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傍晚的空气中,灼热气息减淡了些。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玻璃,在办公室里落下晕黄的光影。
结束一天的劳碌,沈初坐在阳光的阴影里,目光不经意间碰到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躺在办公桌上的合约,眼里的光暗了暗,他伸手拿了过来。薄薄的纸张,落在掌心毫无分量,竟有一些烫手。费尽心思才弄到的,该有的喜悦只停留在传来消息的那一瞬间。
再强悍的人,也会有弱点;再冷漠的人,在心底也会隐藏一份温情。他利用了被寒冰封印起来的点滴温存,换来了这一纸合约。因为自始至终他都知道,对于池煜来说,纪夏就是最好的融化剂。脑海中忽而闪过清新纯粹的笑颜,沈初尘略微皱起眉。
一个人如果能惦记另一个人长达两年,除了爱恨,还有不甘。池煜这个名字在他的耳边存在了两年,每一回出现都是以憎恶、抱怨、嫌弃的形式存在。他能感到,那些只是逞强的反语。就像她对某首歌的执念,每次听到总是泪流满面,然后扬起头告诉他,那首歌太难听,难听到听得她都哭了。
单调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逐渐散开的思绪被拉回。
“总经理,有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电话,说是,”听筒里传来秘书叶芷吟的声音,礼貌中带有半信半疑的意味,“您找他?”
沈初尘轻松地笑笑,说:“你接过来吧。”
“怎样,沈大少爷。” 韩林奕戏谑的声音传来,含糊中含着些许的醉意,“找我有何贵干啊?”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
“还能去哪?”
电话那头,麦克风的声音开到最大,七嘴八舌地唱着走调的肉麻情歌。不时传出酒杯相碰、哄喧哗的声音,夹杂着娇滴滴的女声,“奕哥哥”“奕哥哥”的叫唤。
“你回国的事爷爷已经知道了,”沈初尘的声音平平,“下班你来接我,一起回家。”
“嗯?真是奇了怪了,”韩林奕咽了一口酒,好不逸致,“沈大少爷你不是有自己的司机吗,怎么想起让我来接你?”
“我放了他一天假。”
“那你可以自己开车啊。”韩林奕脱口而出。
“……”
“啊啊啊,我知道了。遵命!我即刻、马上、快马加鞭!”受到了说错话的惊吓,韩林奕被烈酒呛到,咳嗽了两声,瞬间就清醒了。
这边是一室的沉默,空气缓缓流动,夕阳光的影子越拉越长。脑海中|出现短暂的空白,隐隐作痛,无数残缺的画面片段像放电影一样,不断交错重复。沈初尘没有再说话,轻轻合上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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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妈,妈,我求求您,不要同爸爸离婚——”
“妈!我什么,什么都答应,以后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洗衣服,做饭还是打扫,我一定乖乖去做。这些事情,家里所有的家务事,以后您不用做,全都交给我。我可以,我可以做的——”
“妈,好不好,我求求您了,不要离开这个家,不要带走哥哥——”
那两个人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了。
纪夏独自站在十字路口,眼神空洞无力,长长的头发散落在瘦弱的肩膀上,零乱如此刻的心情。
六年前,父母闹离婚的那天,她和池煜第一次没有一起放学。她等了好久,找遍了可能的地方,都没能找到他。平时他总会告诫过她,放学路上不要一个人,一定要等他,他会陪着她走完所有的路。可是这一天他第一次失约了,然后永远地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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