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条小青龙

27.怒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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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的躯体坚韧,受伤之后恢复的速度也快得骇人。各自失去趁手的兵器后,朝然与花剑月对打半天也没给对方带来致命的伤害,双方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力图一举扭转战局。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充满杀气的试探。

    坑底,两个怪物鏖战正酣,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上头多了个观战的不速之客。

    朝然率先看见那一点眼熟的白,混沌的灵台中拨云见日般现出一丝清明。也正是这一丝清明使她动作慢了一瞬,只这一瞬便足以花剑月化魔气为剑刺穿她胸腹。

    朝然很快回过神来顺势闪避,但花剑月的“域”已经张开,范围是整个深坑,甚至是整片化为荒地的松林。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她兴许能通过强行把“域”转变成自己的化解这一招,但现在的花剑月同时具有神魔之力,他的力量绝不亚于她的,甚至还在她的之上。

    她避无可避!

    花剑月视野被血污所染,他看不清站在坑外站着的神明是谁,但这并不妨碍他向他出手。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准备好像之前那位大名鼎鼎的叛神一样被最强大的神明抓住押往极北之地,被金荆棘刺穿颅骨,被世上最冷的风吹数万年直至陨灭。

    在此之前,他会放纵他心中所有的不平与恶念,拉着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所谓神明与他一起坠落。

    在他的“域”中,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是规则。

    那位俯瞰他的神明注定也避不开他这一击。

    白衣神明负手看着魔气闪电般攻来,一点躲避或是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好像已经认命。

    一点玄黑落在他怀里,有如飞燕撞入生宣。

    他们左手上牵有因缘线的指根都被勒得通红,好像系着同样的红线。

    他讶然垂眼看着跟前这个死死抱着自己的小姑娘——分明脆弱得像一朵初绽的花,却以绝对保护的姿势将自己护住。

    她为什么要保护他?她为什么觉得自己的能保护他?

    那一双尖利的可以当做致命武器的龙角抵着他的锁骨,硌得慌,却并不疼。

    两道魔气暗含因果之道,向他们而来。

    小姑娘眼神茫然,似乎已然忘了自己是谁此身何处,口中却不忘喃喃:“别怕,别怕……”

    还顺手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脊背。

    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白衣神明也不忘无奈失笑,扶着她的后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若说那两道魔气是毒蛇,那此刻毒蛇的信子已近在眼前,毒牙闪烁着冰晶一样的光。

    花剑月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威压,这种威压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顶礼膜拜……就像披坚执锐的帝王驾临!

    既定的因果被临时改变!

    白衣的神明一手抱着娇小的龙神少女,一手抬起——全新的“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花剑月的“域”,随后以不容拒绝之势扩张,再扩张!

    两道魔气像是被钉住七窍的蛇,在绝对的威压下还没挣扎两下便彻底得偃旗息鼓。

    远在深坑之底的花剑月则被这神威压得跪伏。

    先前三位神明分两场还打得胜负难分,可白衣神明一出手,胜利便自觉地站到了他这一边。

    这是实力的差距。

    白衣的神明抱起朝然,闲庭散步般走向坑底的花剑月,但还没走两步便突然停下,挑了一边眉温声问:“朝然,你唤的谁?”

    他语气虽温和,面上的表情却不怎么愉悦。

    小姑娘灵台里搅成一锅浆糊,小声地哼哼唧唧说不出整话来。

    他重新问了一遍,语气温和依旧,可话里却又一点强势的意味。

    小姑娘好像本能地察觉到他的不悦,老老实实地道:“君……斐怀。”

    白衣神明正是斐怀。

    他对这个回答勉强还算满意,换了个不那么像抱米袋的姿势抱着她,好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花剑月成神一来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哪怕是当初刚成神跪神帝时,他也没卑微到这个份上。

    他奋力在那绝对碾压的威压中试图抬头看清令他瞬间落败的神明是什么模样。可是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他眼前除了洗之不净的血红便只有缭绕如烟的魔气。若是他能在清醒的状态下看到此刻自己的模样,兴许也会惊讶于此神的狼狈与肮脏。

    是的,肮脏。

    兴许他自己都没察觉,他不知何时起,竟沦落成他自己都觉得肮脏的模样。

    红与黑的世界里,一袭白衣如雪般落在他跟前,过分刺眼的银光劈开他只剩杀戮与仇恨的灵台。

    仿佛时光倒流,花剑月眉心入魔的漆黑印记渐渐变淡,折断的长剑变回完整的一体,为神力所锻造的水与木之剑消散,而松林重新拔地而起。

    花剑月身周缠绕的魔气全数消散之时,他突然一声闷哼扑倒在地,有十数片虚影的碎片刺穿他的体肤企图逃逸,却被银白的神光打得粉碎。

    白川水脉与白头山山脉相交。

    白川水脉出现问题时,那魔族青年已近强弩之末,那他之前的魔气上哪儿去了?

    答案除白头山山脉不做他想。

    花剑月入魔已久是事实,但他尚能控制住自己。变故就发生在朝然于陟罚台上拿出装盛魔族的瓷杯那一刻,他体内神力与魔气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出于入魔之后想要成为更强大的魔也好,出于神性的挣扎也好,若不是他以自己为盾为在场许多山神河神挡下虚影碎片,神界如今出的乱子还能更大上一倍,角木神女也无法带着朝然离开陟罚台。

    斐怀不知道陟罚台上出了什么乱子,若不是因缘线察觉到祈愿者的危险,骤然收紧向他示警,他甚至到陨落都不会再踏足神界。因此,他本想救下朝然就走。

    但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则是因为那个骄傲嚣张的人神千万年难得一见地褪去满身的戾气与浮躁,显出一丝可以称之为脆弱的神情。他嘴唇翕动,喃喃一个谁也没听过的名字。

    他说:“叶颦。”

    有时候缄默不言并非忘却,而是不敢想起。想起时会脆弱,脆弱时会想起。

    斐怀与花剑月不熟,也不认识所谓的叶颦,但花剑月这样让他想起一个故人,莫名地觉得亏欠那个故人的或许能从花剑月这儿补偿一二——好让自己心安。

    斐怀本想回白川,但一来不知道朝然原本要去哪儿,二来带着三个累赘,也不方便回去,只好就近找了个灵气郁结且绝对没有神明会路过的地方,设下结界暂且休息。

    朝然醒来时便看见白衣的青年靠在树下合眼小憩,眉眼可入画。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人家一截衣袖!

    朝然手忙脚乱松开斐怀的袖子,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斐怀的脸,发现他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后,又后知后觉地害羞转头环顾四周。她记得她昏睡过去之前貌似是跟花剑月在坑底互殴来着……

    距离他们稍远一些的稀疏草坪上平躺着两个神明,一个是花剑月,一个是角木神女。

    看见花剑月的那一瞬,朝然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肢体僵硬且紧绷。

    虽说有斐怀在,但入魔发疯的花剑月实在让她印象深刻。

    “你在看什么?”冷不丁,朝然听见斐怀在身后问。

    她被吓了一跳般抖了抖,小声道:“我、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儿?”

    斐怀重新闭上眼睛养神:“不知。”

    朝然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

    他就是问问在他来之前神界出了什么事也好啊!总比聊什么都不知道的强!

    朝然回头瞥了一眼,发现他又闭眼了,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地又转了回去,垂眼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风过雪原吹来冰雪的气息,再过密密匝匝的松树,又带了一丝松针的清新。朝然嗅着这样的气息,一面觉得熟悉,一面莫名地感到畏惧。

    良久,她才轻声道:“我们现在是离龙域更远些了?”

    斐怀“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朝然发现他好像有些不开心,回过头去看他,越发放低了声音:“我……我可能要回龙域一趟。”

    斐怀还是道:“嗯。”

    朝然有些泄气:“那你呢?你现在要回去么?”

    斐怀沉默许久,才道:“我可以送你到结界外。”

    朝然又感到小小的雀跃,却不敢显在面上,可双眼却是亮晶晶的,明明白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悦。

    羲和驾车托日轮西落。斐怀撩起一点眼皮看着那金灿灿的夕阳。

    朝然见他好像又没了继续话题的意思,揣着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小欢喜也去看夕阳。

    未料斐怀突然道:“对了,君禾是谁?”

    朝然愣了愣:“啊?”

    斐怀垂眼瞅着她,语气和善:“你昏过去的时候叫了这个名字。”

    朝然只觉背后嗖嗖冒冷汗,忙道:“我忘了!”

    斐怀什么都没说,只盯了她一会儿。可她莫名觉得,他好像心情更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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