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影

桃花影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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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出半身,注目而视。玉卿抬眼看时,只见杨柳双眉,梨花彩面,因来往人多不能停立,便慢慢的望南走去。将有十家门面,掇转头来,只见那妇人犹自凝眸遥望。

    玉卿便到前街,借一店铺,闲坐片时,重新走转,那妇人犹在帘内,远远张见玉卿,依旧半身全露,及至跟前,又把一只脚儿故意跨出门限,只见白纱膝裤,露出那一丢丢儿玄色绣鞋,刚有三寸。

    玉卿此时魂荡意迷,恨不得即时走了进去。便立住了脚,两边对看,只有褚贵闪在傍边,忍笑不住。忽见里边走出一个老妪,把那妇人连声呼唤,玉卿只得走了开来。

    此时日影过西,勉强步归寓所,那丘慕南已是倚门迎候,一直接入中堂,忙把一盏清茶双手递奉。又停了一会,走出两个婢妇,摆开椅桌,罗列珍馐。慕南道:“今日知己对酌,不如设在内书房还觉幽静些。”

    那妇女应了一声,连忙捧去,略停一会儿又出来道:“酒已完备了。”慕南笑嘻嘻的,忙把玉卿拱进去,见上下两张交椅,中间一桌鲜肴时菜,件件精华。玉卿称谢道:“咋晚已承厚款,今日为何又烦费钞。”

    丘慕南笑容可掬,连声赞誉道:“魏相公高才博学,今岁定然荣捷,只怕鹿鸣宴后,不肯再尝贫家滋味,所以特设蔬觞幸勿见哂。”及酒过两巡,慕南立起身来又把大杯送过,道:“若是魏相公高中之时,必须清目清目。”

    玉卿大笑,道:“小弟年少才疏,偶赴选场,不过应名而已,老兄何以知其必中。”慕南把须髯一捋,欣然笑道:“当魏相公未来借寓之先,丘某曾得一梦,梦见一位帝君,观其形像俨若文昌,乃对某说道:‘日后有一华亭秀士某姓某名,今岁定登首榜,若来借寓,汝宜小心款待。‘因此牢记在心,不料昨日果有台驾造舍,所言名姓,一字不差,岂非决中而何。”

    玉卿信以为真,满面堆笑。那身子虚飘飘,就像真个中了一般,斟满三白,一连饮了十二三杯。既而点起巨烛,掷色买快,又接连吃了七八犀觥,不觉薰然沉醉靠在椅上,口中模糊道:“偶尔相逢,不料老兄这般有趣。我若今科中了,决把千金报你。”

    慕南又斟满一杯,双手捧进道:“魏相公金口玉言,日后不要忘记了。”

    玉卿瞪目大笑道:“岂有忘记之理。”遂举杯一吸而尽,不觉头重脚轻,趺倒桌边,沉昏睡去,再推不动。

    慕南忙与婢女扶进榻上。移火照时,只见两颊晕红,犹如胭脂点染,又轻轻的,把那亵衣解下,露出两股洁白如玉,慕南一见止不住欲火顿炎,遂把唾沫涂满孽根,款款搠进。那玉卿身体便觉一闪,又弄了好一会,方入寸余,幸喜棒棒不甚修肥,又值玉卿十分大醉,所以交动移时,不觉尽根,遂急急抽弄数百之外。

    慕南自觉心醉神怡,平生所遇,未有此乐。又慢慢的往来抽送,足有千余之外。慕南方才完事,揩抹干净趋进内房,笑向花氏说道:“今日得此,平生愿足,只是咋日所言,我诱他美人局。”

    花氏推却道:“君乃醉后戏言,岂有将妻与人相换。”只得再四恳求。花氏笑道:“你做事,你偿人,焉有把妻小偿债。”一头笑,一头走出去了。

    花氏只因丈夫房事稀少,已属意于龙阳,玉卿初来,在屏后偷觑,看见玉卿未满二十,是个聪明标致后生,怎不动火,所以略无顾忌。

    花氏竟入书房,只见烛火将残,玉卿犹在梦中。花氏小心只烹茶以待。

    俄而玉卿翻身醒来,十分口干,觉得便门隐隐作痛,忽惊醒道:“我被那厮侮弄了。”心下勃然大怒,正欲起身诘究。花氏慌忙将茶汤递至,只见云髻半松玉容堆俏,便回嗔作喜道:“汝是何人?却在此处?”

    花氏道:“拙夫慕南,妾即花氏。”

    玉卿双眉立竖,咬牙切齿道:“我乃科举秀才,汝夫辄敢以酒哄醉侮辱斯文,明日与他讲论,不知当得何罪?”

    花氏移步近身,再三劝解,道:“拙夫只因醉后误犯,罪有难逃,所以特命妾来肉袒以谢。”

    玉卿虽则万分着恼,然以花氏低声俏语态度风流,禁不住春兴勃然,一把搂住。那花氏也不推辞,便即解衣就榻。凑合之际颇觉艰涩难进,只因玉卿服了丹药之后,棒棒更加修伟,所以塞满阴门,间不容发,徐徐抽送,未及百余。

    那花氏向来枯渴,兼以巨物,立顶含葩,觉道遍身爽快,只管一耸一耸,迎凑上来。玉卿也觉阴沪紧小有趣,展力狂抽,一顿就有千数,花氏已连丢二次,勿勿失笑道:“弱体难禁,愿姑饶我。”

    玉卿遂拔了出来,低首细看,只见嫩毫浮翠,小窍含红,再以绣枕衬腰高把金莲捧起,濡首而进,立捣重关。往往来来,倍深狂疾。

    花氏以手抱住玉卿娇声问道:“妾身虽破,未是残花,君乃践踏至此,是可以消拙夫之罪乎?”

    玉卿笑道:“卿既纳款辕门,我当姑宥其罪。”既而罢战,不觉月隐面垣,漏声欲尽矣。花氏不复进去,就与玉卿并头交股而卧。

    次日起来,早膳毕后。花氏含笑向前,从容说道:“拙夫要往贵郡生理,就在下午起程,极欲进来一别,唯恐见罪是以命妾先容。”

    玉卿笑道:“既有贤卿面上,罪应消灭,况我辈襟怀落落,岂复究已往之术,以失其自新之路。”

    慕南立在门外,听得玉卿话毕,慌忙趋进,俯首伏罪。玉卿道:“丘兄若到云南,有一至亲姓卞,就住在妙严寺敝居左首,吾有书信一封,相烦带去,只要寻见老仆张秀,便可托彼传进。”遂展开鸾笺,提笔写道:侬以检点失评,变生不测,又闻风惊窜,不及面既中怀,有负芳忱,罪何可逭。弟不知群小求疵可以息舌;又不知起居多吉,不敢忧惶否。兹自七月望后,方抵金陵,言念良时,徒深叹息,唯藉点头撮合,不使落在孙山之外,便把担头秋色,收拾归来,重与玉人叙旧盟也。鸿便附书,不能多作寒暄语,惟卿崇照,无任神驰。

    写毕,即忙封固付与慕南。临别之际,玉卿笑道:“仁兄既作长行,小弟尚留贵宅,不知尊夫人处仍许相见否?”

    慕南慨然道:“大丈夫一言契合,便当肝胆相付,况一女子岂复吝惜乎?”也不向花氏叮咛一句,竟昂然挥手而出。

    是夕,玉卿就留在内房与花氏对饮,恩若夫妻,谐谑备至。玉卿戏问道:“贤夫既爱男风,料想枕席之间必然冷落,不知长夜遥遥,卿亦稳睡而无他想么?”

    花氏道:“人之所不能少者惟在衣食耳,至若他事,何足系心,所以夜虽长,而睡实稳也。”

    玉卿道:“然则今夜鄙人在榻,将欲挠卿睡思奈何?”

    花氏道:“君以贵重之躯,尚被拙夫挠睡,况妾已作出墙桃李,岂能推避狂蜂?”说罢,两人俱鼓掌大笑。遂令侍婢烧汤浴体,挽手就榻,只见月光照入,两人皓体争妍,竟与雪玉相似,遂将鸡芭插进|穴内,急一会,慢一会。足足抽了千余,复令花氏翻身覆在席上,却从臀后耸入,彻首彻尾,又有二千余抽。

    花氏体颤声微鬓鬟云乱,嘻嘻笑道:“郎君颠狂至此,岂不害人性命。”

    玉卿道:“卿若死了,我岂独活。”又令掇转身来,伏在腹上,四臂交搂,舌尖吞送,既而尽力一顶,不觉情波顿溢矣!

    自此玉卿昼则外厢读书,夕则进房同卧。倏忽旬余,试期已届,自初九以至十五,三场毕后,自觉文字清深,十分得意。

    过了数日,忽然记起前番所遇帘内美妇,也不叫褚贵跟随,独自一个悄然而往。只见双扉静掩,寂无人影,问其邻居,答道:“此乃王氏婉娘,只有娘儿两个寡居在此。”又等了约有一个时辰,不见出来,只得没兴而回。

    然自有花氏欢娱,也不把来放在心上。等到揭晓,果然中在二十七名,玉卿之喜,不消说得,连那花氏活像自己的丈夫中了一般。

    你道房师,还是那个?原来就是华亭县知县李公,因他是春秋,恰好玉卿也习春秋,进见之时,再三称谢。

    李公笑道:“前日之事若非本县做主,只恐贤契也觉有些不便。据了贤契这样青年才貌,岂患无名门淑媛,今后须要老成些。”玉卿耳根涨红,连忙起身告罪,只因玉卿年少才优,所以李公十分爱重。

    又过数日,会了同年,契过了鹿鸣宴,又去谢了大坐师。将及收拾行李,即日起身,忽想起半痴和尚曾约在燕子矶相会,便叫褚贵雇了牲口,即日就往燕子矶,寻那半痴。

    不知此去果然相见否?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看黄花夜雨谈心

    词曰:昼静半窗凄雨,夜阑绕砌哀蛩;孤凉只有客途中,谩道悲秋唯宋。利锁名缰难卸,机心痴念无穷;如高枕伴长松,不作红尘虚梦。

    这首词,是说那为客的,听着雨响蛩吟,未免有悲秋之念。至如人在客边,不为名,即为利,所以机心难撇,反不如隐在丘园粗茶淡饭,倒觉白在清闲。说话的为何表此数句,只因玉卿美色缘深,功名事早,不妨在热闹场中,略讲几句清凉说话。

    传中再表鹿鸣宴后,玉卿将欲荣归,因为半痴僧曾订在九月十三燕子矶相会,虽则过期亦不可不去寻他,遂雇了牲口,出城前去。离那燕子矶尚隔数里,忽闻路旁有人高声唤道:“魏春元,贫僧在此等候多时了。”

    玉卿抬头一看,原来就是半痴。急忙跨下马来,向前相见,半痴道:“贫衲自重阳以后,便在燕子矶专等。想必试后事多,是以来迟么?”

    玉卿道:“愆期之罪,诚如何谕,只许老师阔别许久,途次不能罄谈,奈何?”

    半痴道:“此去三里,有一羊氏废圃,闻得有菊花盛开,意欲同君一访,并向炉头沽酒,以作竟夜之谈,不识君意以为可否?”

    玉卿笑道:“黄花相对知己谈心,诚快事也,何不可之有?”遂联辔而行。须臾已至羊圃,刚及门,大雨骤至。

    玉卿道:“此即宾主所谓辞尘成契,冒雨相邀,不意今日我辈有此韵事。”

    半痴笑道:“恨无柴桑主人以酒同醉,空使我两只见南山。”

    及进内一观,果见紫白,红黄将及百种,俱是枝叶鲜妍,高有数尺,其名色甚多,不能尽记,单数那最妙的几种,却是:金宝相银宝柏黄鹤翎白鹤翎爪子白状元红粉褒姒金盏银台锦西施白绣球玫瑰紫红芍药白嫦娥醉杨妃合瓣粉西施

    原来虽是废圃,尚存书馆数间,有一姓傅的,借居在侧,所以培植浇灌,有此名花,玉卿一一看毕,赞赏不绝。那姓傅的询知是新科举人,连忙邀入草堂。

    玉卿看那壁上,曾有许多游人看菊,题咏诗词,遂细细看过也有做得工致的;也有勉强涂抹的,直至后边,又有楷书一首道:

    幽香习习蔼篱东,初出名姿属化工;

    解佩孰酬倾国笑,晚烟空惜傲霜容。

    携来茗“木宛”宜清赏,咏入骚词岂俗同;

    元亮不逢谁是主,至今犹自恨西风。

    重阳后四日姑苏王氏婉娘题

    玉卿念了一遍,不胜爱赏,又朗朗的,哦了数次,看到后边落款是姑苏王氏婉娘,笑向半痴道:“此诗清新婉丽,幽怨无穷,虽是易安草创,淑真润色,不过是也。”心下又默然转道:“与我前日所遇帘内美媛名姓相同,设或是她?为何又写姑苏人氏?”正在沉吟,半痴微微的笑道:“此乃郎君自失良期,何必踌躇不定?”

    玉卿不解其意,转觉狐疑。时已天色将晚,只见那姓傅的,沽了一罐酒,买了些鲜肴素物,走进门来。原来是半痴嘱咐他置办的。

    当夜下着小雨,两个对坐窗下,把杯徐酌,剪烛细谈。初时只说些名山胜水,以至骚人墨客之事,将及夜分,半痴又提起看诗,笑对玉卿道:“闻得咏菊之人,与君已曾会过了。”

    玉卿愕然道:“其实不解其故,万望老师明白指示。”

    半痴道:“此女之父原是苏州与贫衲亦是至契,因为迁徙到京,在十五岁上,招赘本城倪云为婿,成亲半载云即暴亡,今已守寡二年,只与老母作伴,其容色艳丽足下已经目赌,不待细言。然我所以约在十三日燕矶相会者,预知此女必以是日到此看菊,故欲引君一会,以就良缘。不料君竟不来,却非贫衲之故。”

    玉卿趺脚悔恨,又再四问道:“不知还能相会,老师可以撮成其事否?”

    半痴道:“那日看花,曾落下玉钗一股,却被贫僧拾得,今以付君,君可制一情词,并那玉钗着人送去,看她怎生回答,则事之成否便可决矣!”就在袖中取出钗儿,付与玉卿。

    玉卿珍若至宝,慌忙藏过。又复斟酒各饮数杯,半痴道:“今世姻缘,皆由前生注定,不要说夫妻之事,就如贫衲与君今日相会,亦非偶然。只因郎君前世造福,所以累世良偶,我不过就中指说,岂敢以yin邪相诱?只是他日功名既成,亦宜急流勇退。那做官的,譬如泛海,不至复溺,能有几个。况且白日易去,青春不再,人生世间,总是一场大梦,何苦把那富贵萦心,恩爱牵惹,以致无了无休,没有一个出头日子。故贫衲今夜与君一晤之后,便把欲网跳出,再不向阎浮世界,另寻生活,九洲五岳,从此逝矣!”话毕,时已远寺钟残,城楼鼓绝,遂向草榻,和衣假寐。

    少顷起来,就与玉卿作别,问以后期。半痴摇首道:“后会未定难以轻约。”即加鞭飞马而去。玉卿亦急急入城,回至寓所,只见花氏甚有不悦之色,再三笑问道:“贤卿为何烦恼?”花氏只是不睬。

    玉卿道:“我昨夜自与故人看菊秉烛谈心,你莫非疑我又在烟花队里另寻乐处,所以见怪么?”

    花氏道:“那里有个故人刚刚相遇,凭你自说,我只是不信。”玉卿又陪了许多笑脸,方才回嗔变喜,又捉空做下一诗,并把玉钗封固,竟着褚贵投递,不题。

    却说王氏婉娘,寡居二载,虽则玉洁冰清,末免怀春抱恨。自那日立在帘下,看见玉卿走过,其有张绪风流,何郎粉面,怎奈四目相视,半语难通,既不识乡贯姓名,又安能传情寄意。自此晓夜相思恹恹成病,其母马氏,多方宽慰,又劝她九月十三亲到羊圃看菊,及见了端篱秋色,婉娘心下愈觉愁烦,遂借菊“扌离”怀,题名粉壁。临转身,又落掉了玉钗一股,回至家里,病势更深。

    忽一日已是亭午,勉强起来,倚栏闲看。只见其母,手中持一封袋,慌忙趋至道:“外边有一客,着秀童传进来的,道有玉钗在内,儿可拆开一看,以便回覆他去。”

    婉娘拆开看时,果有所坠之钗,并小笺一幅。上面写道:画帘瞥遇,奏绿绮以无由,羊圃寻花,观阳春而莫和,然玉钗坠下,卿纵无心而鄙人拾之,天须有意,孤兔窥妆,漫守广寒之寂,双蛾临镜,愿“扌离”京兆之毫,赵璧先归,用申代聘,巴吟并奏,聊展微忱。

    又诗一绝道:自遇芳姿意欲狂,几回月下想明“王当”;幽情已见黄花咏,休把相思误玉郎。

    云间魏“王容”顿首启

    婉娘念毕,莞然而笑道:“儿所云帘前相遇的即是此生也。原来就是松江魏”王容“,前见试录已曾中在二十七名,天幸那股钗儿落在此生之手。据孩儿鄙意,欲于今夜就要约他相会,以订终身,未卜母亲主意若何?”马氏见她病得骨瘦伶仃十分怜爱,便即一口许允。

    婉娘取过文房四宝,援笔写道:来札殷殷,足承雅爱,第妾卧病不能备述愁衷,更析移玉,晚间即至寒居,妾当焚香以候慎勿虚却。半窗明月外呈诗一绝,幸恕草草:

    未必郎心真念妾,可知妾病为思郎;

    枕边不及多题恨,纸上聊传泪几行。

    原来外边的就是褚贵,接了回书,急忙回寓,递与玉卿。玉卿拆开一看心中大喜,巴巴等到日斜,留着楮贵在寓,托以他故,辞了花氏,独自扬鞭垮马而去。到了那边,自有秀童接引进内,婉娘闻得玉卿已到,飞步出迎,相见之际,如拾至宝。

    马氏料想不能无事,吃完晚饭,先向房内自去睡了。玉卿坐在床上,略略话了几句,便把婉娘一把搂在怀内。细看丰庞果是十分瘦减,然腻脸晕霞,越是美丽。又伸手摸那东西,酥润光肥,其是阴沪珍宝,遂即松开扭扣,卸下衣裙,将欲上床,先将火烛吹灭。只是阴沪甚小,棒棒甚是粗大,乍合之际急切不能耸入,虽以唾末涂润,终觉紧涩难容,直待摩弄移时,才见其半。

    婉娘已颦首皱眉,忙以双手推住道:“郎无再进,只此足矣!”

    玉卿不得已,略为抽送,将有百余。婉娘道:“内中稍觉停痛,何不再进其半?”玉卿遂直耸至根,来往甚骤。婉娘又觉不堪,哀声唤道:“愿姑徐徐,郎无苦我。”玉卿乃缓缓而进,又有五百余抽。婉娘乃有笑声,又低低唤道:“妾已兴至,任郎驰骤,无所惧矣!”

    玉卿亦觉兴狂难遏,乃尽根抽顶,往来甚急,如此者,又有二千余抽。

    婉娘怡然而笑,双股加凑起,又低低唤道:“妾虽之结缡半载,然当云雨之际,长止五寸,抽止数百。那知郎君竟有如此之妙,使妾身体飘飘,如在云雾,若不暂停,妾其死矣!”玉卿乃以双手摩弄酥|乳|,复以婉娘唾沫,咽进口中。稍停半晌,仍又紧紧抽送,立至三换罗巾,方才毕事。

    自后日夕邀欢,一住五日,不提防隔壁有一开酒店的叫做冯美成,对门有一个破落户叫做严七,俱是酗酒宿娼,地方奸棍。平日窥见婉娘姿色,守寡经年,都有垂涎之意。不时立在门前探头探脑,故意把那风月说话,彼此乱嚼;有时又买几件香袋汗巾,诱那秀童送进,意欲打动婉娘,与她私通来往。

    那知婉娘知香识臭,爱慕风流,怎肯把这些蠢头颅、糟嘴脸放在心上。所以二人俱蓄怨恨,正欲寻事中伤,值凑玉卿留恋数日,墙卑室浅,早被那冯美成探知消耗,急忙报与严七。严七道:“既有此事,须要多唤几个弟兄日夜守住门首,等他出来,一把拿住,若肯私和也便罢休。设或不识时务,即忙捉到官司,便可以丧尽那婆娘的体面了。”冯美成大喜道:“有理!有理!”登时就去报与卖狗肉的丘二,做丘八的阮二,又有一个做皮匠的顾一郎,俱是些没体面的闲汉,分头守把,日夜等候。

    还亏内中有一计向高,时常把那秀童刮屁股的,便将声息暗告秀童。秀童慌忙进内报知玉卿,玉卿惊得面色如灰,慌张无措,倒是婉娘略无忧色,坦然道:“郎君请自放心,谅那邻里无有捉奸之理,等至三朝五日,不见踪影,自然散去,那时便可以从容回寓了。”

    玉卿见说,也就安心住下。只有褚贵在寓,一连等了数日,不见家主回来,心下着忙,急急走去探听消息。恰好遇着秀童,秀童便把邻近知风,等候捉奸的事说了一遍。褚贵惊呆了半晌,只得回寓报与花氏。

    花氏大惊道:“既有此事,教我怎么处?”又气又恨道:“这是自己寻出来的,也与别人无涉。等他受些磨难,方肯转头。”又进房踌躇了一会,走出来,道:“我家官人,只在早晚回来,不如等他到家再作计议。”

    不料丘慕南杳无归信。那些闲汉,一传两,两传三,日多一日,倏忽间,一住月余,已是十二月望后,褚贵逐日捱望,无计可施。

    忽一日遇着举人史维翰,是本地人,与玉卿同榜,又是年齿彷佛,所以气谊相投,往来会叙,曾经数次。那一日忽见褚贵,即时慌忙问道:“你家相公,闻得荣旋已久,尔还是回去又来的么?”褚贵就把前事一一告禀。史举人道:“原来却有这个缘故,为何不来早对我说。”就带褚贵到家,唤取童仆二十余人,一径直到王氏门前。

    史举人走进客座,高声唤道:“魏年兄,小弟在此,快些出来一会。”玉卿只认得是那班光棍赶进来,寒战战伸头一望,却是史维翰,忙与婉娘挥泪作别,趋走出来。史举人一把推上牲口,遂一闹而出。那班光棍晓得是本城史乡官,眼睁睁不敢动手,各自没趣一哄而散。

    再说史举人直留玉卿到家,正色劝勉道:“年兄前程万里,为何不自贵重至此?岂不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怎把身躯置在险地,今已年近岁逼,不如留在敝居,以待新正,一同北上,兄意可否?”

    玉卿满面惶恐,殷殷致谢道:“小弟深悔不能老成,致有此事。然非年兄错爱,几为奸棍所辱。今已公车日迫,归亦无益,就此留在敝寓,若得新春,随辕北路,尤为生幸。”史举人急忙置备酒肴,直留玉卿饮至更余,方令人掌灯送到寓所。

    花氏一见,虽有十分怜爱,未免带着一二分恼意,遂絮叨叨的,面叱了一顿。

    是年丘慕南竟不回家,两个倒像夫妇一般,双双的过了除夕。到得正月初三,史维翰便来相约,遂令褚贵收拾行李,择日起程。花氏含泪相送,几番叮咛,回来必须再会。玉卿点头唯唯而别。

    不知春试便能联捷否?要知后来端的,下回便见。

    第八回 寄情书热肠解难

    诗曰:

    良缘虽天付,撮合仗奇策;世有豪侠士,热血满腔碧。

    为人尽拔胆,不遑自顾惜;曾闻古押衙,又有黄衫客。

    恨我不能遇,倾城杳未得;羡彼桃李花,空怜好颜色。

    话说卞二娘自闻卞须有具呈本府,发在县中审问。唯恐出乖露丑,心下十分忧惧,要与玉卿商议,怎奈前后门,俱被卞须有着人紧紧守定,日夜惊惶,只与非云相对而泣。

    非云道:“都是孩儿写了这封书去,惹起祸来,贻累母亲。”二娘道:“还是我做娘的,持身不正,致有今日。”正在自嗟自怨,忽见兰英进来报说:“外边人纷纷喧沸,道是魏家前门封锁,连夜下船,躲避别处去了。”

    非云闻了这个消息便有愠容道:“魏郎真好薄幸也,既要避去,难道通不得一个信儿。”二娘道:“正在是非腾起,怎好通信,况且此行真是出于无奈,也不要错怪了他。”

    又捱了数日,忽传卞须有,被李县尊责了十板,事已停息。方把那鬼胎放下,然以玉卿略无消耗,未知曾去应试否,还是避在别处。娘儿两个终日咨嗟,又苦被那族中子侄,争短争长,分田夺屋,终日吵闹不息。

    那卞须有,自被李县尊责断之后,又羞又愤,数日不敢出门。忽见于敬山走至,气愤愤道:“一桩好事却被那瘟官弄坏,难道吾兄就是这样罢了不成!”

    卞须有道:“我也仔细思想,别无计策可以出我这口毒气,意欲把那不长进的小侄女,寻一头脑,嫁了出去,然后与那老yin妇,慢慢算账,你道此计何如?”

    于敬山拍手大笑道:“极妙!极妙!若不把令侄女嫁出,只怕小魏试后回来,依旧与她走动,不如嫁了出去,倒省是非。近闻戈士云的乃郎断偶,急欲续娶一位,不若老兄主婚,小弟作伐,成了这头亲事,尊意若何?”

    卞须有道:“老兄见教,极为有理,只是聘金礼物,俱要送到敝居,行聘之后,就要择吉成亲,烦老兄急就去,小弟转等回话。”

    只见于敬山去不多时,笑嘻嘻的就来回覆道:“小弟走去,恰值戈士云桥梓俱在家里,说起亲事,一口许诺。明后日是黄道吉日,就要打点行聘。老兄这里,也须略为准备。”

    卞须有满心欢喜,就整治夜饭请了于敬山。

    过得一日,那戈士云便把聘礼送过。茶枣聘仪,甚觉轻菲,卞须有也不计论,略略回些礼物,话休絮繁。

    又过了数日,卞须有唤那张秀,吩咐道:“你家姑娘,我已做主,许了戈相公之子戈子虚,前日已经行聘。只在八月初五,就要做亲了,你可回来为我话明,与其在家与人私下成交,不如明公正气,嫁了出去,还是美事。须不是我做阿叔的,又要害她。”

    张秀得了这个消息,三脚两步,急急回去报知二娘。二娘听罢,气得手脚冰冷,便把卞须有千乌龟万乌龟一头骂一头号天拍地,大哭起来,足足哭了一个时辰。乃向非云道:“闻得戈家亦是旧族,今已行聘,怎肯干休,既被那天诛地灭的弄成圈套,吾儿之意,还是如何?”

    非云泪如雨点,呜咽不能出声,又停了一会方才答道:“有死而已,决不从也。”既而进房哭向兰英道:“我之心事惟汝悉知,自与魏郎一见,便以终身相许。不料天不从人,顿遭祸变,岂唯姻好难谐,竟使名居奸媾,然而忍耻偷生者,还欲与魏郎一会耳。今又忽遭此事,料难再延残喘,然薄命之躯,死亦无恨。所恨者唯是前夜与魏郎相会之时再三坚拒,不肯顺从其意。此心耿耿,未免有遗憾耳!”遂命兰英取出金笺一幅题五言古体诗一首留与玉卿,备述始初相会,以至决绝之意。其诗道:

    妾本绿窗女,自幼嗜词章;未知惜明月,讵嫌春日长。兄君处西室,妾家在东墙;何意一相见,使妾心暗伤。羡君安“王介”貌,羡君锦绣肠;愿为箕扫妾,终身奉蒸尝。寸心诚已许,尺素始以将;君乃忽遗泄,群丑竟飞殃。岂惟妾名毁,坐作参与商;相见竟无期,相思各一方。池上有并蒂,怜彼菡萏香;不如凤凰鸟,云路双翱翔。既为君所误,揽镜徒悲凉;妾心匪比石,妾志凌秋霜。齑恨没泉路,所以酬恩光;采蘩如肯荐,为妾一涕滂。

    非云写毕,细细缄封,付与兰英道:“如魏郎一来,即宜此见付,至此一腔苦恨,还要仗汝细说。”

    兰英劝道:“姑娘暂省愁烦,且再从容两月,慢慢的另为商议。”

    不觉光阴迅速,忽又是八月初三。非云泪流满面,泣向兰英道:“如今一死,再迟不得了。只是我死之后,汝若奉侍二娘,晨昏定省须要与我一般,则我虽死亦暝目于泉下矣!若那魏郎试后回来,我前日叮咛的说话,切须牢记在心,为我一一致意。”

    兰英只管点头,哀咽不能成语,遂抱头相向而哭。忽值二娘趋步至房连声唤道:“我儿且不要哭坏了身子,那魏郎已到南京,特着便人寄得一封书信在此。”

    非云忙以罗袖,拭干双眼,取书拆开,从头至尾念了一遍,喟然叹息道:“好个自在的话儿,若使捷后回来,只怕要索我于北印山上了。”便向兰英道:“若那寄书的,还在外边,你可请他进来,坐在屏外,等我还要细细的问他。”

    原来丘慕南刚到一日就把书信投递。看见兰英出来相请,便即随后走入,非云立在屏后,响响的问道:“请问尊容贵居,还是本郡,还是金陵,怎得与玉卿相会?重烦寄来。”

    丘慕南便把自己住居,并玉卿借寓,以至到松江买布,前后缘由,备述一遍。非云叹息道:“原来与魏郎亦是萍水相逢,暂有宾主之谊,纵把苦情相告,也是枉费唇舌。”正在俯首沉吟,丘慕南亦启口问道:“不知宅上与魏相公是何至戚,有何事情,不妨细说。”

    非云便向兰英道:“这件事教我怎好启齿,你可为我婉转代言,设或有甚救搭之处,也是一条生路。”

    兰英遂即出告慕南道:“我家姑娘,当先相公在日,曾与魏宅指腹为姻,只因魏相公二亲早背,所以蹉跎下来,未曾行聘。不料前月赴试之后,突出族中有一卞须有,又把姑娘许了戈家,行聘已过,只在初五就要成亲,我家姑娘不肯变易前盟,只在早晚要寻死路,妾家主母又俱是女流之辈,无计可施,特蒙尊长寄书辄敢相求商议。”

    慕南听毕,受眼睁圆,拍案大怒,道:“天下有此禽兽之辈,他若遇我丘慕南,即碎割其首,不足以泄我之愤。烦乞小娘子致意,姑娘不消忧虑,我有一个妙计在此,预先雇下一船,并唤齐男士数十,等待亲迎那一夜。上了轿时,便蜂拥而出,抬了轿儿,兼把小娘子一并劫入舟中,连夜开至姑苏,一路进京,就在敝居与魏郎谐了花烛,此计何如?”

    非云谢道:“多承君子仗义相扶,贱妾感恩不朽,只怕一路行去男女之间,嫌疑不便。”

    慕南道:“这也虑得极是,只是我丘慕南一片侠肠,从来见了不平之事,便要拔刀相助。况与玉卿虽则倾盖定交,已是忘形尔汝,既是他的宅眷,又蒙问及,怎敢剖腹被衷,从与不从,一上尊意。”

    非云犹迟疑未答,二娘泣道:“天幸此人至此,想是儿与魏郎姻缘未断,今事已急矣!不必狐疑,还是从了此计为上。”兰英便传命道:“家主母托妾,多多致谢君子,悉凭裁酌而行。只是临期不要相误,容与魏相公见后,便图厚报。”

    慕南应了一声,急忙趋出回至寓中,取银数两,买了一幅猪羊,又买了十坛好酒,并鱼蟹蔬果之物,乃对房主道:“小弟虽在客边,那些同乡亲友阔别一久,也要屈叙一谈,特借尊厨,代为整理。”原来染布店中,那些染匠,都是南京人氏,所以慕南备了酒席,一呼而至,就有四十余人。酒至半酣,告以劫亲一事,无不磨拳擦掌欣然应诺。

    次日早起,只雇下了一只大货船,那船户叫做顾四,弟兄两个,俱是吴江人氏,因与慕南原是相知的船户,所以特地雇他,议定初五日晚间开船,慕南收拾整备专待临期行事。

    到了初五吉日,戈士云家那娶亲杂项一应完备,一簇人熙熙攘攘,抬一顶簇新花轿,又有数把小轿,内有提香炉的,擎灯笼的,提纱灯的,拖彩旗的。戈子虚戴一顶皂巾,穿一件蓝衫绮了一匹马,扬扬得意,准备亲迎新人洞房花烛。笙笛鼓乐,闹闹热热,喧喧嚷嚷的一路吹打,直行到卞家门首。

    那卞非云听得鼓乐喧沸,便把二娘抱住放声大哭,二娘一头哭一头叮嘱,路上小心,若见魏郎,千万寄个信儿回报。兰英也向二娘哭别,直到二更方才上轿。

    那丘慕南领着众人在那路旁等久,便大喊一声,道:“你们是那里迎亲来的?”众人道:“我们是卞二娘家迎亲来的。”

    慕南听说卞家,便把戈子虚扯下马来提起拳头一顿就打。那些众人已抢了花轿远远的抬去了。慕南看见轿去已远,便把戈子虚放起,如飞的一直走到船边,忙唤兰英扶出非云,下了船去。众人把那花轿撇在路旁,各自散去。

    那些娶亲的昏天暗地,竟猜不出是何来由,戈子虚打得遍体青肿,爬起身来寻那于敬山,已不知逃往何处,只得一溜烟跑到家里,报知戈士云不题。

    只说丘慕南下得船时,顾四已是心照,急急挂帆开去。次日就到了吴江,慕南上岸,买办些食用什物,就要下船,劈头正与仇人相遇,那仇人是谁?

    原来苏川有一缉捕光棍叫做尤继章,曾在一月前,领了都院要下吴县的一张捕盗批丈,直到省下,缉获一个巨盗叫做林梅。那林梅有一族弟,名唤士贤,家资钜万。尤继章因为林梅不能缉获,便着在士贤身上,思量起发注一大财。那士贤果然慌了,讲了二百两一个公事,将要交银,却来与丘慕南商议。慕南摇首道:“这个怎么使得,为者自为,不为者自不为,你出了这二百两还是小事,只怕以后便要源源而来。分明犯一个盗字顶在头上,凭你天大家私,都要被他累完了。不若等我翻转脸皮和他议论,看他怎么样要得你的。”

    遂把尤继章一顿发挥,继章不能甘服,两个就要争起来,怎当慕南既在本地,又且挥金如土,那些朋友没有一个不来帮助,竟把一班捕役,打得一个不亦乐乎。尤继章十分痛恨,就把丘慕南告在都院,都院依旧发在吴县审明解报。那尤继章闻得丘慕南不时要到松江贩布,因在吴江侦候。

    不料那一日刚刚相逢狭路,慕南晓得前事报复,便呼道:“兰英姐,你若见了魏相公说我被苏川棍捕尤继章诬害,拿解吴县去了。”话说未毕,竟被尤继章一根麻索,缚了下招。顾四看见势头不好,急忙掇转船头,反向小港摇进。非云听得丘慕南被人拿去,登时放声号哭,顾四急急摇手道:“不要哭响,倘或岸上有人听得,反为不美,幸喜我们住居就在前面,不若今晚且到我家,与我母亲计议,或到京里,或到松江,等我母亲伏侍前去,大娘子便可以放心了。”非云听说,只得忍泪吞声。

    不移时,果然就到。惟有草屋三间,前后并无邻舍,非云心下转觉惊慌。只见屋中走出一个婆婆来,五尺多长,满头白发,见了非云大惊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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