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芳泽谨慎地朝那人走了过去。
那人慌慌张张地别过脸, 一只手挡住了侧脸, 白芳泽走至他跟前,只得换个边去查看他长相,可那人见他绕过来, 便又鬼机灵地换了一边。
洛饮离坐在远处,咬着筷子看着两人捉迷藏, 轻轻笑了一声。
白芳歇看着他, 问:“那人是谁?”
洛饮离故意卖了个关子, 说道:“你看这不就知道了。”
听洛饮离这么说,白芳歇亦觉得困惑, 转眼看去, 白芳泽还在与那人你左我右地打着太极, 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人始终拿手捂着脸,他们的桌子刚好处于那人的斜对面, 在这个角度,也不知道洛饮离是怎么认出那个人的,除非……他们很熟。
白芳泽往左看不到,往右看不到, 情绪微微有些失控, 她强行按住那人肩膀, 捏住那人的脸扳过来一看,愣了愣, 吃惊道:“花未眠?!”
花未眠尴尬地笑了笑, 挑起一双桃花眼, 含情脉脉地看着白芳泽道:“呵呵……是我,芳泽,好久不见啊!你想我没?”
“没有啊!”白芳泽非但不觉得惊喜,反而觉得十分无语,抱着剑头也不回走了回来。
花未眠跟屁虫一般,黏在人家屁股后地跟了过来,坐在了洛饮离正对面。
一张四方的八仙桌,刚好四个人围坐在了一起。
方才洛饮离一眼就认出了花未眠,也只有他,才会浑身散发着一种带有脂粉味道的男性荷尔蒙!
不用多想,洛饮离就知道花未眠是奔着白芳泽来的,反正不会是来探望他的!
“我说小花,你这是千里寻妻啊!”洛饮离调笑花未眠的同时,白芳泽杀人一般的眼神也如期而至!
花未眠这个家伙,极尽谄媚之能事,屁股还没坐热,就起身到了一杯茶,十分狗腿地递给了白芳泽。
同时腆着脸笑道:“低调低调,我相信心诚志坚嘛!芳泽,你喝水,喝水……”
白芳泽看着花未眠递来的杯子,推开道:“我只喝泉水!”
店家小二路过,听到他们的对话,便停下来插了一嘴道:“我们店里的水,都是从山上接的泉水!”
……
店家小二很快便察觉到了白芳泽背后腾腾升起的杀死,吹着口哨,两眼望天,装作什么话都没有说过。
洛饮离不爽,故作酸溜溜的语气道:“我说小花,我也口渴了,你怎么不给我倒一杯呢?”
花未眠瞟了瞟洛饮离面前的杯子,嫌恶道:“你这不是有一杯吗?”
洛饮离将杯子倒了过来,示意了一下:“没了!”
花未眠白了他一眼,“你年纪轻轻的,残废了?倒个水还让人伺候!”
“……”洛饮离惊掉了下巴,他没有想到,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竟然说破就破,一点兄友弟恭的情分都不留。
白芳泽将花未眠为她斟的那一杯茶推到洛饮离面前,掏出帕子擦了擦指尖溅落的茶水,道:“你喝吧,我不口渴!”
洛饮离非常配合的接了过来,当着花未眠的面一口喝光——
“啧啧……”他喝完还不忘砸了两口,调笑道:“小花倒得水是真的甜啊!”
花未眠的脸瞬间黑成一团乌云,怒气上涌,将瞳孔也晕染得黑了几分,他明明恨不得将面前这个骚贱的家伙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却又时刻提醒自己要在白芳泽面前保持风度!简直要人格分/裂了!
最大的交友不慎,莫过于此!
这时候,店小二踩着又快又急的步子,端着两盘烧鸡小跑过来。
“烧鸡来咯!客观请慢用啊!”店小二十分客气地将两只烧鸡摆了上来。
洛饮离口水直流,迫不及待地撕下了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油香。
花未眠看着他咽了咽口水,也想上手撕点。
洛饮离一边吃着肉,一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看到花未眠的爪子伸了过来,抄起筷子抽了过去,“干什么?抢食啊这是?刚刚让你给我倒杯水都不愿意,这会又来抢我的鸡?”
他说着,嘴里的肉还未吞下,拿起整只鸡,朝着鸡屁股大咬了一口。
“真香!”
花未眠气得眼角微抽,鼓起腮帮子,硬气道:“不吃就不吃,你能点,我也能点!小二,小二过来一下!”
“来喽!”小二甩着汗巾小跑过来,躬身问花未眠道:“客官有什么需要?”
花未眠盯着洛饮离手中已经啃得只剩下骨架的烧鸡,对店小二道:“你们店里,除了烧鸡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做法的鸡?”
小二熟练地报上菜名:“我们这里还有栗子烧鸡,荷叶鸡,白斩鸡,大盘鸡,三杯鸡,八宝鸡,盐酥鸡……”
他一口气报了一长串的菜名,花未眠亦跟着憋了一口气,等他说完,长长松了一口气道:“一样给我来一只吧。”
小二瞪大眼睛再次确认道:“您确定要一样来一只?”
花未眠道:“怎么了,怕我不付钱?”
小二忙解释道:“不是不是,看您这一身装束,就知道是有钱人,怎么会付不起饭前呢,我是怕您吃不下啊,我们店里的菜分量都足着呢。”
花未眠将手中的折扇往桌上一拍,“吃不吃得下你就别管了,只管上菜就是了。”
洛饮离在一边附和道:“是呀是呀,你只管上就是,吃不完我们打包带走,哈哈……”
花未眠掏出一块鸡蛋大小的金子,赏给店小二道:“你们店里有没有什么好酒?”
小二一看到这么大一颗金子,双眼发着光接了过来,殷勤道:“我们这最好的酒叫千岁红!”
“千岁红?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洛饮离早年跟着师父喝过不少好酒,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叫“千岁红”的酒,不由问了一嘴。
店小二拿了金子,态度自然更好,洛饮离问,他立马就回答道:“这千岁红呀,是我家掌柜的祖传配方,这酒不是用谷物酿出来的,而是鲜花所酿,所以入口清冽绵长,齿颊留香,回味无穷,后劲十足!”
“花酒?”花未眠对花酒再熟悉不过,他笑道:“就像杏花浓,樱花醉一样,不知道你这千岁红用的是什么花?”
小二回答道:“月季花!”
洛饮离浑身一个机灵,差点没被满嘴的鸡肉噎到。
若是之前,听到月季花三个字,他倒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去过了林宅以后,但凡是跟月季花沾边的东西,他都不会情不自禁地产生点怀疑。
不仅他是这样,白芳歇沉静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点波澜,他问道:“为什么要用月季花酿酒?”
小二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谁还会深究这个啊!”
花未眠道:“那倒是,酒只要好喝就行了,你给我们开一坛吧,我喝喝看。”
“那您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酒!”小二说着便去拿酒了。
店小二一走,白芳泽便道:“又是月季花,这家店八成跟那个消失的林家有点关系!”
洛饮离道:“这可不一定,凡事都讲究一个证据,人家拿月季酿酒,说不准只是个巧合,回头咱们仔细查查。”
白芳泽:“为什么是回头?不是现在?”
洛饮离才啃完第一只烧鸡,舔了舔嘴角的肉末道:“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你这风风火火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
白芳泽:“……”
很快,店小二就忙忙碌碌地提着几坛子酒过来了,一坛是洛饮离这一桌的,还有几坛则送到了另外几桌。
花未眠海量,打开坛子便倒了一碗,这酒呈现出一种清亮的红色,像血一样,酒香之中确实萦绕着淡淡的月季花的味道,洛饮离闻了闻,也有点馋了。
花未眠点的鸡陆陆续续都上来了,洛饮离看得两眼发直,他趁花未眠不注意,偷偷地撕了一条鸡腿……
花未眠不是瞎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抄起筷子道:“怎么?不让我吃你的,还想吃我的?”
洛饮离撒泼耍赖道:“小花,我错了还不成吗?你说咱们两个什么交情,咱们两个还吃过一头牛的奶呢!你忍心让我看着你吃吗?”
花未眠这人虽然混账,不过耐不住心软,洛饮离实在太了解他了,只要说两句软和话,让他回忆一下他们两个同吃一只奶的交情,说什么他都能同意。
果然,花未眠没有坚持多久,无奈道:“你吃吧你吃吧……”
他实则是被洛饮离抛来的媚眼给恶心到了,这人浑身散发着带有狐狸骚味的男性荷尔蒙!
洛饮离笑嘻嘻地拿过一只整鸡,又得寸进测地道:“还有酒……”
“……”花未眠深吸了一口气,将酒推了过去,“给你,都给你!”
白芳泽冷笑道:“你们两个才是真的相亲相爱啊。”她说着,偷偷看了一眼白芳歇。
洛饮离美滋滋地吃着,对白芳泽的话也没有过脑子,就顺溜地接了过来:“那是当然了,我和小花,那是一个床上睡觉,一个澡堂里洗澡的关系。”
白芳泽:“……”
白芳歇:“……”
“……”花未眠:“喂喂喂,你他娘地胡说八道什么?不怕别人误会吗?”
洛饮离朝他笑了笑,傻乎乎地问道:“误会?误会什么?都是男人,还怕别人误会咱们两个有奸/情不成?”
花未眠无语地扶住额头,百感交集道:“谁让我哥们是你呢!别人想不误会都难!”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客人忽然摔了坛子,大嚷大叫道:“这是什么玩意?这么难喝也敢当成好酒出来卖?掌柜的呢?掌柜的给我出来!”
那人嗓门极大,摔了坛子以后,其他桌的客人也一起摔了坛子,气势汹汹,骂骂咧咧起来。
情况发生的突然,他们四人皆是一愣。
花未眠端起碗喝了两口,细细品味之后,不解道:“这酒味道挺好的呀,难道是我的味觉出了错?”
白芳泽冷笑道:“这不是很明显吗?他们是故意找茬来的。我盯他们很久了,就知道他们不是单纯过来吃饭的。”
洛饮离活动一下筋骨,道:“看来今天晚上又有的忙活了,这岚洲的工作量还真大,我能理解我四姐的心情了。”
白芳泽看到洛饮离就来气,她冷声道:“吃饱了干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那也得好好消化消化,咱们不要那么暴躁,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这句话说得还是很有几分道理的,白芳歇也认同,朝白芳泽点头示意了一下,让她保持淡定。
白芳泽默默握紧了凤翎剑。
店小二也着实被吓坏了!一大圈人高马大的汉子,胳膊比他的大腿还粗,站起来更是比他高一大截,怎么看也没有打赢的可能。
他靠着柱子,两条腿软得像烧熟的牛筋,嗫喏着道:“各各……各位客官,你们有哪里不满意的?”
一人走上前去,单手掐住店小二的后脖子,轻轻松松就将他拎了起来,大吼道:“你们店里的这个千岁红,是个什么玩意?难喝到了极点了,还敢拿出来做招牌?”
店小二被那人捏在手里,竟如同入秋的蚂蚱一般,软绵绵地道:“要……不……,这一顿不收钱了……”
那人将店小二猛地摔了出去,“我可去你娘的,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们?快把你们掌柜的给我叫过来!”
店小二几乎哭出来,他爬到角落里瑟瑟发抖道:“我们掌柜的他……他出远门去了,不再店里!”
“不在?”那人冷笑:“你以为说他不在就能打发我了吗?你们掌柜的不来,我今天就把这家店给砸了!”
周围的所有客人全都站了起来,一副要砸场子的架势!
花未眠怂巴巴地低声对洛饮离道:“老洛,我看这情况不妙啊,咱们还是先溜吧!”
洛饮离还没有说什么,白芳泽倒抢先一步嘲讽道:“怂包!”
洛饮离不由地跟了一句:“怂包!”
花未眠:“……”
“兄长,我要不要出手?”
白芳歇淡定地吐纳了一口气,道:“再等等!”
“等不了了!”
那伙人已经开始砸店,店小二躲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这个时候再不出手就实在对不住这位店小二的服务态度了。
白芳泽第一个站了起来,拔出凤翎剑,指着那群人里为首的一个道:“你们继续砸一下试试看?我让你血溅当场!”
那群人登时停下了手里的打砸,转身一看,竟是个女孩子,都笑了起来。
“哟,这小姐姐长得很俊啊,过来让哥哥亲一口。”那人猥琐地笑着道。
“你给我闭嘴!”
白芳泽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调戏,羞恼之余却说不出脏话来,只能一口气憋在脸上,憋得面红耳赤。
花未眠岂能容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那人大骂道:“你个王八蛋,把你那张脏嘴给我闭上,不让小爷让你知道菊花爆开是什么滋味。”
所有人:“……”
洛饮离一口水险些喷了出来,一脸的狞笑:“小花,你口味可真够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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