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柒醒来,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让她本能的就想要摇晃脑袋让自己清醒清醒。刚没动两下,额头上就覆上了一只手。
“总算是退烧了。”
“辰哥?”洛柒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再睁眼时,看到被挽起的月光帐,看到了她的剑,她的桃木桌……她怎么会躺在房间里?
“你还有脸叫我!你干什么不好?竟然爬到树上去睡觉!这么凉的天,那么重的露水,要不是月西找到了你,只怕你要烧成了个傻瓜!你巴不得自己傻了是吧!”
洛辰怒气冲冲,对着刚醒来的洛柒就是一顿狂吼,也不等月西辩解,端着药碗就出去了。
洛柒从洛辰的话中听了个囫囵,树上?睡觉?洛柒这才想起,那日刚到烟云山,她爬到院里那棵梧桐树上,想起了与莲子的种种过往,之后——她是在树上睡着了吗?
洛柒尚未想明白,就听得两声敲门声。
洛柒拢了拢被子,一边撑着坐起来,一边朗声道:“进。”
原以为来人会是月西,却不想洛柒抬头看到的却是黎老先生。
“师父!”
“躺着吧!”黎渊一面往屋里走,一面摆摆手向洛柒示意不用起来,“感觉可好些了?”
“我……”
“你也别怪阿辰,你那日就那样睡在了树上,月西发现你的时候,你浑身滚烫,高烧不退,昏了好几日,险些烧伤了心肺。他也是气你不爱惜自己。”
洛柒头低低的,轻声答道:“我知道。”
空气再次陷入凝固,洛柒将长发绕在指尖,一圈一圈,话想说又不敢说。
黎渊打量着洛柒:“你就没有什么想对老头子我说的吗?”
洛柒依旧低着头,半晌方挤出一句话:“弟子让师父担心了。”
“唔,是啊,是挺让我担心的,但我不想听这个。” 黎渊低沉又带着些沧桑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感到十分安心,“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孩子,记住师父的一句话: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左右别人的人生,该来的总会来,该发生的,也一件都不会少!”
闻言洛柒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剔透的眼泪直掉在她缠着头发的手上,浸湿了指间的发。
“不!不是的。无论当年谢晖通敌的事,又或者叶伯伯锒铛入狱,纵使我有千百种理由不告诉莲子我的怀疑,我也不该眼看着她往楚天凌这个火坑里跳,当年去京城,若我能劝住她,哪怕是将她绑回明洛,不让她入宫,事情都不会到这个地步。”
看着洛柒的泣不成声,黎渊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孩子太需要这样哭一场。
“后来,后来我听闻她因小产生命垂危而去京城的时候,我都已经知道了,我都已经知道了她没有死,孩子也还在,只是在京郊的一座房屋里养着,若那时我就带她回明洛,她也不会死。”
“可是我偏不,我偏要去报仇!”
“我夜闯皇宫,我假扮寒妃,我去刺杀楚天凌!可事实呢?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到最后,到最后若不是莲子突然出现,替我挡了那一剑,死的人……死的人就该是我!”
“是我害了她!都是我的错,从头到尾,若不是我瞻前顾后,颇多顾忌,莲子都不会死,她都不会死!”
“她还有一个孩子,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母亲!都是我害的!师父你不知道,莲子的母亲死于难产,她曾经告诉过我,她想与爱的人相守一生,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好好的疼爱他!”
“可是现在因为我,因为我这一切都没了,都没了,都是因为我!”
大病之后的人身体总是要弱些,更何况洛柒的身子还尚未痊愈。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去,哭诉也变成了低声的呢喃。
不多时,洛柒哭得累了,昏昏睡了过去,口中依旧呢喃着听不真切的呓语。看着睡得并不安稳的洛柒,黎渊叹了一口气,替她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去。
这孩子,活得太累!
一转眼又过了许多日子,洛柒依旧是那样,甚少说话,无论被吩咐了什么事情都一一照做,从不曾有一丝不规矩。就连从前她最爱偷偷跑到山下去,这段时间也从未向月西提过。常常独自一人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一动不动,也不言语。
洛辰心中着急,好几次想找黎老先生商量,老先生却总是避而不谈,只说各自有各自的造化。
如此过了小半年,洛辰接到了洛春漓的来信,信上交代让洛柒带着月西和她手下的弟子去救一个人——恪亲王楚天轩,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洛柒接到信后,立即命月西去着手准备。月西刚出院子,黎渊却来了。
“准备得如何了?”黎渊脸上显出些严肃。
“师父,”洛柒先是行了个礼,答道,“已经让月西去准备了。”
“你可知为何你母亲要让你去做这件事啊?”黎渊板着脸。
“明洛阁不涉朝政,族中其他人出面毕竟不方便,但是因为我已经同楚天凌交过手,且母亲已经同意我为莲子报仇,楚天轩会是一步很好的棋,所以他同意我去救他。”洛柒尽可能简单的说出自己的猜想。
“说的不错,还有呢?”
“还有我能够通过此次知道楚天凌手下那个刃月帮的帮主何照的手段如何,日后若是交上手,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唔,还有吗?”
“还有?”洛柒诧异,想了又想,依旧想不出来,于是只能摇了摇头。
黎渊见此,问洛柒:“你要救的人是谁?”
“恪亲王,楚天轩。”洛柒如实答道。
“他是什么身份?”
“楚天凌的亲弟弟。”
“是谁要杀他?”
“楚天凌。可在皇室之中,为了权势之争,如此手足相残的事情也并不少见啊。”洛柒不解师父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可知楚天凌为什么要杀他?”黎渊继续问道。
“母亲说是因为楚天凌对他起了疑心。”洛柒迟疑着答道,但她本能的对黎老头将要说出的事情产生了抗拒,她不想听,但她知道她必须要听下去,“难道——难道此事与莲子有关?”
“真要说起来,这本就是同一件事。”黎渊的脸上竟出现了无可奈何的表情,“当年一同戍守在北疆的不止有楚天凌,楚天轩也在。他们兄弟二人同时看上了叶逸姑娘,结果你也知道,叶逸姑娘从始至终都只中意于楚天凌。
楚天凌回京之后,在叶老元帅的助力之下迅速被封为太子,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先皇病逝,太子登基。当时宰相和当朝皇后趁着新皇登基,楚天凌还未将皇位坐稳,想要用叶逸姑娘牵制楚天凌。
但叶逸姑娘机敏过人,料到皇后会对她下手,早已有了计策。楚天凌御驾亲征之后,就让留守京城的楚天轩对外谎称她因为小产而身亡,用假死骗过皇后。
楚天凌也借此谎称要班师回朝,摆了宰相一道。叛乱成功平定后,楚天凌得胜归来,却怀疑楚天轩与叶逸姑娘有染。”
“所以,所以莲子才会在最后心灰意冷?说出:‘你要我死,我便把我的命给你’这种话来,所以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你一直以来纠结的是这句话吗?”黎渊有些不合时宜的想要笑,他料想洛柒的心结一定是叶逸死的那晚发生了什么,却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话!
“倒也不是,若我……”想到这里,洛柒又摇了摇头,再抬头时,眼神里久违的出现了一团燃烧的火苗,“虽说我早已知晓楚天轩对莲子的感情,但据我了解,这位恪亲王也绝对不是会做出这样苟且之事。再说,就算楚天凌不信自己的亲弟弟,难道不该相信莲子吗?”
“你想知道的,在这里都有。”黎渊递了一封信给洛柒。信的封口处已经拆开来了,洛柒认出这是明洛阁沁梅村专用的信封。
明洛阁寻常用的信封与一般的信封有些区别,乍一看看不出,但在信封的右下角处有明洛两个字的印花图案,需得用专门的药水涂了才能辨认,为的是辨别真伪。
可若是沁梅村寄出的信,又是不一样的,整个信封小到花纹图案,大到工艺手法,都是特有的,是外面无法仿制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仿冒,或是信件被人中途截获、偷窥、消息泄露。
留下了信,黎渊站起身,定定的看着洛柒:“孩子,你记住我说的,该来的总会来,该发生的,也一件都不会少!你不是菩萨,不必普度众生,你只是洛柒,只用做洛柒该做的事!”
洛柒双眸一震,她只是洛柒!只用做洛柒该做的事!
这句话在洛柒脑海中久久回响,让她难以平静下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说过,从来只会有人对她强调责任,强调她身上背负的使命,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告诉她,她只是洛柒。
不是明洛阁的谁,只是洛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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