的广播,广播声贯穿整条街道,正向行人们宣传着献血的几大益处。

    商夏灵机一动,拔腿向医院外围跑去,实验证明,跑出很远仍旧能够听到清晰的宣传语。因此,她兴冲冲地原路返回,穿过人群走向停泊在医院门前的献血车。

    她站在车旁,把心一横,踮起脚尖趴上咨询窗口:“我要献血。”

    “欢迎欢迎,请上来。”护士热忱相邀。

    商夏走上车,故作难以启齿地说,“我很想做点贡献,但我不是本地人,在我老家有一种习俗,不管是穿耳洞还是纹身都要得到父母的应允,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我能不能做个简单的仪式通知远方的二老?”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你想怎么做?”

    “我父母已过世,我想借用一下您这里的扬声喇叭为二老唱一小段家乡小调传达心意。”

    虽然不合规矩,但孝心天地可鉴,何况甘愿义务献血的民众还真不多,于是坐在宣传台前的小护士让出座位给她:“唱吧,你真可爱。”

    商夏鞠躬致谢,清了下喉咙,鼓足勇气,双手攥住麦克风,悠悠地,唱起梵文小曲儿。梵文是佛教的经典语言,也是明清瓷器上常用的一种纹饰,身为御烧世家的兄妹俩略通一二不足为奇。

    她喃喃吟唱着,婉约悠长的曲风仿佛潺潺溪水静静流淌,但那恬静之感又在下一串音阶中变得高亢清丽一飞冲天。谁都没想到她拥有这样一幅好嗓音,众人不由沉醉其中。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歌词大意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保佑商秋长命百岁,哥哥是否听到妹妹的呼唤?请你过来,你是我最亲的家人。哪怕前方刀山火海,我陪你破除万能。

    北京太大了,人太多了,她不知道到哪去找哥哥,只有满心焦急。

    ……

    唱完小曲,哥没有出现,她长嘘一口气,挽起袖口,按照约定进行献血。她已经填完表格做过健康测试,献血200毫升只需几分钟便可完成。

    “你的嗓子可真好,人长得也漂亮,可以参加超女了!”小护士赞不绝口。

    针头从她的血管中□,她按揉着发麻的手臂,不知是体疲还是心累,感到浑身无力。

    “如果几位愿意听,我不介意多唱几首。”如果哥可以听到,即使把嗓子唱哑都无所谓。

    “好啊,你的歌声似乎比宣传语还有效耶,不过歌词是什么意思?”

    不等商夏回答,只听一道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从身后传来。

    “导人向善的经文。她说,不管未来有多难有多苦,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听罢,商夏猛然回头,直勾勾盯住跑得满头大汗的商秋,顷刻间,泪如雨下。

    31、

    亲人终于相见,商夏却没时间哭天抹泪,二话不说拉起商秋钻进出租车。

    “妹,你也太厉害了,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那个,摊子还没收。”他顺着车玻璃看向推满苹果的小推车。下了火车,烧脸便在医院附近租下一间**房,又批来几麻袋水果堆积院中,商秋闲来无事就卖起水果来。

    商夏见哥平静的神态,发现他居然毫无紧迫感。    “吃饭了么哥?”    “你吃了吗?想吃什么哥给你买。”

    商秋从兜里掏出五十元纸币,粲然一笑。    唰,商夏掏出一叠人民币展现在商秋眼前,商秋大惊:“哇……你比我有钱。”

    商夏把钱塞进哥的手里,叫他收好,又转头看向前方……她必须先把哥先带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问清来龙去脉,可是去哪算安全呢?    正想着,看到一家规模较大的ktv屹立在不远处,她记得那种娱乐场所不需要出示身份证便可随意出入,于是命司机停车。

    下了车,她首先拽着商秋步入男装店,进门便一统扫荡,继而连衣服带人都推进更衣间。

    人靠衣衫马靠鞍,待商秋从更衣间里走出来,除了发型不够时尚,从头到脚就像变了个人,酷似刚出道不久的小明星,尤其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与潮牌衣裤甚是搭配。

    销售人员的赞美声围绕在他的四周,见陌生女性帮他整理裤腿,他紧张地退后一步,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商夏,商夏正在柜台刷卡结账,见哥穿戴合身,请销售人员剪掉标签穿着走。

    “妹,你哪来的钱?倒腾古玩来着?”商秋跟着她进入ktv包厢,神色忧戚。

    关上包厢门,始终沉默的商夏顿时怒转身,一把将大哥推向墙边,质问道:“你到底想干嘛啊?知不知道警察正在四处找你?你是不是疯了?!”    商秋却一脸迷茫地看着妹妹:“什么意思?帮忙鉴定和清洗瓷器也犯法?”

    商夏缓了缓情绪,拧开音响,拉着哥坐下来:“你先告诉我你跟谁来北京的?”    “一个朋友,去过咱家一次。”

    “好,你有没有陪同这位朋友去过皇陵之类的地方?”    商秋一怔:“你是说……那几件元青花是从陵墓中偷出来的?”

    “对!发坟掘墓!你还在跟我装傻是吗?你会分不清哪些瓷器经过深层掩埋吗?!你会不知道你清洗的元青花记录在史?!你知不知道盗墓是死罪啊?!”

    商夏举起拳头,又在打出时落下手臂无声落泪:“如今烧脸已被抓获,我就你这么一个哥哥,因为你一句被故宫博物院领导带走,我睡火车站、捡垃圾、杂耍卖艺,辛辛苦苦来到北京,本想见到你之后赶紧解决一下家中的问题,却死都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见面。”

    迟疑片刻,商秋谨慎地抬起手,替妹妹轻柔地拭去眼泪:“虽然哥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曾怀疑过这几件元青花官窑精品的来历,但烧脸一直叫我别担心,他说瓷器不是他的,他也不是拿来卖而是帮人运送到北京交给相关人员。”

    听罢,商夏也不知道该不该骂他傻,因为商秋除了成天鼓捣他自己的那些瓷器真的不问世事。她打掉他的手:“你就是自私!不管你要去哪,为什么要不辞而别?眼瞅着婚期已近,你想过我该怎么向准嫂子交代吗?”

    商秋抓了抓头发:“别哭了妹,倘若我说出实情你肯定不会让我走。这样吧,等回去之后我会登门道歉,如果对方不愿意嫁也不勉强。”

    商夏长嘘一口气:“先不提那些了,先把你和烧脸从认识到今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我。”

    商秋知道自己不对,一转身蹲到她膝盖前,娓娓道来:“年初,准丈母娘叫我过去修房,你怕我弄伤手便自作主张去帮忙,一去就是半个月记得吗?趁着你不在家,我便回山里窑口烧瓷,想着烧点工艺品拿到山下换些钱给你和未过门的媳妇做两套新衣裳。

    摆上摊,第一位客人就是烧脸,他捧着瓷器仔细端详,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问我换瓷瓶行不行,我一看他所谓的翡翠不过是仿旧的玻璃制品,自然不换。

    然后他又取出一个鼻烟壶问我这个换不换,我一看这件是真东西,便坦言我这一车瓷器都抵不上鼻烟壶的价值,他可能看我实诚吧,于是请我到他家里小坐,他在山下开了一家贩售家用瓷制品的小店,跟我说可以把瓷器放在他寄卖。

    如果卖得好他愿意长期跟我订货,我当然愿意……”    商夏拍案而起,“那你也不能告诉烧脸你是烧制古瓷的行家吧?!你!……”

    “别急,你先别生气,”商秋倒了杯饮料给妹妹,又说,“我从没告诉任何人咱家的渊源,他只知道我会辨别真伪,说起这事源于巧合,我当时放好瓷器刚准备从他那离开,一位白须老者抱着一个锦盒走进来,烧脸听说对方有老物件要转手又把我叫了回去。

    我断定是民国时期的大碗,直言画工粗燥造型呆板没有收藏价值,老者当场破口大骂,指着碗底‘大清乾隆年制’三行六字篆书款质问我,我便向老者解释为什么是民国民窑。

    烧脸也喜欢收藏瓷器,或许听我讲得头头是道便记在心里,后来,我每次下山往他店里补货的时候他都会拿出几件新收的瓷器让我帮忙鉴定,关于这一点,也怪我多管闲事,看有些瓷器脏得不像样子便动手清理,烧脸觉得我人不错常请我吃饭,就这样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再之后,他上山来找我,说山下有人在挖菜窖的时候无意间挖出几件瓷器,对方知道东西年代久远放在家里心里总感到不踏实,所以拜托烧脸运到北京的亲戚家,烧脸还说,对方想雇个懂瓷器的行家保驾护航,如果安全抵达目的地,愿意支付二十五万运送费给我,但前提是,我必须负责清洗、保养以及看管瓷器的工作。

    听到如此庞大的金额,我确实冲昏了头,心想有了这二十五万,可以给家盖新房,给你置办嫁妆,重盖窑口,你准嫂子家也不会再嫌咱家穷,呃,你怎么又别哭了妹……”

    商秋提起袖口蹭掉她再次滑落的泪,“为了祖宗遗训,为了保护哥这双手,苦你一人支撑整个家,哥不想见你这么辛苦,也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哥知道这几件元青花肯定出自皇家陵墓,但的确不知道这些元青花因盗墓而得。”

    商夏一直在反省,或者正是她的强势□导致哥不敢直言相告,她托起哥那双白嫩细滑的手,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我不反对你烧制瓷器,否则也不会在山里帮你建造窑口,但咱家还没苦到那地步,不必用这双可以打造传世之宝的手来养家糊口,如果让你为生活奔波就是我的失职你懂不懂?”

    “我懂,我不告而别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想娶那女人过门,不,不喜欢。”

    商秋知道妹妹四处奔走才好不容易说上这门亲,如果提出退婚,商夏非但不会同意还会把他绑起来扔进洞房,所以一向懦弱的他,选择了逃避。

    商夏无奈地看着他,哥的眼睛像黑玛瑙一般清澈透亮,纯净得像个孩子。

    名义上他是哥哥,可在她心里就是需要百般呵护的弟弟甚至更小。既然事都出了,再打他骂他也是于事无补。

    “哥,再问你一件事,仿成化斗彩的瓷片怎么会到准嫂子手里?”烧造高仿瓷器只做练手之用,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必须砸成齑粉并掩埋。

    商秋怔住,回忆片刻,摇摇头:“她并不知道我在山里有窑口,我也没把瓷片带回家。

    怎么?她拿着瓷片来找质问你是不是我烧的?”

    “她举着半个斗彩鸡缸杯来找我,说咱们家藏了价值连城的古董还装穷。”

    商夏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所发生的一切,准嫂子带着几个暴徒冲进家门,她当然不能让这种暴露家族秘密的高仿制品存留于世,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夺过鸡缸杯便摔落在地,紧接着,她被飞来的一脚踹出三米远,还没爬起身,枪口又戳向她的太阳穴。

    商秋蹲在角落冥思苦想,他根本就不喜欢那女人又怎么可能告知家族秘史?    “难道她跟踪你?”

    商秋摇头否定:“我都是半夜才上下山,那时野兽出没也没人敢往山里跑。而且她说过价值连城是吗?那便证明并不知是赝品。”

    想了许久,他双掌一击恍然大悟:“除非她私自翻找过我的衣柜箱,可那件不是赝品啊妹。如假包换的成化斗彩鸡缸杯残品,我在山下茶铺喝茶时偶然一见,问铺主卖不卖,铺主便很爽快地送给了我。”

    “……”商夏险些惊得昏过去,怪只怪哥是仿造高手,而鸡缸杯残品的部分正好没有丝毫暗指为赝品的瑕疵,这倒好,连她都分不清真假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准嫂子的人品还真是有问题,还没进门便翻箱倒柜企图敛财。

    商秋蹲跳着蹦回商夏腿边:“她想要就送她吧,行情我不清楚,但卖个几千块应该没问题,自当我对她的一点补偿。”

    商夏敲他脑门,无力喟叹:“说你傻还真是一点不机灵,二分之一残品卖几十万应该都不是问题!我该说你什么好?拿鸡缸杯塞柜角也就罢了,又偏要为屈屈二十五万搭上性命。”

    “如果我知道他们是盗墓……算了,没有如果,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做错的地方就该承担,不知情的部分我也不会认。”

    一听这话,商夏打个冷颤,抓起他的肩膀剧烈摇晃:“担什么担?!你又不知道他们是盗墓贼凭什么按同伙定罪,哥你别犯傻了,除了我没人会相信你对此事全然不知,咱们走,马上离开北京,我绝不让你坐牢!”

    她焦急地站起身,因步伐太急,无意间将戴在脖子上的项链甩到衣领外,一丝冰凉袭来引得她步伐一顿。

    指尖触上雕有凤凰图案的铂金坠子,商秋走到她面前,自顾自托起凤凰坠看了看,又看向妹的神态,莞尔一笑:“游遨四海求其凰。看样子我家小夏接受那只‘凤’的求爱了?”

    商夏悠悠地抬起眸,又垂下沉重的眼皮:“他就是故宫博物院院长的儿子宗海晨,这段姻缘是哥牵的线……他对我非常好,我却有愧于他,为了能够尽快找到哥,我对他撒了很多谎。隐瞒身世家乡,假装失忆赖上他,又虚构了一个被人贩子拐卖的,姓商名夏的悲情人物。”

    她捂住心口深吸口气,“纵使疑点重重,他还是接受了我。哥,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坏,坏得连自己都害怕。”

    与此同时——正在忙碌中的宗海晨,手机不断收到由银行发来的金额支出短信,他轻声一笑,臭丫头片子又败家呢。

    ……

    包厢中,一股不必言语的悲伤气流在兄妹间传递,商秋比任何人都了解妹妹的个性,不由捞过她的脑瓜压进怀里拍了拍:“我家小夏是最善良的好姑娘,是哥不好让你操碎了心。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就向他坦白吧,我坚信我家小夏喜欢上的男人一定也很善良。”

    商夏几乎没在哥面前展现过脆弱的一面,更没在哥这里寻求过任何庇护,但此刻她真的很矛盾很纠结,环住大哥的身体,初次体会到,亲人的拥抱是多么温暖,多么令她不舍放开。    “我喜欢他,也喜欢哥。”

    “哥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喜欢的人,这一次你让哥来解决,好吗小夏?”

    哥的声线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咏叹调,商夏紧了紧双臂,缓慢地摇着头:“我们好不容易团聚,不能再分开,我不同意。

    哥让我想想,我一定可以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不会分开。相信哥,哥有办法化险为夷。”

    商秋捋了捋妹妹的长发,活了二十三年,一直被妹妹保护着照顾着,这一次他要像个真正的兄长那样,为犯了过错的自己,为妹妹一生的幸福,斩钉截铁地做出决定。

    32、

    “你出来也大半天了,先回家去,租住房里还有几件元青花,其中一件器物可谓精品中的极品,真令人爱不释手。”商秋酷爱瓷器,在他眼中看到的并不是价值而是纯粹的美。

    看着哥如痴如醉的神态,商夏终于明白自己对宗海晨着迷的原因。他们看待一件事或物时,只关注其本身所赋予的感受,这样的人或许不切实际甚至与社会脱节,但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又是脱俗的。

    “哥打算怎么做?”

    “我买了一份中国地图,你猜我发现什么?”

    “在地图上找不到凤隐镇。”凤隐镇原居山下,据镇中长辈说,几十年前,一场大规模的泥石流淹没了家园与户籍档案,迫不得已迁徙上山,原本只是暂住山中等待支援,但迟迟不见地方来人,所以村民自给自足重盖家园。换言之,凤隐镇是一座没有“身份”的原始村落。

    “嗯,许多山民甚至连大名都没有,所以我是都谁可以,没人能查到踪迹。”

    商夏听不懂哥想表达的意思,但隐隐感到不安:“你没进过审讯室不知道那里有多恐怖,死人都能给吓活了,烧脸与同伙非法持有国家文物一案铁证如山罪责难逃,你与他们不同,我先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暴露藏匿文物的地点,待警方包抄窝点取回重器时,就算烧脸再供出你也不代表他就有证据指控哥伙同销赃。”

    商秋沉默许久,翘起大拇指:“嗯,哥也是这意思,听妹的安排吧。”

    “哥,此事非同小可,烧脸若是真把你当朋友就应该在事先与你道出真相,何况他给你二十几万明摆着打算坑你,他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你是受害者知道吗?”虽然大哥非常配合,但商夏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商秋诚恳点头:“哥明白,你先回家以免让你对象担心,而且租房子安顿下来也不是马上能实现的事,哥刚才打听了一下,这里24小时营业,还提供免费餐饮,哥今晚就留在这里,明天上午十点在这里碰面?”

    “不,哥人生地不熟的我放心不下,我找个理由留下来陪哥。”

    商夏掏出手机,又被商秋阻止:“你以举目无亲的理由住进你对象家,如今夜不归宿于理不合。你又不方便告诉他与我在一起,他会怎么想你?”

    话音刚落,手机响起,商夏惊了一下,走到回廊中才接起来。

    “你在商场里?”宗海晨听到空旷的回音。

    “没,我在吃饭。”

    “拿那么东西自己回得来吗?要不要我去接你?”他还记得收到的电子账单,感觉上没少买。

    “嗯?不用,我没买东西,肚子有点疼,一会给你打回去。”商夏匆匆挂上电话,返回包厢。

    另一边,宗海晨捏着手机还没回过神。

    买就买了谁也不会说她什么。干嘛不承认?这念头在他脑子一闪而过。

    商夏攥着手机在包厢内踱步,思考许久,拨通霍亦仑的手机。

    “你好霍亦仑,是我,商夏。”

    霍亦仑:“这是你的手机号码?怎么了宝贝。”

    商夏轻咳一声:“请问,霍爷爷目前在北京吗?”

    霍亦仑:“在,我跟师父在吃饭,要他接听?”

    “不!你听我说,不用回应。”商夏蹭掉手心的汗珠,悄声说,“我碰到点事今晚不能回家住,无缘无故彻夜未归宗海晨肯定会乱想,所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如果他打电话去那边证实我的行踪,你就告诉他……我在陪霍爷爷下棋?我也会这样告诉宗海晨。可以吗?”

    霍亦仑放下筷子走到餐厅外:“我可以帮你扯个小谎,不过宗海晨杀过来找你呢?你不如把实情告诉我,看看我是否能真正帮到你。”

    “谢谢,我不是不信任你,是真的有难言之隐,你帮我挡一下好吗?万一宗海晨过去找我,你马上通知我,我会在半小时之内赶过去。”商夏知道宗海晨属于洞察力、分析力很强的人,正如田莉莉所讲那样,因为喜欢可以装聋作哑,但不代表他真糊涂。

    霍亦仑吐了口气:“你的目的是希望不要因为你的夜不归宿和宗海晨发生争吵,可你在打这通电话之前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不想当你的知己而是男朋友。”

    商夏没想到无端端会引发另一端话题:“对不起,是我考虑欠周,我自己想办法吧。”

    “等!”霍亦仑攥紧拳头压在墙边:“仅这一次,以后这种事儿别找我。”

    通话忙音传入商夏的耳朵,她以为自己做事很有条理,但实际上就是一团乱。

    商秋走到妹妹身旁:“回去吧,哥向你保证不会做傻事。”

    商夏紧攥住哥的手:“我难道不了解你吗?你在想什么以为我一点都不清楚吗?”

    “爱情和亲情,你要哪个?”

    “都要。”

    “好与坏选哪个?”

    “人无完人孰能无过,有改正的态度比什么都重要。哥,我有能力支撑你在本地的一切开销,用不了几年风头就会过去啊。”哥越是镇定她越发焦虑。

    商秋莞尔一笑:“看来哥怎么说你都不相信哥会留在这等你,那就如你所愿留下吧。哥也好久没听你的歌声了,非常想念。”

    商夏咬住颤抖的下唇,开心地点点头。

    然而在逗留之前,还要打一通重要的电话,让宗海晨相信的电话。

    “海晨,刚才我打电话慰问霍爷爷的身体状况,老人家说好得差不多了,兴致一来问我能不能过去陪他聊聊天下下棋。”

    “这都快九点了,明天再去。”

    “可是……我已经答应霍爷爷了。”

    “霍亦仑是不是也在别墅呢?”

    “是”。

    “那你还答应?”

    “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多点信任?”

    “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离开刑警队之后去哪了?”

    “没去哪,随便逛逛又吃了个饭,就这样。”

    宗海晨滑动着鼠标,看向电子账单的内容,消费表明为男装,且是他从不会穿上身的潮牌。

    “我再问一次,想清楚再回答,整个下午都做了什么?”

    商夏根本不知道副卡消费的同时,主卡持有者会收到对账信息。她吞了吞口水:“难道吃喝拉撒睡都要向你汇报?”

    每个人的霸道都是让身边的好脾气给惯出来的,当一个向来百依百顺的女人忽然之间大唱反调时,谁都接受不了那份落差。

    “行,你爱去哪去哪,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通话在怒火间中断,商夏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才这样说,明知故犯的激怒他,才能保障他不会出现在霍家别墅门前。

    返回包厢的一刻,她努力地收起坏心情换上灿烂的笑脸:“哥,我已经跟宗海晨说好了,他正好要加班也没多问,咱们先点餐吧,我快饿死了。”

    商秋应了声,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妹妹叫来服务生,有荤有素地点起餐,调试着麦克风的音量,又坐到点歌台前翻阅歌单,从头到尾是忙碌且从容的。

    “我家小夏对大城市的生活适应得真快,哥就完全不行,觉得这里人太多空气又差。”

    商夏一笑置之:“哥想听什么我来唱。”

    “好……先来一首《微笑的时光》吧。”

    听到曲目,商夏眼中泛起泪光,又清了清喉咙吟唱起来,这首歌由爷爷填词作曲,描写了兄妹俩童年时期的点点滴滴,那时哥在爷爷的鞭策下苦学书画,她则在一旁给哥喂吃喂喝,哥会给她讲历史上的小故事,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兄妹俩都很快乐。

    ……

    翌日清晨,当商夏从沙发上爬起来地时候,发现哥不见了,只要一封信躺在手心。

    小夏:

    首先,请你原谅哥的自作主张,请务必耐心看完内容。

    从小到大,家中大小事都由你做主,哥也知道自己缺乏主见,但哥从没忘记自己还是个男人,小事可以得过且过,但大事绝不能逃避,更不想苟且偷生。

    记得哥昨天问你,要亲情还是爱情,你马上回答都要,哥知道这是你发自内心的答案,可是如果按照你所拟定的计划去执行,两种感情都会变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从来没有把自己考虑进去,目前考虑得是如何帮哥脱罪,但脱罪又谈何容易,你真能保证在保护哥的同时不伤害爱你的人吗?哥不愿见你这么辛苦,不愿你左右为难向爱人道出大量谎言,否则最终,你会心里皆憔悴,会失去爱人的信任,而哥将背负无以复加的罪恶感以及对你的愧疚感。

    所以小夏,不用急于找哥,因为哥已经带上全部瓷器去自首了,不管结局怎样,都是哥必须承担的结果,不想退缩。

    哥知道你很在乎宗海晨,甚至在睡梦中呓语他的名字,所以不要因为哥的事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更不要让他知道你有一名犯下过错的大哥,你的幸福是哥唯一的心愿。

    最后,千万不要去警察局找哥,因为哥已更名改姓,即便你出现也会对你视如陌路,若你一意孤行,必会对你疾声厉色加以嘲讽。

    听话小夏,既然这段姻缘由哥牵线,就不要再因为哥无疾而终,好吗?

    ——柴商秋敬上,珍重。

    ……

    一串串泪滴打湿信纸,如她担心的那样,哥还是过不了良心的关坎去自首了,她滑落在地捂住脸颊,泪水顺着指缝无声流淌。

    这时,手机在沙发上嗡嗡作响,响了许久,商夏才接起电话,对着听筒放声大哭。

    宗海晨正憋着一肚子火准备开骂,却被这一阵嘶声裂肺的哭声彻底浇灭。

    待问清她的位置,他一脚油从霍家别墅附近开出,火速赶往西城。

    到了ktv门前,刚跳下车,商夏已哭着奔入他的怀里。

    宗海晨无暇追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半蹲在路边搂她在怀拍了又拍。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啊!”商夏哭得喉咙沙哑。

    宗海晨哪知道她在为难以割舍的亲情在哭泣,猜想这丫头因为他那番绝情话根本没去霍家,无家可归才跑到ktv过夜。

    哎,都怪他脾气太犟,早点打电话也不至于弄得两边生闷气。

    “这事儿闹的,我要真不在乎你,就不会在霍家别墅门外傻等一夜。”

    商夏一怔,托起他的脸庞,一脸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惹得她泪如雨下。

    她很想把实话告诉宗海晨,让他想法子救救哥,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因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远远超越宗海晨的想象,要推翻无数个她亲口说过的谎言,要说出她制造车祸接近他的经过,还要告诉他为什么她会坚信故宫博物院领导把哥带走的原因。

    当血淋漓的真相一步步剖析开来,往坏了想,他忍受不了谎言的戏弄叫她滚,纵使往最好了想,他全盘接受,但在他心里,她再也不是那个温柔娴淑善良纯洁的商夏。

    事实无法改变,她也无法抹去他的记忆,真的很怕。

    商夏合上酸疼的眼皮,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们的关系由她一手策划的阴谋开始,即便在阴谋中也付出了真感情,但注定没有宗海晨那般至真至纯。

    “海晨,我一直认为在我们的交往中,我所付出的感情比你要多,但通过昨晚的事,我恍然发现我对你的感情更多源于依赖。不妨假设一下,如果你失去我,你还是你没有任何改变。如果我失去你,我将一无所有……”商夏掏出手机、钱包、门钥匙放在他的手心里,还没继续说,泪水已不受控地滑落脸颊,“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我,谢谢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但我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赖上你一辈子,为了我仅存的自尊心,我想试试独立生存的可行性,所以,我们先分开吧……”

    此刻大哥身陷牢狱,她岂能袖手旁观安心度日。所以不难预见,只要还与宗海晨交往下去,谎言与利用就不可能停止。

    逃避也好,自私也罢,世人把她比喻成哪种毒物都无所谓,只要停留在宗海晨记忆中的模样是美好的就够了。

    33、

    “撒什么癔症,回家再说。”宗海晨就像拎小鸡子似的把她塞进吉普车里。

    宗海晨发动引擎,快开到小区附近时接到电话,听罢,他欣喜地重复道:“是吗?第三名非法持有文物者去警局自首了?还带去数件瓷器?好,我马上过去。”

    商夏紧攥领口,颤抖地问:“投案自首是不是应该减刑?”

    “这事儿不归我管,如果我是法官肯定重判、公之于众,以示警戒。”

    他有一副掩饰不住的好心情,不止他开心,还有那些因为哥主动自首而拍手称快的人们,她的心拧了一个打不开的疙瘩。

    “停车。”她轻声说。

    宗海晨置若罔闻,可就在下一秒,她竟然打开车门。

    “疯了你?!”他急踩刹车板,车轮在马路上留下明显的刹车印。

    车刚停稳,商夏甩开他的手跳下车,宗海晨摔上车门追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怒问:“你到底想干嘛啊?!”

    商夏的脑中乱成一锅粥,哥除了炒制瓷器就是舞文弄墨,监狱那种地方就是魔窟,她亲眼看见犯人之间斗殴的场面,头破血流比比皆是,说实话,她甚至有了劫狱的念头。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我要跟你分手。”

    “你说分手就分手?那你当初招我干什么呢?!”宗海晨就是怕她没定性所以才数次无视她的示好,当他终于敞开心扉她反而说甩就甩?!

    质问声与手腕传来的隐隐痛感令商夏的情绪稍有稳定,但不足以彻底平静,她无意间看到一张贴在电线杆子上的出租小广告,定睛望去,地址就在宗海晨居住的小区附近,是一间杂院里的**房,每月租金600元。

    “我现在就是不想跟你好了,我越发觉得住在你家有种寄人篱下的不适感!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商夏若真犯起混蛋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你要真有骨气就彻头彻尾点,当初住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伤自尊啊?!”

    “我,我住进来是因为你撞伤了我应该负责!”

    这句话愣是给宗海晨气笑了:“你敢不敢再赖点?”

    商夏见他笑了,心中又感到愧疚,她好声好气地说:“我很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但我不能事事都依赖你,你就让我独立生活一阵子,如果事实证明我确实不能独自生存再灰溜溜地回去找你。倒时侯认你随便挖苦还不成吗?”她钻进宗海晨的怀里,“我不想气你,就是忽然之间拧巴在这儿了,你就成全我吧海晨。”

    不怕女人撒泼就怕女人撒娇,宗海晨捏了下太阳穴:“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这样吧,我先雇你当保姆,每月一千八,你至少得先有吃饭钱才能出去闯世界吧?如果你还说不乐意那就别谈了,趁早跟我回家。”

    两手空空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虽然他态度强硬但确实处处在为她考虑,如果再拒绝似乎太得寸进尺了点:“好,就听你的,你遇到我这种白眼狼真倒霉。”

    “八百辈子还带一拐弯!”

    谈妥了,回家吧?

    可是还没走到家门口她又要求看房子,说什么就在小区旁边的胡同里。宗海晨一听这话差点气懵了,再加上催促他去刑警队的电话,索性把钱包钥匙都塞给她,继而匆匆赶往。

    ……

    晚上,宗海晨拖着疲惫的身躯的返回家,看到一桌菜以及一封信:

    饭菜如果凉了放微波炉里热一下,米饭在电饭煲里,吃完饭摆在桌上不用管,床单被罩新换的,我在你的工作室门前放了两盆植物,工作的时候带进去,别睡得太晚,明见。——商夏

    宗海晨环视一尘不染的客厅,走进洗手间又打开衣柜,果然属于商夏的物品收拾得干干净净,他长嘘一口气陷入沙发,多动症,神经病。

    就这样,他们进入了耗子躲猫的生活模式,她趁他出家门时跑回来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又赶在他返家前火速撤退,其余时间都用在打探大哥的消息上。可是哥并没关在刑警队的拘留室里,而是羁押到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何况又不知道哥用的什么名字去自首,不得不承认,少了宗海晨大笔一挥的“通行证”,她真的寸步难行。

    要说想不想宗海晨,那必然是想,可是她该怎么向宗海晨打听哥的消息?于是又回到老问题,讲出哥就要牵扯出一大段前因,届时先别说肯不肯帮她的问题,没准当场提出正式分手的人就是他。

    ……

    一天下来又是一无所获,她提着刚买的菜向小区走,通往小区的路并不宽敞,道路两旁开着几家小餐馆与杂货店,但生意并不兴隆,因为小区地下层设有大型超市。

    就在这时,隐约听到与她步伐一致的脚步声,可等她回头张望,又看谁都不太像。

    接着走,这次她刻意聆听,果然听到尾随的脚步声,猛然回头!……那人侧身躲进胡同,商夏紧追其后,只见一道利落的男性身影翻墙逃离。

    商夏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是烧脸因哥自首怀恨在心找人报复自己吗?还是那些暴徒追到北京来了?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再次面临危机。

    疾步跑进保全系统森严的社区,进门后急忙关门锁窗,又从杂物柜中找出望远镜,躲在窗帘后面观察四周动态。待确定没有行径鬼祟的人在小区门口徘徊之后,她才顾得上喘口气。

    暮.色.降临,她做完晚饭,在准备离开前,为保险起见,她再次拿起望远镜观察,扫视一周,发现一个香烟燃点的橘色火光闪现在黑夜中。她踮起脚尖认真看,只能依稀看到此人的外衣袖口为黑色,她希望只是路人在抽烟,但等了一刻钟,那人依旧没有离开。

    壁钟已指向十一点整,拖得越晚路上的行人越少,商夏打着哈欠又一次举起望远镜——不好!那人非但没走还多了一个背对她方向站立的男子,男子的背部依在墙边,似乎正与那名男子交谈着什么,那人突然扭头仰望过来,这一举动,原本是看清对方脸孔的大好时机,但商夏因过于紧张下意识放低望远镜。

    最安全的地方肯定是宗海晨的住处,想进入小区要拥有门卡,有了门卡才能刷开第一道大门,再经过警卫、监控摄像等关卡的二次保护,紧接着,还要用门卡刷开第二道门乘坐电梯直至抵达居住地掏钥匙开门,换句话说,没有门卡难进又难出。

    商夏困得睁不开眼,盘算着宗海晨今晚可能加班,索性抱出被褥在沙发上先睡会儿,等到天亮看状况再做决定。

    凌晨一点,房门吱呀打开,宗海晨晕乎乎地丢下车钥匙,打开灯,一股酒气从口中吐出。

    “喝酒去了?”商夏揉揉眼睛坐起身,走进厨房给他泡茶。

    宗海晨扯了下领带,跌跌撞撞跟进厨房,从身后抱住商夏:“我今儿太高兴了商夏,缴获的元青花中有一件的器形与纹饰前所未见,正因为没见过我一度怀疑不是元青花,但经专家们多方鉴定之后,你猜怎么着?弥补了史料中所提及的一项无实物的空缺,给我爸乐得啊,拉着我这通儿喝。”

    “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人没有自首上交而是砸毁,便是文物界的一大损失。那人肯定也是爱美器之人,你说对吧?”

    宗海晨嗤地笑了:“幸好那名罪犯有点觉悟,否则枪毙十回都没资格喊冤。”

    他嬉笑嘲讽的罪犯就是她的亲大哥!商夏沉了口气,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使劲剥开他环在腰际的手,挤过他肩头返回客厅,关掉照明灯钻进被窝。

    不一会儿,一只手隔着薄被盖在她的胸前,商夏此刻哪有心情调情欢愉,推拒他的肩膀:“我困了,你也醉了。”

    宗海晨这阵子忙也只能由着她东躲西藏,本以为她闹腾几天就会乖乖回家,没想到还跟他打上持久战了?忒绝情了点。

    34、

    宗海晨半梦半醒地躺在床上,商夏挽起胳膊,展示捏攥过后遗留的红指印,又拉低领口,指向一块淤青,又卷起裤管露出膝盖,膝盖骨上同样留下明显的红肿痕迹。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粗暴?”

    “对不起,昨晚喝多了点。”宗海晨揉了揉额头,可这一抬手,发现自己手臂上也有一片红肿,他努力地回忆着,但怎么也想不起来磕碰的原因。

    商夏从他的神态看出,他的记忆断断续续,于是借题发挥道:“我都说了不行你还硬来,再说我现在是你雇的保姆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宗海晨是忘了七七八八,但他记得商夏热情的亲吻自己,貌似也挺happy啊。

    商夏搓了搓手臂:“我需要休息一段日子,暂时不能帮你收拾房间和做饭。”

    她昨晚想了很久,如果继续与宗海晨保持亲密关系就会越发依赖他,越依赖就会更离不开,如果真走到生死相随的地步,那么在哥与他之间该怎么选?

    “喂,别说的我跟**犯似的成么,你也是……半推半就,”宗海晨见她要走,猿臂一伸拉住她的手腕,“我说小姑姑奶奶,你是更年期提前了怎么着?这喜怒无常瞬息万变的。”话说他一直自我感良好认为把她吃得死死的,但这一吵一闹过后发现满拧。

    商夏也不忍心看他着急,但他至少拥有自由身,而哥的处境却不同:“说难听点,你就是**我。撕破的衣服要不要拿过来给你看一下?”

    宗海晨坐到床边,将她圈在两腿之间:“我是禽兽我错了,我没有逃避罪责的意思,但也是想你想的,咱不闹了成吗?”

    商夏俯瞰他俊俏的脸庞,不由自主地想去触摸他的浓眉,但指尖又在距离一厘米的时候攥成拳头,稍加力度地打在他的肩头,昧着良心说:“你就当我抽风吧,反正昨晚的事对我造成一定的心理伤害,我暂时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别啊,满北京城像我这么帅的不好找,即便有也都去演电影儿了。”

    “我这生气呢你还贫嘴?”

    换平时早就乐了,今天还真没反应,宗海晨一琢磨要坏菜,莫非真敢出**商夏的坏事了?

    “不说了,我要修养几天,订餐电话贴在冰箱上了。”商夏转身就走,必须离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疑似跟踪她的那名男子到底想干什么,如果频繁出入宗海晨的住所会不会给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垮下肩膀,觉得很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崩溃。

    等宗海晨穿上衣裤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电梯前,宗海晨返回屋中拨打她的手机,但在接通前又自顾自挂断,或许昨晚真令商夏受到惊吓,穷追不舍只会换来反效果,让她平复平复也好。

    这时,手机响起,他兴冲冲地接听,但不是商夏打来的。

    “怎么了,似乎不想听到我的声音?”田莉莉笑着问。

    “刚睡醒,怎么了莉莉?”

    “哦,有点事,需要当面谈一下,你今天去单位吗?”

    相识多年,宗海晨听得出她口气中的轻重缓急:“去,午休时间来找我。”

    ……

    中午,故宫博物院附近的咖啡馆里,相对而坐的一对男女神色异常严肃。

    宗海晨翻看着一叠资料,田莉莉则缓慢地搅拌着咖啡杯。

    “你确定这人就是商夏刺伤的那名乘客?”还记得有关在火车上伤人逃逸的报道吧?乘客拍下商夏在逃离时的模糊脸孔。

    据田莉莉调查,这件事确实还有后续,事发当时距离进站口已经不远,正因车速缓慢才给商夏制造了逃跑的机会,而伤者虽然血流不止却不愿下车救治,列车长本着对乘客负责的原则在进站前连线急救队,何况持刀伤人已经触犯了法律,于是强行将伤者架上救护车。

    “在火车上行凶绝非小事,此类新闻怎能避开记者的追访?然而,当警方与记者来到医院询问伤者前因后果时,伤者却极不配合,甚至暴躁地推搡摄影师。”田莉莉慢条斯理地又说,“警方怀疑事有蹊跷,所以暗自通过公安系统追查伤者的户籍背景,这一查可了不得了,伤者所使用的身份证与记录在案的照片不符,可再等警方返回医院寻找伤者的时候,伤者与结伴同行的男子早已逃之夭夭,当地警方正在追查中此案,换句话说,商夏至今未被通缉只因找不到受害者无法正式立案。”

    宗海晨将资料撂在桌上:“商夏说那两人是人贩子,人贩子用□并躲避警方的追查,不合理吗?”

    “我的话还没说完。”田莉莉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警方禁止公开发表追踪报道,所以相关资料多半放在新闻内部网站上存档备用。负责报道此案的那名记者拿着在医院拍到的伤者照片,列出其大致身高、体重和口音等与同行们进行讨论,消息发布不久,有人爆料伤者的数据与另一桩诈骗案中,受害者所描述的骗子七分相似。我不敢说二者是否为同一人,但诈骗的物品……我想你会感兴趣。”

    文件落在宗海晨的面前,不耐烦地打开一看,他至少怔住两秒。

    标题——诈骗团伙又出新招,狸猫换太子,以赝品调包二级文物:南宋龙泉窑青瓷鱼耳瓶。

    作案手法:诈骗集团首先与卖家进行多次交涉和互动,令受骗卖家误以为他们对该物品爱不释手,再以财大气粗的架势逐步瓦解卖家戒心,最终,一个没看住让骗子换走真品。

    “如果你认为我针对商夏也没关系,但我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又是为了谁?

    ”田莉莉轻拍桌面拉回他的神志,“中国如此之大,刑事案件不计其数,偏偏这么巧与文物古玩有关?记得在上海拍卖会上,我亲眼看到她与某知名藏家讨论拍品。回到北京我去探望宗家二老,就连你父母都忍不住在我面前夸她贤惠聪明,如果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农村长大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她自小学的应该是耕种放牧,怎么可能对瓷器如数家珍?你是真没想还是说服自己不去想呢?”

    宗海晨缄默不语,当然想过,从商夏出现的那一日起就有太多的不合理。

    “既然你善于推理,不如设想一下她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无力地动动唇。

    “我知道你在闹脾气,该做的我已经做了,至于她的动机只有你能推理,”田莉莉站起身,临走前说:“如果你愿意往阴暗面考虑的话,答案早就在你心里了。”

    田莉莉非常了解宗海晨,可他一直在模糊焦点,原因当然是她最不能接受的,爱情。

    宗海晨坐在咖啡厅里,回想着他与商夏之间的交谈内容,她曾问,对于传承烧瓷、修复手艺的民间高手故宫博物院怎样对待?

    他当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讲出一桩造假案,且造假人被抓获的实例。

    ——伤人逃逸;文物诈骗案;盗墓案;烧制高手,以及她对非法持有文物者的偏袒之词。

    宗海晨按住蹦跳的太阳穴,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

    商夏,我选择相信你的那一天起就告诉自己:不管这女孩经历过什么,那是属于她的历史,或好或坏都把那页翻过去,不质疑也不逃避。

    可显然,她的含糊其辞、若近若离证明历史在继续。

    ……

    三更半夜,一整天躲在租住屋里的商夏这才睡醒。

    她的租住屋属于杂院中的其中一间,院子其他房屋同样出租,汇集来自五湖四海的居民,其中有做小买卖的,打工的,还有从事娱乐行业的,可谓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正想着,院门敞开,一男一女勾肩搭背走入。男人步伐不稳五分醉意,边走边对**上下其手,**比划手势暗示**别说话,随后掏出钥匙开门,就在她对锁眼儿的时候,**忽然指向商夏的玻璃窗,醉醺醺地问:“那,那住的也是你同行?”

    “这话您可别乱说,人家是好女孩,八成是大学生。”**带**回住所已经坏了租住规矩,所以不可能再惊扰别家的安宁。

    “清纯的女大学生?那我得瞅瞅俏不俏。”不等**阻拦,**大喇喇地敲响商夏的屋门。

    商夏抓起夹煤的火钳贴在门背后,谨慎地问对方是谁。

    “别害怕小妹妹,我是你的邻居。”**张嘴就来。

    商夏爬上床掀开窗帘一角确认,猝然之间!对方把整张脸贴在护窗前与她对视,商夏轻喊一声退到墙壁里侧。

    她的预感没有错,几日来跟踪她的男子就是被她在火车上刺伤的暴徒!而她昨晚通过望远镜看到的两个人影便说明挟持她上火车的兄弟俩一同找上门。

    “开门啊妹子,你不出来哥可就站在这里不走了!”男子从牙缝儿里挤出这句话,道上称兄弟俩为虎哥鼠弟,顾名思义,哥哥暴力残忍,弟弟奸诈狡猾。虽然老大叮嘱兄弟俩一切以生意为主万不可轻举妄动,但虎哥咽不下去这口气,臭娘们儿扎破他肝脏的这笔账该算算了!

    **哪知道**是来找商夏寻仇的,唯恐买卖泡汤,所以挽住他的手臂撒娇腻歪,虎哥则一巴掌抽开**:“滚!老子今天就玩她!”

    院中嘈杂混乱引得不少租屋亮起灯,但探头一看是**与**的事又纷纷关灯睡觉。

    门板被虎哥踢踹得吱呀作响,幸好商夏做了防范在门后支起斜梁固定,否则早已破门而入。

    “再不走我可报警了!”商夏怒喊。

    “报啊,警察来了我就说你是鸡,别忘了你也是有案底的人,”虎哥对着门板又是一脚狠踹:“乖乖给老子开门!你今天插翅难飞!”

    任由他叫嚣,商夏蹑手蹑脚地爬上桌面,用扫把顶开位于墙壁上方的通风窗,这窗户非常窄小,不过商夏事先做过测量,确定她的身材勉勉强强可以钻出去。

    但怕的是,鼠弟正堵在通风窗外守株待兔。

    这时,护窗上的铁栏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拉拽响动,商夏抓住窗沿正在拿捏跃起的角度,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扑簌簌流淌……宗海晨!保佑我有命活着见到你吧!

    当半扇屋门应声落地之时,商夏一记猛扑跃出通风窗,窗沿框架上的铁锈划伤她的手臂,带着一缕缕鲜血消失在窗沿前。

    “哥,臭娘们在这儿边!”鼠弟吼叫的同时一棍子打向商夏的脊背,商夏闷哼一声,踉跄两步摔向围墙,但她没有迟疑的时间,求生欲让她必须立刻解决鼠弟!

    她一脚踹向鼠弟的心口,顺势捡起石块,稳准狠地砸中他的额头。鼠弟虽然头部受创满脸是血,但不忘死死地攥住她的脚踝。急促的奔跑声从她身后传来,手边已没有可以使用的武器,指尖一扫,摸到兜中的手机,她高举手机打向鼠弟受伤的额头,却无意间滑到了按键,于是就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接通了霍亦仑的电话。

    眼瞅着虎哥就要冲过来,她看向胡同对面的一堵高大的围墙,助跑翻越不是没可能,因此她不再急于挣脱,直接揪起鼠弟的头发向后拖拽!幸好鼠弟瘦小枯干,否则她还真是死路一条。

    “臭娘们快松手!就算今天让你逃脱还有明天!我哥迟早要了你丫的贱命!”

    “你们这些亡命徒才该死!”商夏重重一脚踏上他的胸口,她本以为已到了力量的极限,但当虎哥窜入胡同口的那一瞬,不禁潜能爆发,愣是一股猛力将脚踝从鼠弟紧攥的双手中挣脱出来,继而迎面向虎哥奔去,就再虎哥一拳即将落在她脸上之际,她又火速调转方向,助跑冲刺,卯足力气翻上围墙,但没想到墙那边是斜屋顶,脚跟一晃,直接滚落摔地。她浑身都在疼,脚踝肿得像馒头,可还是不能停歇,见一辆出租经过,她双手一展挡在车前,不等司机开骂,她已上了车:“对不起师傅,有流氓追我,请您快开车。”

    司机见她衣衫破损泥泞带血,一脚油门冲上机动车道。

    商夏大口喘着气,紧张地转身张望,攥着手机的那只手不停地抖动着。

    “喂喂!商夏你还好吗?!你在哪啊!”静谧的车厢里传来霍亦仑焦急的吼叫声。

    商夏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一次又一次的伏击,但这次显然吓坏了,她把听筒贴在耳边,除了呜咽,居然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霍亦仑那边急得火上房,可她始终无法回神,司机看着都着急,索性自行从她手中取过手机,告知霍亦仑目前的方位。

    一刻钟之后,司机按照霍亦仑指引的位置,停在别墅门前。霍亦仑看向脸色苍白的商夏,把手伸进车窗抚了抚她的头顶,又付了车费并向司机表示感谢。可当车门这一打开,只见商夏侧身摔了出来,霍亦仑及时搂住,发现她整个人处于发懵的状态。

    见状,霍亦仑将外衣披在她身上,又抱上敞篷车,向医院疾驰而去。

    ……

    急诊室里,医生正在为商夏包扎伤口,霍亦仑则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颤抖不止,仿佛还在那一场惊涛骇浪中不能平复。

    “没事了小夏,要不要我通知宗海晨?”霍亦仑发现自己没能力拉回她的神志。

    “不,不要……”商夏总算说了几个字。

    “我帮你报警?”

    “不,先不要……”商夏眨动着酸疼的眼皮,问:“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先住在你那?”

    “行,住多久都可以。”霍亦仑猜想她不想让宗海晨担心吧?

    商夏点头致谢,霍亦仑看她的脚部伤势不轻,把她抱上轮椅。

    他推着她走在医院的回廊间,商夏直视前方,视线却是空的,没有注意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宗母。

    宗母也是跑过去才反应过味儿,刚欲掉头确定,急诊室这边已开始呼喊伤者家属,她三更半夜会出现这里正因妹妹的儿子与人发生口角不幸受伤。

    商夏为什么会与霍亦仑在一起?他们认识?

    想到这,宗母先给老伴儿打了一通电话

    “你别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吧?确定是霍亦仑与商夏?”宗祥国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一闪而过我不能肯定。”

    “这样,你给儿子打个电话,如果商夏在那边就是你看错了。”

    宗母主要还是担心坐在轮椅上的人真是商夏,所以接通了儿子家的座机,响了大致有七、八声,宗海晨这才迷迷瞪瞪接起电话。

    “商夏?睡觉呢,怎么了妈?”宗海晨不想让二老着急,所以敷衍回答。

    “哦,那就好,你表弟打架受伤正在医院缝针,我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很像商夏,看错了最好,快睡吧。”

    母子俩通话结束,宗海晨这边可睡意全无,他首先拨打商夏的手机,但一直处于不在服务器的状态,于是他更坐不住了,换上出门的衣服离开房间。

    在开车的路上,他一直在拨打商夏的手机依旧接不通,又给母亲打了一通电话,询问母亲见到疑似商夏的女人与谁在一起。宗母听儿子这么一问便可以断定刚才看到的人确实是商夏,但没有告知对方是霍亦仑,而是说与一名年轻男子同行。

    宗海晨深吸一口气,通过母亲简单的描述大致可以判断那男人是谁,何况商夏认识的人也不多,他一个急拐弯开向霍家别墅,快抵达目的地时,商夏的手机总算接通。

    “海晨,你还没睡么?”商夏的声音透着没睡醒的沙哑。

    “嗯。忽然想你了,我想现在去找你。”

    “可是我已经睡下了。”

    宗海晨停下车,捏着手机走向霍家别墅。

    “我看你一眼就走,把门牌号告诉我。”宗海晨几次问她租住房地址,可她一直以独立生活为由搪塞。

    同时,商夏正关紧大门坐回客房的床上,现在非常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非常想躺在宗海晨的臂弯里好好的睡上一觉,可是宗海晨看到她这幅摸样肯定不会允许她再在外面居住,她是安全了,但那两个亡命徒会不会把矛头指向宗海晨?

    她故作不悦地说:“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这几天不想见到你。”

    “那你多久才想见我?如果你真想分手不如现在就说清楚。”宗海晨此刻就站在霍家别墅的门铃前方。

    听到这句话,商夏知道他没有开玩笑,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当真心喜欢的人选择放手的这一刻,心里又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落差。

    但是,分手似乎是最好的方法,这就是谎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两人都没开口,只要呼吸声在信号间传递,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不想等到的答案。

    与此同时,走出别墅抽烟的霍亦仑看到了宗海晨,他想了想,打开铁门走向宗海晨,宗海晨见他出现便先挂了电话。

    “商夏在你这儿是吗?”宗海晨的口吻咄咄逼人。

    “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她遇到劫匪还是流氓之类的,跑脱途中受了伤。”霍亦仑完全可以利用这次误会拆散他们,但又觉得太小人。

    听罢,宗海晨冲进别墅,顺着光源推开客房门,很快见到正坐在床边默默垂泪的商夏。

    一个大拥抱将她圈在其中,商夏怔住一秒,扭动两下捶打他的肩膀,不自觉地耍起小性子:“你都不要我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受伤了干嘛不告诉我?你知不知向求助霍亦仑会让我产生误会?”宗海晨听完田莉莉的话心里是有些不乱的,再加上她再一次撒谎,他不生气才算奇了怪。

    “这么说,你是来捉奸的?”她泪眼汪汪,心里同时涌入三种情绪,高兴、担心、挣扎。

    “嗯,还真逮到了。”宗海晨托起她的下巴审视着挫伤的部位,喟叹一声,“叫你别抽风别抽风,非要搬出去遭抢遇流氓,这回老实了吧?”

    商夏惆怅地看着他,搂住的脖子,苦恼地说:“怎么办,只要一见到你我就想抱着不撒手。”如果刚才没有打断通话,她现在应该正在抱头痛哭。

    宗海晨一手环住她的脊背安抚,一手放低帮她揉捏着脚踝周边的肌肉,看她伤成这样什么都想考虑了,只想赶紧把她带回家:“那你就别闹腾了,踏踏实实在家当少奶奶不好吗?”

    谁不想有人关怀有人保护,可是虎哥鼠弟扬言不肯放过她。

    “有件事,关乎到你的安全问题,等我说完以后,是分手还是怎样我都没话说。”她必须承认这件事她束手无策,也不敢保证虎哥鼠弟不会找上宗海晨。

    所以为了宗海晨的安全,在这件事上她不能再隐瞒。

    “说吧。”宗海晨暗自舒口气,她终于愿意说实话了。

    商夏考虑片刻,说:“被我扎伤的人贩子已经来到本地,他们跟踪了我好几天,摸清了我的现住址和你的位置,我今天会受伤正因为他们找上门。我当时想报警,对方却说,我在警察局有案底,一旦报警我也会被抓起来。”

    还是人贩子?她既然再次重申对方为人贩子?宗海晨其实想追问对方怎会知道她在北京的问题,但商夏的情绪显然不稳定,或许是不幸的“巧遇”也说不定?不管怎样,这会要感谢田莉莉所提供的伤者正面照。

    “你要是早点跟我说就不会遇到今天的危险。”

    “我也是今天才确定是他们在跟踪我。”

    宗海晨稍显惩罚地拍了下她的脸颊,走到门外接通相关部门的电话,几分钟后返回。

    “你给谁打电话?”

    “警方正拟定抓捕方案,还会派一队人在小区附近埋伏,只要对方一冒头基本是跑不掉的。”

    “这么快?可是你还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商夏惊诧万分。

    “把心放肚子里,不会让你受到二次伤害。”宗海晨不想为照片的来源做过多解释,只要抓捕成功并令其供认不讳,便可以还商夏一个公道。

    “我是鉴定师不是福尔摩斯,不可能事事都以理性判断,所以当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首先应该让我知道,否则只能像刚才那样差点闹得不欢而散甚至,分手那种气话。”

    商夏点点头,内心感激不尽,不管虎哥鼠弟向警方交代多少,她就一口咬定他们是人贩子。——山里长大的老百姓通常会进入一个误区,认为警察只为有权有势的办事,商夏也不列外,把警察局当成动不动就大刑伺候、屈打成招的衙门。所以才会特别担心大哥的安危。可目前问题的是,她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救大哥。

    但愿虎哥鼠弟不要提到她的家乡,不要提到从她家翻出成化斗彩残品的只言片语。其实他们会天涯海角地追逐也怪她,她当时如果没有言之凿凿地指出那半个鸡缸杯是赝品的话,那么暴徒们也不会联想到大哥可能是烧造古瓷的高手,更不会惹出寻找大哥的后续,更捉弄人的是,经大哥证实,那半个杯子确是真品。

    这些人,所有唯利是图的人,为什么都不肯放过大哥,难道拥有烧造手艺就必须历经多舛?

    这时,霍亦仑敲门而入:“商夏,你寄存在我这的东西还没还给你。”说着,他把锦盒放在桌边又关门离去,商夏心头一惊,刚要按住盒盖,不料宗海晨快一步取走。

    锦盒里放着一块瓷片,宗海晨拿起一看,很快鉴定为明成化斗彩鸡缸杯的瓷片,哐地一声轻响,宗海晨合上锦盒捏在指尖:“这东西是你的?”

    商夏目光闪躲,事发太突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与不是就这么难回答吗?还是你怕我继续问下去?”宗海晨一转身坐到床边,目光直视前方,疲惫地动动唇,“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信任你,那一定是被你磨没的。”

    商夏垂下眸,对不起,请再给她一点时间考虑考虑,成也萧何败萧何,整件事不止是烧造瓷器那么简单,而是会牵扯上大哥的一生,如果宗海晨不肯帮她那便会成为最可怕的敌人,她必须拥有十足的把握才敢道出真相。

    但什么才是万全的保证……孩子?

    商夏使劲地甩了下头,这是挟持不是爱。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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