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迎风飘扬的腿毛

    第4章

    那狗仔反应很快，立刻伸手要把相机抢回来。周泽楷却比他更快，五指扣住那人的手腕猛地扭到身后，狗仔立时痛叫一声，张口就骂：“我操你大爷的！放手！！”

    杜明已飞速赶到二人面前，周泽楷将相机丢给他，腾出手将狗仔的另一只手也钳制住，对杜明道：“搜手机。”

    杜明会意，从男人口袋里抽出手机。那人破口大骂：“我操你们干什么？抢劫还动手打人？哪来的小兔崽子——操！”

    周泽楷手臂用力，狗仔挨不住疼，连声惨叫，衬着周总裁一身黑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场，以昏暗的巷口为背景，活生生一幕老警匪片的精彩片段。自打发现人被周泽楷捉住之后就很放松的叶影帝一边欣赏着，一边闲庭信步地溜达过来，一看居然还是个熟面孔：“哟，这不是曹广诚的徒弟之一吗？”

    “认识？”周泽楷拧眉问。

    “不算认识，脸熟，先锋娱乐的。”叶修左右张望一番，“老曹不在啊？你该不会是瞒着他出来的吧？”

    狗仔本还准备嘴硬到底，没想到叶修轻易就把他认出来了，顿时着了慌。他得到消息后没告诉曹广诚自己出来潜伏偷拍，成功搞出大新闻也就算了，如今打草惊蛇，内存卡也被人缴了，捅到曹广诚那儿绝对会被炒不说，以后在行业内名声就臭了。

    “叶、叶影帝，您看我这也是不得已……”他正要装可怜卖惨，周泽楷忽然松手推了他一把，狗仔差点没摔了个狗啃泥。周泽楷一手插兜，酷酷地冲杜明一抬下巴：“处理了。”

    那语气和气场，仿佛下一秒就该把人灌水泥埋进汽油桶，立沉黄浦江。

    狗仔不禁两股战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惹上了硬茬，正不知所措，就听杜明和颜悦色道：“这位先生，能不能问您几个问题？您放心，一会儿一定会把相机还给您……”

    后面的叶修没听清，周泽楷大约是不想拿这些闹心事烦他，刻意挡住杜明带着狗仔离开的背影，浅浅一笑转移他的注意力：“叶修。”

    “嗯？”叶修应了声，想起什么，纳闷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周泽楷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垂眼看脚尖，似乎在绞尽脑汁想借口，全无刚刚霸道总裁的气场。许久，在叶修一脸似笑非笑的持续注视下，青年才抿了抿唇，小声道：“……认路。”

    叶修：“……”

    “噗”，一声轻笑从男人嘴角溢出来，叶修象征性地掩住嘴角，想给金主爸爸留点面子。奈何他想象力太丰富，大脑生动描绘着周总裁一脸迷茫努力认路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叶修：“哈哈哈哈哈！小周你可真是……哈哈哈……”

    周泽楷尴尬地微红着脸，左脚尖轻轻踢了踢右脚尖。他白天一整天都在忙公务，本来想着晚上偷偷来认个路，如果正巧撞见杜明送叶修回来，就远远看一眼再走，谁知就这么正好发现了某个鬼鬼祟祟的娱记……

    于是就被抓了个现行。

    又想保持形象展现完美一面、又觉得笑得开心的叶修很可爱，左右为难的周总裁羞耻地当了半天红蘑菇，好不容易听到男人的笑声停了，不失时机地低声问：“送你到门口？”

    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语气带着一点羞恼和紧张，让笑了大半天的叶修噎了一下，破天荒地有些许罪恶感。

    “……好。”

    周泽楷眼睛一亮，叶修马上就又有些后悔了，怎么一不小心又心软了？好在周泽楷乖巧得要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落后他一步，安静地跟着他走，快到叶修住的小楼前才说：“刚才的事，不用担心。”

    叶修知道他指的是那个狗仔，想了想道：“我被拍到也没什么，就是兴欣那边不太方便。大不了到时候换个住处，也不麻烦。”

    言下之意，让周泽楷别做太绝，毕竟都在一个业内，将来指不定会用得上今天的人情。

    周泽楷点点头：“放心。”

    把叶修送到小楼入口处，周泽楷就站住了：“晚安。”

    叶修也道晚安，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手插裤兜转过半边身体，挑起眉毛：“出去会走吗？不会又迷路吧？”

    周泽楷：“……不会！”

    叶修摆摆手，笑着进屋了。厨房有一扇窗正对着楼前的空地，叶修摸灯开关的空档，余光瞥见窗外周泽楷的身影，按开关的手指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看着青年踩着脚后跟原地转了圈，脸上带着新鲜愉快的笑意，开心地握了握拳，然后端出一副总裁该有的高冷表情，掏出手机……

    一脸奔赴战场的坚决，一面对照着手机地图，摸索着离开了。

    叶修：“……”

    他按下电灯开关，忍不住低头轻笑了声。

    第二日一早，叶修被陈果一个电话叫醒，听她紧张地说了一串，也没听出个所以然：“等一下老板娘，你慢点说。你说有人要采访兴欣？”

    “对对，”陈果咕咚咽下好大一口水，兴奋道，“点名要采访小唐、包子、小乔和小安！人家刚刚把采访流程和问题都发我邮箱了，我和伍晨老魏看了没什么不妥，转发了你一份，你赶紧看一下行不行？”

    兴欣这一干新人中除了乔一帆有若干十八线配角的经验，其他几人的资历连在娱乐圈新人中都算单薄。而对方明知叶修也在兴欣旗下，采访却绕过这个此刻颇具话题和争议性的大热门，来采访几位新人，问题也俨然是要为兴欣的新电影宣传造势。

    娱乐圈水深，连最不吝于猥琐揣测他人的魏琛都觉得有诈，因此谁也不敢擅自应了，先来征询叶修的意见。

    叶修挂了电话，将陈果发给他的文档仔细看了看。采访的问题提得极有技巧，层层推进，设置悬念吊人胃口，巧妙地引起读者对新电影的兴趣。涉及叶修的若干问题，既不尖锐也不引战，反而像是有意让被采访人吹一吹叶修作为前辈、演员给他们带来的正面影响、帮助和指导……

    怎么看，都是一篇对兴欣有利的专访。

    看到后面，叶修已是一脸无语，迅速拉到最后，采访者果然是先锋娱乐。

    他哭笑不得地关上文档，告诉陈果这个采访可以接，一边给杜明发了个消息。

    杜明的回复言简意赅：周先生觉得是时候了。

    在陶轩的默许下，刘皓和崔立像跳梁小丑一样蹦跶了这么多天，无非就是看准了兴欣现阶段没有强大的公关团队和资金来反击。叶修越是不回应，嘉世方面就越是心虚，抹黑得越加肆无忌惮。叶修在顶端站了这么多年，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他跌落神坛，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的争先恐后地往浑水里跳。

    先锋娱乐撞到周泽楷手里，可谓是瞌睡碰到送枕头。也不知道周总裁使了什么雷霆手段，不过就是逮到个偷拍的狗仔，第二天人居然上门帮忙打擂台了。

    叶修思索片刻，给周泽楷发信息：老板娘告诉我了，谢谢。

    消息刚发出去十秒，周总裁的电话就来了：“叶修。”

    短短两个字，却能听出语气里掩不住的雀跃。

    叶修：“在忙？”

    “不忙。”周泽楷轻快地回答。正和他视频会议的轮回各部门经理面面相觑，各个自觉闭紧嘴巴安静如鸡，生怕发出什么可疑的声音，出卖了他们睁眼说瞎话的总裁。

    周泽楷一扭头迎上众人八卦好奇的视线，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在电脑上敲下“休息十分钟”，忙切断了视频通讯，专心听叶修说话。

    叶修向他道谢：“昨晚的事，还有今天采访的事，谢谢了。兴欣没有办开机发布会，这次采访很重要，先锋娱乐还是主流媒体之一……那什么，辛苦周总了。”

    周泽楷认真道：“应该的。”

    他的声音清澈，带着s市人特有的一点绵软，语速又慢，听来十分温柔有礼。周总裁低头抠了一下实木桌面，用这种犯规的声音小声请求：“叫小周……就可以。”

    前一秒还在说公事，一本正经的气氛被这句话带得无端暧昧起来。叶修觉得耳根发热，把手机换了一边，不接这一句，而是转移话题：“他们的采访问题是不是也是你们拟的？”

    “嗯，”周泽楷道，“之后还会审稿。”

    叶修忍不住问：“小周，你们到底是怎么……？”

    周泽楷简略回答：“有钱。”

    叶修：“……”

    实情肯定不止于此，不过既然周泽楷不愿说，叶修也就不再多问。二人又聊了几句，叶修便挂了电话。周泽楷美滋滋地把手机里存的叶修照片翻了一遍，这才掐着十分钟切回视频界面。

    各部门经理已经休息完归位，见总裁重新上线，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周泽楷：“……？”

    人事部经理方明华借着清嗓子小声提醒：“周总，表情。”

    周总裁摸了摸翘得老高的嘴角，脸颊微红，迅速下线。等过了十几秒再上线，这一次，总裁表情端正了，画风也正常了，严肃道：“继续。”

    待先锋娱乐发出独家专访，轮回公关团队正式开始发通稿买水军营销号等操作，兴欣众人已经到达了外景地——s省山区。

    县城条件有限，唯一一家酒店又是人多眼杂，还靠近洗浴一条街，怎么看也不适合剧组久住。陈果干脆包下了城郊一处招待所，虽然硬件落后了些，胜在安静整洁，工作人员就是一家子人，陌生人很难混进来。

    招待所的房间有限，也不分什么套房等级，统一标间，晚上按时供热水。叶修和魏琛住一间，杜明帮他把行李拿进屋，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魏琛见他仔细地将各处各角度都拍下来，对着招待所提供的日用品更是一顿拍，一头雾水地问叶修：“你这助理在干嘛呢？”

    叶修歪在单人椅上吸烟，目光悠远，心里有数，面上却装茫然：“我怎么知道？”

    杜明拍完照便一一发出去，过了一会儿，他不知收到什么，和叶修打过招呼，匆匆下楼去找招待所的老板娘，随后就开车出去了。

    等兴欣一干人去外景地踩点归来，回到房间都是一声惊呼。

    来县城拍外景，大家早做好了将就的准备。夏天酷热，招待所又没有空调，晚上免不了要对着风扇喂蚊子，却不料新上任的金主爸爸如此大方，每个房间都添置了不少日用品和零食，老旧的电扇也换成了移动空调。

    杜明微笑道：“这是周先生的一点心意。”

    说着却趁欢呼的众人没注意，不着痕迹地冲叶修眨眨眼。

    叶修没说话，捻着手中的烟，好整以暇地想着，某位周姓总裁，追人真是有一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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