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父母闹离婚的那天,她和池煜第一次没有一起放学。她等了好久,找遍了可能的地方,都没能找到他。平时他总会告诫过她,放学路上不要一个人,一定要等他,他会陪着她走完所有的路。可是这一天他第一次失约了,然后永远地失约了。
那天傍晚,她以为他出事了,心很慌,拼命往家跑,回去之后才明白池煜失踪的原因。十五年来,她的父母不曾在她的面前红过脸,那一天却吵得天翻地覆。准备的说,是母亲把家抄的天翻地覆,她搜刮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带着一腔怨恨从家里冲出来。
她找不到池煜的影子,最疼她的父亲,坐在一楼的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以往憨厚爱笑的脸笼罩在烟雾中,眉心紧蹙。他周围的地上满是烟头,有些还闪着未掐灭的红光,在空气中挣扎。
母亲冲出来的时候,她呆立在门口。她明明看到了她,却在白了她一眼之后,狠狠冲撞。她摔到地上,掌心的皮肤被擦破,渗出了血,却来不及疼,顺势抱住了母亲的腿。
“——你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走。告诉里面那个人,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我要同他离婚!”
“——儿子是我的,他自己心甘情愿跟我走的。好好孝顺你的父亲!我会活得好好的,会比里面那个人活得还要长得多!”
“——纪夏,我跟你说,这个婚我离定了!你放不放,放开!”
“——纪夏,我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我再说最后一遍——你放开!”
和睦美满的家庭一日之间分崩离析,出乎意料,速度惊人,局势一发不可收拾。纪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歇斯底里地哭喊,求母亲留下来。阳光最黯淡的傍晚,母亲的心就如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一样,比两极的海冰还有冷上千万倍。最终她拿起门口的扫把打掉了她的手,残忍地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缠绕在心底的结,以为痛过就不会再痛的经历,居然从来不曾遗忘,只被时光藏了起来。纪夏失神地望着前方,脚下是白色的斑马线,重重人影仿佛都变得透明。原来,疼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轻了多少,那些遍布心脏各个角落,狰狞难堪的疤痕,轻微触及,就牵一发而动全身地凸显。
泪含在眼眶,摇摇欲坠,身子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轻易地吹倒。她微仰头,看到对面依然是绿灯,迈开了步子。
红色敞篷跑车在马路上肆意穿梭,绚丽夺目的颜色像一道红色闪电,疾速奔驰。车内播放着韵律十足的重金属音乐,韩林奕悠闲自在地倚靠车座,只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随着音乐的节拍摆动。
突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纪夏大惊,骤然清醒,转过头去。一辆红色跑车停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急刹车的时候轮胎和地面摩擦,隐约可见薄薄的尘灰扬起又落下。驾驶座上的人,瞠目结舌,全身僵直,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惊吓过后,他恶狠狠盯着她,眼里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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