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子要找的这个人是老哈。二十一年前,在远离天河城几百里的那个小山村崔庄,大城市天河来的知青中有四个男生,被称为四条汉子。排老大的叫老宋,即宋子林,当时在知青点就因字写得好,还会写诗,又在公社革委会宣传组搞了半年多大批判而有点儿小名气。老哈排老二。排老三的,是王大利,细高个,一心想当兵,却因爷爷有点儿什么历史问题,一直当不上。胜子年龄最小,刚满十七岁,被叫做老胜,排老四。虽都十八九岁二十一二岁,却都赚了个老字。
宋子林第一个被招工,却是去了老革命根据地峭山深处的一家兵工厂,三年前已当上了副厂长。王大利是第二个回的城,先在铁厂当翻砂工,后来靠自学考上了警察。
胜子爸的“历史问题”,对小时候的胜子还没多大影响。可到了“文革”初,胜子爸被一个“风雷激革命工人造反兵团”的人给揪了出来,列为“批判对象”,胜子的考剧团和当兵都受到了阻碍。下了乡,也是跟老哈坚持到最后才一起回的城,就业也不给安排个好单位。
老哈人长的不好看,大块头体形,圆圆的大脑袋,小眼睛,塌鼻子,大嘴巴。这家伙,能吃能睡,心宽体胖,活像头猪。平时不爱学习,不是谈女人就是谈将来挣钱,被带队的知青干部批过好几次,说他一是思想意识有问题,满脑子低级趣味;二是财迷心窍,满脑子资产阶级思想。可这家伙毫不在乎,既不要求入团也不争取当先进。只是干活挺卖力。下乡那几年,只要他与胜子单独在一块儿,一开口就是谈女人。胜子觉得这跟他二十岁的年龄很不相称。老哈常问胜子一些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问题。一次他问:“你觉得女孩子单眼皮好看还是双眼皮好看?”
胜子很少注意女孩子,对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就去暗里观察了两个女知青,回头跟老哈私下说,还是单眼皮儿好看。
老哈连连叹气:“不办!不办!还单眼皮好看?你呀,纯粹一个未开化!以后领你去启蒙启蒙。”
胜子却不以为然。
老哈又问:“女孩子你喜欢扁扁体形的,还是喜欢圆圆体形的?”
胜子懒得回答了。他觉得老哈整天琢磨女人挺无聊。又不是当画家,观察女孩子那么仔细干么?他从小喜欢物理,装个电灯,拉个电线,给农民修个自行车、半导体什么的。虽说技术不太高,在村里却是个大能人了。村支部的广播喇叭坏了,也找他去修。那个广播喇叭很重要,支书说大喇叭是党支部革委会的喉舌。老哈却私下说它是支书的“口条”口条,牛舌头,猪舌头,都叫口条……村里的大事小事都要通过大喇叭传达,它一响,全村百十户人家都能听见。支书召集党员、小队干部、会计开会,都是用它下通知。连农户家找不到孩子了,也到大喇叭上来唤:“狗蛋狗蛋,在谁家里!赶快回家!你娘找你!狗蛋狗蛋!”再一天又是:“狗剩狗剩!在谁家里!……”每每叫到狗剩,胜子就垂了头,不哼声了,生怕知青们知道他的小名。
一个夏天的晚上,老哈因嘴馋,也因知青平日的伙食太清汤寡水,吃多了死猪肉得了急性肠炎。胜子用地排车拉上他,跑了十二华里,送到公社卫生院抢救。累得几乎虚脱。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这胖小子的小命就挺危险了。打那,老哈把胜子看成了救命恩人,一直当亲弟兄对待。
这几天,第三配件厂又出了两件小事儿,把厂长娄传兴气得火冒三丈。一是不知是谁半夜里搞恶作剧,把大门口挂的牌子上的“件”字刮去了单立人儿,“配件厂”三字变成了“配牛厂”。职工们看了笑得肚子痛。二是不知是谁写了一首打油诗,寄给了娄传兴。诗是这样写的:
《赠娄灾星》,公元1994年4月。作者——敌杀死。
配牛厂厂头儿娄传兴,
整天搞些哩根儿愣。
今天集资上项目,
明日合资瞎呼隆。
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职工俺,
竹篮子打水猴子捞月亮一场空。
配件厂变成配牛厂,
娄传兴绝对是娄灾星!
娄传兴召开了中层干部会,拍着桌子大发雷霆,要追查肇事分子,说这是恶毒破坏企业形象,疯狂进行人身攻击。会上,不少人直想笑,可又使劲咬着牙不敢笑。会后,娄传兴又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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